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耀华
第二天一早，金峰就把头从被窝里探出来对着厨房喊：“妈妈，我肚子饿了。”
“好。”秀莲忙放下手中的菜刀，找出两个土豆埋在灶下面的热灰里，对金峰说，“先给你烧两个土豆吃，等会儿饭熟了再吃饭——南瓜汤泡馍，你妈妈给你做过没有啊？”
“没有，我都可想吃了。”说着金峰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厨房，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说，“我来烧火。”
“好，金峰最喜欢烧火了。”秀莲切完了南瓜，把锅里的馒头拿了出来，舀干下面的水，对金峰说，“往后面躲躲，要倒油了，当心烫着你。”
“差点忘了，”金峰回到灶前，从灰里扒拉出两个土豆，拍掉上面的灰，撕掉皮，就坐在灶前吃了。等饭好了，他又自己盛了一碗南瓜汤，拿了一个馒头，掰的大一块，小一块的放到碗里，也顾不上烫嘴，哧哧溜溜的吃了。玉枝在旁边劝他吃慢点，金峰却全然不顾，为了喝干净碗底儿的汤，他仰着脖子，高高举起的碗把小脸儿都遮住了。一碗下去，小肚子鼓的像个小西瓜一样，玉枝想帮他擦擦脸上沾的汤汁，金峰却等不及，挣扎着跑开，去找村子里的小朋友玩去了。出去玩了一天，晚上才回来，午饭也不知道在谁家吃的。
第三天常山和玉枝走了，金峰问秀莲：“妈妈，你为什么把我送到他们那儿去上学，我不想去，想回来和哥哥，姐姐一起去上学。”
“啊——”秀莲拖了长长的尾音去想怎么说，“你爸爸妈妈也很喜欢你呀，那里的学校好，将来金峰一定能考上大学呢；那儿还有两个姐姐，你喜欢她们不喜欢呀？”
“不喜欢，”金峰说，“他们不会做玩具，也不陪我玩。”
“那是姐姐嘛。”秀莲抚摸着金峰的背安慰他，“慢慢的她们就会喜欢你了。”
暑假过完了，金峰又回到常山身边，奶奶做了土豆鸡块，金峰很快跑到桌子边上，一把拿起筷子，却又放了下去，稳稳重重的坐在椅子上。吃的时候他却顾不了那么多了，嘴巴里啪啪的响，菜撒了一桌子，衣服上也粘了不少菜汁。吃完就过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灰里，把筷子举起来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然后又把筷子稳稳当当的放下，过去坐到沙发里，没有注意常山严肃的脸上的那丝笑意。
白天坐了车，金峰晚上睡得特别沉，早上睡醒了发现床尿湿了，玉枝去收拾床的时侯看见，一边笑着一边把被褥背出去晒。常山看见了，一脸严肃的喊住金峰说：“以后晚上要尿的时候要喊大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金峰低下头说。
“把手伸出来。”常山又去中堂上请了戒尺，打了五下，又说：“下次再尿床打十下。”
打完后常山恭恭敬敬的把戒尺放回中堂上，回过头来看见金峰一个人趴在沙发上哭，他也心疼，但他知道这时候口气一点都不能松，只有知道疼，他才会记的牢。金峰一个人趴在沙发上哭了一会儿，自己睡着了，醒了之后把脸上的泪痕洗掉，去两个姐姐的房间玩。现在姐姐不和他抢玩具了，但也和他玩不到一块儿去。金峰自己弄了个电动小汽车，摆弄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呆坐在墙角里看姐姐玩。
金峰脑子灵，也没多少人一起玩，所以学习好，也不调皮，第一年就选上了三好学生。开学典礼大会上，他上台领奖，得了一张奖状，还有一个漂亮的文具盒。开完典礼大会回来，班上的小朋友都围过来看他的奖状和文具盒，这个把它打开，看看里面都可以放哪些东西；那个把它合上，看看上面哪咤闹海的图片。
金峰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多人的关注，高兴的简直要飞了起来。课间活动的时候他也大胆的和一群孩子一起追着玩，不小心被绊倒摔了一跤，也满不在乎的爬起来继续跑。玩“官打捉贼”的时候他得了一个“官”，就在那儿发号司令：“谁是捉，赶快去捉贼，捉住了打十下。”金峰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口音，说“谁”的时候，后面不回再带那个“个”了。
晚上回去，金峰迫不及待的把奖状和文具盒给玉枝看，玉枝高兴的抱起来亲了一下，忙张罗着给他挂奖状。奶奶看见了，也过来夸奖金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南瓜汤泡馍。”金峰脱口而出。
“哦——南瓜汤泡馍有什么好吃的，”奶奶笑着说，“今天金峰得奖了，我们吃好的——吃蛋黄南瓜，小鸡炖蘑菇，好吧？”
金峰想起来这不是在秀莲家里，奶奶说的菜他也喜欢吃，就乖乖的答应：“好吧。”
晚上常山回来，一身的酒气——又是刚刚谈完生意。看见墙上的奖状，他也高兴，一把抱起金峰说：“好，好好学习，将来上个名牌大学——爸爸也有奖励。”说完从口袋掏出100块钱，想了想又放回去，换成几张十块的二十块的。
得了这些钱，第二天放学金峰就喊着几个要好的小伙伴去游戏厅玩。因为总觉得不如村子里一起玩大的那些孩子们熟识，金峰就用这种办法来交朋友。平时常山，玉枝都忙，给他的零花钱也比一般孩子多一些，但他不怎么花，都攒下来请小朋友打游戏。这次有了一大笔钱，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这一百块钱很快花完了，几个孩子在一局游戏玩到正在兴头上的时候停下来，那种感觉别提多难受了。于是商量好了回家说学校让交钱，找爸妈要钱，明天继续玩。
“不是刚交过吗？”玉枝眼睛盯着进货清单，头也不抬的问他。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金峰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回答，“听老师说是勤工俭学。”
“勤工俭学是让你们自己干活去挣钱，怎么让你们问家里要钱交给学校呢？”玉枝抬起头，看了金峰一眼。
“他那么小会干什么挣钱呢？”奶奶从厨房里出来，招呼金峰说，“来，要交多少。”
“每人二十。”
“好，给你。”奶奶掏出钱给了金峰，“你妈妈这会儿正忙，你先去和姐姐玩，奶奶给你做饭吃——今天想吃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