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四)作者,江水平

我给姥姥家扯上了网线,边工作边修养。团队是不需要我做具体事的,可我有事占着手,每天在群里指挥两下,刷刷存在感。也为自己安心地修养下去。

小丫头不管多忙,上午一定会陪我爬一趟山。有美女陪在身边说说笑笑,再累都成了享受。爬的多了,脚步就轻快了,上去下来谈不上费劲了。到后来小丫头去割柴,我也可以用大背架背少量的荆梢给姥姥家烧火用,身体明显的强壮起来,懒洋洋的劲头消失不见了,每天精神焕发。

小丫头依然换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她怎么手那么巧,会做数不清的好吃的。端午节用苇子叶包大黄米的粽子,里边放枣。用粘高粱米做粘干饭,放大粒的芸豆,蘸着红糖吃。放了红薯的玉米粥。泡过的苦杏仁加花生加芹菜扮的小菜,香脆爽口。平锅摊的煎饼和小锅饽饽,里边可以夹肉皮豆芽,也可以夹土豆丝。小米面发糕,里边都是麻风眼,吃着松蓬蓬的。玉米面加榆皮的饸饹面,放一点点辣椒肉末芹菜末的卤子。占卷子,大锅里熬一锅豆角土豆肉,锅边贴着白面拧成麻花一样的,蹲在炕沿,能吃一锅,吃到后背淌汗。

她还会腌酸菜,在大缸里把洗净的白菜码上盐,压上大石头。酸菜炒肉丝,北方的经典菜,待客用的。北方的饭食花样繁多,哪里像南方,上顿大米饭下顿大米饭,今天大米饭明天还是大米饭,啥花样都没有。连吃口大葱蘸酱都被说成是侉子。炎热的夏天还给我做高粱米水饭,小米水饭吃,把米煮熟透,用凉水过几遍,吃着清凉爽口。经常吃的是过水面,粗面条煮过后过了冷水,肉末加烧苗末打卤,我能吃两大碗。

连续的几个月吃粗粮,我这便秘毛病不知不觉好了。以前在城里时候,大便是不成形的,常年担忧会不会得直肠癌,现在完全没这个担忧了。

空气的污染,只限于我的香烟。天每天都蓝的让人想哭。起床稍微早了一小时,可以看见红红的太阳从东山升起,真是日出东山虞。树林里传来各样的鸟叫声,牛羊鸡鸭的叫声。

小丫头每天处理好家里的事后,基本全天都在姥姥家呆着,有时候帮姥姥做点事,有时候给姥爷递个烟,主要还是围着我转。她是不在我屋里呆的,好像怕打扰我工作。暖瓶备了三个,热的茶水从来不断。我看她这样,忽然想到是不是能培养她做我助理,她虽然连电脑都没摸过,智能手机也没用过,但我老板做久了,自然知道人才不在于懂不懂行,而是在于有没有企图心,有没有拼命赚钱的心,观察小丫头几个月,我清楚地知道她是个肯要的人,培养起来不难。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小丫头,她愣了一下,接着捂着嘴笑。说,你心真大,我连电脑都没摸过,你让我干电脑上的事,不怕我给你干砸了吗。

我只问你,假如我愿意教你,你愿意学吗。

当然愿意。

你学会后跟我干,一个月可能工资上万块都有可能。我手下月薪上万的好多呢。你愿意吗

那样的好事谁不愿意。

你肯为这事付出多大努力。

拼命。

响鼓不用重锤敲。我用台式电脑手把手教她打字。拼音她很熟的,毕竟初中生呢,学习成绩也不差,键盘原理告诉她,告诉她鼠标怎么移动,文档怎么打开,很快她就掌握了要领。

然后就不用我管了,她自己就主动练习,特别上心,家务干完了,几乎扒在电脑前练习。开始笨拙一些,没用一个礼拜,就可以很快打出长串的字了。我帮她注册了一个QQ号,给她买了部智能手机,教她加QQ群,让她在里边随意的聊,什么话题都可以。

小丫头本是聪明人,这要是早点去大山外边,一定是人中之凤。我只教了她键盘要点,教了她加什么群。剩下的她自己在五个月内全部搞定了。再然后我开始分派她任务,处理文档,接洽我的学员,传达我的任务给员工,干的井井有条;再后来,她渐渐对我的业务熟络起来,开始插手装修的事情,也谈单做报价。这时候她的收入也渐渐多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我坐电脑前工作,后背有点痒,我伸手抓却够不着。小丫头进来看见,很自然地伸手进我后背帮我抓痒,很细致的从上抓到下。一点一点的,非常耐心。我有点不自然,她却没事人一样笑着说,你怕啥,我是你小姨唉,抓抓痒不是正常嘛。

