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读书苦，那是你看世界的路——
刘二皇叔藏头裹脑闪开菜刀，赤手空拳破门而入，大叫大嚷震耳欲聋：“疯狗丫头，狗嫌儿饿得等着你喂奶！”
荷包眼泡红肿，眼珠子布满血丝，嘴里喘出的热气能把人烧成灰，恶狠狠冷笑道：“姑奶奶两兜子奶水，一滴一粒金。”说着，扯开衫子，掏出r房，挤出的奶水点点入地。
“原来你想卖钱，怎不早开口呀！”刘二皇叔松了口气，“我还有三亩地，收成都归你。”
“姑奶奶不要你的一粒粮，不吃你家一口饭，只要你三班鼓乐两棚经，四起八拜给戏子送葬。”
“冻死迎风站，饿死不低头！”刘二皇叔转身就走。
回到家不见了狗嫌儿，也不见了啭儿，他像一摊烂泥软瘫在台阶下。依稀看见啭儿的一串脚印，从屋里走到院里，从院里走出门外……他想站起来沿着脚印追寻，却又直不起身，只得手脚落地爬行。
爬过一条街，爬过两道巷，远远望着一棵老树黑荫下，啭儿正把狗嫌儿递给一位大婶，给狗嫌儿讨到了几口奶吃。
从这一天起，刘二皇叔身背狗嫌儿，啭儿头前引路，一路颤声吆喊着：“大娘大婶大姑大嫂子们！可怜可怜我家没爹没娘的狗嫌儿，赏他一口奶吃吧！”串百家门，讨百家奶，刘二皇叔不知下过多少回跪，磕过多少个头。
荷包掩埋了戏子，又到金榜坟前哭了一场，这才良心发现，于心不安，正想今后长住刘家，把狗嫌儿奶大，不提防从大河高岸的柳丛中跳出一条恶汉，不由分说把她绑架而去。
这条恶汉有一张刀疤脸，五大三粗高个子，面目凶狠丑恶。荷包被他搡进柳丛中，*绑捆**了双手，堵住了喉咙，剥下了衣裤，一把刮鱼刀子顶住她的脐下……荷包身上被他咬出一块块血印，拧出一道道紫痕。荷包浑身骨架寸寸脱节，疼痛得一动也不敢动。
“你那男人侯耍儿，欠我的赌债够买二亩八分地。”大个子又呼噜气喘，满身淌着油汪汪蚕豆粒大的臭汗珠子，“侯耍儿赖了一天又一天，混过一月又一月，还不上分文只得把你卖给我，我吃了个大亏。”说着，把荷包口中的草团子掏出来。
荷包虽像一具活尸，眼珠儿却能滴溜乱转，说：“你把侯耍儿找来，我替你当面*债讨**。”
大个子又拿过她的衫子遮住她的*体下**，说：“我沾过了你的皮肉，舍不得他把你赎走。”
“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也想跟定了你。”荷包撒娇装痴，说“只是不当面骂一骂侯耍儿，这口恶气出不净，窝在肚里憋成气臌，死不了也活着没趣儿。”
“我手到擒来，你等着吧！”大个子虽把衣裤给荷包穿起来，却又捆紧了手脚，堵死了嘴。
大个子飞跑到*场赌**，一会儿就把侯耍儿押到。侯耍儿见到荷包，厚颜无耻，嬉皮笑脸道：“大个子是头大叫驴，正配转你这盘磨。”大个子又掏出荷包嘴里的草团子，说：“骂他！”
荷包满脸杀气，两眼凶光，说：“大个子，你把侯耍儿在我眼前大解八块，我不光身子归了你，心都吐给你。”
侯耍儿吓得掉头就跑，大个子飞起一脚把他踢翻，脚踏胸口，像压了块磨盘，手里掂了掂刮鱼刀子，怪笑道：“荷包上眼，看我手艺！”
“杀……人……啦！”侯耍儿嗓子眼挤出一声呼救。“割下他的舌头！”荷包从旁指点。
大个子是杀猪的出身，侯耍儿饱尝宰割之苦才死。大个子收拾完毕，便招来一大群乌鸦野餐。
过河到西岸，荷包只当大个子带她回家过日子，谁知走了一天一夜也不歇脚。她磨出两脚水泡，寸步难行，坐在路边不想动窝儿。
“站起来，走！”大个子踢她的腰眼。
“你带我到哪儿去？”荷包咬牙站起身，脚疼又跌倒。
“天津卫。”大个子这才亮底，“我隐姓埋名，到九河下潲渡口，卖苦力养活你。”
“我不离开运河滩。”荷包咕咚躺倒不起，“我想我的娘，想我的闺女啭儿，更想我那干儿子狗嫌儿……”狗嫌儿仨字一出口，荷包只觉得肝肠寸断，放声哇哇大哭，奶水哗哗直淌。
“你得六根除净，跟我奔前走！”这时，一阵嗒嗒驴蹄声自远而近，大个子喊道：“赶马脚的，过来！”
“前程哪一站？”赶脚的沙哑着嗓子问。
“一路顺风天津卫。”
“给多少脚力钱？”
“要多少给多少，只要你脚力快。”
“我这头驴，日行千里，气死赤兔，夜行八百，赛过乌骓。”赶脚的走过来，弯腰搀架荷包上驴，两人目光一碰，都吓了一跳。
“老双叔！”荷包泣不成声。
“侄女儿，你上哪儿？”单老双伸手给她擦泪。
荷包怒目一指大个子，哭道：“他要把我拐到天津卫，老双叔救我！”
大个子叫屈，说：“她的男人侯耍儿把她卖给我，她就得跟我上天入地。”
单老双问道：“侯耍儿这个畜生在哪里？我饶不了他。”
荷包又一指大个子，说：“他杀了侯耍儿。”大个子也一指荷包，说：“杀侯耍儿是她主使。”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单老双从腰上解下装钱的褡裢，“侯耍儿欠你的债，我替他还上，你带着钱跟我到衙门投案。”
大个子竖起牛眼，说：“杀一个是死，杀俩有赚头，你也别想活。”
未完待续……
本小说写匈奴后裔刘氏四代的生活沧桑，作者刘绍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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