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娃——军婚的分水岭
文|子清(军嫂文学社)
1
如他们所料,爱情的结晶果然到来了!
这个夏天,小安吃绿豆、桃、樱桃和甜瓜,愉快的日子发出声响。还有八个月,宝宝就会如期而至,小安每一天都小心翼翼地过着,早起早睡,定时定量补充营养,工作方面也做了减量安排,她不放过任何一个梦,昨夜又梦到了美女蛇,还会拿笔画下来。总之岁月漫长,然而值得等待。
孕期是大周对她最温柔的时候,哪怕是大热天,也一直拉着小安的手,生怕有什么闪失。吃鱼必须挑好刺,吃瓜必定清好籽,多贵的水果都舍得买来,得空,还会开车送小安上下班。说了多次让小安辞职,小安就想着养娃压力更大,再赚点奶粉钱,能坚持一天是一天。
传媒公司主要靠培训赚钱,但凡培训动辄几天几夜,助教都得跟班上,而小安跟着张老师,他们小组主要负责总裁班和女子情商课,公司员工不多,各个都是多面手。一再的让其他同事顶夜班也说不过去,何况各有各的事,已经有同事颇有微词,说小安仗着张老师的帮助,拈轻怕重。也有同事煞有介事地叮嘱“你都怀孕了,少干一点。”貌似关心,可听得多了,总觉得是自己给人添乱了。
女性在职场受歧视由来已久,也没办法,小安的身体又实在不给力,坚持到孕六月,妊娠反应越发严重,动不动就抽筋,胃部灼烧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恶心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小安整个人都很疲劳,又嗜睡,实在受不了上下班来回的奔波。大周心疼她,下了最后通牒:必须辞职,小安也不想让张老师为难,干脆把工作辞了,等宝宝大点再考虑重回职场。
孕八月婆婆也过来照顾小安,他们这才第一次真正的搬进了属于他们的新房,尽管这是二手房,经过一番布置,尤其是摆上他们的婚纱照以后,整个房间都增色不少。
当天大周还约了几个战友来家里热闹了一番,小安身子笨重,只是帮着铺了下碗筷,心里却很踏实,婆婆在厨房里忙碌着,大周举着酒杯和战友们谈笑风生,自己的肚子里还漂浮着一条美人鱼……
最好的岁月,不在于鲜衣怒马,而在于平淡日子里,是否有人愿意与你同行,将温暖和善意赠予你。
2
一切本该风平浪静,就在离生产十来天的当口,大周突然告诉小安,他要去亚丁湾护航四个月,若表现好,回来还能调职。
大周信誓旦旦的保证,返航时一定会带来功勋章。小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每到关键时刻,大周总能完美缺席,领证也是见缝插针领的。
有时候战友之间聊天,也会谈到妻子的不容易,大周说小安算幸福的,没有异地,没有照顾老人,还什么苦都没有尝过。小安就不乐意了,他俩是不算异地,可加在一起,才共处了多少天?
小单间自己装的,房子自己买的,自己小产的狼狈样他根本没有亲眼所见,也无法感同身受,她受的苦是不能和其他嫂子比,但相对于以前的生活,她已经够努力在适应了!
为什么一定要比苦,就不能比幸福?为什么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自己要过鬼门关的时候走?她不需要什么调职,不需要什么冷冰冰的功勋章,她只希望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爱人能够热热乎乎地陪伴在旁。
吵着,闹着,军令如山倒,大周终于要如期起航了!
