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薛铮铮

编辑 | 薛铮铮

社会上存在着这样的职业——殡仪馆搬尸工。网络上流传着很多不知真假的招聘信息显示，搬尸工白班一天的工资能有1000元，并且夜班工资还会更高。

那他们的工资真的像网上说的那么高吗？在工作的时候他们不会害怕吗？

从不主动跟人握手

厦门殡仪服务中心的副总经理吴小佩， 到现在仍然不会在社交场合主动与人握手，只因自己曾经做过10多年的搬尸工，怕他们嫌自己晦气。

1984年，吴小佩从部队退伍回家，被分配到厦门殡仪服务中心当运尸车司机。闽南地区对这种事情更加忌讳，因此，他毫无意外地遭到了亲人朋友的极力反对：

“你去那种地方工作，以后谁敢嫁给你啊？”

“天天和死人打交道，你不嫌晦气我还嫌呢！”

吴小佩不以为然，军人出身的他坚持要服从组织的安排，幸好还有父亲全力支持，最终他还是留在了殡仪馆。

一辆运尸车一般会配3名员工，一个司机，两个搬尸工。有时候出任务人手不够，吴小佩只能帮忙搬。

在当搬尸工的这十几年里，他见到过各种各样的尸体，再“奇怪”的尸体都能从容面对，但第一次搬尸体的情形他却无法忘记，至今记忆犹新。

二十多年前的晚上，在殡仪馆值班的吴小佩接到警方电话说有尸体要搬，对方还在电话里强调多带点人。吴小佩上岗时间短，没想那么多，开车带上两名同事一起前往事发地点。

到达现场之后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满地都是碎尸块和血迹，空气中不仅有血腥味，还有一股硫磺的味道。

经过警方解释，原来是一对情侣因为家里人反对他们在一起，所以在郊外抱在一起引爆*药炸**殉情。警方勘察现场后没有发现第三人的痕迹，于是判定为自杀，这才打电话通知殡仪馆来搬“尸体”。

光靠吴小佩的两名同事捡这一地的碎尸块还不知道要捡到什么时候去，吴小佩只好帮着他们一起捡。

三个人打着手电筒在现场来来回回捡了3个多小时，才勉强将所有的尸块凑齐。

同事看到吴小佩第一次搬尸体就如此淡定，既没有吐也没有抱怨，他们深感意外。从此之后，吴小佩便开始帮忙搬尸体，这样薪酬可以更多一些。

但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搬尸工不仅需要过人的胆量，还需要掌握一定的技术。比如搬运已经发臭的尸体时，要注意风向，如果站在尸体的下风口，就会吸入大量的臭味，熏得浑身都发臭，好几天吃不下饭。

在搬运“特殊”的尸体时，还要注意手的力度，一旦把握不好就会对遗体造成伤害。

一次，吴小佩接到任务，带着两名同事小王和小李前去河边搬尸。这位死者是溺亡，已经出现了巨人观，皮肤被撑得特别薄，稍不注意就会被戳破。

同事小王是刚来没几天的新人，看到这幅景象瞬间吓呆，不敢上前，在另一名同事的催促下，小王硬着头皮哆嗦着走上前。

两人把尸体装入裹尸袋时，小王因为紧张害怕，手上的力度不由自主地加重，不小心把死者的肚皮按破了，内脏夹带着水瞬间流了出来，空气中的腐臭味更加浓重。

小王吓得不知所措，这时，一旁的吴小佩走上前，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将死者的内脏重新塞了回去，再拉上裹尸袋的拉链，跟小李一起将尸体抬上车。

回去之后，吴小佩见小王惊魂未定，便向他传授经验：

“对尸体越尊重，越不会害怕。”

虽然小王最后还是无法越过心里那道坎，选择离职，但后来吴小佩在给新人做培训时都会说：

“要怀着尊重的心去从事这一职业，不仅仅是对尸体，更是对死者本身。”

因为职业原因，吴小佩在找对象时非常难，媒婆将他介绍给很多姑娘，对她们说男方在民政事业单位工作，但实际了解之后，几乎所有的女孩儿都会“婉拒”，以至于吴小佩比同龄人结婚都要晚。

每次遇上亲戚朋友家里办喜事，吴小佩都会让人帮忙把礼金带过去，人从不出现在喜宴现场。

不仅如此，运尸车坏了也没人愿意修。他把车开到修车店，还没说是哪里坏了，老板一看车上贴的“民政”两字，就找各种理由说修不了。因此单位不得不专门招一位修车师傅来修理这些运尸车。

这些吴小佩都可以忍受，只是不能忍受的是 他的孩子在学校有时候会被同学嘲笑，后来他每次都教孩子说“我爸在民政部门工作”。

绝不说“再见”

