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读点故事APP签约作者:古玥咕噜噜
1
锣鼓声喧天响,今日是京城最热闹的一场大婚。
当朝王爷的独子迎娶国公之女,加之天子赐婚,当真是珠联璧合,天下无双。今日一早,三公六卿全来庆贺,贺礼自前门摆到后院。大堂上燃着龙凤蜡烛,贴着双喜金字,一对新人立在堂下,所有人脸上皆是满面*光春**。
傧相身上穿着喜服,大声喊道:
“一拜天地。”
小王爷与新娘跪拜天地,这一拜,是朝堂高门士族联姻,门当户对,堪称天作之合。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王爷脸上出现满意的神色,小王爷先前日日流连*楼青**,如今终于成家立业。这一拜,是石头落地,人人欢喜。
“夫妻对拜。”
小王爷站起身,将要与新娘两人对拜下去。
忽然之间,他立住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响声。满堂的人笑容渐渐消去,王爷首先站了起来:“瑜儿,你怎么了?”
小王爷抓住自己的喉咙,脖子伸长了,脸色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快、快请太医。”王爷忙喊,此刻婚堂便乱做了一团,新娘掀开了盖头,看见眼前的景象,吓得惊叫起来。
小王爷大喊了一个名字:“慕白。”
这才顺过气,又喊一句:“慕白。”
紧接着,浑身抽搐,倒地昏迷不起。
京城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婚,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如此奇事,落得草草收场。
不过,算起来,这是京城中出的第三桩奇案。
接连有年轻男子惊悸昏迷,家人遍寻良医无救。更奇的是,这三名男子昏迷之前,皆高呼一个人的名字——慕白。
那小王爷在大婚之日身穿龙凤红袍惊悸昏迷,满堂都听到他呼喊的姓名。王爷认定此案与慕白难逃干系,限期一个月,令他查获此案,否则渎职论罪。
2
慕白是谁?
他是天子门生,新科状元。
是大理寺最年轻的寺丞。
也是我的夫君。
从前他一身穷迫,进京赶考,客栈都住不起,穿着穷和尚才穿的百衲衣,住在一枚大钱一日的城西长馆。我自街上遇见他,那时我全然不通世故,瞧人家珠钗好看,随手拿过来,被小贩追赶好几条街。
他在城西卖字,见着我以后,将自己所有的钱拿出来与我解围。
慕白人生得俊秀明朗,我一见欢喜,便想尽办法与他成婚。后来他金榜题名,成为天子门生,红花大马,我如愿嫁给他为妻,他心中只我一个。
但我不通人情,他教我读书写字,我学不明白。他教我种花养鱼,我也学不明白。他也不气,笑称笨妻无奈何。我胆子虽大,却最怕打雷,雨夜怕的要命。
有一日慕白去同僚家赴宴,忽然天降大雨,尽管主人家一留再留,慕白还是以家中妻子惊悸为由,冒着大雨回来,生了一场风寒。
被大家笑了好久。
为还慕白恩情,我帮他办了一桩疑案。说来我虽然不通世俗,却判案决断,一眼便能看出端倪。那桩疑案虽然蹊跷,在我眼中也不过是妻子爱上他人谋杀亲夫,将烧得通红的铁钉穿入了头顶,表面看绝无一丝伤痕。可死者,怨气逼人,夜夜嚎哭,我听得一清二楚。
案件告破,慕白被选为大理寺丞,满城都晓得他有一个料事如神叫作茵陈的妻。
我不是料事如神,只是众生愚钝罢了。
只不过慕白不知为何,尽数忘记了前尘,往事都不曾记得了,只是夜夜梦魇,但他虽然困惑,可是眼前娇妻美良缘,天子门生前途无量,便也顺应天命,不做强求。
3
为尽快破获这三件奇案,我参与其中,帮着慕白勘察,我自是不愿他为难。
小王爷婚前夜还在章台*楼青**流连,我与慕白便到了章台楼,这里已经是寥落无人,*女妓**全都散尽了。仅剩下描金绘秀的屏风幔帘,依稀可辨往日风月。老板娘仍然守在其中,痴痴醉醉,搭台唱戏,独自一人,在台上唱着《西厢》。
那老板娘不是凡人,我看得出。她言笑晏晏,八面玲珑,斜眼看着慕白,一甩水袖,唱腔尖锐高亢:“你休要一江鱼燕无消息,我只怕你停妻再娶妻。”
