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不怕巷子深
我曾经在报章上看过某经济学家称:“精神文明建设比物质文明建设会滞后二、三十年”。2003年,改革开放已经是二十年有多。换句话说,回市中心开书店具备了天时、地利、人和。于是我离开江夏村,打道回老家文德路,如愿以偿将书店搬到位于闹市中心文德路拐弯处的文德六巷4号,开始我的第二个十年计划——精品店。
“七分选址,三分人为”是我的经营之道。文德路民国时期是一条买旧书的专业街,又称文化街;建国初期,虽然经过公私合营的改造,文德路依然是全市最多旧书店的一条街;改革开放之后就发展成一条镜框专业街。这时的浩天旧书店在文德路上似乎是点缀着文化气息。

浩天书店面积约40平方米,前铺后居,剩下25平方米的店面,在市区多家旧书店相对来说是算较大的一家旧书店。其实,浩天书店的商標一时还没有地方悬挂。但它的寓意时刻提醒自己:“人生缺少风险,暗淡无光。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都是纸上谈兵。身体力行,亲历其境,万里无云,天地间,感受自我渺小。风高浪急,感恩!磨练出自我的强大,自知无疆,前面永远都是未知数,只要自强不息,才可以达到炉火纯青之境界”。
我国书店从民国开始到上世纪八十年代达到顶峰之后,图书业就步入了夕阳行业。我正是这个拐点投身于图书业,并开设了书店。不合时宜的“浩天”,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于是“浩天”决定积聚能量,要走一条“先做强后做大”发展之路,故升级为精品店。何为精品店?我个人认为:剔除新潮有时效性的二手书籍,可升值以“贵”在文化内涵、历史底蕴的古旧书籍。为此浩天精品店为求突出“旧”字,书店从外观到室内的装饰无一不“旧”,并且沿用之前江夏村“外乡人书屋”拆下有点褪色“浩海蕴知,天衣无缝”的对联挂在门前。在阳光下,它依旧醒目。红蓝外墙,绿萝攀顶,年代久远的砖木平房建筑里,堆满了旧式长木梯和自制的旧书架,书架摆放着政史、文史哲等旧书共三万多册书籍。老爷吊扇呼啦啦地转着,屋子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浩天”初来市区报到,不被人看好。当年城管只管市容,不讲文化,你说艺术品,他们说是影响市容,书店门前摆挂的装饰艺术品,不时被拆除。不愉快的心情,天天坐在旧木椅上与书作伴,梦想着“行行出状元,浪浪有奇峰”的那天来临。然而,随着电子产品的盛行,以及网上书店的走红,人人可以网上售书,这对实体书店是一个致命的打击。2011年后,就出现了第一波书店倒闭潮。

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浩天书店在巷子内实在太不起眼,哪怕站在巷口探头望,也看不见浩天的招牌。闹中带静的它,犹如一位涉世未深的小伙子,阅历浅溥不足以让人关注,只是任由那些还未成气候的书香味散发。人们常常从它的眼前和身边挨过去、挤过去,甚至跑过去,追赶着快节奏的生活,无暇顾及这般书香味,书店的客流量少得可怜。“浩天”经营上举步维艰。从一家三口共同经营到一人看店,书店全靠以往的积蓄苦苦支撑。独守书店,与世无争,补补书,聊聊天,自由自在,倒是快活似神仙。这些快活日子不知不觉度过了八年的春秋。
古语有云:“酒香不怕巷子深”。
浩天书店在巷内经营久了,书香更浓,有心人会对浩天书店这股淡淡的书香有着特别敏感。2011年8月的一天,《南方都市报》记者冯倩妮途经文明路,来到了文德六巷口,也许闻到我家的书香味,往巷子里钻,惊讶地发现浩天旧书店,像瑰宝躺在老城区的怀里。于是她在《南方都市报》发表了一篇题为《文明路小巷有家旧书店》文章报道。从此浩天书店扬名各地,慕名而来的摄影爱好者前来拍照,而我干脆在店门口贴上“欢迎拍摄”四个字,希望更多的街坊、读者一同分享书店的美好时光。这一来只是旺丁唔旺财,没有带来很好的经济效益。毕竟,旧书店是小众的行业,怎样的加大力度的宣传,都是消化不良,经营上勉强达到收支平衡。

