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是我四月份为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现代汉字书法专业”硕士研究生上课时的讲话，听课的同学录音整理。口语俗鄙，且不乏空疏，一家之言，仅供同好参考。
相互交流习作的得失
第一，读书的重要。在书法专业上了五年课，我强调一个观点：七分读书，三分写字。你们本科以写字为主，现在读研、以后读博或者从事教学，要把读书摆在第一位。读书是一件大事。写字好坏，难有标准；读书好坏，容易现形。我参加工作这么久，看同事、看社会，写字好坏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啊？读书好坏就影响着一个人的工作方法、做人的境界，尤其是工作与生活的创造能力。我们搞书法的，书没读好的话，那就老是抄录别人的东西，自己没有原创能力。我们这个专业，表面上是个技术活，事实上是个读书活。大家也看得到了，这几年同学中有读得好的，有读得一般的。你们还年轻，一定要把读书放在第一位，写字是第二位，社会经验是第三位。这也是我这么多年来，对学校的了解、对工作的了解。我们国家有个东西很公平，就是读书好坏决定你的平台。博士生确实比硕士生以后前途远大一些。以后到单位工作，管理者就是用读了书的，没读书的那只能做普通事呢。所以大家一定要把读书这个事认识清楚。我是苦口婆心劝你们七分读书，三分写字。这是讲读书的重要性。
第二，什么是书？狭义地讲就是书本知识。知识分书本知识和非书本知识。书本知识就是文字知识。非文字知识是哪些？经验、现象、思维逻辑与精神。读有文字的书，是不够的，还需要读非书本知识。受教育我给你们分层，你们自己对比目前是什么状态。第一层次，经验教育；第二层次，经典知识教育；第三层次，思维教育；第四层次，自律教育。
我在课上与你们多次交流，你们各自的学习方法不一样，重点也不同。先余呢现在快毕业了。我经常笑话先余，老是喜欢社会经验、人情世故啦，那个是第一层次的经验教育。我现在发现杨颖也有这个苗头，一说呢什么都懂，按长沙话讲叫“辣力婆”。我们有些同学热衷于别人的经验传输。经验叫“有法”，有法只对个人有用。我的经验对我有用，对你不一定有用；那个人的经验对他有用，对这个人不一定有用；这位老师的经验对他有用，不一定对学生也有用……我们不要把经验当作金科玉律。经验的产生，是一个人在处理一件事或者一系列事当中的个人体会和缘分的结果。这个缘分只对他自己有用。但是我们很多人喜欢关注经验，想在经验当中摸索出一个普遍的规律。那就完了，陷入别人预先设定好的网格模式，让你去鹦鹉学舌、同声合气做个卒子。所以我跟先余谈了很多次，少关心那些人事经验。很多人学知识就是学经验，被经验绊死，被非文字的他人的主观意志消耗了青春。我不是说经验不重要。经验要靠自己摸索，自己体会。经验是个人的，经验是缘分的。按照佛学说法，因缘不一定非有，虚空也不一定非空。任何事情产生的结果，下次不一定会有。你今年走运了，年年会走运？今天倒霉了，未必一辈子倒霉啊？不会的。
现在高校里头，绝大多数是停留在第二层次，即经典知识教育阶段。现在这个时代当中，学科分裂、行业细分，这种教育成了饭碗、职业的代名词。这种教育是人文教育的崩盘，我们现在要回归通识教育。我平时跟你们讲书法，不要你们只盯着哪一个碑帖去练，也不让你们守着哪一部理论去背。我着力解决艺术思维，帮你们的知识架构划一个大圈。如果你们老是停留在把字写好，当然也可以，可以去书法培训班魔鬼训练，这只是提高书写能力。一旦不让你从事书法，你会干啥呢？所以第二层的学习，学习本专业经典知识是绝大部分存在的现象，是不够的。如果离开了这个专业，就没法活或活得不好。本事不够，不是复合型人才，不是通识教育人才，不是真正的高手，顶多就是一个名匠。
批改习作
第三个层次，思维教育，也就是我们说的通识教育。现在是资讯丰富日新的时代。我当初读书的时候，哪有互联网啊。那时候，某个人上一次电视，搞一次中国书法展览，就是著名书法家。现在呢？即便天天在中央电视台讲座，别人也不觉得你是个高手；年年获一等奖，别人没把你放在眼里。现在的时代，就是我可以关心你，也可以不关心你，手机、电脑上每天要看的资讯多嘛。所以现在是难得出英雄的社会，难得出大师的时代。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个体思维教育，特点就是成就每一个普通人。知识教育是成就专家，艺术教育即美育是成就我们自己。做好了自己，你自己学得好、活得好，不碍别人什么事，你也不需要让别人特别关注你。真正活好自己的高手不需要、躲避被人围观。资讯很发达，表面上某某派、某某宗师，事实上在这个时代中都是一粒微尘。艺术教育是为了成就我们每个普普通通的人。通识教育，是要接受的知识更多、更全面。你们从本科生来到这里，都还停留在专业上的满足，这是我们专业、艺术行业的大忌，是这个时代所不乐观的。所以，一定要注重成就自己的思维教育。读书到了这第三层次，研究生貌似就可以毕业了。但是走进社会，作为一个独立的工作者或独立的艺术家，哪怕以后成家立业，这还不够，最后一个就是要自律教育。
