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树自己也许没有意识到,办公室对于流言蜚语的揣测和加工,远远的比他们撰写公文材料有着更浓的兴趣和更大的热情。
而且办公室那帮人还善于超长地发挥出自己的想象力、创造力。
在边城,由他自导自演的一幕话剧已经若一股硝烟弥漫到了办公室的边缘。
“听说了吗,咱们甄主任出了大事了!”
创建办秘书杨晓山还未走进大办公室,远远地就听到工会主席马春在那里偷声换气地喧嚷着。
马春虽然在隔壁有自己单独的小办公室,但她经常耐不住寂寞,每天上班后的第一时间都会主动到大办公室里去透露一些自己猎取的“小道消息”。
什么哪个局长包“小三”被人发现了,哪里出了桃色事件了,谁家的大姑娘未婚先孕了,等等,等等。
马春尤其是对于传播“花边新闻”似乎有着天然的亢奋。
每一次她所传播消息都是有图有真相的。加上她传播消息时那两片厚厚的嘴唇不停地蠕动,满脸兴奋的连鼻子周围的几颗小雀斑都跳跃个不停,那神情渲染的让人不由得不信从她口里说出来的话。
杨晓山进入办公室后,马春警觉地扫视了一下。看到是小杨,便连一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接着急忙把头依然转向周围几个瞪着眼睛向她求证答案的同事。
杨晓山没有理会他们。他从门后拿着拖把走出办公室向洗漱间走去。
杨晓山知道,每天打扫办公室的任务似乎就固定在了自己的身上,别人即便来得再早,他们也宁愿侧转身子津津乐道地传播那些小道消息,也不愿去动手拖地。
办公室的法则就是这样:谁能干,谁多干!没有人感到会难为情。
马春把自己周末听到边城传着的一件风流韵事绘声绘色地描述给办公室的几个同事,听得他们热血贲张。
更关键的是,当他们听说这风流韵事的主人公就是自己的头头甄树时,便更有一种刨根问底的好奇。
“怎么了、怎么了,马主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已经从边城第一小学调到创建办工作的宗教局局长王尔立的妻子刘美丽急不可待地追问着更多的过程。
只听得马春神神道道地低声咋呼着:“听说咱们的主任变成太监了,哈哈哈......”
听到马春有些放荡的肆笑,刘美丽继续好奇地追问着:“是吗,怎么回事?”
“是用力过猛给‘咔嚓’了!”
马春张牙舞爪地比划着。看到马春有些夸张的神态,另一个年轻的女同事丁帆小心翼翼地疑惑道:
“不会吧,哪有那么厉害的女人。”
听到她的发问,不等马春回答,刘美丽倒有些善解风情地原裹道:“那有什么奇怪的。30如狼,40如虎,主任的老婆不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吗。”
马春掉转头顺势打趣刘美丽:“看来你老公也要在你的肥胯下注意了,呵呵。”
“哈哈哈......”
一阵浪笑回荡在不小的办公室里。
一大早,马春专门从自己的小办公室里撵到大办公室,就是为了调节这里的气氛。她们也不避讳甄树的远方舅舅贺新春。
女人间一旦失去了矜持,她们说出的话往往会令男人们都觉得难为情。
在马春的煽动下,创建办公室一大早一波一浪的,泼辣的笑声似乎把偌大的一个办公室都震动地晃动着,和那三个女人的前胸一样颤抖着。
创建办的这几个女人都是些*女熟**,脸皮厚的就像城墙。从她们嘴里流出的下流话一点也不逊色于男人。而且她们的想象力要丰富于男人的几十倍、几百倍,因此语言的形容上就会更加的夸张和细腻,经她们扭捏动作顺带嘴里吐出的话就会更加地生动、下流,更有现场直播感。
杨晓山听得脸上热辣辣的,不得不借着摆洗拖把的理由连着出去躲避了几次。办公室的地被拖得格外明亮。可他还是躲避不了耳根子的清静。
也真怪了,不管是传播者还是倾听者,今天上班后就是不见了甄树的影子。也没听他提前告诉过谁,说要出差或者是请假之类的借口。
不见甄树闪现,这就让这个流言的可信度更增加了几分。
一大早,自从马春拧开了流言的“笼头”,就滑丝的一直滴滴答答淌个不停。
总之,一上午办公室里几个人神神秘秘的交头接耳,时不时地还放肆的笑出了声。吵得杨晓山除了多拖了几遍地而外,原来准备要写的工作总结材料没动几个字。这声势让他很难在电脑旁静下心来思考。
边城县创建办自成立以来,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一直在不随工作量的变化而增加着。从县委常委会研究成立这个单位起,由最初的只配有一名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薛飞唱独角戏开始,到目前为止已经增加到了26个人。而这26个人之中,有15名是县人事局照顾方方面面的关系给招聘的协管员。这些协管员里边,有边城各单位中层领导们无法就业的子女,有县上领导打过招呼的关系,也有人事局班子内部的一些人情......
