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 血 夯 歌(十八.续完)
陈正才
刘二皮青黑色的脸皮腾地一下子涨红起来,像一盆新鲜的猪血旺:“老家?老*妈的你**花×!”刘二皮爆发般地大嚎,“你*日的狗**把我闺女卖到窑子里去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坏种呀……可怜我的小芳啊,小芳……她才十四岁呀……”
刘二皮杏黄色的猫儿眼里涌出两行绿花花的泪水,他永远记得那个令他终生悲愤屈辱、终生痛心自责的夜晚。
刘二皮化装进了县城,边问路,边穿过一条条铺了青石板、弯弯拐拐漆黑狭窄的小巷子,来到一家门前高挂两只红彤彤皮纸灯笼的店铺前,一个倚门而笑的白脸红唇妇人为他把小芳找出来。小芳打扮得花里胡梢,鲜丽而廉价的首饰和缎子衣服被大红灯笼映得闪闪发光。小芳一见刘二皮,一愣,惊叫一声,转身往回跑。刘二皮想往里追,两个彪形大汉拦住他。刘二皮泪水满面地喊叫:“小芳啊,小芳啊……你怎么连爹都不认哪?……爹没有照看好你,爹也没得办法呀……”
白脸红唇妇人也眼泪汪汪。她掏出几块银洋,拉着刘二皮的手劝说着:“老人家,不,老大哥,想开点,横竖都是过日子,好死不如赖活着。阿芳可能觉得没脸见你。这点钱你拿着,回去吧。等以后阿芳习惯了,你再来看他吧。”
刘二皮泪眼模糊地离开这个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店铺,后来他才知道这就是窑子。他远远站在漆黑的巷口,飕飕的穿巷风使他浑身冒出鸡皮疙瘩,从心中发冷。他觉得对面那两只水肿般红亮的灯笼是阿芳的眼睛,眼睛在嘤嘤泣血。他脑子里亮起一个清晰的画面:他一手握利刃,一手抓住王福通胯下黑褐色的淫根,刀光一闪,王福通的淫根被割下来,光滑的胯部滴滴答答流淌着黑血……
王福通望着刘二皮皱纹密布、皮肤松弛、长满褐色斑块的衰老黄脸,匪硬的心头升起一丝恻隐之情。他算起来应该还不到四十岁吧?要是按照正常的礼数,我还应该叫他老岳父呐。王福通带着几分真诚说到:“二皮,是我毁了小芳。你*仇报**吧,我认了。”
“好!”刘二皮猝然止住了哭泣。他扯起灰衣袖子揩揩眼睛,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把*刀刺**在右腿裤子上擦了几下,像是要磨快一点,或者是要擦干净一点。旭日东升,天空熔金,日本*刀刺**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金白色光亮。
刘二皮眼里一派庄严。他左手食指抹抹*刀刺**上黑色内凹的血槽,发出嗞嗞的响声。刘二皮说:“司令,你是国家的人,我看你也是一条打日本人的好汉。我现在还没有权利取你的大头,但我要废你的小头。”
王福通吓了一跳,他恳求说:“老刘,你干脆给我一刀算了。男人没那玩意儿,算啥子鸡公?”
“不!”刘二皮十分决断地说,“杀了你,算我帮了日本人的忙。汉奸我不当。”他举起*刀刺**,在王福通眼前晃晃,“我只要你的小头。是它害了我的闺女。她才十四岁呀……”刘二皮的脸又涨红起来,声音里又带进哭腔。
“老刘……”
“别啰嗦了!”刘二皮斩钉截铁地喝住了王福通。刘二皮横咬住*刀刺**,俯下身子,将缠在王福通裆间的青黄色葛藤朝下使劲挪动两寸,脏黑的干手指头莲花乱绽,笨拙地去解王福通裆门的扣子。
王福通拼命挣扎,左摇右晃,无奈十几道葛藤柔韧坚固,犹如蟒蛇一般死死缠定了他。眼见得裆门上的黑色纽扣一颗一颗地被刘二皮抖抖索索笨拙不堪却也顽固不化不屈不挠地解开了,王福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有紧咬牙关咧着嘴唇低低地闷声嚎叫。
刘二皮小心翼翼地把王福通破破烂烂污血斑斑的灰军裤脱到大腿上,又脱下他涂满暗红色血块的草黄色破裤头。男人阴部的臊腥气味升上来。王福通右腿根上包扎着浸透血水的灰军衣布条,左腿根有一个椭圆形的牙痕,两腿间黑毛卷曲的胯上,黑褐色的男性生殖器官像一条软肢小虫柔弱无力地垂挂着。器官在悲壮意味十足的布条和形像鲜明的牙痕挤怼中,显得丑陋无比,毫无生气。刘二皮用左手食指和拇指牵住王福通的丑陋器官。器官肉唧唧的,像熟睡的婴儿柔和温顺。刘二皮眼光变得温柔多情,充满爱心。他意味深长地朝王福通点点头,右手握着的*刀刺**锋刃慢悠悠地靠了上去。
刀刃压上绵柔的皮肤了,刘二皮两条胳膊格格抖动起来,右手抖得*刀刺**上白亮微红的太阳反光闪闪烁烁,左手的抖动使王福通轻轻闭上眼睛。不知道这老先生是无奈中等待绝种的噩运光临,还是舒心地享受抖动的幸福的快感。不过据我猜测,当时王福通大爷最可能的还是在脑子里涌满“风流未尽根先绝,长使英雄泪满襟”的壮烈的悲哀。刘二皮黑紫色的额头上渗出一粒粒细密的汗珠。
