对于夏目漱石这位世界闻名的大作家,他的代表作《我是猫》家喻户晓,他与大连的关系可能很少有人知道 。本人转载了一位曾在大连生活多年的日本人写的一本民间组织的出版物<大連を予見した漱石>,漱石是指日本的大文豪夏目漱石,一个大文豪的名字能与大连相联,禁不住心生自豪。让我们一起了解这段往事,让更多的人了解过去的大连。在这里感谢清流一叶老师的翻译让我们能够更好地了解这段往事。

邮票中的夏目漱石肖像

日元中的夏目漱石肖像
喜欢读书的人崇拜文豪,文豪走过的地方,总会留下文字。夏目漱石为什么来到了大连?夏目漱石来连的经历在他后来的新闻连载《満韓ところところ》中有描写:(清流一叶译)
我一本正经地问中村总裁,满铁会社到底是干什么的?总裁目瞪口呆,说我够傻的了。听他骂我傻,我也没在意。于是他笑着说,等带你去几个地方看看。海外的日本人在做些什么,应该亲眼看看。像你这样无知傲慢的人的言行,只能给我们添乱子。---我跟他说,只要你陪着我,到哪儿都可以。
当时夏目漱石在大阪的《朝日新闻》社担当文艺栏的编辑,虽然看不到新闻社与满铁的交涉,但可以推测满铁总裁对夏目漱石的邀请,不仅出于老交情,更主要的是用夏目漱石的文字来扩大满铁在满洲立足的影响,满铁自开设以来就很重视舆论和宣传。
夏目漱石的满洲之行开始于明治42年(1909年)9月2日,他在神户乘坐《铁岭丸》出发,9月6日午后5时,抵达大连港。来接他的是总裁的秘书,他们乘马车来到了总裁公馆。提到马车,他在文中说,以前日俄战争结束后,俄国人不想把马车转让给日本人,就深埋在地下。后来被找到,挖掘出很多,经过修理又重新使用,虽然不那么干净。但是秘书安排的马车很威风,即使在东京的中心街也很难看到这么漂亮的马车。

满铁总裁官邸
进到公馆内,他被里面的宽敞宏大所压倒,虽然不知道房间的数量,但形状像一个细长的寺院大堂。整个地面铺着地毯,隔着距离摆放着两套接客的沙发和桌椅等。天棚很高,俯瞰着一楼和二楼,从二楼的长廊可以看到一楼的大厅,听说一楼的大厅还用来做舞厅。
夏目漱石没有告诉总裁出发的时间,所以到达大连后也不知道总裁的去向。秘书把他带到了旧满铁宾馆,他经历了三天的船旅之后,总算吃上了陆上的美餐,并与身边的英国人愉快谈笑,似乎忘记了出发之前的胃痛和旅行的疲累。

大连大和宾馆将满铁本社旧址(原达里尼市政厅舍)改为大和宾馆
他走出宾馆的正门,眺望着远处的大连市街,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情也沉稳下来。槐树的落叶伴随着明朗的寒夜的空气轻轻落地,远处传来行人疾行的脚步声。黑暗处,身着白衣的西洋人乘坐的马车缓缓驶来。

市政厅远眺
重新回到总裁公馆,总裁和国泽副总裁在那里谈论工作。谈话的内容之一是关于安奉铁路线路的铺设,二是关于在星个浦一带建立观光地设施的计划。这个观光地包括宾馆,高尔夫球场,观光游路,海水浴场和野外疗养地等。夏目漱石听了很感慨,因为在当时的日本国内也没有过这种设想。从他们的谈话中,感到了总裁的气魄与自信。谈话后,总裁对他说,时间晚了些,带你到俱乐部去看看。
过了日本桥,就看到了一个纯欧式的,只有在欧洲城市的中心才能看到的高雅而厚重的建筑物。这里是社交场所,会员制,各种设备很充实。

日本桥
他被送回宾馆时,时钟敲响了,深夜12点。
第二天清晨,总裁就来到了宾馆,亲自当向导带他游览大连。初秋的大连是最惬意的季节,夏目漱石在文中写道:我站在宾馆的石阶上,这里一直通向日本桥,我眺望着着宽阔的往来道路。大连的阳光比日本的阳光更明亮地照耀在面前。太阳看似遥远,光芒却在近前。不知该怎样评价这清澈透明的空气,街道,树木,屋顶,砖瓦,光彩与异色都浮现在我眼前。---两人在明媚的阳光下,轻悠悠地晃动着身子,渡过日本桥,向西走去。远处的山丘上,矗立着一个尖头碑,后面是两栋白色的建筑,都是钝型的红色屋顶。尖头碑的前面有一座漂亮的小桥。小桥,白色建筑和尖头碑都是白色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里就是电气游园,在日本内地都找不到这种具有特色的游园。