她的神色态度说不出的奇特。
但真是奇怪,这人虽然是妖物,却透着一身的佛光。
章台*楼青**处处透着怪异,难怪小王爷会惊悸昏迷,怕是惹上了什么怪东西。
我低声对慕白道:“当心,这老板娘是妖魅之身。”
慕白笑我:“茵陈,天子脚下,如何能有邪祟?”他这人一向坦荡自持,胸怀明亮。
没有证据,我与慕白在章台楼无功而返,只是一个照面,但那老板娘的音容却总是在我脑中挥之不散。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我与慕白复盘案件,访问受害男子的亲友。发现案件有关的三名男子,都喜好寻花问柳。小王爷更是与*楼青**女子私定终生,他信口胡说,那女子却是动了真心,自此疯疯癫癫,失足而死。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都去过章台*楼青**。
老板娘难辞逃其咎。
她做下种种恶果,慕白便不能放过此人。我其实并不觉得她有过错,只是她妨碍慕白,我就不能够容她。
我独身闯入章台*楼青**,老板娘仍然是在戏台上唱着一曲《西厢》。我抬头看她:“你究竟是何妖物,为何犯人性命,还牵连慕白?”
她痴笑,停了唱腔,抬眼望着我:“一切呀,都是你的慕白欠我的。”
我冷笑:“慕白生平不负人,更不会辜负女子。”
老板娘笑:“你的慕白是天下最无情意的人,不信么?那我就让你看看罢。”
就在此时,我听到一声呼喊:“茵陈!”回头望去,见是慕白站在门前,他到我身边,低声道,“茵陈,你快走。”
他又说:“与小王爷私定终生的女子,正是台上的老板娘。”
我心中一惊,那女子早已经失足而死,可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又是谁?
“这人果然是妖魅幻化而成。”慕白一字一句地说。
老板娘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楼青**中:“慕白,你为何要追杀我?”
“你妖媚之身,我是朝廷命官,为生民百姓在所不惜。”
老板娘放声大笑,我身旁陡然变化,空气中出现涟漪,点点地晕开波澜,这是——这是幻术僵局!
怪不得她在台上唱《西厢》。老板娘以《西厢》为阵,将整个章台*楼青**布了起来。慕白早登天榜,邪魔不近。但这老板娘妖魅偏偏还一身佛光,慕白手无缚鸡之力。
我若是驱动修为,慕白必定知我的真身,他一向坦荡自持,不会容许有这样一个妻。可若是不动,就会在《西厢》中陷入死路。
一瞬间我柔肠百转,一瞬间我进退两难。
慕白伸手来拉我,他自身难保尚且还要将我护在身后:“快走,茵陈!”
老板娘必定不敢杀他,慕白天子门生,天雷都不敢击他,妖魅害他必定魂飞魄散,天地诛杀。我赌的就是这一招,我只要顾着自己脱身就可以。
然而——
九尾灵狐自我身体中破出,我的面目往后退,耳尖牙利,长尾伸展开来,与整个章台楼的西厢阵抗衡。
我咬了咬牙,仍然催动了灵体。
慕白眼见我如此变化,惊在当地,一动不动,如同呆滞一般。
我飞腾而起*局破**,陡然发现一张无形的如丝一般的网。
这才发现,这个局是死局,老板娘要我与慕白都死在这里。
我自高处跌落,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老板娘看着慕白:“可笑啊可笑,你不是要捉拿妖魅吗,你慕白的妻便也是妖魅。”
4
慕白看着我,眼神中陡然变化,我亲眼看着他眼中的一丝光亮灭去。
他望我的那种眼神,比令我死一千次还难过。
我生五百年,躲过多少坎坷,难道今时今日要死在这场西厢中。
忽然之间,一声梵音从天而降。
我眼见着这场西厢陡然散去波澜,耳聪目明起来,一个穿着百衲衣的穷和尚走进来。他长久的叹息:“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老板娘一见这和尚,对他道:“和尚,你于我有再造之恩,但今日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和尚只对她道:“回头是岸。”
老板娘冷笑:“慕白如此,你却要我回头?”
