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持夫君登基的第三年,他带着怀孕的小青梅前来挑衅。
「你这*妇贱**,目中无君无夫又无后,合该退位让贤!」
我摸摸日常送到我处的奏折,想想我手握的重兵,迷茫地看向皇帝。
「衣食无忧的日子不好吗?陛下何故谋反啊。」

1
许是「谋反」二字听着太过于严苛,皇帝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小青梅故意显摆了一下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神色庄严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封后了。
「大胆!你这厮竟然如此欺君罔上,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何须谋反!」
我神色温柔地看着这个小智障。
「这天下当然是陛下的,但是柔柔啊,你这妃位,还是我这厮亲封的呢。」
……
谭柔被梗得说不出一句话,下意识就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皇帝。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旋即也都转向了皇帝——包括我那四位身高八尺有余,腿有小青梅腰粗的殿前侍卫。
我清晰地捕捉到皇帝咽了一口口水,然后他脸上出现了一个「平和」的笑容。
「哈……哈!皇后辛苦了,更深露重,朕……也是担心,嗯对!朕是担心皇后的身体!爱妃啊,咱们就别给皇后添麻烦了!」
谭柔尚有几分不忿之色。
我则不经意地抚摸过书案旁的画卷。
「陛下后宫空虚,臣妾这儿尚有御花园夜跳惊鸿的小宫女,深闺里守望您三年的孟郡主,和……」
谭柔飞速地行了礼,难得僭越地揪住皇帝,两人如同被猫撵的老鼠一般,离开了御书房。
我遗憾地看了一眼画卷。
「看来陛下勤政爱民,对莺莺燕燕不感兴趣。」
大宫女和玉憋着笑替我收起了画卷。
「娘娘,奴婢觉得,陛下对丞相大人和吏部尚书更感兴趣。」
我「啪」地就把笔放下了。
「那可不行!今天对大臣感兴趣,明天岂不是要插手政务!正好袁州水灾,就劳烦陛下和谭妃手抄经文一百份为灾民祈福吧!」
「这……娘娘,这得抄一个多月呢。」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户部厚厚一摞奏文。
「是少了点,那两百份吧,心意诚。」
2
我和后位的缘分,在娘亲去世那天就定下了。
先帝在娘亲的灵前,亲口对我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老父亲说,我是凤星。
毕竟开国名将之后,三代手握重军,旁支颇多但嫡系唯我一女。
都用不着钦天监上手,先帝自己就会操盘。
娘亲在世时,曾给我讲过刘盈他娘亲,拓跋弘他娘亲,耶律隆绪他娘亲和光绪他娘亲的光辉故事。
于是我自小深知儿子可以不那么窝囊废,但丈夫最好是个窝囊废的道理。
及笄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当时势弱的皇三子,如今的皇帝仲渊。
多年来,在我的精心「辅佐」下,我朝国泰民安,仲渊乐不思蜀,皇室宗亲的质子——啊不,世子们,在宫中安然长大。
如此政通人和的场景,居然有刁皇帝想*反造**。
真是忍一时越想越气。
「陛下近来可是有见了什么人?听信了些什么谗言?」
和玉歪头思索了一番。
「陛下自得了谭妃娘娘后,甚少出承恩殿,但谭妃娘娘……偶尔怪怪的。比如,昨天她说,你们这时候不该是夫为妻纲,皇权至上嘛?」
「嗯?」
我抬起了头,登时来了兴趣。
3
皇帝和谭妃两人一个五体不勤,一个新怀身孕,在承恩殿抄经文抄得苦不堪言。
密探源源不断地将二人的一言一行报告于我。
谭妃嘟嘟囔囔的内容很多,密探听得云里雾里,我看报告也看得云遮雾绕。
不过三天,皇帝就先不愿意了。
「朕一没下雨,二没泼水,他们受灾关朕何事!朕不抄了!朕不服!朕要见皇后!」
我处理完了紧急奏折,才款款地到了承恩殿。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皇帝便已经等不及了。