电气公园
夏目漱石没有进到园内,因为正式开园是在10月底。
马车走近电车道旁时,夏目发现车道的铁轨的铺设方法与日本不同。日本的铁轨是用石子铺底,然后埋起来,而这里的枕木部分是埋在地底下的。总裁解释说这是最新式铺设法,并直言说道,这里的事都交给了技术人员,相信他们的能力。如果在日本国内就办不到了,吹毛求疵的干涉的人太多了。
来到了伏见台,这里正处在建筑和道路的建设中,黄土飞扬的地方将会出现一条主干道路,和宾馆前的那条大路一样。他被带到了中央试验场(后称实验所),参观了精制豆油和肥皂的场所,还进了蚕丝和精制高粱酒的地方。试验场创建只有两三年,但已有成就。

满铁中央试验所

满铁中央试验所
这一天的午餐设在了满铁本社,河村调查科长为他制作了满铁视察计划大纲。总裁的指令是,让他尽量多看一些,尤其是与满铁有关的工厂和地方,并且找了一个最合适的向导股野义郎,此人曾是他的学生,甚至风传此学生是夏目漱石的代表作《吾輩は猫である》《我是猫》中主人公的原型。

满铁本社

满铁本社
午餐的时候,夏目胃病复发,回到了宾馆休息,晚上的招待舞会也拒绝了。
第三天以后的大连之行都是由股野义郎相伴的,经过和去过的地方有北公园,川崎造船所(没有去船坞,只在办公楼向外遥望)。接着去了发电所,《铁岭丸》驶入大连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发电所的,称谓东洋第一的高大红色的大烟囱。

大连北公园

大连中央发电所
达里尼时代的电机作业所和发电所都设在滨町,日殖时期满铁在吾妻桥设置了新的电气作业所。电车的开通,电气公园的建立,电气的力量为城市建设和市民生活带来了希望和活力。

电气作业所
夏目漱石被带到了三泰油房,在那里的感动和震动被表述在以下的文字中:(下面翻译的这段,我以前曾在博文中《夏目漱石和大连》中发表过)

三泰油房
上到三楼一看,到处是大豆。只有靠窗的一边留着一点儿可以走一个人的地方。我在大豆和墙壁之间转来转去走着。如果不小心,既怕脚底把大豆踩碎,也不愿意听到没有人的天棚顶处回响着无意义的响声。大豆像沙堆一样在脚下起伏着。
从这头望到那头,绵延起伏的大豆的山脉持续着。在这中间有三处,有着井字形的通孔。 大豆不断从那里流下去,像是压成扁平状。有时听到哗的一声,三楼的某处又堆起了新的大豆的沙堆。这是苦力们扛着大豆麻袋,在适当的地方,打开口袋把大豆撒在地面上。这时,一股呛人的烟雾升起,数不尽的潜伏在大豆之间的灰尘顿时跳跃起来。