有时候晚上我工作到很晚,小丫头就陪着,临睡前端来洗脚水放到炕沿根,直接帮我脱了袜子,替我洗起脚来。除了洗脚妹,长大以来还没人帮我洗过脚,我非常不好意思。小丫头说,你别躲,不是为给你洗脚,是帮你揉捏一下,促进血液循环。脑袋昏沉一天了,搓搓脚会解乏。

有一次我感冒了,发烧严重,浑身疼的难受,走路都要人扶着。赤脚医生喜酒来看过,给抓了一些药吃着养着。夏天的热气烘的我浑身冒汗,小丫头就用凉水投了毛巾,拧干了放在我额头,一天要换好多次。还脱掉我的上衣,用毛巾给我擦身,并不避嫌。

因为她在生活事业上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跟她的亲密感日渐加深。有时候下山去办事,并肩走着,一路说笑,真有点形影不离的感觉了。

不知道谣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直到有一天我路过念佛老太太家门口,她把我叫住,郑重其事地说,开锁啊,我跟你说啊,小丫头可是个难得的好女人,你可不能对不起她啊。

我一愣,说,大姥姥,我没有对不起她啊。

念佛老太太没理我话茬,继续说,你要是对不起她,佛祖都不会饶过你的。

我郁闷了。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回到姥爷家,姥爷郑重地找我谈话,姥姥在一旁敲锣边。

听说你把小丫头睡了。

我大吃一惊。您听谁说的。她是我小姨啊,我哪能做那事。

我不管你做没做,就是做了,以后也要绝对罢休。小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德行没有问题。可是再没问题,她命硬你扛不住啊,她家坏多少人了,连牲口都大多数不能寿终正寝,你粘上她的边,那还有好吗。

姥爷是老封建,各种迷信活动他最积极,说这番话我一点都不奇怪。

姥爷您放心,绝没有的事,以后也不会有。我拍了胸脯。

第二天,我去小丫头家,刚进院,就听见屋里她爸爸在大声训斥。说,你不要异想天开了,人家是大老板,把你玩完了就走,你要落一辈子骂名的。你还嫌丢脸没丢够吗。

你这是听谁说的,爸。小丫头显然是急了,很少听到她这么大声说话。

你别管听谁说了。反正咱们家虽然穷,却不能让人说成破鞋。

爸,哪有您这样当爹的,自己埋汰自己闺女。小丫头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我那是在干正经工作,帮着开锁在打理互联网。

还打理互联网,电视上那些老板,全是这样哄人睡觉的。

话是没法再继续听下去了。我赶紧逃回姥姥家。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半晌,小丫头上来了,形容惨淡,泪痕犹在。

是我害了你。

你也知道啦

好几个人特意找我谈话了。

这些人也都是为我好,就是眼界太浅了,思想太封闭

那这以后怎么处下去呢

我是不在意的,这二十多年来,说我那些难听的话还少吗。说我克夫,说我克娘,克牲口,甚至还说指不定哪天这一家老小都要被我克死呢。只是带累了你受委屈。你会不会因为这事就离开这里。小丫头望着我,眼里流露出了明显的担忧。

这些年我在外也经历过很多风风雨雨的,这点事影响不了什么。我不会走的。我也不会为了避嫌远离你,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干。

我肯定愿意啊。只要你还肯要我,只要你不嫌弃我,除非他们拿刀杀了我,不然我跟定你了。我苦难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上手帮帮,*日我**子刚看见点希望他们就要来捣乱,办不到。小丫头脸上现出了坚毅的神情。

我们正在谈话,坎下小丫头家那传来了一阵阵摩托车马达的轰鸣声,像是来了很多人,而且这种轰鸣法,来人不是地痞就是流氓。

小丫头说,听这声音好像是我家下坎的许三儿,就是跟他哥哥杀人那个。他回来干啥来了。

正狐疑着,院门外走进来四五个胳膊上刺青的二流子,进门就嚷嚷,山外来的外孙子,你给我出来。

听这口气像是在喊我,小丫头陪我一起走了出去。

一位个子高高,身子却像皮影人那样扁的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你就是外孙子。

这句话极为不恭,我正要发怒,小丫头说,三儿,你这是干嘛呢。有话好好说,他管你叫舅舅呢。

你找我什么事。我莫名其妙,因为跟他素未谋面。

许三儿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上手啪啪啪扇我三个大嘴巴,接着一脚把我踹倒在地。还想再踹,小丫头疾步挡在了他身前,叫着,三儿,你这是干什么,他哪里惹着你了。

