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草一点露(一四五)
作者 安之
引子———
“春山谷雨前,并手摘芳烟。绿嫩难盈笼,清和易晚天。且招邻院客,试煮落花泉……”这意境描绘的是谷雨。春雨绵绵染遍人间清欢,谷雨是春天的离别,恰是万物的新生。
但是,谷雨的妹妹梅雨,千百年以来却令文人骚客颇为尴尬,怎么呕心沥血也谱不出赞美的曲子。南宋陆游《夏日杂题》吟哦道:“东吴五月黄梅雨,南浦孤舟白发翁。”画意挺写实,心情很怅惘。

〈一四五〉
梅子黄了,雨点落了,烦人的梅雨季节又来了。此刻的江南,丝雨绵绵,雾霭重重,心绪沉沉。这座滨江临海大都市天气喜怒无常,时晴时雨,像婴儿的小脸说变就变。这不,刚刚还是烈日当空,转眼就大雨滂沱。奇怪的很,下雨时天上还挂着白花花的太阳,正所谓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梅雨季节,家家户户里里外外潮潮湿湿,滴滴答答的小水珠子可以顺着墙壁、窗户玻璃、衣橱书柜、冰箱门、电视屏幕上滑落下来,留下一行行悲戚戚的“泪”痕。
这季节那怕是有洁癖的市长千金梁欣雨,也拿梅雨没招没辙,时时诅咒那恼人的潮湿。空中豪宅的红木大门变紧了;家中钢的铁的构件,也被湿气软化得不那么坚强,显得温顺柔和许多;晾在阳台三天的衣服,仍然潮渍渍湿漉漉的;女主人浑身上下湿答答,她不敢造次老天爷,便拿身边的爷们撒气了———
“当初学什么不行,非得读跟病人、伤患、毒菌打交道脏兮兮的医学专业!要是能念念气象专业,治治眼下那个讨厌的梅雨鬼天多好啊。”
蚊蝇般嗡嗡作响,唠唠叨叨,征远越发觉得“海龟”有点无理取闹,无事生非。疑似神经线搭在高压线上,成天错乱又亢奋,时常狗吠月亮———跟天过意不去!
征远每每面对与天气较劲,张牙舞爪的梁欣雨,十分无语,心情像梅雨天一样闷闷不乐。只好用他独有的方式,读古诗词,聊以自我慰籍。望着大都市十八变的黄梅天,真是雨也烦、晴也躁,征远吟诵起宋代无名氏《临江仙》词作———
“昨夜惊眠梅雨大,枕前窗上频敲。天明翻觉梦魂遥。起来看女伴,薰袖已香消……”
夜深人静独处时光,征远常常在思考,这段不快不慢不咸不淡与梁欣雨处了一年多的情路,是否有必要继续维系下去?

“乳鸭池塘水浅深,梅熟天气半晴阴”。在这个仅有青蛙们欢娱高唱的梅雨季节里,坐立不安的还有三甲医院郁金源院长。
最近在各种场合,郁院长见谁都声称自己身体*毛老**病又患了,一到梅雨潮湿季节,皮肤就出现带状疱疹。更扛不住的是口腔和咽部黏膜炎症,引发溃烂,吞咽也疼,讲话也疼。院长通过微信号、QQ群放话出去,他要请十来天年假,暂时避一避梅雨的锋芒,要不然老命将休于“梅实迎时雨,苍茫值晚春。愁深楚猿夜,梦断越鸡晨”的梅雨天。
据说,郁院长在淫雨霏霏的某一天夜里,悄然回到大西北农村老家养病,那儿比较干燥,有利于缓解其疱疹、口腔溃烂的病痛。但当晚也有人在机场看到,郁金源同志是从国际航班通道匆匆离境出走的,身边还跟着两名与住院大楼项目有利益关联的建筑商和材料供应商。
当征远副院长听闻这一有鼻子有眼的小道消息时,认为“监狱警示教育”那剂良药,对千疮百孔的郁院长,早已失去了疗效。前院长刘寸化的现身说法,也被郁院长抛至九霄云外。监狱的震慑力,对郁某人仅是打铁炉烧羽毛———微热一小阵子。

再见到郁金源院长的光辉形象,应该是在26层住院大楼启用剪彩的那一天,市里分管医疗卫生系统的副市长也来了。征远当时也在剪彩嘉宾名单中,但他临阵“退缩”,请护士长赵广玲顶上。还美其名曰:台上八个拿剪刀的清一色男子,性别不太协调。再说医院的女员工比男员工多,推举一位优秀的女代表剪彩,阴阳调和,合情合理。
翌日,早报第三版头条的照片上,没有堂堂医院副院长征远的身影。这事让有洁癖的“海龟”梁欣雨很是不爽,认为卫计委有关领导没有给她当市长的父亲面子,怠慢了市长千金的男朋友,不看僧面看佛面。抓起手机就数落征远:
“该干净时不干净,不该装波伊时装波伊!该争取时不争取,不该争取时也不争取!你干嘛吃的?窝囊废!”
梁千金的这段话,征远没有听见,那时他正在专家门诊室为患者看病,把手机调成静音,任凭对方发泄。
专家门诊室大窗外的蒙蒙牛毛梅雨,是个让霉菌们都喜出望外的天使。有毒的无毒的,有害的无害的菌类,竞相纷纷扰扰扑将而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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