和尚的叹息更重了:“施主,莫要被恨意遮眼,入了魔道。”
老板娘红袖一挥:“和尚,你不知道我姓名,别想着度化我。”
老板娘似乎对和尚有所畏惧,一声长啸便消失无踪。我已经身上负伤,眼见到和尚到来,慕白无事,这才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府上,慕白不在我身边。
仅见到和尚坐在我的床头,他一身素朴,见我醒来便说:“因果循环,情一字皆是痴缠。”
“你错了,和尚。”我说,“我天生狐心残缺,不懂情为何物。”
他脸上露出怜悯之色,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我伸手拿过铜镜,从镜中见到自己的面容,人世的女子,面皮美丽,仅有一双眼睛可以看出我原本的样子。
一只白狐的样子。
我天生狐心残缺,侥幸得了一点佛光,幻化成人形,叫做茵陈。我在人间即将五百年,爱极了烟火尘世,看遍了世事无常,可我并不懂人间痴男怨女为何。
我喜爱什么就顺手拿来,爱人家珠钗好看,就要抢过来。喜欢慕白俊秀坦荡,天子门生登高位,便嫁给他成婚。但你若是说一个情字,我当真不懂的。
和尚与慕白似是旧相识,言辞之中与慕白十分熟稔。他们彻夜长谈,书房的烛火燃烧了一夜。慕白陡经此事,愈加困惑痛苦。他早先夜夜噩梦,梦到破落寺庙,一个女子背身拜佛。后来登天子门生,得八方护佑,自持胸怀坦荡,不惧邪祟。可是却先忘前尘,接连被妖魅缠身,连自己心爱的妻也成了九尾狐狸。
我听见和尚对他说:“你因被一口蒙心血扰了心智,忘记了前尘往事,须得机缘到了,才能一并记得。”
5
那老板娘是和尚的菩提珠。
她新婚出嫁穿着大红嫁衣撞死在和尚的破庙前。和尚一生度人,他师父圆寂之前,告诉和尚度化一千人方能圆满,老板娘是他要度的最后一个。和尚为她念经超度,但她凭着一口精气未灭,附身在了和尚手中的菩提中。
这菩提是代代相传的家业,已经有了佛性,和尚为找这串菩提珠千里迢迢来了京城,发现老板娘成妖魅犯人性命。
也因而她虽是妖魅却一身佛光,和尚无可奈何。
我修身养息,慕白不来见我。但我知晓他仍然待我极好,事事妥帖照顾,寻灵芝给我吃。一个月之期已经过半,小王爷气息奄奄,王爷重压重重。慕白如果不能将此案破获,他有性命之忧。
我当即便晓得,慕白是天子门生,天雷都不敢击他,老板娘更不能害他。这是一招便是借刀杀人,在慕白的治下犯下种种奇案,甚至将小王爷的性命害了去,她要借着王爷的手,杀了慕白。
那日在西厢之中,想来老板娘也是不能害慕白的。可我太怕他出事,为万无一失催动了灵体,现出真身。
我躺在榻上,想着案件中的一环一环,真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烛火跳动着,窗外无风也无月,我让身边打瞌睡的婢女退下,觉得有些凉意了,前去将窗子关上。
一转身,见到老板娘坐在榻上,媚眼含笑看着我。
“值得吗?”她眼中露出嘲讽,“你为救他驱动灵体现出真身,他却因你是九尾灵狐就抛下你。你痴心错付,慕白非你良人。”
我也笑她:“什么痴心错付,我原本心智就不全,你以为我真能爱上一个人?我嫁给慕白实是另有所图。”
6
老板娘看着我,魅惑的一笑。她走过来伸手抚摸我的脸,言笑晏晏:“茵陈,你不过是一只不通世俗的白狐,可是我,我却在男人堆里打转了好些年呢。”
“这是何意?”