总之,在以往“空中飞人”已经无法操作的情况下,执权者又在政策的擦边球下给自己寻租着另外一个个空子。
当然,这也满足着一些特权。
甄树调任后不久,他就协调组织部门把空缺出来的位置都弥补了起来。目前班子成员有副主任薛飞、李耀阳,工会主席马春。
这个李耀阳原来在乡镇担任人大主席,40好几岁的人了一直也不图再进步。他多次给组织部打报告、写申请,目的就是想调回县城工作。他和甄树是高中同学,听到甄树到创建办担任主任后,就央求这个老同学能帮忙把他“收留”下来。
最终,甄树出面帮忙把他调到自己的单位任副职。
工会主席马春是县计生局局长王建国的老婆。她原来在县计生站任会计。据说是怀疑站里的一名年轻女孩*引勾**自己的丈夫,这个马春发飙地在单位对那女孩大打出手,弄得乌烟瘴气的。最后,还是丈夫王建国出面,找到组织部的苟富贵部长,死缠烂磨地把妻子给调离了计生站。
起初,马春还不愿意离开原单位。王建国给自己的妻子做工作:“你调出去还能提拔为副科级领导,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眼红事呢。”
这一说,虚荣心迅即战胜了马春的防御心。后来就从计生站会计的岗位提拔到了创建办任工会主席。
办公室的其他几名干事,包括秘书杨晓山在内,都是一些关系比较复杂的人物。有县委朱明伟副书记的外甥韦小斌,有县委常委、副县长叶爱农的小姨子丁帆,还有甄树的远房舅舅贺新春。
这个贺新春是在甄树调任创建办主任后不久,自己多次找到甄树来软磨硬磨的,说不想在教师岗位上工作,要求他这个外甥给帮帮忙。被这个舅舅磨得没办法了,甄树出面和教育局的尹红军局长商量后借调了进来。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特殊的人物——那就是边城县宗教局局长王尔立的妻子刘美丽。在上次边城县政府大门重新“坐字”改造后不久,王尔立就求吕海贵县长签字把自己的妻子从边城第一小学调到了创建办。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而创建办的这几个老女人既是导演、又是演员,她们不仅仅是一台戏那么简单。她们整个就是一部厚重的演义!尤其是工会主席马春,生、旦、净、末、丑一个人全能反串。
她已经到了更年期阶段,不但猜忌心重,忌妒心更浓。自己长得像个番瓜,还见不得年轻漂亮的女孩。在计生站工作期间,别人都送她一个外号“妒花妇”。到了创建办,同事们又暗暗给她起了一个更龌龊的称呼——“搅屎棍”。
这个马春也确实不辱别人封她的“名号”。她三天怂恿这个女人回家和自己的丈夫吵闹,两天煽动那个女人对自己的男人猜忌。好像心理变态的狠,不能够消停一会儿。每天要是不搬弄一点是非,自己就觉得皮痒得难受......她委实竭尽全力地发挥着工会维护妇女职工争取“当家变天”的权利。
曾多次,王建国和王尔立两位局长在不同场合碰到甄树,都私下里苦着脸打趣他:“你们单位的风水不对吧,怎么女人到了那里都变态了呢?”