承恩殿门口跪了一排的宫女太监,为首的正是方才去御书房请我的那个。
谭柔瑟缩在人后,眼中除了畏惧,还带着掩饰不掉的兴奋。
而皇帝正举着镇纸直直地要朝跪着的太监砸去。
「陛下!」
我一声厉喝,皇帝手明显一软,镇纸顺着他的后背掉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了闷闷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了表情,换了个比较轻柔的语调。
「陛下,怎么动了这么大的气。」
他刚从方才的震惊当中缓了过来,面上还带着些许被我吓到后的尴尬。
「朕……朕只是觉得,这些废纸,不过是骗人的物什,就算在写一百份,一千份又有什么意义!」
我温和地看着这个我精心挑选的皇帝。
他自十三岁读书开始,文不读四书,史不知通鉴,治国良策更是没有一分。
我实在是想知道,除了抄废纸,他还能想出什么花样。
在我柔和的视线中,他的脖子越缩越短,弓背塌腰,恍若虾米。
「朕……朕只是觉得如果……如果你给朕一笔银子,朕可以去江南买米舍粥!」
他几番犹豫居然只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我差点当场笑出了声。
袁州米价愁的丞相和户部尚书皱纹都多了两根,他居然天真地认为到了江南,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富商就能乖乖地把粮卖给他。
「陛下千金之躯,此等危险之事,还是不要亲自去做的好了。倒是这太监,不知做错了何事?」
他懦懦地动嘴,到底没敢把他只是迁怒之事说出口。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怎么能事事都要别人代劳呢!况且皇后到底是一介女流,在前朝,后宫是不得……」
「陛下。」我似笑非笑地阻止了他的谬论,「陛下对子民如此体恤,可真是天下万民之福,既然这样,便将陛下今岁例银,全捐给户部赈灾吧。」
他登时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两眼瞪得如铜铃一般。
「你!你敢!」
我又将视线转向跪地的宫人。
「看来陛下也嫌弃他们聒噪又粗笨,既然如此,自即日起,御前人裁去一半,免得陛下心烦!」
皇帝双拳紧握,恨不得从我身上撕下一块肉。
我不以为意,转身翩然离开了承恩殿。
走之前,不忘丢下一句。
「陛下,学治国之前,先学学地理吧,袁州是江北的。」
4
皇帝一通作妖,没了小金库和听话的宫人,着实是安生了几日。
他在政务上虽然七窍只通六窍,但在玩乐上却屡创新高。
今天逗个促织,明天买只锦鸡,后天又非要在永巷中搭建个小吃一条街,美其名曰体察民情,甚至还教唆宫人带回一些露骨的话本,藏在床头。
像这种新鲜又不上台面的玩意,我用脚猜,都知道是谭妃教出来的。
是以我在御花园遇见相携而来的二人时,看着谭妃的表情都是笑眯眯的。
「看来谭妃未出阁时,很是自由呀。」
谭柔的表情,鄙夷中夹杂着些许的优越之色。
「我自小自由自在,见识颇丰,岂是你们这种古……这种深闺小姐可以比拟的。」
我低头抚摸着手上被缰绳磨出的茧子,回想起娘亲在世时,带我塞北练马,江南看花,湖边饮酒的日子,不由一笑。
谭柔却似乎从我的低头中感受到了胜利的味道,越发洋洋得意起来。
「在我的家乡,像你这种父母之言的,都只是糟粕,不被爱的就是第三者。」
我还沉浸在对娘亲的回忆当中,对这个跳梁小丑,都尚有三分温柔之色。
「怎么,谭妃家乡没有结婚证吗?」
她登时如受了惊的兔子一般,浑身紧绷,使劲地盯着我。
「你!难道你也……」
「嗯?谭妃不是淮州人吗?淮州难道没有婚书?」
5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谭柔在皇帝面前又有所忌惮。
拖到晚膳过后,她才偷偷摸摸地送来一张字条。
我认不全上面她「家乡」的字,却又想起了娘亲从前也经常这般写。
谭柔有一句话说的没错,盲娶哑嫁确实是糟粕。
所以娘亲第一次听说不管谁是皇帝,我都可能是皇后的时候,眉心锁得死死的。
「这帮封建老顽固真不是东西,是人是狗都不知道,就定下来,凭什么!」