临走的一夜,小安实在控制不住,抱着大周呜咽起来,婆婆听到了,在外头叨了一句:“男人要出海,女人哭不吉利。”
小安听后很不舒服,可又怕真的不吉利,她也知道婆婆来自一个小渔村,那里很多规矩,吃鱼是绝不能翻面的。她也只好调整自己的情绪,大周地对着肚子说话:“宝宝,别捣乱,麻麻溜溜的爬出来,千万别让你妈受罪!”然后又各种讨好似的给小安捏肩、捶腿。他们就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半夜小安的腿还抽了两次筋……
天亮时,小安不愿去港口跟着大家一起挥别,怕自己又忍不住哭出来。他俩只是在家门口拥抱了一下,这一次大周依然没有扭头,小安含着泪默默进了卧室。
3
或许因为自己情绪太激动了,在大周出发三天后,胎动异常频繁,小安赶紧去检查,医生说羊水浑浊,脐带绕颈,胎儿缺氧,要立马剖腹产。
小安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好端端的是要等着挨这一刀了,可签字的人去了哪里?小安有些慌,好在待产包什么的早就准备好了,安全第一,她一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当晚就住进了医院。
进手术室前,爸爸妈妈,张老师和闺蜜都来了,唯独大周不在。小安已经顾不得这些,只希望宝宝平安到来。她被推进了一间冰冷的手术室,麻醉师从脊椎骨处推了一针麻药。她感觉一股冷气顺着脊柱而下,两只脚渐渐失去知觉,下半身变钝。
紧接着主刀医生在她胸前支了一个白色的小屏风,小安感觉到他们拿刀划开了自己的腹部,然后使劲从自己身体往外拽东西,手术床都被扯动了。护士拉直了床位,又继续跟她说着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什么都知道,却感觉不到痛,又好象什么都听不见了。
大周此刻航行到哪了,他眼前也有点点白帆吗?他知道自己就要当爸爸了吗?又过了几分钟,“哇”的一声啼哭响彻在孕产科里。护士高声对外喊着“六斤七两,是位漂亮的小公主!”啊,是贝贝,出海前大周就想好了名字,是女儿就叫贝贝。
窗帘被拉开了,阳光照进手术室来,很暖很暖。那一刻,眼泪不自觉的从小安眼角淌下来,她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着:我做母亲了,我做母亲了……
4
原以为小安的人生只分为两段,一段是遇见大周之前,一段是遇见大周之后;后来才发现婚前和婚后会有质的区别,更没想到生完孩子后,觉得全世界都在与自己为敌。
如果不是因为生孩子,她完全可以在公司稳步发展,现在沦落为一个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身材已经完全走样,腹部还留着一条黑线,大腿和臀部布满了西瓜皮似的瘢痕,脱发非常严重,走到哪头发就飘落到哪。
小安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产妇要戴帽子,不光是为了挡风,更是为了挡住日益变高的发际线。她很想说让婆婆不要再炖什么汤汤水水了,她真的不想越来越胖。婆婆还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给她的,而是给贝贝的。
好像生了孩子,身体就不再是身体,只是一件喂奶的工具。小安现在甚至都不敢照镜子,有次跟大周视频,大周还笑话她现在像个大妈。
谁说不是呢?她穿着松垮的纽扣睡衣,顶着浓浓的黑眼圈,蓬头垢面,不修边幅,自己还不如一个大妈吧,大妈还能活力四射去跳舞,自己从早到晚再到夜里,两小时喂一次奶,连睡觉时间都没有,哪有精力去运动?也不知道辣妈们是怎么保养自己的。
以前小安备受呵护,现在没人关注她,大周每次联系,第一句一定是贝贝怎么样了。小安偶尔吐槽一下,自己为孩子付出多少,大周只觉得小题大做,“我在外面日晒雨淋,你就在家带个孩子,有什么好抱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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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倒是勤快,一日三餐做着,就是说话夹枪带棒。那天她和亲戚通话,虽然说的方言,一字不落被小安听了去,无非就是“是个城里姑娘不错,但没工作,大周一个人养家。买房女方是搭了钱,也不过是彩礼钱,生了个女儿还特把自己看得起,这不能行,那不能弄……”
在婆婆眼里,合着自己就是个不中用的,又没工作,又生不出儿子,名堂还不少。难道给出的彩礼钱依然归属男方?那父母给的嫁妆就天经地义?农村的封建思想还真是根深蒂固,七八千的月薪就把婆婆得意得不得了,小安要不是辞职了,工资也不比这个低啊。婆婆看着软弱,骨子里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小安心里不悦,却不好拿这些话当面对质,只是明里暗里膈应着。因为大周的缺席和不理解,以及和婆婆的矛盾,小安开始情绪低落。
有时候看着贝贝,小安有一种厌恶感,她觉得是这个孩子改变了她的一切,继而又一阵愧疚,那么可爱的天使,怎么可以责怪她?低头看看宝宝,又抬头看看甜蜜的婚纱照,爱人却在万里之外,征战他的星途大海,连生孩子都无法陪伴,这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小安不明白,为何自己千挑万选,居然嫁到这样的人家:老公一年到头远在天边;一片忠心对待婆婆,却换不来人家的尊重;好好的工作也丢了,自己现在一无是处……
小安觉得好孤独,没人可以依靠,没人理解自己,她一遍遍默默流着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