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药铺熙熙攘攘
药铺,是捡中药的地方。因这里的中药大都经过切片炮制,且古人服中药是嚼烂咽下,故旧时捡中药又称买咀片。旧成都的药铺,其陈设颇为别致店堂两边,对称地安着两张人字形柜台,中间是过道。过道两边各有一道门通里屋,过道正中的上方安着五色玻璃,中安一道落地障,作用如屏风。落地障前安一条桌,两边围以椅子,专供有身分的病家等候抓药时歇息。围着对称的人字柜台,安着独凳,讲究点的药铺有安石圆凳的。当时唯有泰三堂与众不同,安了一些大树桩。树桩的粗根牢牢抓紧地面,已经坐得油光水滑,用现在的眼光看,似可称作艺术品了。这些凳子都是供一般抓药者坐歇的。柜台里面中有账桌,靠壁安着人字货架。货架分上下两层,最高层搭凳可即。下面一层是格子,即一般人说的抽屉。每一屉一隔为二或一隔为四,装着各种加工炮制好的中药。上面一层大多摆放着一列瓷坛,内装不能走气回潮或较为贵重的中药。货架上方安绷子,形如匾,高接天花板,上边大都刻写着“济世活人,童叟无欺”、“参茸燕桂,定价不二”等广告,也有的在上面画着《本草纲目》中的药用植物。柜台靠墙处往往立一坐牌,上书“依(或遵)古炮制”,“货真价实”等字样,以广招徕。由于这种格局讲究对称,故被称为“二龙抢宝”货柜。这种《二龙抢宝”式的货柜,一边是咀片配方,即照方抓药;一边是膏丹丸散等成药。这些成药有购进零售的,规模大点的药铺则还有三两样自制的成药出售。民国以前,在药铺抓药可以讲价,只是必须在算明药价还未称药之前讲,讲定才称药,一俟称好,就不能再讨价还价了。当时成都的药铺中,规模较大的有十个,有“十大堂”之称。清末民初,由“十大堂”中的同仁堂、泰三堂、萧集翰堂、萧长兴号和“十大堂”之外的李丰济堂、庚鼎药房等,首倡捡药不讲价,被人们称为不二价药铺这些药铺在店堂内设堂簿即价目表,捡药时一律照堂簿算价钱。每月初一、十五,改定一次价目。当时,这些不二价药铺的价格比讲价的药铺稍贵,但病家想到不二价药铺既敢明码标价,药肯定要真概些,所以常常宁愿多出点钱到不二价药铺捡药。这样一来,旧成都的药铺便从讲价逐步过渡到所有的药铺都不兴讲价了。当时,规模稍大的药铺,都自有炮制加工作坊。作坊大都在店堂后面,分刀房和厨房。刀房主要对药材进行切、剪、铡、锤、碾等加工;厨房则进行煅(猛火烧):炮(急炒);炙(烤)、蒸、煮、熬等方面的加工。这些作坊除炮制外,有的还兼自制成药,如同仁堂的灵宝丸、万应锭。精一堂的鹅管眼药,天福堂的阿魏丸,庚鼎药房的渴龙奔江丹等,在当时都是名噪时,极有疗效的。至今还有人说起萧长兴号的紫雪丹比西药盘尼西林好,盘尼西林退烧要十三分钟,而紫雪丹退烧只要八分钟。至于大顺堂的鸡肝散,更是当时治小儿疳积的灵药,远近知名。由于这些独家配制的成药大都有某方面的奇效,其配方又秘而不宣,所以销路都很好,除了成都附近州县,还远销到省外以至朝鲜、日本和东南亚一带。
炮制药物的工具
用于切片的铡刀
旧成都,挂牌行医的中医约有一千多人,他们分散在各街巷。药铺一般要向病家推荐与本堂(号)有关系的医生,医生也自会向病家介绍与之有关系的药铺。有些资本雄厚的药铺,还专设坐堂医生。坐堂医生收病家的“脉礼”即诊断费,较在家和上门诊断的低。一般的病,病家都愿意请坐堂医生看,因为在同一地方,既看了病,又捡了药,很方便。医生和药铺也得以互相宣传,各取其利。
坐堂医生
当时对在柜台上卖药的人(俗称“抓抓匠”)有一种说法,叫做“大病当参谋,小病当医生”。这是因为凡学药铺的,都要先读药书,识药性,然后才能上柜抓药。抓药的时间一长,接触的病人和处方多了,也就从中悟出了一些医理,天长日久,便能对一些普通病症辨证处方。如果再钻研一下医书,便可成为医生,挂牌行医。这种被人们称为“抓抓匠”出身的医生不在少数,其中还有终于成了大气候,被人们尊为名医的。比如荣丰堂药铺老板,后来红极一时的“王小儿”王朴臣医生,就是此中佼佼者。
当然,也有抓了半辈子药,最后栽在抓药上的。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个王小儿,出名之后,便在顺城街开了一个荣丰堂药铺,请了一位先生带着几个徒弟管抓药。不料有一回,某师长的令尊大人患病后,在他的药铺头捡了副药,吃下去就泻得收不到口口,终至一命呜呼。事发后,这位师长带着人,包着药渣,背着炮火,一路大骂打上门来。吓得柜上的先生、徒弟不敢露面。王小儿麻起胆子接待着,把药渣和处方一对,原来竟将五分大黄错称为五钱了!这师长的令尊乃古稀之人,如何禁得峻泻?王小儿四处活动,未能把事情摆平,最后还是把那位先生弄到班房(监狱)头关了几年,后来竞不知所终。因此以前人们对于抓药的还有一说,就是:“一足在柜房,一足在班房。”可见抓药的关系重大,丝毫马虎不得。
以往的药铺还有一个规矩,就是昼夜营业。药铺无论大小,关门之后,倘有病家捡药,一喊就得开门接待;纵是数九寒天的深夜也不例外。为了夜间捡药的方便,每家药铺的铺板上都留了一个方形的洞口,以便递药方,付钱和取药。这个规矩,确也方便了那些惠急重病的病家。现在我们捡中药,往往碰到捡不齐的情况,大家也不以为怪。而旧时成都的药铺,却几乎没有捡不齐的单子,哪怕背街僻巷,只有一个人经营的小药铺,也是如此,绝不会让病家通城去配药。是每家药铺的药都准备得很齐吗?显然不可能。奥妙在于,一张单子捡不捡得齐,直接关系到药铺的声誉和进项,为维持本店的声誉和经济利益,凡遇缺一两味药时,店家就以有一味药正在炮制为由,先留住或叫病家转一转再来取。同时就派徒弟迅速到就近的药铺通融,或买,或分,或借,总之以配齐为原则。一般说来,药铺之间都要互相帮衬的。这一点,倒是比现在捡药还方便一些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