只有社会效益,没有经济效益的旧书店。也许是陈旧的书皮,盖住了隐藏在旧书店里的社会效益,但正如魔鬼城的沙子里定藏有宝石或水晶,有些本质的东西,不浮于表面,却一定存在于内里。而旧书店,一个堆满质量上乘的“人类阶梯”的所在永恒的知识,是学习的需要,社会的需要,是一种老资格的结果。书籍有着二千多年的历史,游人走到传统文化十足的浩天古旧书店,不光在我这里参观一下,也带动了北京路游业和餐饮业的发展。
旧书店更像个被参观的景点,而不是消费的地点,况且它是不收门票。但比起手中的钞票,我更注重旧书店的社会价值。一位老伯在这里只需二元钱就买了一本气功书,感叹称:“找了十几年,终于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有一位先生要我帮忙找资料写文章,后来他的文章还获奖。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桩奇妙缘分。那是一位书法爱好者,来到我这里淘书法字帖,居然无意中被他淘到一本麦华三的字贴,字贴盖着他自己的私人印章。他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在我面前核对地说:“我出差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家里的母亲清理杂物时把我这本心爱的字贴卖掉了。”
没有人知道,这条小巷里,有多少精神的财富流淌;有多少暖心的人情蔓延。它的价值要远远大于经济效益。那种经济效益只有他人收获,旧书店大部分是没有的,在某种意义上是贡献者。但只有少数人能清楚明白旧书店与其他新书店的区别和形容。大多数人只顾书店像一盏灯照亮了这座城市,为了保存这么一种形式的书店纷纷转型。无可否认,识者生存,顺时势。而又有多少人知道旧书店在这个城市的意义呢?旧书店对社会的贡献是毋庸置疑的。
据说在“*革文**”动荡的日子里,当局都曾经文明规定大中城市要保留至少一间旧书店。别的不说,只说作家们,又或者考古学家在旧书店里不惊中找到他们所需要的文献或资料,而完成他们的大作会时有发生,这对社会是一个无法衡量的效益。可以这样说,旧书店那种独特的味道,社会不可或缺。它们够不上称为这座城市的文化地标,但少了它们,我相信,这座城市会有些黯然,让流动的脚步找不到心的归属。

正当人们以为在新书的不断出版和互联网书店以其人人随意可以做书店和没有租金压力的网上售书的冲击下,有部分的旧书店艰难地挺了过来之后,第二轮的书店倒闭又起。这次使实体书店雪上加霜的是,2010年左右电子书的盛行,以其非常方便的特点取代纸本书传统阅读的功能。无论新书店,抑或是旧书店,这都是一个颠覆性打击。标志着昔日书店的辉煌一去不复返,确实让人感到无比痛心。当时书店的倒闭潮成为社会的热点话题。2012年左右,香港著名作家马家辉被媒体问及关于书店的未来时说:“书店未来是精品店”。而“浩天”比他说这句话,已经早了9年就进行着升级经营精品店了。第二轮书店的倒闭潮,“浩天”虽然也挺了过来,但是艰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五十而知天命的我,不改初心,只为传承具有我国优秀传统文化的旧书业。况且,这些旧书刊有一部分是从前的“*革文**”期间,有些人冒着生命危险保存下来,当然值得继续珍惜。我的孤注一掷似乎有点不顺时势,但我只会做这个,而且也成功过。认准了一条路就要一直往前走,不能回头,更不能改道。今时不营利,不等于以后不营利,唯有“二叔公割禾——望下截”。
坚持:这是一门“等的艺术”。精品店只是我人生旅途中的其中一个目标,还有多个目标等着我呢,别人看似“理想化”,但我是很“现实”:玩股票。“我在1992年开始炒股,一进去就亏了。接下来我停了三年,仔细观察、分析以后的路怎么走。等再进去的时候,我真的赢了,赶上了2007年、2008年的班车。
我觉得当年炒股是“等的艺术”,老东西的就是持久战。在我看来,做旧书的道理也同样是一门“等的艺术”。不过这一等是十分难熬的,也很考验一个人的意志力和应变能力。毕竟,旧书店是一个夕阳行业,也许要经过于漫长的守业,才能突显它的社会核心书籍价值。谁也没有把握什么时候人们炒光股票、炒房子、炒茶叶,再轮到炒书籍。
然而2010年,我国纸张全面涨价,年涨幅30%左右。陈纸比新纸新涨幅还历害。据悉一家卖宣纸的老板还在仓库里一堆发黄的旧宣纸发愁,没想到洛阳纸贵的故事再度重演,消息一传出去,几十(注:一刀100张)仓底货引来了众人的哄抢。在北京,古老五张丈二宣纸甚至拍出了22.4万元的高价。这意味着与之直接关系的旧书籍,是一个利好消息。古语有云:“书中自有黄金屋”。我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更何况是物以稀为贵的旧书籍。人们炒书籍是迟早的事。

