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发祥地重磅基因待解码


两个绍兴师爷,在乡村办私塾,给自家子侄开了个教育书单,编成集子,然后说:孩子们,历史上最厉害的文章都在这里了,你们读完这个书单,中国其他书就不用读了!
这就是《古文观止》,作者吴楚材、吴调侯。
真是好大的口气,小小州山怎么给了他俩这么强大的文化自信?最近,因为参与绍兴柯桥文化基因解码工程,我来到柯岩州山、里庄一带,调研山阴吴氏聚居地文化遗存,感受这里的深厚与神秘。今天,古古阁为大家讲一讲《古文观止》发祥地的故事与风光。

与吴炎标在里庄合影,背后是传说中吴三桂的老台门
这次为我导游的,是老朋友吴炎标,他就是里庄吴氏后裔,现在是柯桥区文联副主席,治学严谨,待友真诚,文笔流畅,真是不墮吴氏家风。他有个人公众号“柯亭夜谈”,上面有很多绍兴文化故事,精简有味,值得关注。此文内容,获得吴炎标兄长大量素材帮助,衷心感谢。
1
《古文观止》三百年来,一直培养着中华儿女的格局与气度,和《唐诗三百首》并称双璧
关于《古文观止》的影响力,我先讲讲我外公的故事。
外公一直生活在湖南一个偏僻山村里,解放前办过私塾。晚年时,完全足不出户,每天只读两册书《四书五经》《古文观止》,倒背如流。
外公不分昼夜看书,是在做他的来生梦,他相信,熟背这两本书,来生能成为神童,出类拔萃,一举成名。有一次,他翻开《古文观止》,叮嘱我说,要背下文天祥的《正气歌》。他说,这诗背熟了,可以避邪,深夜不怕鬼,深山虎不欺。
这招还真管用,直到今天,我要是一个人走在阴森处,文天祥的句子会自然在心中涌起,为我驱走恐惧: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你看,在我们那个偏远山村,《古文观止》都有如此影响,足见这本书对我们民族精神的支撑力有多大。

里庄一角,山阴吴氏聚居地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博大精深,融入每一个中华儿女的血脉之中,这是中华民族屹立东方的灵魂与根基。《古文观止》一书,囊括了古文精华,代表我国古代散文的至高水准,在传统文学通俗读物领域,它与《唐诗三百首》并称双璧。
《古文观止》由吴楚材、吴调侯两人选编于清朝康熙年间,是一部供学塾使用的文学读本,是学生教材,康熙三十四年(1695)正式镌版印刷。三百余年来,代代传承,一直保持着旺盛生命力。
《古文观止》全书选文,上起周代,下迄明末,共222篇,分为十二卷。所选文章注重题材和文体的多样性,不仅有史传、论说文,还有见闻札记、山水游记、杂文小品和其他应用文,大体反映出了我国古代文章绚丽多姿的面貌。忠诚不二的《出师表》、淡泊明志的《陋室铭》、气度恢宏的《岳阳楼记》、正义凛然的《正气歌》等经典名篇,全部选入,司马迁、陶渊明、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东坡等名家大咖,列为重点。这些不朽名人名篇,篇篇锦绣,字字珠玑,蕴含着丰富的历史知识、成熟的人生经验、高深的文章美学、博远的宇宙哲理,蒙童读来不算难,学人读来不算低,它们像春风化雨,滋润着中华民族,培养着中华儿女的格局与气度。
2
山阴吴氏六百多年风云际会,小地方竟出如此大影响且持续不已的家族,全国绝无仅有
历史上的州山包括现在柯桥区柯岩街道州山村和里庄村等一带,是山阴吴氏聚居地。此处地形独特,四面群山围合,小溪带绕,如一小州,故而得名。据说,名字就是刘伯温在绍兴隐居时所取。
据记载,宋朝时,吴氏家族居住范围从江苏扩大到浙江。元朝末年,家住壶觞的*德吴**二,做了型塘华家岭下华曾七的女婿,故把家搬到了州山。明洪武四年(公元1371),*德吴**二次子吴均礼立籍州山,成为州山吴氏始祖。之后,这个家族,自明朝以降,六百多年,兴旺鼎盛,文脉传承,文武双全,如雷贯耳,影响深远。
明、清两代,州山吴氏家族先后高中文、武进士40多名,举人、贡生130多名,真可谓文化渊薮,英才辈出。
明朝时,从江西、贵州平叛,到云南除边患,再到辽东建功立业,吴氏家族风生水起,有出将入相的得意,也有慷慨悲歌的壮烈。其中吴孟明,在崇祯年间,升掌锦衣卫;吴三桂虽是反叛之将,但不愧为历史风云人物。
清朝时,吴兴祚政声卓著,兼有军事才能,先后任福建巡抚、两广总督。吴楚材、吴调侯文名天下,主编《古文观止》。