许三儿冲身后人一努嘴,那几个随来的人过来把小丫头架到一边去了。连颤颤巍巍走出来的姥姥也被俩人捉住动弹不得。院子里姥姥的哭声和小丫头的叫声混在一起,引来了一帮看热闹的,却谁也不敢上前拉着。

我被打傻了,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更不知他为啥打我。

听说你把我大姐给睡了。许三儿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没有的事,我和她清清白白的。

许三儿抄起地上喂狗的白瓷碗,一下子砸到了我脑袋上。顿时鲜血直流。我惊叫一声,双手捂住头,血从指甲缝里往外流。

小丫头疯了似的边挣扎边叫,三儿,要出人命了,你再这样打他,我就撞死在你面前。

看热闹的人有胆大的,仗着平时跟许三儿关系熟,都过来劝。

许三儿从口袋里掏出了弹簧刀,指着众人,说,你们谁敢多事。

吓得众人又退缩了回去。

许三儿一把薅住了我的头发,刀尖抵住了我的脖子,恶狠狠地说,小子,我大姐从小对我不薄,今天你欺负她,我这关你就过不了。不管你有没有睡她,但这骂名是因为你出的,你想玩完了拍屁股走人不行。你要娶她。你要负责任。不然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许三儿也能要你的狗命。你答应不答应。

我眼睛闭着,任凭鲜血在脸上流淌。我不擅长打架,但真的被打了,心里也不惧。任他狗一样在那狂吠,我没任何回应,没任何胆怯。

许三儿见我硬抗,更来火了,正要再下黑手,后边有人说话,三儿,你这算什么,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门口啦。

原来是赤脚医生喜酒。

许三儿最怕喜酒。听见喜酒的话,放开了我,跟那几个招呼一声,骂骂咧咧的走了。

姥姥颤巍巍赶过来,看我满脸血,搂着我大哭。小丫头也扶着我抹眼泪。我安慰他们说,没事,皮外伤,要不了命。

喜酒熟练地给我上了药,包上了白沙布,嘱咐我好好养着,不能乱*乱动**跑。

许三儿走后半个月左右,一天夜里他家外边来了两辆车,一帮人把他搓上车带走了,也不知是哪里的仇家。从此再没回来过,不知是死是活。好多人都怀疑是我叫人把他弄死了。警察也来问过话,却没任何证据。

我受伤以后,小丫头更是寸步不离的伺候我。动不动就抹眼泪,说是她害了我。我只能不断的安慰。

许三儿为小丫头出头,让我震惊,但更让我震惊的是他提出来的要求。那句要娶了我大姐的话一说,我就像万里乌云忽然开了缝隙,从乌云缝隙里射出一道光芒那样,照亮了我整个内心世界。我想起了王国维的一首词,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要娶小丫头。

这个信念坚定以后,我的伤好的更快了。有一天傍晚,小丫头收拾完正想回去,我叫住她,说,我要娶你。

小丫头愣了一下,脸胀的通红,慌乱地说,你别听三儿瞎说,他是个混人,那话哪能作数。

我上前拉住她的手,眼睛直望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他人是混,但话不混,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才知道,我苦苦追寻的人就是你。只要你愿意,这辈子我娶你是一定的了。

小丫头人整个呆了,脸色渐渐转成了惨白,慌乱地说,这事来的太突然,太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说完逃似的跑走了。

我内心忐忑了一夜,感觉着小丫头不会嫌弃我,却又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折腾了大半夜,两三点才朦胧睡去。

早晨醒来,看饭在锅里热着,小丫头人却不见,也没心思吃饭,直接下去找她。她爸爸没好声色给我,但好歹让我知道了小丫头上山了,好像是去了她妈的坟地。

我没回姥姥家,直接沿着山路上去迎她。我是急脾气,心里装不了事,必须水落石出才心安。

在黑龙崖那迎面碰到了小丫头,看她脸上泪痕还在,知道是大哭了一场。

早饭在锅里,你吃了吗。小丫头看见我来,低垂着眼睑说。

我没搭她的话,拉她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天好像要下雨的样子,阴沉沉的。山岚吹的两旁的树东倒西歪。