书店守旧固执,甚至有点不近人情。不过旧书店对社会的贡献是毋庸置疑的。故越秀区文联肯定我的贡献,于2015年提名我为“越秀区好人”。这次的参选对我鼓励很大,特意买对新皮鞋,内心还是有一种被认可的开心。时隔一年又获评为“2016年度越秀区好人”。这次我没有心里准备,来不及买套新衣服,穿得有点随便去领奖。不过,更多是在意这个生活的过程,我可以是一个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有追求的人,玩玩而言。爱上了书,就得无怨无悔,大境界:可谓抢救文化遗产;小境界:学习、投资赚钱均可。
从事我们旧书这一行业,不单有情结、有情怀、有情商,而且还要做学问。要想长期经营下去,除了书店不断向上升级高端产品外,还要边经营,边学习,从而了解历史、版本源流,甚至书籍的纸张,印刷年代。将来书店的店主,一定是一位有学问的生意人——学者做生意。
浩天书店经营上自有一套方法。一本旧书的定价出售多方面的因素结合而成,但是都有一个基数,这个基数我称之为“阿婆数”。即是从建国后的50年代使用人民币开始计算,十年翻一翻(受物价通胀影响)。例如,出版于上世纪50年代标注0.20元的书籍,至今2020年为7个十年,按每十年翻一翻,当年的0.20元书籍,无论什么内容的书籍,今天应该卖出价底为25元以上。在这个25元的基数上,根据其艺术性、历史性、存世量等综合性,可以变卖100元、1000元不等。甚至让门外汉都难以想像的天价都有。
广州市传统文化味道十足的旧书店,在2005年至2012年间的第一波例闭潮中,广州市共有7间旧书店结业或转型。2014年,第二波倒闭潮之后,原本不多的的民营旧书店,市区内只剩下海珠区小古堂旧书店和越秀区浩天旧书店了。能够幸存下来的旧书店都有它独特的经营之道。优胜劣汰在“浩天”同样适用,也是“浩天”的风格。我首先把书分为二类,一类为会升值的历史书籍视为精品,常常会先标价格,这些书是名码实价,通常不讲价;另一类有时效性,不会升值而折价的视为二手书,通常不标价,这类书都是随便出售。正因为我这样处理,成了浩天书店处于不败之地。关键就是如果把精品书当成二手书,那么就会产生经营不善,旧书店就有可能倒闭的危险。
书店的二手书是不按标价卖书的,以薄利多销为原则。有的按斤论称,有的按高度计价,有的由顾客开价,半送半卖,多少价钱都卖,甚至送给有需要人等等。而书店里的精品书籍则是名码实价。今年卖不出去,明年就按每年递增30%出售直至售完为止。因此浩天进货的书籍,首先是“未算买先算卖”。宁愿错过也不要买错的法则下,保证了书籍的质量,我每周都去天光墟“淘金”。可见不仅怀旧氛围是本书店的亮点,更有书店本身的核心——书籍,它们的质量,它们的价值,它们的灵魂,在沉淀中起着关键最基本的作用。下面介绍浩天旧书店的销售方式。