善庆学校
近代吴隐是江浙印坛的领军人物,其谦谦之风,隐让之德,令人景仰,与行业同仁创设了“天下第一名社”——杭州西泠印社。而吴善庆,则是中国近代印染工业的奠基人、民国“颜料大王”,创办数十家企业,为民族振兴立下汗马功劳,还心系桑梓,在州山兴建善庆学校,实行免费教学。
3
吴楚材是一个励志样本,一病数年却手不释卷,终于靠苦读博学,编出神书而流传千古
《吴氏家训》有大格局,讲究家国情怀,教人弃恶扬善,友亲睦族,耕读传家,决不允许子孙有游手好闲。传说乾隆皇帝曾惊讶于州山吴氏朝官之多,怀疑他们拉帮结派任人唯亲。于是,在游历江南时,特意微服思访州山,住在村内,亲眼见吴家子弟自黄昏到凌晨,读书朗朗,一夜不断,方才叹服。
吴楚材,生于1655年,卒于1719年。幼受家教,勤奋好学。他是个励志的样本。16岁时,患足疾,一病数年,仍手不释卷。不能行万里路,就靠读万卷书弥补,疾愈,吴楚材学问大进,在家设馆授徒。曾多次应考,但屡试不中。
吴楚材24岁时,族伯吴兴祚正担任福建巡抚,就投奔门下,做了师爷。因为才品俱佳,受到器重,除公案书记之外,为其子伴读。后吴兴祚为两广总督,随之同往广州。
就这样,吴楚材有时做幕僚,有时回老家教书,如此度日。

吴楚材使用过的老井
在当时,吴楚材虽然是籍籍无名之辈,没有一官半职,但满腹经伦,能言善辩,对天下事了如指掌,见解独到,为时人看重。
最初,他编了一本小孩子入门读物,叫《小学初筮》,主要讲读书识字,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小学课本。吴楚材办私塾,自己编教材,足见其功力。
吴楚材和侄儿吴调侯,两人都生性洒脱,颇有主见,喜欢攻读经史,互相砥砺。在设馆授徒过程中,两人发现要想写好文章,必须学习古人作品,从立意与技法上,都要向古人看齐。为了让自己的学生方便学习,少走弯路,快速吸取传统精华,他俩开始计划编纂一部古代散文作品集。焚膏继晷,两人努力了两三年,终于在康熙三十四年,编成《古文观止》一书,并刊印发行。《古文观止》繁简适中,选材得当,每篇末加简要评注,让学生更易于理解。此书刊印后,引起极大轰动,很多私塾都把这部书当作课本使用,流传甚广,一时洛阳纸贵。直到今天,这部《古文观止》还被反复出版,成为学生古文必读书目。
古往今来,卷帙如海,要从中挑出优秀作品来,唯有读尽天下文章,方能沙里淘金。我们可以想见,吴楚材阅读面之广,所下功夫之深!
编纂完《古文观止》后,吴楚材没有止步。他上课时发现,学生学古代历史很吃力,因为史书浩繁如海,学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读,而且,史书质量参差不齐,差异和谬误很多,不利于教学。于是,吴楚材又了更伟大的打算,他要编纂一套古代史纲要,让历史变得言简意赅,通俗易懂。

