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如果你喜欢逛拍卖会，一定会对中国嘉德2018春拍专场《明韵欧风Ⅰ》有印象。在预展现场，你看不到传统的文玩、古董、字画，只有20世纪北欧设计大师的家具作品。结合光影与陈设，散发着持久的魅力。
中国嘉德2018春拍《明韵欧风Ⅰ》预展现场
它们看似当代，实则与传统息息相关。这个传统既来自“明韵”——中国明式家具，也来自“欧风”——欧洲现代设计。
这样一个专场，不仅彰显了“设计”的价值，也诠释了经典原创设计的范本意义。在商业传播之外，让人看到了设计教育的可能性。
《明韵欧风》是木瓦空间的一次跨界尝试。昨日，室相君受朋友之邀，参加木瓦空间设计论坛——《明韵欧风》系列设计拍卖专场暨北欧经典家具设计专场品鉴会。这也是《明韵欧风》专场顾问丁文父老师第一次面对公众谈现代设计。
论坛主题是“现代家具设计的真谛”。到底什么是现代设计，它给中国当代家具设计带来了哪些启示，相信昨天在现场的朋友都很有收获。
《明韵欧风》系列即将举行第二场专场，本次藏品悉数为玫瑰木（巴西玫瑰木）制造的家具。玫瑰木不仅是极为优良的乐器用材，而且从十八世纪以来就是英国上层社会所用高档家具的重要材料。上世纪五十年代使用玫瑰木制作的家具在整个现代家具中所占比例很小，且往往用于小规模生产的家具。玫瑰木家具之稀罕，可见一斑。
到现场去感受吧，去感受明韵欧风，去感受这稀世之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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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嘉德2018秋拍《明韵欧风Ⅱ》专场部分拍品
以下是室相君根据现场录音整理的一份丁老师的论坛演讲内容，分享给未到场的朋友。
丁文父
中国古代家具与北欧家具研究者
《明韵欧风》嘉德艺术拍卖系列顾问
曾出版《中国古代髤漆家具》和《王世襄柜》诸书
丹麦设计的重要性
这二十年，家具设计发生了很大变化。但到底什么是“现代设计”，我想还是回到这个最基本的问题讲一讲。
《明韵欧风》系列专场的家具，主要是来自丹麦设计师的作品。为什么选丹麦？因为在设计方面，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战后丹麦设计影响了全世界：
德国工艺的精致和完美的灵魂，其理念源自丹麦；
日本大部分的当代设计师，据我所知，都直接或间接地就学于丹麦。他们的设计，在我看来就是丹麦设计的翻版；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国掀起了一股制造家具的热潮。那时候我们做家具的范本，大部分来源于丹麦；
还有美国的东西海岸，他们接受的现代家具，基本上也来源于丹麦。
可以说，丹麦是整个现代家具设计的鼻祖。其影响深远，以致后来人反倒认不出它来，看不到这个起源。
玫瑰木金属地灯（局部），中国嘉德2018秋拍《明韵欧风Ⅱ》专场拍品
丹麦设计是从何产生的？
一战后，丹麦设计师其实很困惑。他们想有所突破，但突破的前提是对传统要有认知。
当时，丹麦面临的传统非常复杂：
一是北欧乡村家具，即用原木制作的家具，不讲求样式，只是使用，粗犷而厚重；
二是英国的家具，特别是十九世纪出现的简洁、明快的“维多利亚式”家具。这部分家具，丹麦人认为非常高贵；
三是奢华的法国家具，十九世纪末以前在丹麦也是很重要的存在；
四是中国的家具，能够找到的证据，是早期东印度公司将中国家具运至欧洲。我们相信，其中有部分也进入了丹麦。
这就是丹麦当时面临的传统与环境。谈创新，必须在这个基础上往前走。
工业革命后，全世界的生活方式、居住空间都有了很大变化，用具也从展示性向实用性、社会性转变。过去的奢华与沉重，至二十世纪初，在所有国家都走向了反面。
因此，当丹麦设计师回望传统之际，传统其实已经发生了断裂。新的需求呼之欲出——
“该如何适应这种变化，设计出我们这个时代的家具？”
玫瑰木长方几（局部），中国嘉德2018秋拍《明韵欧风Ⅱ》专场拍品
有了这样的传统，选择是什么？
所有的选择，都是观念指导的结果。
二十世纪初，欧洲流行这样几种思潮：英国的工艺美术运动、德国的包豪斯、法国勒柯布西耶的功能主义建筑，以及瑞典的Paulsson的功能主义理论。
Paulsson可谓现代设计理论的奠基人。他认为，艺术不只是风格，而是功能的集合体。这为后来“功能主义”的流行，提供了一个强有力的理论支持。
Paulsson倡导“把美带给生活”，处理好美与生活之间的关系。我认为，这在当时是一个很具革命性的观点。
在这些思潮和理论背景下，概括来说，丹麦设计师最后选择了英国家具的样式、中国家具的结构和功能主义的理论。这三者非常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就构成了所谓的“现代设计”，或说“现代丹麦”。
具体地讲，就是：
功能第一、美学第二；
家具设计，是美学、功能、成本三者的平衡；
设计一定要紧随时代。
这也进一步解释了丹麦现代设计的内涵。
玫瑰木咖啡桌（局部），中国嘉德2018秋拍《明韵欧风Ⅱ》专场拍品
现代家具设计的三位大师
说到现代家具设计大师，第一位我想讲的是Kaare Klint（1888-1954），他被认为是第一个完全按照理性主义进行家具设计的人。
Kaare Klint把功能主义推向了极致，认为家具就是用具，提倡“合理的美”。其学术、职务地位之高，在丹麦一直被认为是泰斗级的人物，影响了一大批学生。
