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难过年年过,或许以后回想过去的日子,2020年的春节注定是一个不一样的春节。武汉三镇形势严峻,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考验国人,关乎国运。对于一个吃瓜群众,献出一点绵薄之力之外,内心除了虔诚的祈祷,安心待在家里,就不出去给国家添麻烦了。

闲来无事,看完了美国记者拉莱·科林斯和法国记者多米尼克·拉皮埃尔的非虚构写作经典作品《巴黎烧了吗》。想起2019年4月15日巴黎圣母院的那场大火,内心感慨万千。巴黎没有毁灭于二战时候的战火,圣母院却在一场意外的大火中塔尖倒塌,只剩下建筑主体。
“巴黎烧了吗?”,刷着新闻的你,惊讶发问?如果你指的是巴黎圣母院,是的,烧了。
其实“巴黎烧了吗?”,在二战历史上还有一次发问。那是1944年8月25日,巴黎解放那天,东普鲁士地堡里的阿道夫·希特勒拍着桌子问的一句话。不过语气不是惊叹,而是迫切的问责,他正歇斯底里地质问总参谋长约德尔,“巴黎烧了吗?现在巴黎烧了吗?”
答案当然是巴黎没烧。幸亏没有烧。
也许是当时镇守巴黎的德军最高统帅狄特里希·冯·肖尔铁茨的一念之仁,亦或是残酷战争里闪烁的微末人性之光。

历史从来没有理所当然,里面有太多偶然。接到希特勒毁灭巴黎的命令,当时的肖尔铁茨内心一定很挣扎。一方面作为军人,服从是他的天职,他必须执行元首的命令。另一方面,如果他这么做了,无论如何,他的名字就要和烧毁巴黎绑在一起,他将被永远钉在人类文明的耻辱柱上。
行文至此,想起了老猪的小说《紫川》,里面的一段情节叫人慨叹。
紫川家的监察长、帝都守卫者帝林为了抵挡魔族,下令焚烧帝都。
望着燃烧的帝都,良久,帝林突兀地问了紫川秀麾下将军白川一句:“看到这片大火,你想到了什么?”
白川一愣,很快地答道:“大人您神机妙算,一把火歼灭数十万魔族军。这是开战以来的首次大捷,大人您功劳雄伟!”
“白川,你没有说实话。帝都这里荟萃了历史和人文的精华,那是人类文明千年的积累,一代又一代天才的智慧结晶。这一切全都化为了烟尘焦土,灰飞烟灭,全因我的命令。白川,将来的文明史上,未必会记载紫川参星,也未必会记载流风霜,但定然有我帝林重重的一笔:七八四年五月十六日,紫川家将军帝林下令焚烧帝都。”
如果巴黎烧了,多年以后,人们或许会忘记曾经不可一世的征服者希特勒,淡忘当年意气风发进城的自由法国领导人戴高乐,但是下令毁灭巴黎的肖尔铁茨却始终和人类文明难以痊愈的伤疤连在一起。
战争没有正义可言,但战争里的人,终归做出了符合人类良知的选择。也许不是所谓良知这么宏大的东西,也许就是因为这位冷血将军看了下夕阳下的巴黎,看到了塞纳河与圣母院,看到了街道上骑自行车的巴黎女人。因为看到的这些太美了,人对美的本能的热爱和珍惜最终成全了巴黎。
不论是伟人还是凡人,都还是挺在意外在的评价的,特别是要盖棺定论的时候。大人物在意的是历史对其的评价。五千年来谁著史?任凭你是谁,最终都要称重过磅。史书煌煌,奸邪谄媚上榜;史笔如刀,刀刀斩天骄。
国人大抵是没有写回忆录的传统的,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害怕回忆,如果他是强者,他有太多的孽,如果他是弱者,他有太多的耻,两者俱不堪回首。
所以,人生在世,还是要善良。叩问本心,还是要做一个致良知的人。尽管世道艰难,但黎明前的暗夜中,那一点光亮,也足以令人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