我先不问你要不要嫁给我,我只先问你喜不喜欢我。我采取了迂回策略。

喜欢,非常的喜欢。小时候我挨打,你拼命护着我。有一口好吃的都要留给我。你那么乖巧懂事,那时候我就喜欢你。这次你来,好像给我已经绝望的生活重新带来了希望,长大后的你,变得那么强有力,那么富有责任感,对我又那么照顾。我怎能不喜欢你。

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青梅竹马,我要跟你结为夫妻,你还顾虑什么。任何多余的话在此刻都是一种煎熬,我直接说出想说的话。

其实我做梦都想身边有你这样一个强有力的男人,这些年我外表看着坚强,可真的快支撑不住了。一直以来街坊邻居都说我命硬,克死亲人,都在冷眼看着我家下一个死的是谁,如果真要是有一个闪失,这就坐实了我命硬克亲人。我每天都担心家人哪一个会有闪失,那样我就没理由再活下去了。虽然不会像过去那样被乡亲们烧死,可自己也不敢存活,因为我多活一天,我亲人就有一天危险。现在这事还悬着,你忽然加入进来,让你多了份危险不说,大家也会说我害自己家人就罢了,还要害别人。山沟人看似善良,愚蠢的时候要人命的。小丫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着远方,眼神里充满了对命运的无奈。

我隐隐约约猜想到她的抗拒有可能是因为所谓的命硬,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沟坎。一时找不到有用的言语来通达她的思想,只好说,我是不信你说的这些东西的。即便你所说是真,也许我的命更硬呢,我九岁时候跟小伙伴在东大井里洗澡,差不点淹死,竟然是一个跟我同岁的小伙伴把我旧上来的,如果不是我命运两济,估计早被淹死了。谁相信一个九岁的小孩可以救人命。

还有,你事业做这么好,又是没结过婚的,就该找个黄花闺女才正常,我这么个寡妇,还拖着三个孩子一个瘫床上的老爹,这么大的累赘,你跟我结婚,你不觉得亏,我都替你觉得亏。外边会有大把的好女孩等着你的,何必一时冲动,做出终身后悔的事。一时的真情未必是假,可生活可不是只有一时,那是一世啊。小丫头的话明着是拒绝,但内里包含着对我的不确定性占了主要成分。

我抓过了她的手,放在我手心,把另一只手也盖了上去,动情地说,刚才你说的,如果放在一个正常家庭出身的人身上,完全是对的。可你哪里知道,我和正常人不一样。我从小家穷,左邻右舍没人看得起我,同样是孩子打架,我被打流血后,回家还要被对方的家长找到我家去恁一顿。学费永远是最后一个交。上初中的时候,永远穿一双露脚趾头的黄胶鞋,穿的裤子竟然露了不该露的。十六岁就不念书了,到外边去打工。人小力薄,被人欺负的更狠。我装卸过火车,下雨天要扛着重重的化肥走在跳板上,心惊胆战。我装卸过十吨的水泥车,夏天那么热,满嘴都是水泥,吐唾沫都是水泥灰的,肚皮和手腕都被水泥包磨出血。后来接触了互联网,开始创业,受的磨难就别提了。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我想找的女人,是那种把我放在内心最重要位置的,知冷知热的,对我体贴入微的,不五马长枪像个男人一样的女人。可是我碰到的,全都是要买名车名包大房子,却不肯花心思照顾我的女孩,甚至连我穿多大号衣服都不知道,*裤内**和袜子都不知道分开放,连世界上还有熨衣服叠衣服的这回事都不知道,这样的女人,我宁可单身一辈子也不会要。而我所渴求的这些东西,在你身上体现的那么强烈。以前还朦朦胧胧,那天许三儿一提,我就彻底顿悟了,我当时就知道,如果错过了你,我这一生的幸福也就错过了。现在你知道我想跟你结婚不是一时冲动了吧。

我越说越激动,抓着小丫头的手也越来越紧。

没想到你受了这么多苦。没想到你对我是这么个印象。我爸爸骂我说你跟我好就是骗跟我睡觉,我虽然相信你的人品不会这样。可你能够长久为我呆在这样一个山沟里,这是我不能想象的。

