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语涵把毛妮妈接回自己的家,遭到刘凯的强烈反对,但是他拗不过顾语涵,在亲家面前还得装出一副热情欢迎的样子,帮着搭把手把她安置好。
“你是怎么想的?”周静怡问。
“我不知道,就是看着可怜,一冲动就……”
白文婷说:“心生善念吧,她一个人的确可怜,接到你家也许能触动毛妮的内心,咱们姐妹几个没事了也去搭把手,那怕和她聊聊天也行啊!”
翻身擦背,端屎端尿,喂饭喂汤,送药送水,这些活能一人干的就一个人干了,干不了的或干不动了,顾语涵叫来姐妹帮忙;毛妮刘明下班,顾语涵和姐妹们去走秀,忙忙碌碌地一天又一天。
两个本没有什么交集的人,可能只在特殊场合说过几句话吧,突然间成了照顾和被照顾的关系,毛妮妈躺床上特别不自在,尤其是大小便的时候。看着亲家进进出出,忙前忙后,流了几次泪。
“你这是干嘛呀,疼了,不舒服了,你说,我手再轻点。”遇到毛妮妈落泪时,顾语涵说。
毛妮妈泪带笑容,眼里充满感激。
毛妮收敛了些戾气,多了些耐心,在婆婆坐在床边和她妈聊天的时候,她静静地倚在门边看着,两个妈因为她住在了一个房檐下,如果换作是自己,会把这样关系的人带回家去精心照顾吗?婆婆对自己的丈夫儿子颐指气使,在亲家面前温柔可亲,唉!毛妮糊涂了!
姐妹们到顾语涵家来是毛妮妈最开心的,姐儿几个有说有笑,浓浓的气氛感染着她,在不知不觉中和她们一起笑,一起说,敞开心扉地聊,多少年的情绪压抑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你们听说过石女吗?”毛妮妈问众姐妹。
五姐妹面面相觑。
“我就是石女,也称为石芯子,就是属于先天性的阴道缺失。我十五岁也没月经,到医院检查后才知道石女一词,当时,我也没觉得和别人有啥不一样的,还想着没有月经更省事。直到该谈恋爱的年龄,才知道石女这个标签贴在身上的可怕。我呢,长得挺漂亮的,所以登门说媒的不在少数,我父母都不吐口,媒人们不知道原委,撇撇嘴,丢下一句话,看这只山鸡能变成金凤凰飞到哪家高枝上。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看穿着打扮,木讷的表情,断定是一个农村人,和他一起来的,大概是媒人吧,说男人如何老实,如何能吃苦,就是家里太穷,娶不上媳妇,他不嫌弃能过日子就行。我是一百个不愿意,有什么办法呢,稀里糊涂就这么嫁了。你们不知道呀,看笑话的多了去了,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日子在你不情我不愿的情况下过了两年,我父母说去抱养一个孩子吧,我们就抱养了个,丈夫却突然不知了去向。我并没有难过,该吃吃该喝喝,一年后,他回来说要离婚,我二话不说,离!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妈因为心脏病走了,没多久,我爸也走了,临终前他告诉我,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唉,听的人心里揪揪的。”李兰珊插了句。
“当时我听了整个人都蒙了,几十年来,我一点也没感觉到我是抱养的孩子。后来,我也如同父母那样把自己的爱给了这个孩子。”
“就是毛妮?”顾语涵问。
“对,是她!毛妮学习很好,从小学到高一成绩都是名列前茅,高二那年,发生了变故。销声匿迹了十几年的那个男人突然找上门来,张口就要借十万,我能借吗,何况我还没有这么多钱啊!没想到曾经老实巴交的农民,竟然成了个无赖,三番五次地在我这里讨不到便宜,便打起毛妮的注意。他在路上截住孩子,威胁说,你知道你妈是什么样的人吗,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你告诉她,如果不借钱,别怪我把她的事抖落出来。毛妮问我做过啥丢人的事,我的轻描淡写的回答却没能消除她的疑虑,她开始跟我对着干,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最后只考了个二本。上大学也很少回家,有一次忽然问我她是不是亲生的,是跟谁生的,我那个气呀,突突突地发了一通火。”
“你应该告诉她实情。”
“我怕呀,怕她去找亲生父母,现在我只有她一个亲人,如果她都离开我,你们说我活着还有啥意义。毕业工作了,第一个月工资没有忘记我,还算有良心,住在家里就是脾气不好,我都能忍,只要她好。为了她,那么多年我成了一只刺猬,谁让妮子受委屈,我就去扎谁,得罪过不少人呢!呵呵呵!”
“你呀,把一个活祖宗嫁到了我家。”顾语涵调侃道。
“活祖宗不能只供着,要让她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她的内心有些扭曲了,心生怨气,怨天怨地,怨身边的人,认为谁都对不起她,其实内心极没有安全感,所以处处设防,处处刁难与人。”
“毛妮妈应该告诉她实情,也许能释怀呢。”
姐妹几个七嘴八舌地说着,却不想被站在门外的毛妮听出了端倪,她没有进去惊扰,而是像一滩泥一样倒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毛妮第一次拷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