芝罘区殡仪馆的张师傅在结婚之后才进入这一行，一开始家人朋友都十分不理解，强烈反对，尤其是张师傅的老婆，晚上甚至不愿意跟他睡在一起。

张师傅开导她：“我做的事是在积德，是好事，没什么好怕的。”慢慢地，他的老婆也能接受了。

张师傅他们每次去丧户家之前，都会反复和对方确认地址，最少3次。因为一旦敲错门，别人看到殡仪馆的人站在自己家门口，会怎么想？这是非常忌讳的事情。

有时到达丧户家，逝者已经僵硬，家人无法把寿衣穿上，张师傅和同事就会帮逝者按摩关节，慢慢地帮逝者把衣服换好，一套流程下来，即便是冬天都会累出汗。

从丧户家出去，要道别时绝对不能说“再见”，一般张师傅都会说“我们走了”。

将逝者从家里抬出去后是不能落地的，而且不能坐电梯，会影响到其他住户。因此不管楼层多高，张师傅他们都会从楼梯下去，全程要将尸体抬稳，不能磕碰，也不能掉在地上，这对体力是极大的考验。

将遗体运到殡仪馆后，张师傅会先洗一次手，在大厅登记完逝者信息，将遗体送到太平间，他会再洗一次手。有时候忙起来，一天洗20多次手都很正常。

2013年夏天，芝罘区峰山上有一名男子自缢身亡。峰山十分陡峭，没有平坦的道路，而且死者身高超过一米八，体重200多斤。

张师傅和同事披荆斩棘，将遗体放在担架上，轮流交替抬下山。一人在前面开路，另外两人抬着遗体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连自己都滑下山去。

当天的气温有30多度，张师傅一行往返3公里，终于将遗体抬了下来。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身上也被蚊虫叮咬地全是包。

2015年冬天，荣乌高速上发生一起车祸，现场十分惨烈，死者身首异处。

死者的老家在甘肃，家属希望他能够魂归故里，张师傅就和同事连夜将遗体送往甘肃老家。

运尸车到达当地的山脚下就没路了，不能再往上开，张师傅他们只能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步行将遗体搬上山。

冒着刺骨的寒风，张师傅几人行走在山区的悬崖边上，路有些难走，精神力要高度集中，避免因为自己摔倒而将遗体摔在地上。

他们轮换交替，在大冷天走出一身汗，最终将逝者的遗体安全地送到家属身边。

见惯了生死故事的张师傅对别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职业已经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了，他常说：

“生死无常，人啊，别想那么多，能做好什么就努力去做什么，精彩活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从事这些特殊职业的人们不光要忍受带着偏见的眼光，还要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尤其是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搬尸工所面临的困难，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

2020年，新冠疫情席卷全球，美国尤为严重，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去世，搬尸工成了当时最稀缺的岗位。

46岁的弗兰普顿本来是一名相框制作师，与丈夫开了一家店，专做艺术相框的生意。因为疫情，两人的店经营不下去，只好关门停业。

为了生存，弗兰普顿开始在外寻找工作。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到殡仪馆在招聘临时搬尸工。

弗兰普顿并不害怕这些，并且这个工作的时薪高达75美元（折合人民币约530元），每天都能有一笔可观的收入，弗兰普顿欣然入职。这时的他并没想到，这份工作会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

为了防止员工临阵脱逃，殡仪馆会在第二天结算前一天的工资。

一开始，他们使用黑色的裹尸袋将尸体运回来火化，慢慢的，尸体越来越多，黑色的裹尸袋买不到，就只能换成白色的。 白色的裹尸袋很薄，有时能透过袋子看到逝者的面容或惨状。

这些逝者几乎都是因为新冠去世，所以弗兰普顿他们会将自己裹得很严实，包括口罩都要戴两层，很怕自己会被感染。

弗兰普顿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直言被停尸的场面震撼到：

“50到80具尸体就像拼图小块一样被一个个移到架子上，那种混乱的场面真的无法用语言描绘。”

后来，裹尸袋彻底耗尽，他们只能用床单运尸，大部分死者的身上还插着管子。

尸体的身份没有统一标记，有时弗兰普顿不得不打开床单寻找死者的身份信息，有的在手腕上，有的在脚腕上，这时大量的血液和粪便就会从床单溢出。

因为这份工作，弗兰普顿的丈夫与他分居，这让他感到十分困扰。

面对媒体的采访，他还表示：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闹剧。我不想死，我真的很害怕。”

他的故事被媒体发出后，引起了轩然大波，弗兰普顿因此被解雇，但他和他的家人却松了口气。

结语

虽然有些殡仪馆会提出高薪招聘搬尸工，但这些都不是正式员工，只是临时招聘。而且工资日结就是因为 很多人只干一天就受不了了，很少有人能坚持下来。

而那些在编的员工，和普通编制人员的工资差不多，每个月有固定的薪资，只有在遇到特殊情况时，殡仪馆才会给他们发一些加班补贴。

天生万物，终归尘土。让逝者体面地离开，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逝者家属最好的告慰。

正是因为有这份职业的存在，人们才能更好地帮助逝者处理身后事，不论是从传统习俗还是人文道德方面，从事这一行业的人都应该得到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