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地处汉江上游,北依秦岭,南靠巴山,汉水横贯其间。
从军事地理位置来看,汉中地接秦、陇、蜀、楚,路通川、甘要津,“前控六路之师,后据西蜀之粟,左通荆襄之财,右出秦陇之马”,古道交错,关隘重锁,易守难攻,素有“西垂重镇”之称。
高祖刘邦因此“以成帝业”;张鲁以“五斗米教”“雄据巴汉三十载”;因此,汉中历来是各路军事力量争夺的军事要冲。
在汉末群雄割据、曹刘争夺川蜀的较量中,曹操若据有汉中,便等于控制着西蜀的大门,伺机灭蜀;刘备若占据汉中,进可以北攻曹魏,退可以养精蓄锐,特别是对于巩固蜀汉政权,开拓疆土,扩充国力,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
然而,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曹操,却称汉中为“天狱”、“鸡肋”。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中记载:“(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三月,王自长安出斜谷,军遮要以临汉中,遂至阳平”。对这次军事行动,《三国志·魏书·刘放传》裴松之注中写到:“(孙)资曰:“昔武皇帝征南郑,取张鲁,阳平之役,危而后济。又自往拔出夏侯渊军,数言‘南郑直为天狱’。”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裴松之注中写到:《九州春秋》记载:“时王欲还,出令曰‘鸡肋’,官属不知所谓。脩曰:‘夫鸡肋,弃之如可惜,食之无所得,以比汉中,知王欲还也’。”
《后汉书·杨震传》中也有记载:“及操自平汉中,欲因讨刘备而不得进,欲守之又难为功,护军不知进止何依。操于是出教,唯曰:‘鸡肋’而已,操于此回师。”
通过这些史料我们可以得知,公元219年,曹操第二次亲率大军进入汉中,一是为从刘备手中重新夺回汉中,二是为爱将夏侯渊*仇报**。在这次仅仅几十天的军事行动中,他先后送给汉中两个响当当的称谓—— “天狱”和“鸡肋”。三月,从长安出兵汉中,刚出褒谷口,便直呼:“南郑为天狱,天狱也!”五月,撤离汉中,他又以口令的形式道出他对汉中的评价,“鸡肋”也。
“天狱”,自然天成的监狱,囚人之所;“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论是“天狱”还是“鸡肋”,这两个称谓对汉中都不是什么褒奖之词,而是明显带有贬义。曹操为何会对汉中有这样的认识和评价呢?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中记载:“(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三月,魏公操亲率大军击张鲁,张鲁入蜀奔南山入巴中。十二月,曹操自南郑还,留夏侯渊屯汉中。”“(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春正月,夏侯渊与刘备战於阳平,为备所杀。”短短的四年时间,先是打败张鲁占领汉中,后是留守汉中的曹军被刘备在阳平关、定军山打败,不但损兵折将,而且汉中得而复失。同时汉中地形险要,栈道难走,经褒斜道爬山涉水终于走出褒谷口的曹操,心烦气躁,看见四面环山、相对封闭、自然条件恶劣的汉中,直呼其为“天狱”也在情理之中。
而称“鸡肋”,是因为第二次进入汉中之后,本想重新夺回汉中的曹操,却因刘备凭险据守,战势胶着难以推进,进攻受挫也不能向前。军中人心懈怠,放弃汉中舍不得,想拿下汉中又无计可施,《后汉书》记载,曹操“欲讨刘备而不得进,欲守之又难为功”。眼看刘备在此根基渐稳,于是,苦苦坚持两月后,曹操有些很不甘心的下令退兵,北还长安。
脱口而出的两个称谓,是曹操对汉中发自内心的评价,表明曹操在当时的统一江山的大战略中,并不是很看重汉中的战略地位,爱之恨之放弃之,基本态度就是可有可无。
公元208年的赤壁大战后,三分天下的格局基本形成,在曹操四处征战、戎马一生即将结束的前一年,他所关注重点的仍然是孙权盘踞的江东和关羽把守的荆州,还有“代郡、上谷乌桓无臣氐等反”,“吴人彭绮举义江南”,都令他寝食难安。