其一,先自我定价,进行不讲价交易。如果顾客进门,首先问价和讲价,对于这种顾客,我会预先准备一个纸牌,一面写有“第一次:名码实价”七个字样,另一面写有“第二次:没有商量”七个字样。当这个顾客不熟性地老要求优惠时,我就会不作声地举起那面写着“第一次:名码实价”以示不要同我讲价了。但是顾客再不甘心地再继续纠缠一要求优惠的话,我又会不作声地转换第二面写有“第二次:没有商量”来警告其不要再哆嗦了,要不然我就不招待你了。到最后,我真的会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后我有我做的事,任由他在那里自己同自己说话,总之他纠缠到晚上我都是不议价。
其二,如果顾客首先不是看价格的,而是像看古懂似的专注书本的内容,我会上前同他讲述这本书背后的故事。例如,我会讲给他听,这本书是怎样得来的,如果艰难才来到这里,以及这本书的历史背景,然后从他的手上拿过这本书,打开书的内容深入介绍等。书本有了故事,他就了解文化,书本的定价显得这么合理。
其三,有些顾客在书店里消费之后,而又买不起书店玻璃柜里的贵重的书,我又会拿出书本让他欣赏一番,不枉到此一游。

潮流战胜不了时间。很多顾客来这里不只是因为怀旧,更多是来这里增长知识与见解,提高人文素质。他们知道版本错了,学问也错,有时论文答辩的时候,因为其中一句话引用的版本不权威,整篇论文全被否了,所以版本是一件关系学术存亡的事,网上的东西虽多,但太杂。经营书店总归是一个不容易的活儿,更可况是浩天旧书店的“老东西”?也许以后更不受待见?有危必有机,旧书店虽然销量不如马逊首页的热门推荐书籍,但无一不是精品,皆无法替代,能经受得起时间的淘洗,物以希为贵。
这些年来,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打击下,旧书店倒闭的倒闭,转型的转型,已经凤毛麟角,越秀区市中心民营旧书店,只有浩天这一家。说难听点,“死剩种”的它就是“垄断”,相对使得受小众青睐的旧书店在供求关系上取得优秀地位。我相信,旧书籍经过“*革文**”灾难性的破坏,旧书籍幸存下来的买少见少,没有再生资源的旧书,在网上以低价销售,迟早会断货。而旧书店“垄断”的经营更能确定买到货真价实的精品,况且在旧书店买的是书本的重量,纸张的质感,讲究的不仅是一本看得见、摸得着的老书,更是在精挑细选,翻着淘书的感觉,真是精神上的享受。
房租不断上升,网上可售书,电子书问世,形成一波比一波更猛烈的打击,在这样恶劣的大环境下,浩天书店都死不去,我想第三波的打击,浩天书店也死不去,因为浩天已经有了受伤的能力,同时我与众不同,比较善于逆向思维,从外乡人书屋的“农村包围城市”,再到浩天精品店“等的艺术”,都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有时“进攻是为了防守”的毛*东泽**军事谋略。这归功于我成长于毛*东泽**年代,受其老人家的教诲多了。我自然走一步,看三步,有个预测,仿佛心中有一盘棋。我觉得将“经营”调转为“玩”是很好玩的。台湾诚品创始人吴清友说过:“诚品没有商业活不下去;诚品没有文化不想活。”我则说:“浩天有内涵死不去,浩天有底蕴能活着”。
浩天没有选择接受“由绚烂归于平淡”的现实,反而是正在向着另一个绚烂而迈进文化论英雄的时代……。
——————————————
本站部分赏析内容来自浩天书馆,旨在弘扬中华文化,仅用于学习交流,如侵犯您的合法权益,请及时通知我们。
☆ 本文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