油坊装卸豆饼工人

装卸豆饼现场
苦力们规规矩矩,体格结实,有力气,也很能干。如果只是去看看光景,给人的印象挺好。他们背上扛的大豆袋子,好像不比米袋子轻。他们从很远的地方背着大豆袋子,缓慢地来到这里的三楼。倒空了一袋又一袋。不知一共有多少人接连不断地来到这里,从来都是同一个步调,同样的态度,相同的时间,甚至连间隔时间几乎都相同。人走的地方用长长的厚板铺成坡道,从楼下到三楼,设置的像建筑工地的脚手架。
他们从坡道的一边上来,又从坡道的另一侧下去。上来的人和下去的人在坡道的途中左右对面时,也很少搭话。他们就像一群没有舌头的人,默默地从早到晚,持续着扛着这些沉重的大豆袋子,上到三楼,再从三楼下去。那种沉默,那种机械性的运动,那种忍耐和精力,几乎是一种命运的反射。实地站在那里观察着他们,慢慢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想法。
不管三楼撒下的大豆是否落下,下面用一个*麻大**袋铺在地上接着。然后立即运到大锅的地方,在锅里煮豆的时间很快。刚放进去不久,就拿出来。拿出来的时候,抓着像包袱似的麻袋的四角,把还冒着热气的大豆抛到地上。赤铜色的皮肤在烟雾中,被汗水浸透闪着亮光,看起来很勇猛。
看着这些赤身的苦力,突然想起韩楚之战的故事。过去韩信等就是这样一群能忍辱负重的豪杰吧。他们的腰部以上的肌肉结结实实地裸露着,脚上穿着用牛皮缝制成的硬靴子。蒸好的大豆用灯心草圈着,用圆木框从上面将草穿起来。到了两尺高的时候,苦力们立即穿着靴子钻进框子里,用脚不断地踩豆子。然后把豆子塞进螺旋状的绞杠里,推着把手转圈子。碾出的油滴顺着地下的沟里粘粘乎乎地流着。豆子成了豆渣,这个全过程不过2、3 分钟。
这些油被空吸泵抽进一个特大的铁桶里,静静地深深地沉淀下去。从二楼往下看了三、四遍,竟感到十分恐怖。我问带我参观的人,没有发生过从这里掉下去摔死人的事吗?他听了后,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道,“很少有那种事情发生。”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会掉下去。
苦力们真的很勤劳,而且很安分。我走出楼外,怀着感叹的心情。陪我参观的人说,日本人真的比不上他们。那样干,一天只靠5、6钱在生活着。为什么能顶得住,真是难以理解。听了他的话,我反而感到无言以对。
夏目漱石去的另一个地方,以前曾经是陆军医院,后来被称为鬼怪宅。他不清楚为什么给起了这个吓人的名字,但却没时间和心情探问。他从一楼到三楼的长廊中走了几个来回,地板一直发出嗞嗞的响声,上楼时的声音更大。楼梯是铁制的。走廊的左右是一排排房间,门上挂着居住者的标牌。
他在大连期间想搬到股野家去,却被总裁挡住了,但他坚持要去看看满铁社员的住宅,于是来到了满铁中级社员宿舍。这是在山坡上建起的社宅,从坡下往上望去,就像到了英国的避暑地。外部是欧式风格,里面有榻榻米房间。从这里可看到大连的中心市街,而且背靠山峦。
他很想看看中国人的旅馆的样子,于是被带到了一个地方,是日本人和中国人合开的一个大豆商店。虽然不是旅馆,但却给从远地来的货主提供住处。进了里屋,看到几个人在那里抽着烟,打着麻将;也有在房间里谈生意的,样子很悠闲,看不出商谈时的焦躁和狡黠。
走出大连埠头往前直行,就来到了街里。往左走,越过三四个町,就看到了相生由太郎的家宅。在通过他家的路边两侧,都是他经营的地方,其中有图书馆,俱乐部,运动场,练武场,还有他部下的住宅区域。
相生由太郎曾是满铁埠头事务所的所长,后来设立了福昌公司,包揽了海港码头的货物运输及仓库运营等。每天待机的劳工在1万5千人左右,后来建起了收容劳工的大型设施“碧山庄”(红房子)。

相生由太郎与福昌公司

相生由太郎家宅
应旧识佐藤友熊(当时旅顺的警长)的邀请,夏目漱石去旅顺参观了战利品馆,东鸡冠山,203高地和旅顺港。14日从旅顺返回大连,开始做下一步的旅行计划。行程计划是从大连—汤岗子—熊岳城—哈尔滨—奉天—抚顺—安东—韩国。

战利品陈列馆

东鸡冠山北堡垒

203高地

旅顺港
大文豪的满韩大旅行始于明治42年9月2日,同年10月17日返回日本。自10月21日开始,在《朝日新闻》连载了他写的“満韓ところところ”,共连载了51回。他在旅行中的记录和日记等达40多页,而写出的内容连一半都不到,为什么途中停笔,成了永远的疑问。尽管如此,这些连载中的内容对后来人的研究仍起着重要作用。本人认为日本对满洲、朝鲜殖民统治对夏目漱石的挫伤影响了他写作的心情。
后记(清叶一流老师补充):今天中午给<大連を予見した漱石>的作者打了电话,询问了书中的几个问题,然后把我写此篇的意图告诉了他。他很高兴,还连连抱歉资料太少。他1927年出生在大连,47年回到日本,一直从事教育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