“何意?你知晓天下男子都一样的本性,喜新厌旧。”她的笑声在我耳边回荡,“不信吗,我就去试试你的慕白。”
我心中大惊,还未开口,老板娘就已经到了慕白的书房门前,隔着一条走廊,我亲眼见着她推门走了进去。
我只怕慕白步小王爷的后尘。
我体力不足,仍然前去支援,一路穿过花草,露水将我的衣衫打湿,贴在身上便又冷又凉。在书房外,我竟然有些许的惧意。我怕推开这扇门。
此时,房内传来慕白的声音:“我一心便在茵陈身上,哪怕她是妖魅,但是我们爱护彼此,茵陈为救我露出真身。她是妖魅却不害人,我拿你是因为你害人性命。”
我一颗心顿时落地,伸手推开了门,见到老板娘坐在慕白的书桌上。我看着慕白的眼睛,他也看我,如往日千百次那般,我们心思一瞬间通明。
老板娘看他又看我,眼神中有锋利的恨意:“你当真以为那条九尾狐狸爱你?她原本便是缺了心窍的妖精,怎么会有真情?她五百年天劫将至,你是天子门生,天雷不敢击你,她实则为度天劫与你成婚。”
慕白不信老板娘的话,他对我道:“茵陈,这不是真的,你答我一句。”
他凄然渴盼地看着我,那种眼神五百年来,我从未在任何人眼睛里见到。撒谎骗人我张口就来,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放弃所有的防备,我说:“慕白,我的确为着度劫与你成婚。”
他整个人颓然地坐在地上,低声说道:“那这些年,都是一场空梦而已了。”
我看着慕白,不由得想起多年之前,他一身百衲布衣。我因拿了人家的珠钗被追打,他穷得要命,毅然替我出了好些大钱,对我说,以后莫要再做这些事情了。
又想起他与我成婚,新婚之夜捧着脸看我,笑嘻嘻的,说道茵陈,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妻了。
还有雷雨惊天的夜晚,他浑身湿透跑回家,抱住藏在桌下的我:茵陈,不要怕。
更有章台*楼青**,他自身难保,还要我快走。
现在慕白问我,那这些年来,都是一场空梦了?我一瞬间全都恍惚,我是一只五百年的灵狐,一颗心天生残缺,自那枚珠钗始,我便看出慕白是天子门生可登高位,我嫁给他是为了度五百年的天劫,断没有与人相爱的道理。
7
和尚拿不住老板娘,他说老板娘恨意太深,怕是要入魔道。一身佛光入魔道,忘了自己的姓名,天地不诛,便是生灵涂炭,再无头可回。
老板娘若是入了魔道,那小王爷就再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这和尚生性本善,以度人为己任,他叹息:“我终究不能度化此人。”
我仍然住在府中,慕白找了和尚替我看身体。我好得很快,待我好全那日,他对我说:“你走吧。”
他原宥我是九尾狐媚,因他以为情字可抵万金。但终究不过是弥天大谎,我并不爱他,只为度天劫与他成婚。
我一颗心如同浸到寒冰里。他冷言对我说:“不要害人,否则我不遗余力拿你归案。”
我跪下来对慕白拜了一拜,又看他一眼,这就走了。慕白仍然要去捉老板娘,小王爷气息仅在一线之间,王爷只赖住他,若是慕白不能破案,便要他以命抵命。
和尚叹息盘算:“想来事情便不得不如此了。”
那夜月黑风高,府宅寂静,婢女下人全睡下了,只亮着点点的烛火。这是京城第一富商李家。
李家公子多情,人尽皆知。前两日有女当街拦轿鸣冤,状告李公子蒙骗未婚女子,却又弃之不顾。此案是一桩风流案,主事官员拿了李家的好处,打个哈哈便过去了。可原告女子却成了众人的谈资,更有许多浪荡子夜晚去她家中敲门。她不堪其扰,愤恨自断三千发,去了城郊的尼姑庙出家。
一袭红衣落在了屋顶,面容妖魅动人,果然是老板娘。她轻悄悄的落在了院中,脚步不曾发出一点声音,朝着李家公子的房中走去。
“吱呀——”门被推开了,黑暗中一个男子躺在床上熟睡,老板娘慢慢的走上前去,伸出了一只手。
床上的人一下子抓住了老板娘的手。
顷刻之间,灯火全都亮起,四名封疆大吏站在了屋角,手上系着红绳,均冷冷的看着老板娘。
她受*官高**压制,一身邪法无法使出。
和尚说过:“为今之计,只有趁她尚未入魔道,请四名二品以上的封疆大吏,以天子门生的高位,合力捉拿,布天罗地网,强行将她挫灭。”和尚追踪老板娘多日,断定她今日会来到李府,要害的便是李家公子。
床上的人正是慕白。
他抽出一根红绳,将老板娘的双手绑住,拱手道:“多谢各位大人,下官感激不尽。”
那四名官员便也说:“此等妖孽,留着也是祸害,我等能出一份力,便出一份力罢了。”四人自屋里告辞离开,老板娘愤恨的看着慕白:“慕白,你真是好狠的心。”
“你是妖孽,我是朝廷命官,身上有百姓的重任。”
“呵!”老板娘冷冷的笑,“你口口生生为了生民百姓,可是却为什么要对我负心?”