编史书纲要时,吴楚材正在闽浙总督范时延幕府做师爷,他邀了好友周之炯、周之灿两兄弟,来共同编纂。三人克服重重困难,花了六七年时间,史学著作《纲鉴易知录》终于完成。全书107卷,180余万字,记载从盘古开天地到明亡历史,通俗易懂,被人誉为“中国通史第一书”。毛*东泽**酷爱读史,少年时最先阅读的史书,就是这《纲鉴易知录》。此后,毛*东泽**曾多次指示*党**的高级干部阅读此书。
今天,《古文观止》已家喻户晓,但《纲鉴易知录》,知之者寥寥无几。可见,文章要写得有趣,才有市场;史书,太枯燥了,大众往往弃之。
4
吴楚材一生慷慨仗义,救人危难总是倾囊相助,他走南闯北做师爷,目的就是让亲朋好友过得好一点
吴氏家族之所以数百年不衰,这与他们互帮互助的家族文化有关。吴楚材一生慷慨仗义,救人危难,总是倾囊相助,极有奉献精神。
吴楚材晚年住京城寓所,临死时对四弟吴乘业说:“我们的宗亲、母亲娘家、朋友中,有许多人贫困,我想尽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们,这就是我不甘心在家做寓公而走南闯北的原因。”吴楚材还叮嘱四弟说,四兄弟中,数你最有出息,希望你不要忘记我的一片良苦用心。
吴乘业听了哥哥的话,在后来的游幕生涯中,尝尽奔波之苦,却把大多数报酬用于周济亲属,前后花了三千两银子。吴乘业有个残疾儿子,没有赚钱能力,给他的生活费仅够一日三餐。吴乘业说,我家实在没有余钱给子孙,很多困难的亲属朝不保夕,我不去救济他们,十有八九没有活路。
吴乘业在外闯荡,一直到年逾花甲才回老家。当时正值隆冬,他一身外衣还算光鲜,内衣却都露出了破棉絮。
回家后,他发现家人把他周济别人的数目,一一记录在簿,非常生气,说,钱已送出,留下本子做什么,当即把账薄烧了。
吴乘业病亡后,家里人在他的行囊中找到了一份名册,上面写着需要他接济的亲朋好友名单,此单即为他哥哥吴楚材死前所交待。
州山吴氏家族一直弘扬着这淳朴民风,急公好义。吴楚材兄弟为人这么慷慨,也是受了族伯吴兴祚影响。吴兴祚仕途四十余年,位在封疆大吏,但所得俸禄常用来周济亲族故旧,不蓄私财。
这些吴氏族人,做事不求回报,皆慷慨若此,令人佩服。


5
州山里庄一带,有许多神秘过往,山水古屋遗迹犹存,雪藏已久,值得好好解码
州山里庄境内,千百年来,文气郁郁,武学巍巍。进入这里,群山环抱,碧水相生,旷野清佳,老屋参差,行走在其中,很容易感受到一种独特的气场。
这里有许多神秘过往,明朝风水名书《山洋指迷》即产生于此。
明朝永乐年间时,从台州来了个风水先生,叫周景一,他平生最喜游山玩水,得青囊之秘,看风水眼力极高,在州山一住就是很多年,写了一本风水学《山洋指迷》。
正统十四年,即1449年,周景一叶落归根,回了台州老家。临行前,他将毕生绝学《山洋指迷》四卷,相赠州山吴氏。此后,吴氏建宅、择墓,都按照这本书所讲来开展。

有句绍兴土话,叫“牛污大团转”,意思是碰到一堆牛屎,本来一脚就跨过去了,但要故意绕一大圈才避过,用来讽刺“小题大做”。但专家讲,这是老百姓根据谐音误解了,此语本来应写为“扭湖大宕转”,与里庄风水有关。
里庄有湖叫“扭湖”,就是扭来扭去、弯弯曲曲的湖。这是里庄吴氏先人依据《山洋指迷》学说,改造村庄风水而制造的一个杰作:干溪原本笔直,对其进行纡回改造,在蛇山脚下形成一个弯曲的人工湖,如此能旺全村风水。
州山一带,有州山、郡山、蛇山、狗山、覆釜山等山脉,在风水学上,这些山形都很好,得此风水,可出将、入相、成龙、守财……州山吴氏后来数百年中,果然人文蔚起,《山洋指迷》也因之在民间成为风水学经典。
还有故事说,州山的蛇山,虽为龙脉,但只是小龙,只能出“王”,出不了“皇”。所以,从州山出发的项羽、吴三桂想争天下,终为失败结局。








里庄的狮子台门,据老人们口口相传,是平西王吴三桂所建,但他未曾有机会回来住。至今台门内,仍能找出一些亲王府的特征,如台门面宽九间,墙面有鲜红底色,墙上有凤凰麒麟装饰。为免受株连,吴三桂反清失败后,山阴吴氏修改族谱,将吴三桂一支打入“另册”, 赶出老吴房,并从此讳莫如深。
今天,在州山和里庄一带,还存有很多文化遗存。不少专家都认为,山阴吴氏是有全国影响力的大族,而且吴楚材等人,充满中国传统文化正能量,属于文化重磅基因,值得好好保护和开发。最近,这里已引起柯桥区文旅局文化基因解码工作人员的重视,后期如何解码和转化利用,让人充满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