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之家 航空经济发展河南省协同创新中心 / 乔善勋 文
宽体喷气式客机市场向来是航空工业顶级玩家的竞技场，截止目前，世界上能提供宽体客机产品的只有波音和空中客车公司。漫漫航空工业路，成，则君临城下，败，则万丈深渊。L-1011三星客机便是典型的例子，它的失败直接促使洛克希德公司退出喷气客机市场，什么原因导致美国最大航空军工巨头之一的惨败呢？
请看：航空大败局3-洛克希德：折戟沉沙宽体机L-1011三星客机
图1、马尔科姆和阿伦·洛克希德坐在F-1驾驶舱中
1912年阿伦·洛克希德和马尔科姆·洛克希德兄弟在加州创办了Alco水上飞机公司，后更名为洛克希德飞行器制造公司。在随后的岁月里历经坎坷，在经营中数度频临破产。1931年毕业于哈佛大学的格罗斯来到洛克希德公司，并率领技术团队研发出一款小型双发运输机——伊莱克特拉，这款产品后来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图2、见证历史的洛克希德伊莱克特拉
1938年9月，英国航空公司的一架伊莱克特拉搭载英国首相内维尔·张伯伦从慕尼黑回到赫斯顿，他在机场挥舞着和希特勒签署的《英德互不侵犯宣言》称“这就是我们一个时代的和平”。后来大家知道这就是一张废纸，然而二战的爆发却给洛克希德带来了腾飞的契机。公司迎来了辉煌的开端，其研发的P-38闪电战斗机曾击落了山本五十六的座机，整个战争期间洛克希德工厂开出近2万架军机。
图3、张伯伦手中的《英德互不侵犯宣言》，这张废纸成为洛克希德腾飞的注脚
真正让洛克希德威震江湖的当属臭鼬工厂。1943年其研发了美军首款喷气战斗机P-80，随后研发的U-2、SR-71（黑鸟侦查机）和F-117无不代表着全球最顶尖的航空研发制造能力。洛克希德在*用军**领域大获成功后，它开始觊觎民用喷气客机市场，开山之作便剑指波音王座之位。
上世纪60年代末，波音率先推出波音747抢占宽体客机先位，但是它采用4个发动机的大体量，满足其降落的机场并不多。接近400人的载客量带来较高的运营成本，这也为较小机型留下了想象空间。
1966年初，美国航空首席工程师柯尔克找到洛克希德公司首席工程师索伦，表达了对洛克希德公司“穿梭巴士”（shuttlebus）的青睐。美国航空将用它来执飞拉瓜迪亚机场航线，由于该机场跑道较短，因此这种飞机需要更大面积的机翼和机轮。柯尔克最初设想的是一款双发客机，然而更多客户倾向于三发客机。假如一台发动机在落基山脉上空失效，根据FAA安全条款，另一台发动机必须有5.5万磅的推力，在执行“下降程序”时，能使客机安全迫降，而当时还没有任何公司能提供如此强大的发动机产品。
图4、多面手的DC-10，这是改装后的KC-10
1967年6月，美国航空也不在坚持双发方案，转而支持三发布局。道格拉斯推出同为三发布局的DC-10，并保守的选择通用电气发动机。罗罗公司（罗尔斯·罗伊斯，Rolls-Royce）也根据洛克希德公司的要求，提供匹配的RB211型发动机，这是一款高涵道比发动机，相比之前的发动机，它拥有一些前所未有的新特性。然而也正是这一款发动机将洛克希德拖入了泥潭，将罗罗公司带入了破产清算程序。
将罗罗拖入破产的RB211发动机
罗罗RB211发动机拥有以下新特性：
1、三轴发动机；
2、高压比发动机，采用环形燃烧室；
3、采用海菲尔（Hyfil）的碳纤维复合材料。
罗罗在RB211倾了诸多心血，引入了许多新概念和新材料。独特的三轴设计，模块化结构简化了安装和维修程序。导入先进的故障诊断方法，部件大修时不必整机拆解。
图5、存放在博物馆的罗罗RB211发动机
为了满足商用发动机零部件的耐用性，发动机的热端部件会耗费工程师诸多精力。RB211发动机涡轮进口温度适中，这为飞机投入使用后的性能提升预留了空间。
复合材料的应用让发动机在重量和零部件成本方面拥有明显优势，尤其对于短航线而言，1千小时内飞行循环次数更高。
这三项特性让罗罗RB211在零部件成本、噪音控制、燃油效率和烟尘污染控制方面一骑绝尘，从账面上看是所有友商无法匹敌的。然而，正是这些超前技术应用成了罗罗的阿克琉斯之踵。
新技术让罗罗RB211的研发进度一再拖延，开发成本亦飙升不止。这让罗罗陷入了严重的财政危机，1971年2月，罗罗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最后英国政府向其注入国家预算才保住这个“国宝”级企业。与此同时，洛克希德公司的在三星客机投入的巨额资金也成了沉没成本，最后也是依靠美国联邦政府注资才得以继续完成整个项目。
严重的财政危机导致三星式客机的研发进度严重滞后，道格拉斯在时间窗口期适时推出了DC-10，将所有市场份额照单全收。
1972年4月，洛克希德克服重重困难终于开始交付产品。三星式客机是美国首款三丙类航空器宽体客机，这意味着它是首款零能见度气象条件下，仅使用仪表导航就能“盲降”。三星式客机还装配有下降时电脑自动调节襟翼角度的直接升力控制系统，这能保证客机在降落过程中保持很好的平顺性。
三星客机的驾驶舱
然而，技术上的成功并没有挽回商业上的败局。
进入上世纪70年代后，整个航空业面临巨大变革。美国国内的航空政策开始松动，巨无霸的航企面临诸多灵活小公司的挑战。两次石油危机直接推升油价至历史高位，全球经济遭遇寒冬，这直接将航空运输业带入下降周期。IATA和航企联手操控票价，金融危机和高昂的票价严重抑制了远程出行需求，这本让延迟交付的三星式客机销量“飞流直下三千尺”。