她看着慕白,眼睛中透出恨意。
慕白满脸的茫然,他又惊又疑:“你——你何出此言?”
“哼,现在倒全假装忘记……”老板娘的话戛然而止,她的神色瞬息万变,由愤恨化作惊疑,继而转为无望。
她颓丧的坐在地上,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全错了,原来并不怪你,是那只九尾狐狸。”
她说:“那九尾狐的血是蒙心血。”
8
她终于明白过来,我的血是蒙心血,我将慕白的心智全扰乱了。
老板娘凄婉的,一字一句道出前尘。慕白先前乃一介穷苦书生,住在和尚的破庙里,老板娘前去拜佛,与慕白相爱。她用原本为自己赎身的银子给慕白进京赶考,约定高中后回乡取亲。
后传来慕白高中的消息,但是老板娘一等二等总等不来他,紧接着又传出状元大婚。老板娘被逼着嫁到富家做妾。她心中一口恨意,出嫁当日大呼慕白,撞死在和尚的寺庙前,凭着一口精气未灭,附身在了菩提当中。前来京城寻到慕白,却发现他早已忘恩负义,娶了狐媚为妻。
因此她犯下种种事端。
可是这些,慕白全都记不起来了。老板娘对他说道:“你左肩一道伤疤,是因与我私会被发现打伤所致。”
慕白愣愣的看着她,他的肩膀的的确确有一道伤疤。
慕白布下天罗地网,但这番言语说出来,慕白心思便不能坚定。从前他夜夜梦到一个女子背身拜佛,现在转头过来,毅然就是老板娘的面容。
老板娘苦笑问他:“慕白,你还要拿我去交给王爷吗?”
慕白的心神恍惚,怔怔的,自她的手腕上解下红绳。他许久说不出一句话,双目通红,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抬起手,对着老板娘摆了摆手。
他眼睁睁的看着老板娘走掉了。
回头在家中翻箱倒柜,寻得一对红玉耳环。梦中的女子所戴的,就是此物。
经此番事,老板娘这才明白一切真相,慕白并非有意负心。但她恨极了我,恨我为度过天劫嫁给慕白,用一口蒙心血扰乱他的心智,令他忘记前尘。让她误以为自己痴心错付,大婚日撞死在和尚的寺庙前。
她被恨意和悔意牵扯,反复交错,无法自控。
9
我住在京郊的荒庙中,陡然觉察到天色晦暗,云层翻涌,圆月变红,高悬在天上。老板娘站在庙前,放声狂笑:“茵陈,你合该如此。”
我心中陡然一惊,天色异相,是她入了魔道。她一身佛光,入了魔道,忘了自己姓名。自此再无法回头,
也自是无人能敌。
一道霹雳急劈而下——我心中大惊,她竟然提前催动天劫,用天雷来击杀我。
“住手——”一声长呼传来,我见到和尚穿着百衲布衣走在猎猎的夜风中,宽大的衣衫飒飒,他双手合掌竖在胸前,一步一步的顶风走来。
他拦在了我的面前。
和尚眼中转瞬间涌现不忍和痛惜,他说:“施主,千万不可。”和尚念起《金刚经》,一心想度化她。
老板娘大笑:“和尚,你不得我姓名,如何度化我?别不自量力。”言毕,长袖挥过来,和尚竟毫无反击之力,被这一击所中,翻出去老远,伤重无法起身。
“轰隆隆——”天雷滚滚而来。
我心中畏惧的不得了,惊慌失措,左右奔逃,却如何也逃不过天雷圈,索性闭眼等死。
“轰隆隆——”一道天雷朝着我的头顶击打了下来。
想来是我命该如此,我命该无法度天劫。
但是,忽然之间,我觉察到有人自背后抱住了我。
我睁开眼睛,看到慕白。
他替我受过了这天雷一击。
慕白说:“茵陈,我记得你最怕雷声。”
天雷紧接着重重而至。
他又说:“茵陈,我终于明白,我不放弃,这些年就不是一场空梦。”
他被天雷所击,一口鲜血吐出来。
这正是我喂给他的那口蒙心血。
一口蒙心血吐出来,才记起了诸多往事。
老板娘去破落的寺庙拜佛,求一宗良缘。慕白一身穷迫,倚在佛像背后读书,听到这话探头去看,老板娘恰好抬头,眉眼如丝,生的美貌动人。自此慕白爱上此人,哪怕她是身不由己的*女妓**。他与老板娘约定终生,遇到我被我扰乱心智。
老板娘雷击天子门生,永不得超生。但她已经入了魔道,毫不在乎,
慕白记起往事,喊出老板娘的名字:“婉秋!”