谁说必须常年呆在山沟里,难道我就不能带你到大城市生活吗。大姑娘小学念完要上初中,给她找个好学校,我们去陪读不就出去了吗。本来山里也只是修身养性的地方,并不是常年生活的地方啊。我的经济条件你又不是不清楚。

你不觉得我三个孩子是累赘吗。不觉得我爸爸瘫在炕上是累赘吗。

我因为喜欢你,爱屋及乌,也喜欢孩子,将来你都是我的,孩子难道还是别人的吗。你爸的事在别人看是累赘,我看不是。因为我有钱,我可以花钱请人照顾他。在我来说,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情,那就根本不叫事。难道你认为在这样山村里我花高价请人照顾你爸会找不到吗。我是推心置腹的,心都袒露给她了。

你说的确实是这么回事,只要花钱,确实少有解决不了的事。这山村里有的是想赚钱没门路的,最起码我三妹就找不到活干,靠着我妹夫一个人做半年工养家,日子过的累呢。

对啊,这不就结了。你现在也学会了网上的一些事,跟着我打理生意,把三妹接上来照顾孩子和你爸,日子还有啥愁的。听我的,嫁给我吧,要不要我给你跪下求婚。

别闹别闹,你还是要容我考虑考虑,婚姻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天下起沥沥细雨,我和小丫头赶紧往山下走。一路走我一路打量她,依然是心事重重。我知道她依然还有一个关键的扣子没有解开,脑子飞快地转着,想解决的办法,忽然来了灵感。我拉住她,兴奋地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有办法帮你彻底解决。但你要配合我,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行不。

什么办法。小丫头好奇地问。

你别管了,这两天我就办好

跟小丫头分开后,我找姥姥打听方圆左近哪个风水先生最厉害,最让大家信任。姥姥说太师屯有个姓郭的假老道,风水最好,他祖上是茅山道士,回乡娶亲生子后就传了这一门手艺,上百年了,方圆百里甚至北京城都赫赫有名。

我问好了准确地址,开车前去勾当。

说是假老道,却真实的穿着道袍,五十来岁却留着白胡子,头发也是灰白,脸脏兮兮的。对这类装神弄鬼混饭吃的角色我向来看不上,但求着人家办事,不得不客气。软中华两条,一万块钱摆在桌上,不要我开口,假老道眼睛就亮了,快速收起香烟和钱,问,先生出手这么豪爽,想让我看哪个楼盘吧。不是跟你吹,我看过的楼盘,保准好卖。

他把我当开发商了。

我不是请你看楼盘,是想你帮我破解一个命硬的女人,能不能真破解我不在意,但我要你做足功夫,排场要摆足,让左邻右舍认为破解好了就行。我先付定金一万,你有多大排场搞多大排场,事后我再付你一万。

这话说的我不爱听,啥叫管事不管事你不在意啊,我只要出山,必须管事,不管事不收钱。不就是改命吗,有啥大不了的假道长郑重其事地说道。能知道保护自己的名声,这合了我的胃口。我赶忙道歉。

假道长假模假样地详细的问我小丫头家的准确位置,生辰八字,还有她爸爸的生辰八字,以及她家这些年发生的事,我不甚清楚,就拨通了小丫头电话,让小丫头详细交代。

问完情况,假道长饶有介事的拿出一块写着密密麻麻符咒的白布,符咒中间画着像地图一样的图形,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研究了半晌,似乎是胸有成竹,说,你一进门我就看出你对我这行不信,只想拿我做幌子。但不管你信不信,我实话跟你说,这家的阳宅阴宅都有问题,阳宅关系最大。你先回去,派正主来请我。必须是正主,晌午前必须来得及做法,这要讲时辰。

掐指算了算。说,就后天吧,良辰吉日。

算命的都是这一套,见怪不怪了。

回去我让小丫头后天一大早去请先生,要她顺便把所有的乡里乡亲尤其是上岁数的当天都叫到家里观阵。

小丫头莫名其妙,但她信我,我又不说透,她只好按照我的安排去办。

第三天一早,我开车并叫了一辆面包去接假道长。家这边小丫头都安排好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劝动她爸爸的,山里人也许很信这个,改命的事不用太费口舌,早就该由他主导,可惜光顾的耍钱,给忘了。招乡亲来观阵的事由我姥爷代劳,只要是迷信活动,他跑的比谁都快。