洛克希德的销售人员在重压之下无所不用其极，开始了剑走偏锋的策略。
动荡日本政坛的“洛克希德事件”
二战后，日本受益于宽松的环境，经济发展一日千里。1969年，日本第二大航空公司全日空开始准备引进宽体客机，考虑到三星客机的延期交付和747SR的较高运营成本，全日空暂定选择道格拉斯DC-10。
图6、全日空涂装的L-1011三星客机
1971年，全日空高管发生动荡，前日本运输省常务次官若狭得治就任社长。2月，全日空向日本代理商丸红商社签署了购买DC-10的意向书。与此同时，运输大臣亦声称，希望日本航空公司能够选购空中客车飞机，这也为官方介入航空公司采购客机埋下隐患。
1972年风云突变，若狭得治社长突然否决了DC-10的采购协议，以公司重新讨论宽体客机计划为由，将三星客机的采购计划重新纳入了整个议程，并与当年底落实了三星客机的采购计划。全日空在此事转变之快，变化之大让人大跌眼镜。
1974年1月，全日空开始接收三星式客机，而对于为何放弃DC-10始终讳莫如深。当年12月，时任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被媒体披露牵涉金权政治而下野，一系列幕后交易细节也相继浮出水面。
美国参议院在对洛克希德公司聆询时，发现其以贿赂欧亚多国政界高层的方式推销*火军**和民航机。其中就包括三星式客机在日本的“销售顾问费”、航空自卫队F-104战斗机和海上自卫队的P-3反潜巡逻机等项目。
1976年2月，美国参议院全国公司调查委员会坐实洛克希德公司行贿案，洛克希德曾通过日本右翼首领儿玉誉士夫向日本政界行贿1210万美元，在全日空4.3亿美元宽体客机采购合同中起到了扭转乾坤的作用，此事曝光后在日本国内引发了政治海啸。
随后，日本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传唤美方提供牵涉此案的小佐野贤治（国际兴业公司总裁）、若狭得治（全日空总裁）、渡边尚次（全日空副总裁）、桧山光（丸红商社总裁）和病榻之上的儿玉誉士夫。
图7、田中角荣和尼克松，殊途同归的两位国家元首，分别因“洛克希德事件”和“水门事件”下野
2月24日，东京地方检察院、警视厅和东京国税厅奉令搜查，查明以田中角荣为首的政府高层、企业家共收受贿金37亿日元，涉案中有16人被提起诉讼。7月27日，东京地方检察院特别搜查部逮捕了田中角荣，罪名是违反外汇管制和收受丸红5亿日元贿金。案件调查期，多名相关人员相继突然死亡，这让案件更加错综复杂。
田中角荣最终被判处4年有期徒刑，并追缴5亿日元罚金。田中角荣在被判5天后，交纳2亿日元保释金获保释。由于当时田中角荣在日本政界遗留强大的影响力，当时的日本众议院以不满法院判决为由宣布解散重选。田中角荣的上诉持续到1987年才得以撤销，公诉直至他在1993年离世才自动撤销。
洛克希德事件让整个日本政坛一地鸡毛，这也是二战后日本爆出最大的贪污受贿案。
美国国会发现了洛克希德诸多违法行为，这也引发了洛克希德高层大地震。1976年2月，洛克希德董事长丹尼尔·霍夫顿（Daniel Haughton）和总裁卡尔·科奇恩（Carl Kotchian）相继引咎辞职。该事件也让卡特总统签署法令，从法律角度杜绝类似海外贿赂案再生。
贿案的发生让洛克希德的声誉遭遇重创，更严峻的则是航空大环境的变化。上世纪70年代期，航空业进入下降周期，泛美、环球等美国巨型航企均陷入经营危机。洛克希德对于三星客机潜在销量非常悲观，决策层当即决定停产三星客机。1984年洛克希德交付第250架三星客机后宣布停产，并推出民用机市场。
图8、1995年洛克希德和马丁·玛丽埃塔合并成为洛克希德·马丁公司
此后洛克希德专注于*用军**航空和航天市场，1995年和马丁·玛丽埃塔合并为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并组建发展成美国航天工业集团两强之一。现在回过头来看洛克希德初涉宽体机便折戟沉沙，个中缘由，颇值得玩味。
至此描写航空发动机（航空大败局1 ——普惠：大意失荆州的“发动机战争”）、航空公司（泛美航空：“航空帝国”的陨落—航空大败局2）、飞机制造公司航空的败局暂时告一段落，这三部曲的主角都曾或仍在航空工业占有重要位置，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分别遭遇了巨大挫折，大量淘沙，优秀的企业能审时度势断臂求生，重返辉煌之旅，而失败的企业则被彻底淘汰，其中的经验和教训也是我国航空工业不可多得的教材。
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最近的一年是中国的航空工业民机集中出击的一年。2015年11月2日，首架国产大飞机C919正式下线；2016年6月28日，支线客机“阿娇”ARJ-21正式投入运营；11月2日，笔者更是和中国商飞董事长金壮龙一起见证了中国首款宽体客机模型亮相。
2016年珠海航展，笔者和商飞董事长在中国首款宽体客机模型前
了解航空工业发展史的人很清楚中国航空人、商飞人在三款机型上耗费的汗水和精力，我们也清楚未来的发展之路充满了坎坷和挑战，但是我们除了迎难之上，别无他途。祝福中国航发、商飞和诸多航企躲开“航空大败局”中的“陷阱案例”，早日迎来中国的大航空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