在他看来,雄居北方、踏马江南才是重要目标和当务之急,小小的汉中只不过是一个地形像“天狱”、作用如“鸡肋”的一个地方,不仅地形险恶,而且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占有汉中不仅左右不了战局胜负,甚至还会成为他的拖累和包袱。《三国志•魏书》裴松之注写到:孙资描述曹操直呼汉中为“天狱”时就“言其深险,喜出渊军之辞也。”从曹操的这句话我们可以看出,当时的曹操很庆幸能够把战败的夏侯渊残军顺利撤出汉中。
离开汉中后第二年,曹操于建安二十五年即公元220年去世,曹魏、蜀汉、孙吴三国相继建立,而拥有汉中,成了蜀汉政权与曹魏政权能否抗衡并消灭对方的关键所在。
与曹操不同,刘备对汉中的战略地位十分看重。早在刘备三顾茅庐时,诸葛亮就在他的《隆中对》中对汉中的战略地位向刘备作过分析:“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张鲁在北(汉中),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从汉中)出于秦川,”“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从这篇著名的战略谋划中,诸葛亮认为,刘备要想占益州与曹操、孙权相抗衡,占领益州北面的汉中、东面的荆州是关键,一旦三国鼎立的局面形成,要想完成统一大业,必须以汉中为基地北伐中原。可见在诸葛亮为刘备绘制的天下三分战略蓝图上,汉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之地,被格外看重。
后来谋士黄权和法正也向刘备多次提到汉中的重要性。刘备积极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倍加重视汉中的战略地位,并且对汉中志在必得。
《三国志》记载:(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鲁之走巴中,黄权言于刘备曰:“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为割蜀之股臂也。”(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法正向刘备献计,认为曹操一举降伏张鲁,却未继续进攻益州,而留守的夏侯渊、张郃的才能不足以守住汉中,应该立即发兵夺取汉中。且告诉刘备夺取汉中的意义:上,可以讨伐*贼国**,尊崇汉室;中,可以蚕食雍、凉二州,开拓国境;下,可以固守要害,是持久的战略。刘备十分赞同,于是率领诸将进攻汉中。
建安二十三年(公元218年),刘备进军至阳平关,夏侯渊率张郃、徐晃等将与其相拒,以徐晃破陈式、张郃驻广石,刘备攻而不克,双方相持至第二年。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正月,刘备自阳平渡过沔水,驻于定军山,夏侯渊率军相争。刘备率精锐万余人,分十部夜袭张郃,张郃率亲卫奋战反击,刘备不能克,夏侯渊派张郃守备鹿角东部,自率精锐守备鹿角南部,刘备于是全力猛攻张郃,张郃不敌,夏侯渊遂分军一半往救张郃,于是刘备又在走马谷采用烧围角之策,趁夏侯渊前去救火、修补鹿角之时,派讨虏将军黄忠居高临下突袭渊军,夏侯渊遂战死。
这就是著名的定军山之战,刘备从夏侯渊手里夺取了夺取了原本被曹操占领的汉中。
即便后来曹操亲率大军翻越秦岭,试图收复汉中,刘备也没有丝毫退让。《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中记载:“二十四年(公元219年),曹公自长安举众南征。先主遥策之曰:"曹公虽来,无能为也,我必有汉川矣。"及曹公至,先主敛众拒险,终不交锋,积月不拔,亡者日多。夏,曹公果引军还,先主遂有汉中。”
曹操北撤后,刘备在汉中站稳脚跟,在沔阳设坛称汉中王,逐渐开创了蜀汉业绩。刘备去世后,诸葛亮又在汉中屯兵八年,并以此为基地,二出祁山、五次北伐,以进攻做为防御的最佳手段,守卫汉中十多年,也使得益州的蜀汉政权暂时得到了巩固。
所以,对汉中战略地位重视程度的不同,影响着汉末三国的格局。曹操的轻视,使之在具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未能进入四川、消灭刘备,蜀汉政权稳居巴蜀、做大做强。而刘备因为重视汉中,所以才能完全占领汉中并使之成为蜀汉北方安全的屏障,最终能够与魏国和吴国抗衡数十年。(作者:黄利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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