第二位是Finn Juhl（1912-1989），他设计的特点，是在功能和美的平衡中，略微偏向美。他的作品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即雕塑感很强。
丁老师带到现场的Finn Juhl设计的家具
第三位是Hans J. Wegner（1914-2007）。与前两位不同，Wegner既不是大学教授，也不是设计师，而是木匠出身，对木材的理解非常透彻。
Wegner非常喜欢中国家具，设计了很多基于中国明式家具的现代家具。中国明式家具对现代家具的影响，他是最重要的传递者。
Hans J. Wegner
Wegner重要到什么程度？美国和英国去选二十世纪最重要的设计师，他位列前三。
至此，我想纠正一个误区，即现代设计并不等于极简主义，它包含美学、功能及二者之间非常合理的一种关系。
中国明式家具
“明式家具”是很复杂的一个概念，简约却未必是它的主要特征。
以故宫为例，被公开出版的家具约有2000件，其中有77件被断定为明代黄花梨家具，约占4%。这77件家具每件我都看过，其中符合简约风格的，差不多只有1/4。
再者，以古代圈椅为例，现在直接坐上去可能并不舒服，古人则通过两种方式解决这个问题：一是舒适的椅圈设计，二是加上椅披、椅垫，进一步增强舒适感。换句话说，中国明式家具，所谓简约风格的家具，同样会考虑功能、实用与舒适，只不过后人对此多有误会。
这也是我想纠正的又一个误区。
若以风格学的角度去看待明式家具，就会把家具当成一个孤立的艺术品去欣赏，从而切断了家具与其生活环境、功能间的必然联系。
设计到底是什么？
那么设计是什么？我发现，即使是设计师，有时候也不知道设计是什么。
尽管有美学原则和功能主义原则，当把二者放在一起，却未必就能做出一个好的设计。设计的真谛在于自己亲身体验，身体和自己所做家具之间的关系。在这种亲身体验中，去理解它美不美、舒不舒服、实不实用。
虽然这不是一个新鲜的观点，却是一个非常基本的观点。
自身的体验非常重要。
Wegner曾经设计了一款衣架椅，将衣架和椅子结合。这个突发奇想的设计如此受欢迎，以致当时的丹麦国王也找他预订。但是等了快两年，国王也没拿到货，原因在于Wegner还是觉得这个设计不够舒服和美观。他把原型椅拿回自己的房间，一直去用，过程中不断改造，两年后才最终交付给国王。这时，椅子从四条腿变成了三条腿，变得更加简洁、美观，也更加节省空间。这也成为Wegner的一个经典设计。
举这个例子，就是想说明，只有通过不断的亲身体验，才能平衡好美与功能之间的关系才能做出好的设计。
我认同“经验主义”。中国古代有句话，叫“作者不用，用者不作”。这句话非常重要，整个社会要颠覆的，就是这个观念，作者也要成为用者。
中国当代家具设计
1927年的一个博览会，当时的丹麦设计师提交了很多新的设计，却受到了很严厉的批评，认为他们不是一味追求传统的样式，就是追求花哨的现代样子。这个评价，我认为仍旧适用于中国当代家具设计。
在这两幅古画中，人的坐姿有一个共同点——半盘腿，这决定了椅子一定要做得宽大。但当代人摹古设计的椅子，坐得舒不舒服，值得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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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的一款罗汉床，则是花哨的代表。我不太能理解，后面的画与这件家具有何关系？
诸如此类的问题，到今天仍然存在。中国家具设计，仍然没有处理好美学和功能之间的关系。处理好的唯一方式，就是亲身去体验，在体验中去设计、去理会，否则只能抄袭。
创新既要建立在前人的基础上，又要考虑“新”的价值和意义。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我们做了《明韵欧风》系列。想通过这些家具实物，告诉大家到底什么是设计，在这个时代，我们应该设计出什么样的家具。让大家看看过去的丹麦设计大师是怎么思考这些问题的，又是如何回答并解决这些问题。
希望年轻人能多看这些大师级的原创作品。
后 记
在问答环节，室相君向丁老师提了一个问题，“北欧家具的陈设原则是什么？中国传统家具讲求礼制，家具不可随便摆放，那么北欧家具有没有这样的空间指向性？”
“我在法国住过十年，很清楚它的变化。在十九世纪末以前，一栋楼只有一家人；大革命以后，当人们越来越要求平等的时候，每栋楼就开始按层卖；直至今日，按间去卖。人的生活空间可以说越来越小。
20世纪以前，北欧家具还讲求展示性。但后来为了迎合这些小的空间，丹麦设计师的家具设计呈现出了组合型的特征，家具有了“套”的概念。且为了满足现代社会流动性，很多家具都便于运输。”
玫瑰木长条桌（局部），中国嘉德2018秋拍《明韵欧风Ⅱ》拍品
从丁老师的回答中，能感受到异国文化的差异。但从古典到现代，我们遵循的路径其实是一样的。21世纪的今天，当我们重新审视这些来自上世纪的经典原创设计，无疑也能够感受到时代的变迁和文化留下的印记。
一部家具史，也是一部人类发展史。
中国嘉德2018秋季拍卖会
《明韵欧风Ⅱ》专场
- 预展 Preview -
11/17 - 11/19
北京国际饭店会议中心
- 拍卖 Auctions -
11/20 晚
嘉德艺术中心
（图片来源：木瓦空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