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村子虽小,风流韵事可不少。此文每一篇都是独立的故事,不是连续剧哈。)
少时的云清经常去姥姥家小住些日子。她有个大舅,姥姥有时会带小云清去他家玩。大舅家有2个女儿,大表姐性格稳重宽和,脸上挂着笑,给人很温暖的感觉。二表姐冰花比云清大4岁,活泼好动,聪明漂亮。无论性格长相都很像她爸,是父母最宠爱的孩子。冰花不怎么喜欢云清去她家,因为她爸经常会把好吃的东西分给妹妹吃。不过两人毕竟都是小孩子,闹了一阵很快又和好。所以云清对她没有留下太多特别的记忆。只记得她爱笑爱闹,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姐。
上小学后,两人同在一所学校。冰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她长的漂亮好看,体育还很好,经常拿各种比赛奖状回家。让跑几步都气喘如牛的云清很是羡慕。
云清上初中后,隐约听父母说起表姐冰花不念书了,要出远门打工。云清很是为她惋惜,这么小不念书,出去打工能有什么出息。
直到后来云清才知道真相。原来冰花和她同学小李谈恋爱,两人偷尝*果禁**怀了孕。因担心父母责骂,她一直偷偷瞒着不敢说。而粗心的爹妈也没看出她肚子的异常,还以为她是长胖了。等发现时已经瓜熟蒂落,竟然在18岁那年生下一个儿子。那是1993年,民风很淳朴的时代,也是计划生育很严的时代。未婚生子,不到法定结婚年龄,这在重视门风、唾沫星子淹死人的社会环境中被视为家门耻辱。而那个同学小李的父亲不务正业,母亲脑子不灵光,家里一贫如洗,根本不是能托付终身的好人家。小李仅靠着油头粉面的长相再加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就赢得了冰花的倾心。
大舅是极为重视门风之人,在得知冰花偷偷生下孩子后,他愤怒异常,要求她坐完月子带着孩子立马离家,不许再踏入家门半步。
云清的父母知道这事儿去劝说大舅,但倔犟的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无奈之下,云清父母只能偷偷给了冰花一些生活费,最终冰花娘俩跟着小李,一家三口远赴外地出去闯荡。
大舅和舅妈以后又生了一女一子。而冰花这个被他们放弃的孩子则成了家门耻辱,成了大舅家的禁忌。无论谁去他家都不敢提起冰花。云清的妈妈有时偷偷打听大舅妈有没有冰花的信儿,大舅妈摇头叹息道:“她每月来一封信,都被你大哥撕了。具体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也不敢问,一问你哥就生气。”云清妈因实在担心侄女,忍不住直接去问大哥,哪知他恨铁不成钢的咬牙道“死在外头才好呢”。姥姥来把大舅骂了一顿,让他以后再收到冰花的信必须看了回信。挨骂的大舅郁闷至极,喝了个烂醉大声痛哭,谁也不知道他是后悔还是气的。
某年年底,云清听说冰花一家三口回来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倔犟的大舅这次终于松了口,但他只让冰花带着孩子回来,坚决不许那个小李进家门。
冰花带着孩子去看望云清父母。云清在时隔多年后终于又见到了表姐。她依然很瘦,很爱笑,很漂亮。她没有提在外流浪这几年的心酸,只是和她回忆起她们小时候的欢乐时光。
没多久,刚够结婚年龄的她和小李正式领了结婚证。她爸才认了小李这个女婿,让他进家门。
这么多年,小李家还是很穷,只有三间破瓦房,冰花带着孩子跟小李去了婆家生活,一切似乎归于平静。
云清读高一那年,月休回家时听母亲说冰花表姐自杀了。原来自从她跟小李回婆家后,婆家对这个自己送上门的儿媳满脸鄙夷,打心眼里瞧不起她。也不知道这奇葩的一家子哪里来的优越感。冰花经常受到婆家的白眼和刁难,连带着她生的孩子也不喜欢。而小李这个渣渣当年的恋爱激情早已褪去,他不但不维护自己媳妇,还对她异常冷漠。冰花受气时他也不管不问,还站在他爸妈那一边合伙欺负她。