一声姓名使得老板娘如梦惊醒。
慕白从怀中拿出一对红玉耳环。他一字一句道:“从前海誓山盟,我立志娶你为妻,天地作证,我一颗真心。奈何天意弄人,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你放过茵陈,我这条性命归你。”
老板娘看着慕白,她脸上露出凄苦。
和尚慢慢的站起身,慕白说:“和尚,在庙里面我吃你不少素粥野菜,说要千万倍还给你。将来中了状元,为佛祖菩萨塑金身,可惜一直没做到,对不住了。”
和尚叹息:“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能回头。”
事到如今,我们都不能回头。
我实在是不明白,我是天生心窍残缺的九尾狐,喜欢什么便拿来什么。我瞧这慕白欢喜,便让嫁给慕白为妻。五百年了我都是如此过活,为何这一遭偏偏遇到如此造业?
我如何有错?
和尚对我道:“你是天生残心的九尾狐,五百年前我师祖为救你将一颗菩提于你补心,这才得了佛光。你为度天劫与慕白成婚。可惜你不明白,三千六百中劫难,等你的那个,偏是情劫。”
情劫?情劫!
“有人真心爱你,情愿替你而死,这便是你得以度劫之处。”
此言如晴天霹雳。
和尚坐在地上,对着老板娘念起经文,在大悲咒中,老板娘缓缓自菩提子中抽身。
她脸上露出解脱:“慕白,你终于记起来我了。”
又变作凄然的笑:“我相信你对我一颗真心,可如今你爱的是别人,我该走了。”
老板娘的一缕精气散去,只剩下一串菩提。
慕白奄奄一息,尚且对我笑:“茵陈,你看,有人真心爱你,情愿为你而死。你度了此劫,便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我看着慕白,心抽搐一样的痛。一滴眼泪便落了下来,慕白慢慢的抬气手,帮我擦去眼泪。他说:“茵陈,不要哭。”
我这才发现自己是哭了。
怎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天生狐心残缺,如何能够痛心,如何能够动情?
难道?难道我也早已爱上慕白,我所作一切不止为了他能够护我度天劫。帮他破案,护他周全,我只要他平安欢喜,我不要他受人间苦楚。
我一念至此,如蒙昧小孩初见天光。
我看着慕白,这是我此生看他的最后一眼了。
我低头吻他的嘴唇,将那颗菩提佛心吐给了慕白,我甘愿入无休止的轮回道,换他性命延转。
我不要飞化成仙,我要以此命换他活着。
我要自此他一生平安欢喜,不受人间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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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说书人的口中,长久的流传着这么一个故事。
城中害了奇病的男子一夜之间好全,大理寺丞慕白破获此案连升三级,但他却因着夫人茵陈在查案中身死,一颗心如同死灰,断了红尘,辞官不受,跟随一名穿着百衲衣的穷和尚剃发出家。
人来劝他,他不言语,许久只说起一句话:“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作品名:《全员恶女:蒙心血》,作者:古玥咕噜噜。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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