「爹爹说,盛家世代忠良,此举只是让陛下放心。」
「呸,忠良他自己忠去,手握四十万兵还像个软脚虾,等等,四十万……」
我娘那双亮亮的眼睛中逐渐弥漫出了我看不懂的神采。
「宝宝啊,娘今晚给你讲个武则天的故事好不好呀。」
我歪在贵妃椅上,含笑地回忆着娘亲谈天说地,英姿勃发的样子,不慎睡了过去。
第二天,迎接我的是厚重的鼻音和紧张到不行的太医。
和玉略带责备地看着我。
「奴婢就说谭妃娘娘写那玩意邪乎得很,您瞧瞧,病了吧。」
……
整整一上午,只要我起身朝书案方向看一眼,和玉就会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扫我一遍。
我躺在床上结结实实地养病,养到浑身乏力百般无聊时,皇帝终于来探病了。
自我认识皇帝以来,他的脸不是阴郁,就是带着谄媚的笑。
今日的皇帝,居然有几分阳光明媚之色。
看来当爹还挺养人,我随口道:
「陛下当真人逢喜事精神爽。」
「哈哈,那是当……」
他突然闭住了嘴,变脸如同翻书一般。
「皇后怎么能这么说,你生病了,朕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伴随着他滔滔不绝地对我的病表达关切,我的笑容逐渐危险起来。
合着不是当爹养人,是我病了养他啊。
我两手交叠,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所以,朕觉得,这个时机非常恰当,朕也应该接过政务,为皇后分忧了。」
他真是发挥了毕生所学,才从我感冒了论述到他该亲政了。
面对他从长篇大论,我一声感叹。
「看来陛下是真的成熟了。」
他甚少从我的嘴中得到如此真心实意的赞赏,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这么说你同意了?」
「陛下哪里的话,陛下万人之上,何须别人的批准,那从今天起,陛下就正式接管政务吧。」
我目送着皇帝欢天喜地地离开,保持着我那个和煦又温柔的笑容。
「真是人大不中留。」
和玉忧心忡忡。
「娘娘这样放权给陛下,岂不是放虎归山?」
「你也说了是放虎,我这顶多叫放猫,不过……」
我翻了翻尚书房送来的宗亲世子的课业。
「陛下这么爱蹦跶,本宫可得早点挑个太子,万一陛下哪天失足了呢。」
6
皇帝自以为我松了口,他便是真的皇帝了。
却不想想自己一无才能,二无人脉,拿什么治理如此大的国家。
听说丞相两天送了整整三十斤的奏章进御书房,急得皇帝拖着谭柔一起闭门苦读。
御书房的烛光一晚都没有灭。
第二天早晨,谭柔见我请安时,神色中尚带着些许愤恨。
「呵,你这不过拾人牙慧罢了,等我们理出头绪,你这招就完全失效了。」
「说得好。」我颇为赞许地点点头,「呐,传本宫旨意,谭妃竟与陛下妄称我们,不敬圣上,念其有孕,小惩大诫,禁足一个月。」
谭柔似是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将她一军,那迷茫而不知事的样子让我觉得,她还怪可爱的。
「你!同是……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嗯?」
我从御书房送回的只写了「阅」的奏折中抬起了头,好笑地看着她。
「谭妃莫不是忘了,几天前你还想教唆陛下废掉我的后位呢。」
她气急败坏地跺脚。
「好!很好,不就是宫斗吗?我接受你的挑战。」
她那斗志昂扬的样子,很得我心。
所以我决定再给这位满口你呀我呀的小姐一点封建主义震撼。
「谭妃多次目无帝后,着教习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谭柔潇洒离场的身影在门槛处踉跄了一下。
7
不等宣战的谭柔搞出大动作,皇帝那边先捅出了大篓子。
我到了御书房时,屋中堪比六教*攻围**光明顶。
「所以今年守军的冬衣呢。」
兵部尚书率先发问。
户部尚书耸耸肩。
「谭妃娘娘觉得,娘子织坊是是血汗作坊,压迫妇女,已将织娘解放,冬衣?等明年夏天吧。」
兵部尚书抓狂了。
「那为什么又扣了遗孀抚恤银。」
礼部尚书不紧不慢回应:
「哦,因为谭妃娘娘认为用银子逼人守节没天理,所以裁了抚恤银逼遗孀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