后来两人为过年去丈人家送年礼的事情吵架。小李记恨他丈人当年不让他进家门,又因为家里太穷,不想去送年礼。(送年礼是当地的风俗,结婚第一年过年去岳父岳母家要送的礼物。一般要准备10样,还要给各家亲戚等送礼,是一笔大开支。送年礼意味着对妻子娘家的尊重,被岳父家族认可。如果结婚第一年没送年礼,会被别人笑话女儿在婆家没地位。)冰花指责小李这事做得不对,小李对她破口大骂。她这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因她年轻时的一时冲动,才造成如今的局面。她觉得对不起自己父母,小小年纪就看中这么个白眼狼,跟着他吃苦受罪不说,如今要给自己爹妈表点孝心都做不到。她为自己眼瞎的选择后悔,绝望之下在腊月二十四晚上喝药自杀了。
后来云清从母亲和姥姥的言谈中才知道,自从她跟小李带着孩子去了异地他乡,两人人生地不熟,四处找工作干活还要养孩子,孩子又经常生病,日子过得很辛苦。冰花在家时没有受过什么委屈,是爸妈最喜欢的孩子。如今为了爱情,她失去了父母亲情,她写给父母的每一封信都如石沉大海。她想家想爸妈想回去看看。在她的多次哀求下,小李才同意带她回老家。结果回来后,父母原谅了她,婆家又不善待她。
冰花死后,大舅天天借酒浇愁,喝醉就哭,弄得家里一团乱。姥姥骂他也不管用。大舅把曾经对女儿的怨恨、懊悔、难过、思念全部转为对小李的憎恨,和他家断绝关系不再走动。冰花再次成为家里人不能提起的禁忌。
有一次云清家的邻居问她妈:“你家在路口村是不是有亲戚?”
云清妈回道:“也不知道算不算亲戚,我有个死去侄女的婆家在那个村,但不联系了。”
邻居:“那就是了,那人是不是叫李XX,俺俩在一起干活,他说跟你家有亲戚呢。”
云清妈叹气道:“小李早跟我大哥家断了联系,也不知道俺侄女生的孩子现在什么样。”
邻居:他呀又结婚了,两口子又生了个小儿子。多亏他长得不错能说会道,要不然就他家里那么穷哪能再娶上老婆?现在两个儿子累死了,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老婆当家说了算。你侄女生的那个大儿子已经出去打工赚钱了。”
去年春节,云清的大舅七十大寿。她们全家去给他过寿。大舅见到他们,满脸开心的跟云清一家说道:“那个孩子今儿也来给我过寿。”
云清妈:“哪个孩子?”
大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冰花的儿子。我不想让他来,他说结婚前必须到姥爷家报信,认认家门。”
云清妈:“20多年了他还没忘记姥姥姥爷,是个好孩子,得让他来啊。”
大舅点头道:“他刚结婚,生了一个儿子。今儿带着他媳妇儿来看我。”
云清妈:“他家那么穷,小伙子能自己打拼结婚成个家也不容易啊,要是他妈冰花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大舅冷哼道:“指望他那个爹是找不到媳妇的,家里连房子都没有。是孩子出去打工,自己找的媳妇,多亏人家闺女不嫌他穷。”
说到这里,不善表达感情的大舅竟然有点哽咽,大概是想到了他死去的闺女冰花。
云清妈见状安慰了他一番,让他别自责以前对冰花的无情,以后多帮衬一下外孙,冰花死也瞑目了。
没一会儿,一个又高又瘦的小伙抱着几个月的婴儿来到大舅家,旁边跟着的是他的妻子。来人正是冰花的孩子小小李。
他一进门就熟稔亲热的跟姥爷姥姥打招呼,好像是养在身边多年的亲外孙一样自然熟悉。云清仔细打量着他,他长得很像他妈妈冰花,爽朗爱笑,一看就是个热情温暖的人。一家人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冰花的影子。。
云清把自己妈叫出门偷偷说道:“妈,你带现钱没?我想给孩子包个红包。”云清妈点头回了屋。
小小李两口子说啥都不收,云清妈说道:“你妈冰花是我看着长大的。第一次见她孙子,就当替孩子奶奶给的。你长的可真像你妈,俺们见到你感觉就像见到了冰花。这是我们对她孙子的心意,收着吧。”最终小小李两口子收下了红包。
一场跨越四代人的爱恩情仇就此落下帷幕。本该尽享天伦,四世同堂的一家人,因为冰花的一念之差,真心错付,从而酿成了这场悲剧。她不负责任的轻生失去生命,导致年幼的孩子失去母亲。
家有女儿的可一定要擦亮眼睛,给闺女找个正儿八经的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但求找的老公稳重可靠,余生才能安稳幸福。
经历了这么多,云清衷心地希望大舅和小小李以后的日子幸福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