前三种，不管这个老师是恶也好善也好，松也好紧也好，都是“他入”，是他的经验、知识、方法，输入到你身上。同学们以后走上社会，自律教育才算真正的学习。有些人在学校里并不突出，参加社会慢慢有成就了；有的人在学校里表现很好，听话、学习勤奋，参加社会后又变成普普通通。这就是“他入”强迫教育和自律教育的分水岭和产生的效果。
目前你们有自律教育的不多。同学们，自律决定你们以后的成就，可以让别人和老师看得出一个人以后会不会有成就。自律是为了养成良好的自我习惯。很多人毕业后，读书终止了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至于打麻将、玩牌什么上瘾了。这怎么能够在你的行业当中出类拔萃呢？我们学习艺术，是当一个自律的学人。这种人我见得不多。评价一个人水平高低，就看他有没有自律性。所以很多人写的东西，还不如他年轻时的水平。什么原因啊？除了身体健康因素之外，就是没有养成自律学习的习惯，不能自律更新自我，靠经验吃老本、投机。靠投机获得成就，即便有，也是短暂的，经不起时间的冲刷。几十年扎扎实实做好一件事，不要别人催你，就像吃饭上厕所一样。未必每天吃饭上厕所还要别人催你吗？是你自己需要啊。学习也是这样。
自律我把它分三种：第一，不自律律人。就是学习对自己毫无作用，对自己是自由主义，要求别人马列主义，再是名手、专家，品格低下，这叫“下士”。第二，自律不律人。就是自己改变好，但是没有影响身边的人一起学好。这种人叫“中士”。第三，自律律人。自己不断地改变、提高自己的境界，同时身边的人、学生也被感化，都在朝好的方面发展。这是一个老师、长者职业道德的要求，做到了就是“高士”。如果自己光环四射，但没有把知识带给别人，没有教出一个好学生，只有自己成功，也只是半成功，学术、艺术上没太大的造化。书读得越多，受教育层次越高，境界要越高、责任越大。既让自己好了，又对他人、对社会与国家好。
书法研究生篆刻创作
昨天是“读书日”，我就跟你们讲一讲读书。读纸本还是电子版不重要，关键是明确读书的重要性、明确知识类别、明确读书的四个层次。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最主要是他教和自教之间形成的分水岭。有的人是只要求别人，有的人是对自己好，有的人是对自己好还对别人好。天下学习和教育，不管是儒家、道家还是佛家，都是这状况。
同学们正年轻，我也踩着年轻的尾巴，我们都要活到老学到老。你们以后也要当老师，路到底怎么走、走多远，你们可以通过我这个分层判断自己。希望大家珍惜在校学习时光，把书读好、读到底。
我小时候不会读书，母亲经常抓着我打骂，甚至把我绑起来。我母亲自律、意志非常坚强、动手能力强。我的性格跟她比较接近，她跟我说过一句很重要的话，我即便有时与她闹矛盾，我一辈子感谢她。我也不想当什么专家、教授。人啊，不要过度地拥有，也不能过度地缺乏。目前来讲，我觉得自己是比较平衡的。我母亲说了句什么话？“读书是对你自己好！”我以前不理解，你们现在也不理解。所以人生阶段不同，对读书的理解也不同，我与你们探讨一下。第一是长知识，第二是明是非，这两个是青少年教育。第三是我现在这个时候的，读书是为修身。什么叫修身？很多人以为就是锻炼身体。我告诉大家，修身严格来讲就是不让自己犯错误，要走正路。人在社会生活中，最迷惘的是不知道自己往哪条路走，往什么方向发展，谁与同归。修身，是把自己维修，通过学习古德古训，经常性把自己修“正”。修身贵在修心。修身的作用就是让自己心正、行正、言正，让自己明白哪些东西做得，哪些东西是陷阱。这是中青年读书。第四是明道。我们要一辈子读书到老。老年人容易发牢骚，历数自己的老黄历，徜徉过去的成绩，不适应新事物、新矛盾。这个时候的读书要明道。人生很丰富，人生很曲折，世界很庞杂，事实上每个人的人生很简单，经历过的都是可以放下。
同学们现在停留在积累知识、明是非的阶段。知识我刚才讲过了，分书本知识和非书本知识。人情世故的是非，重要也不重要，在一生当中，这不是决定人生的东西。我现在读书是第三阶段，老是提醒、查验自己内心，当然要坚持学到老。我也不愿意与你们谈居高临下的东西，更不希望你们年纪轻轻觉得读书无意义，或者对知识有厌烦和误解。学习要循序渐进，养成好的习惯，最主要是自律学习。好了，我说完了，大家写点字吧。
拙作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