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推文在配图上，我选择了张艺谋《我的父亲母亲的》电影剧照。因为这个故事，讲得也是十六岁的漂亮少女，明亮的眸子，一股子拧劲，心心念念自己的故乡。
婶婶的大山
作者 | 窦霁雯
一
九月份，虎子他叔一瘸一拐带回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媳妇，皮肤有点黑，头发干枯发黄，把头缩得很低，一双大眼睛清澈里透着怯懦，躲避的目光偷偷扫视着四周。叔咧着嘴笑着，一口烟熏的黄牙暴露在空气中，向虎子招手，虎子走去过，喊了声“婶婶”，那年虎子十二岁，婶婶十六岁，叔四十岁。
虎子听人说，婶婶姓李，是叔从广西大山里鸟不拉屎的地方买来的，当然了，像叔这样好吃懒做，脾气不好，还残疾的人，怎么会有好姑娘愿意跟他呢，虎子暗暗同情婶婶的悲惨命运。
婶婶没上过学，不认得阿拉伯数字，甚至连人民币都不认得。婶婶来的第一个周末，虎子奉爷爷的命教婶婶认纸币，买东西。
“婶婶，爷爷说让你以后买东西去最东边的那家小店，那家人实在，不会骗你，该多少钱就多少钱，知道吗？”虎子像对待小妹妹一样耐心地对婶婶说。婶婶微微点头，她只是害羞，不适应这里的生活，总是把头埋得很低，一副畏畏缩缩的痴傻样子。
但是婶婶并不笨。没几个月，她已经融入了这个新环境，和邻居打的一片火热，她说这里的方言时，蹩脚的声调总是惹人发笑。
虎子的爸妈在外地常年不回家，爷爷奶奶又年老多病，靠一点养老金和虎子爸妈每月寄来的一点钱生存。在这之前，一直是奶奶拖着苍老虚弱的身体，把持着这个家，和暴躁胡闹的叔叔几乎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有叔叔搅和，整个家里都不安宁。
但是自从婶婶来了，变成了家里的一把手，照顾一家人的起居这个责任便无形之中落到了她身上，奶奶和叔叔的正面接触少了，矛盾就少了，争吵也随之变少了，一家人平淡的生活着，虎子感觉从未有过的舒适。因为生活条件的改善，婶婶发色逐渐变黑，脸色也不再蜡黄，一双大眼睛越发有神。
在晚饭后的街头，婶婶常常会和左邻右舍得大妈大婶们在昏暗清冷的月光下唠嗑，一向不爱和那些大妈大婶打交道的虎子也常搬着小凳子，坐在婶婶跟前听婶婶讲大山里的故事。
在虎子眼里，大山意味着贫穷，艰辛，但是在婶婶眼里，大山便是春天，是清新的空气，是缓缓的溪流，是夏夜璀璨的星光，是木头盖的小屋，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淳朴的人们，是她心心念念的故乡……
婶婶从没抱怨过亲人的抛弃，她知道，这是她为亲人唯一能做的事了。
二
在这十六岁最美的年华里，婶婶的懂事勤快博得了众人的喜欢。
“小李，你也去买菜啊，一起吧！”
“李！你倒垃圾啊！”
隔壁大妈的浑厚的嗓音总是随着初秋的清风，穿过院子，传到虎子的耳边。虎子心里是高兴的，不管婶婶是什么身世，他总归是希望别人尊重她。
可是其他人再尊重她也没什么用啊，叔叔只是把她当成自己花钱买回来的一个物品，从没有正眼瞧过她。一开始，两人也许还客客气气地相处，日子久了，叔叔摸透了婶婶的脾气后，他的恶狼本性也展现出来了。
不管婶婶在家中是何地位，不管她的辈分如何，她总归也只是个十六岁的青春少女，就算她再懂事，再逆来顺受，也是会反抗的。
叔叔第一次打婶婶，实在房间里，虎子听到了婶婶的尖叫声，冲过去便看到婶婶躺在地上，乱发遮住了面孔，叔叔的脚狠狠地一下一下的踢着婶婶的小腹，嘴里嚷嚷着“*他妈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不就值那几个钱吗？你别天天不知好歹！”
“叔！你干嘛！”虎子大叫，“奶奶！爷爷！我叔在打我婶婶！”