甄树自己也无奈地回击道:
“谁让她们都是局长的老婆呢!心里过于的敏感。你们雨露多沾一点,她们也不至于那么干旱的变态吧!”
说完,甄树还别有用意地附上一阵“哈哈哈”的笑声。
那两名局长也只能尴尬地“嘿嘿”赔着笑。
他日笑闲人,今日闲人笑。
很快,这笑声又轮到了别人对着甄树自己了。
看到贺新春也扎着一副好奇的耳朵在凑着听她们的谈话,这几个女人更加得意并有些放肆起来。
“嗨,告诉你们,咱主任可不是在家里和他老婆出的那档子事。听说他是在外边*养包**了‘小三’”。
马春那张着两片厚厚的嘴唇继续神神道道地蠕动着。她边说边瞅着办公室门口,生怕忽然间进来了陌生人。
刘美丽扬起自己的右手,似乎是不经意地挡在自己的口鼻间。其实,她是想阻隔从马春的嘴里喷出的腥臭气息。但出于猎奇,她依然是忍着那气味好奇地问马春:
“马主席,真的吗?”
问完,又把自己的头撇到一边,以防马春再次发声时吐出的口气熏到自己。
马春并没有意识到别人嫌弃她。相反,她觉得自己的话题引起了办公室里的人的注意,反而更加得意地活跃了起来。
她为了表示自己消息的准确性,做出一副很认真的态度回道: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了。”
“那是怎么个情况?”
丁帆也瞪着那双春情萌动的双眼好奇地追问道。
“吭、吭......”
马春清了清自己因为叨叨不停有些被痰噎住了的嗓子,更加声情并茂地去描述着不可描述的细节:
“据说咱主任在出差的时候不甘寂寞,自己开车拉着*养包**的‘小三’。晚上在高速路上行驶的途中,经不起一旁‘小三’的撩逗而*欲情**躁动,就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互相不安分起来。那骚‘小三’拉开主任裤子的拉链就俯身埋头进去......没想到,正当他们互相陶醉时,后边来了一辆车。要命的是,那辆车的司机因为夜色昏暗没注意到前方停着车,直接就撞了上去。猛烈地撞击惯性,让正自陶醉*箫吹**的女人猝不及防,生生地把主任那玩意给噔了下来。”
马春眉飞色舞的就和自己在旁边亲眼观看着一样,直说的她那厚嘴唇两角直泛白沫。
听到这里,刘美丽急切地插嘴问道:
“那主任还有命吗?”
“谁知道呢。这不今天也不是没见主任来上班吗。他应该是生死未卜呗,或者他是到省城的大医院里去缝合去啦?!”
马春自己也半是疑问、半是回答的模棱两可着。
“不会吧,这出了人命的事,边城县怎么还这么平静呢?”
听到丁帆疑惑自己的消息。马春不耐烦地回道:
“不平静还能怎么样?拿着大喇叭去吆喝,就说创建办主任的老二被‘小三’给咬掉了!那不就成了边城县一桩天大的丑闻了......”
听她这么一说,几个人都觉得也在情理之中。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她们还长吁短叹地比划着说:“边城有不少类似于这样的桃色事件,不还是都被悄悄地压了下来吗。”
大隐隐朝市!
就在创建办这几个女人谈兴正浓的时候,副主任薛飞匆匆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嚷着问杨晓山哪去了。口中还念叨着说甄树主任让杨晓山给准备那份汇报材料呢。
那几个女人听他这么一说,都向他投去了好奇的目光。薛飞也没有多想其他的。他只知道单位的这几个女人在工会主席马春的带领下,好的变坏了,坏的变透了。她们已经成了边城县流言的一个“泉眼”。自己还是躲得远远的,免得招惹到她们。
看到杨晓山不在办公室,薛飞也没敢多问那几个面色潮红的*妇熟**,匆匆逃也是得走了。
他不想,也不敢关心这几个“长舌妇”又在制造谁的麻烦。或许正自编量自己呢!管他呢,耳不听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