到底是钱能通神,假道人带了四个男孩四个女孩,充作护法仙童都十来岁,估计是他徒弟。招魂幡,黄旗子,香案,八卦牌带了一堆。假道人坐在我的车上,一个劲赞叹我有钱,车好,在这镇上没人开这么好的车。

小丫头家早就围满了人,院里院外都是,院墙上还趴着几个小蛋子。见道长来临,有认识的热情打招呼,我姥爷跟他熟络的很,又是递烟又是点火,恨不得跟他去做法事。带来的童男童女插旗摆香案,点上香,假道人正了衣帽,冲西八拜,那意思是太上老君骑牛西走,肯定在西边安了道场。然后拿出一只罗盘来,站在案前,看指针指向东窗,迈着八卦步一步一步走过去,我和小丫头跟在后边,看那密密麻麻写着字的罗盘指针忽然向下一沉,道长停止脚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阴阳鱼。说,就是这里了,你们赶紧烧开水,越多越好,然后一盆一盆往这浇,把这动土浇透,等会找几个身强力壮的把这里挖个坑,一米深,阴阳鱼大小。正午时刻就开挖。

大家各忙各的,烧水浇水,叫人挖土。道长坐在凳子上喝茶等时间。

我不太懂这些迷信活动的形式,不知道改命和挖大坑有什么关系,但不管他怎么折腾,只要架子摆足,就一定可以改变大家的信念,山里人吃这一套。这也是古今往来那些装神弄鬼的人可以掀起一次又一次声势浩大的起义活动的根源。

太阳正道头顶,还差三五分钟十二点时候,假道长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急急如令和一类的,几个小童子也跟着念。越念越急,整十二点时刻,念经声骤停,假道长一声令下,开挖,两个小伙子抡起大尖镐,开始挖洞。

挖到一米深左右的时候,一个小伙子的尖镐被錛了一下,喊道,有块青石板。道长说,把石板掀开,别动下边东西。

小伙子们照办,掀开了石板,下边露出一只铁皮盒子,锈迹斑斑。我有点懵了,有点扒不开麻了。怎么会这样呢。这真不是我安排的,我也确信假道长没机会来做手脚。但这假老道咋知道的地下有东西呢,难道真有阴阳眼。

假老道拿来四把桃木剑,让四个童子一人一把守住四方,自己咕哝咕哝又念了一回咒。命令把盒子取出来。

小伙子们把铁盒取出来放到地上,小丫头和她爸爸都呆了。老道拿一把大的桃木剑抵住铁盒,大声对在场的人说,家有重宝,人畜不安。这个铁盒子里有宝,是这家的先祖埋下的,因为不懂阴阳,动土之前没选日子,没选地方,导致后代吃了大苦,本来先人是要给后辈留下活命的口粮,却因为不懂风水,不近仙道,导致好心办坏事了。

这番话说完,我心里就像七月天喝了冰镇可乐那样爽。不管假道长是如何发现这个盒子的,也不管盒子里装着啥,被这样场景取出来,小丫头命运的封印就算解开了。

大家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说看来这些年冤枉小丫头了。

假道长吩咐一声打开铁盒,请主家验看。小丫头过来,从铁盒子里捧出一包油纸包的物件,放到老爸面前打开,是一堆袁大头,还有两只金镯子。

大家轰的一声,惊叹无比,有羡慕的,有眼馋的,有的说这下德满家可发财了,有的说这下小丫头的命改好了。

小丫头像驾云一样收起了财宝。假道长指挥埋土,也要有仪式,鼓捣了半天,完事后假道长宣布仪式完毕,大家散去。几乎全村人都回家去挖自家的院子,也期望能挖出几堆宝物来,殊不知往前倒八代都是穷人,挖透天也只能挖出两只烂鞋子来。

忙乎半天,必然请假道长吃饭。小丫头的爸爸久闻假道长威名,席间顺便想要他给自己看一块墓地。说自己这身体,时间也长不了,早点选好地址,省的临事慌张。假道长说你先别着急选墓地,二十年后再打这主意吧,你的这笔生意我早算定要落在我儿子手里。意思是小丫头的爹还能活二十年以上。

真会说话,怨不得能得到四乡八集人认可呢。不过他后来补的话让人肃然起敬。他说,我给你掐算过,你的病能好,最起码能自己拄拐走动,不要儿女把屎把尿,是你自己先灰了心,不肯挣扎。以后你要多出外,练习着站起来,让孩子给你买个架子车,推着走。小丫头爸爸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