“咕——”王福通突然放了一个屁。刘二皮吃了一惊,王福通竟然也会放专属于自己特有的猪草屁?他杏黄色的猫儿眼里挤满了疑惑,以致五十年后,王福通大爷不无自豪地对我说,就是这个屁争取了时间,刘二皮疑惑中停顿了几秒钟,使他摆脱了绝种的灭顶之灾。王大爷又面带忧愁地告诉我,也是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放猪草屁了,并且始终改不了,无论饮食和环境怎样改变,都不管用。不过,大爷又说,也亏了这猪草屁,使龟尾先生能够相隔五十年后仍然回忆起当年的有趣往事来,他才得以彻底摆脱了贫穷。我问大爷,他怎么突然之间会放意义非凡的猪草屁了呢?大爷极有绅士风度地两手一摊,肩膀一耸,头一偏说:“喔。生命的奥秘,命运的造化。不懂!”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幽静的山谷里忽然响起三声雄性野鸡发情寻偶的有规律的欢叫。
王福通全身一激灵,睁开眼睛,激动地谛听着,等待着。身后不远的地方又传来三声雄性野鸡的啼唱。王福通立即伸长脖子,“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回应三声。
二十步开外,一棵歪脖子洋槐树后闪出一个人,另一棵树后又闪出一个人,两人都穿灰色破军衣。是赵母猪和一个兵!两人跌跌撞撞奔跑过来。赵母猪浑身被露水湿透,头发一绺一绺,身上酸臭逼人。他边跑边喊:“司令,司令……可找到你啦……”
跑到跟前,赵母猪吃了一惊,但随即又明白过来。他插到王福通与刘二皮中间,规劝地说:“二皮……”
“别拦我。我只要他的小头。”刘二皮恶狠狠地以刀代指,指着王福通说,“小芳的仇不这样报,我死不瞑目。”
赵母猪又叫了声“二皮”,王福通在他身后开口说话了:“母猪,你别拦他,我自己造的孽我自己报应。大丈夫以身许国,命都不足惜了,又何必在乎这根害人的*巴鸡**。只是……”王福通突然变了腔调。
赵母猪转过身。王福通脸上流着两条白蚯蚓般蜿蜒蠕动的泪水。赵母猪动情地说:“司令,有话你请说。”
王福通哽哽咽咽地说:“二皮了却他的心愿后,我也没有脸面再在江湖上走动了。一切我都看透了。我将埋名出家,了此残生。”
“不!司令,你不能这样想。你我大难不死,赤手空拳把日本人的机窝炸了,还活出一条命来。你还要带着我们打日本人呐。”赵母猪哭了起来。
王福通继续嗫嚅着说:“我至今没有香火,愧对祖宗啊……母猪,你也是一条抗日的好汉,堂堂的男人。你要找到你嫂子……借……借个种给她呀……”王福通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响亮圆润,不远处水塘边那只呱嗒呱嗒的癞蛤蟆再也不敢出声了。
“大哥……”赵母猪长嚎一声,鼻涕眼泪一齐冲出来。他扑通跪在王福通面前,连磕三个响头。他额头连连碰地,额头上涂满了酸浆草叶片的绿色汁液。酸浆草向天尖立的炮弹状饱满籽壳炸裂开,米黄色的种子在啪啪微响中迸射。一朵纤秀的金黄色的酸浆草小花盏上,挂着一条粘粘的白鼻涕。小黄花不堪其重,歪斜欲倒。
赵母猪又以一个轻捷的跪空翻调过身子,跪倒刘二皮面前,抱住刘二皮大腿:“二皮……”赵母猪眼泪鼻涕揩抹到刘二皮腿上,刘二皮腿上的污泥涂了赵母猪一脸。刘二皮嗅到了赵母猪身上汗水雨水发酵酸馊的恶臭味,嗅到了他额头上酸浆草绿色汁液的酸甜味道。
刘二皮扒开赵母猪,走到王福通面前,用日本*刀刺**刀尖挑起肉唧唧的黑褐色器官,望了三分钟。又盯着王福通的眼睛望了三分钟。他把*刀刺**朝地下恨恨地一扔:
“打跑了日本人,再来取你的宝物!”
*刀刺**穿过洋槐树下一片椭圆形的金黄落叶,直直地插在地上。
1994年6月16日—7月18日 草于思茅
2000年2月16日—3月28日 改于景洪
(续完)
(原载《边防文学》2002年冬卷)



陈正才:男,原籍重庆巴县,生于贵州习水。1977年参加工作。1979年3月初入伍,历任战士报道员,边防团、军分区、省军区宣传干事,《边防文学》编辑,省军区宣传处副处长,军分区政治部副主任,市人武部政委、市委常委等职。上校军衔。2004年转业,曾任厅办公室副主任,厅宣传中心主任兼省林业文联主席、《云南林业》杂志主编、《中国绿色时报》云南记者站站长等职。现退休。有中短篇小说、诗歌、散文等作品散见报刊。有作品获奖、收入选集、受到评论。主编文学作品选集《绿漫云岭》和大型文献《云南林业改革开放三十年》。诗歌集《攀枝花红,黄桷树绿》即将出版。云南省第七届文联委员。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云南省首届边防军事文学奖评委。曾入选《中国当代青年作家名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