“*他妈你**的给我闭嘴！”叔叔发疯一样朝虎子一声怒吼，唾沫星子溅了虎子一脸，虎子吓得浑身一抖，怯懦的挪向婶婶身边想把婶婶扶起来，叔叔却又是猛地一脚朝婶婶的大腿踢上来，婶婶痛苦的*吟呻**着，眼角的泪水划到地板上。
爷爷一瘸一拐地赶来，怒斥了叔叔一顿，这场战斗才做了个了结。后来婶婶说，那天晚上叔叔喝醉了，他俩只拌了句嘴便闹成这个模样，她说叔叔张口闭口就是“我花钱买你来就为了让你干这个？”。婶婶的浑浊的泪从眼角滑到了嘴角，盛满了无奈……
婶婶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最大的反抗也只能是和叔叔拌句嘴了。而叔叔的*行暴**，有了一次，便会有两次，有了两次便会有三次，日子就是变成了习惯，常常在酒后或者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婶婶出气，后来听人说，有时在街上，在他的狐朋*友狗**面前经常以羞辱婶婶为乐，当着众人的面打婶婶，羞辱她……
虎子和爷爷奶奶听说后心里生气，可也没有办法。
婶婶曾经在被叔叔暴打过之后离家出走过一次，虎子和爷爷奶奶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寻找婶婶，可是当事人叔叔却躺在房间里看电视，一边抽烟一边说：“没事，你们别管她，到晚上她就回来了。”整整一下午，虎子他们都没有找到婶婶，到了傍晚，婶婶如叔叔说的那样，回来烧晚饭了。虎子暗暗悲叹，叔叔把婶婶的性子算是摸透了，婶婶才十六岁，她的一生命运，就这样被毁了。
三
婶婶从不记隔夜的仇，无论叔叔前一天把她打的多惨，第二天她仍然笑着迎接生活。长大后的虎子才逐渐想明白，婶婶这不是笑对生活，而是无奈的接受生活啊。十六岁的姑娘，心里到底压了怎样的一座大山啊。
叔叔最后一次打婶婶是一天早晨，叔叔向婶婶要钱买烟，婶婶不给。其实这是常有的事，婶婶也不止一次因为这样的事，遭叔叔暴打。因为叔叔总是胡乱花钱，奶奶把钱藏得很紧，婶婶口袋里的钱也只是买菜时剩下的。
那时婶婶在院子里洗衣服，叔叔猛地把大铁盆一掀，满盆的水，泡沫和衣服，以及整个大铁盆，全都在一瞬间砸向婶婶弱小的身躯。叔叔骂骂咧咧，随手拎起一个木凳，朝婶婶头上砸去。婶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摸了摸身上的泡沫，理了理头发，用她大山里的语言不知道冲着叔叔喊了一句什么，转身冲出了家门。虎子条件反射一般想要追出去，被叔叔抓住手臂狠狠一拉，“越找她她就越来劲，你甭管她，到时候自己就回来了。”
虎子瞪了叔叔一眼，甩开叔叔的手，跑了出去。
那一整天，虎子像以前一样，没有找到婶婶，他心里怀着一丝希冀，期待在晚饭时能看到婶婶归来的身影，可是直到繁星满天，婶婶终究没有出现……虎子多么想问一问婶婶，那晚的星空，和大山里的星空一样美吗？
而后来邻居们出动了，警察也出动了，仍是没有找到婶婶的身影，这些都是后话了。
虎子只知道婶婶再也不会回来了，那如星辰一般明亮的眸子，再也不会冲他笑了……婶婶走后，叔叔也蔫过一段时间，可是这段时间一过，他的脾气更加恶劣，几乎每天和奶奶扯破了嗓子吆喝，看那架势只差大打出手了。
虎子暗暗祈祷着，愿婶婶幸福，平安，愿婶婶得到好心人的帮助，愿婶婶忘记十六岁的不幸，愿婶婶找到属于她的那座大山……
图片来自电影《我的父亲母亲》剧照。
-END-
作者介绍：
窦霁雯。山东省高密市高密二中，高中生一枚。
About us
真诚讲述世间每个平凡人的职业和人生故事
带你遇见“一千零一种人生”
我们是有故事的人｜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官方故事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