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图:邓运华
“从上海到湖南再到家乡,一趟下来感慨万分!”这个90后女孩,听说我是隔离点志愿者,也是一位文字工作者,她的话匣子一下打开。
去年年底,像众多爱好旅游的青年人一样,她利用假期追逐自己的“诗和远方”,却怎么也不会想到,武汉会因一场疫情关闭了离汉通道。大年三十,视频一端的父母眼巴巴望她,另一端的她却无法回来。
思忖再三,她辗转车程投奔湖南的同学家。几乎是前脚进门,社区工作人员后脚就到,在查验身份证件、询问出行路径、测量体温后,她开始长达一个多月的居家隔离,每天都足不出门,测量体温上报健康情况。
好在,工作人员没有歧视她,同学一家更是把她当自己人,最好吃的总留给她一大份,衣物等日常用品都送她手上,还经常陪她聊天解闷,甚至这样给她打气:“有什么困难一起解决,哪怕是真正染上了,大家也一起扛!”客居异乡,最暖人心莫过于这样的话。
可是家和亲人是绕不过去的结,她每天睁眼后急着看家乡疫情数据,再逐个回复牵挂她的亲友。日历从一月翻到二月再到三月,她不知道多少次梦回家乡,直到当地开具解除医学观察证明,盼来了网上申请返汉的审核通过,终于搭上开往武汉的高铁。
当耳边传来阵阵乡音,她知道回家的梦已变成现实,尽管不能和爸妈来一个久违的熊抱,一颗心算是彻底踏实下来。得知还要隔离观察,她向父亲挥挥手:“记得每天给我送一趟东西,我要当着面多喊你几声老爸!”几天后,她和我成了微信好友,还成了隔离区的义工,自觉担起配合工作人员联络隔离者的任务。

她告诉我:“不管遇到多糟糕的情况,想到有强大的国家在背后,我就对自己充满了信心。现在与其说我是服从规定,不如说是履行一份承诺,这承诺就是接受医学观察,保证身上没一点病毒,安安全全回到亲人身边!”
是的,谁不渴望家的温暖?可是特殊时期安全第一,隔离点的设置就是为了保障个体和社会的安全。我们这个在黄陂紧急征用的隔离点,前身是兼有餐饮和住宿的艳阳天酒店。现在它一楼被分为两半,西边是隔离区,东边是办公区,中间用柜台隔成缓冲区。
二至六楼是密切接触者的隔离房,每人一间管吃管住,医务人员每天早中晚都来测量体温,另外还定期开展核酸检测和CT拍片,一旦有发热疑似和确诊病例,第一时间送医疗机构医治,而这一切费用都是国家承担。
早发现、早报告、早隔离、早治疗,这是我们的十二字工作方针。忘不了那天傍晚,一辆救护车送来十个人,一打听是一大家子,其中两人体温检测发烧,工作人员紧急上报后,他们很快被送到我们这里。
第二天医生给他们做核酸检测,当晚我们收到检测结果,核酸阳性的就有七个之多。其中一个四口小家庭,大的孩子六七岁,小的两岁左右。我们都为这个家庭担心,希望早点送他们住进医院。晚上九点多,他们拖家带口下楼。

那位做父亲的,包裹和行李在肩上背着,手中抱着小孩,满脸都是焦急。做母亲的紧跟在后,手上牵着大孩子,伸长脖子不停张望。救护车早通知了,应该是一下子忙不过来,我们焦急地等待着,尤其担心孩子冻着,于是一次次打电话催促,可那位父亲还是没有控制住怒火。
我连忙劝他不要吓着孩子,又说我们都是做父母的,这时心情没有两样,希望他们都能及时得到治疗。说话的时候,我不知不觉和他们近到了超出安全的位置,这或许让他们感觉到一份信任,怒火也在这份近距离中渐渐平息。
终于,救护车闪着警示灯疾驰而来,送别了他们上车,我们又和医院对接,确定他们都住进病房,已是夜晚近十一点钟。再过两天,这家留下的三人中,又有一个核酸检测为阳性。
虽然是一家八口确诊,但由于发现得早、隔离得早、治疗得早,他们的症状都非常轻微,在医院经过对症治疗后,基本上没有严重的身体不适,其中一个乐观而又理智地告诉我:“感觉随时可以出院,不过还是听医生的,让什么时候出就什么时候出!”
更让人欣慰的,是隔离点的绝大部分人安全无恙。在隔离点,他们接受我们的管理,也接受我们的服务。
譬如有人手机数据线坏了,我们就找出共享数据线给他。有的是抽水马桶下不来水,但不可能请到维修员,我们就找个塑料桶给他接水冲洗。有饭量大的反映吃不饱,我们就给他准备两份盒饭。有的因为精神紧张要买安神镇定药,我们会安抚他放松情绪,也按照药名跑药店代买,一些零碎钱就自己贴上。

一位母亲要去医院检查,请求我们照顾六岁的女儿,我们既不能和小女孩过于接近,又时时刻刻关注和照顾她。还有位刑满释放人员,初来时除了身上衣服别无所有,我们给他两床新棉被和日常用品,连抽烟的打火机也递他手上,还用手机帮他联系亲友,他次日拿到快递来的手机,笑说再不用发愁通信联络和购物付款。
也有人说“关疯了”想吵架,我们耐心听他发泄一阵,再心平气和地讲讲道理谈谈心,结果他笑着竖起大拇指,很自觉地返回房间。
由于防护级别不够,理论上我们被病毒侵袭的几率比较大,一般情况下绝不允许进入隔离区。但是刘医生的团队可以和隔离人员“亲密接触”。他们按规定穿三层防护服,用最少半个小时全副武装后,从我们手里接过一百多份饭菜,用推车送到每层楼每间房门口。
刘医生告诉我一些细节:刚进楼道,就有人在门口告诉哪个房间没人;车轮卡了一下,马上就有人要来施以援手;测量体温时,每个人都提前做好了准备。除了送饭和检查,刘医生经常提醒他们开窗通风,多喝开水,加强锻炼,说国家投入这么强大的力量,鼓励每个人树立战胜病魔的信心。
情之所至,心之所动。在迎来一个个新人、做好一件件小事、送走一批批朋友后,我们现有隔离人员只有最高峰的零头了。一场前无所有的战“疫”已然接近尾声,走进我们这个隔离点的好几百人,自始至终不乏社会的关怀,结束隔离离开时,不少人问我们要电话号码,希望以后当亲戚走动,甚至在临别时鞠上深深一躬……这些都是很小的事情,却充满着善良、温暖和大爱。
本文作者邓运华授权印象黄陂发布
关于作者 邓运华,湖北省作协会员,武汉作协第九、十届签约作家,武汉市黄陂区文联副主席、作协副主席,《黄陂文艺》执行主编,《人文前川》主编。出版有长篇小说《疤痕》,在《长江文艺》《四川文学》《湖南文学》《芳草》等期刊发表中、短篇小说若干,散文随笔数十万字发表于海内外上百家报纸副刊和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