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西安城的东门,沿着东关正街往东大约1千米,再往北穿过“人和巷”走到“炮房街”就可以看见一个被高楼大厦包裹下,显得非常矮小的古代建筑,相对于现代化的大厦来讲,这倒有点鹤立鸡群的反衬,这座古建的名字叫“罔极寺”,相对于她东边隔一个街区的“八仙庵”来讲,这里显得特别的孤寂。别看她现在不起眼,往前推一千三百年,这里可是唐朝的皇家寺院,是皇家朝佛祈福的地方。那时,她又居于唐长安城三大内宫中“大明宫”与“兴庆宫”的两宫之间,深宫大内里,总惹得人不由的想看看里面是怎么回事?
罔极寺是唐镇国太平公主,也就是武则天与唐高宗李治所生的小女儿,更是后来唐中宗李显和唐睿宗李旦的妹妹,这个集四位皇帝宠爱于一身的传奇人物,在公元705年,为因宰相张柬之趁已经82岁的武则天病重之机发动*变政**,而急火攻心身体健康每况愈下的妈妈祈福而下令修建的一座皇家寺院。
皇子皇孙为爹娘立寺祈福本不算个事,但一位公主出面来做这个事,在古代男权社会中却是特别,当然在武皇时代,尤其是和妈妈一样有权谋有实力的太平公主眼里,这就不是事,“男人能做的,女人也一样做的了。”在武家,太子不一定是男儿!所以一方面为了表达孝女的形象,另一方面也是展示她的政治抱负,太平公主不顾大臣们的非议,不但建了“罔极寺”,而且建的是“穷极华丽”,一举打造了一座长安城里的名寺。
罔极寺的名字取自《诗经·小雅·蓼莪》:“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以德,昊天罔极。”白话是说:父母不但生下了我,而且养育我,把我抚养成人,我要报答父母的深恩,但这父母恩却如同无边无际的宇宙一样,让我怎么都还不够。罔极就是无边又无际的意思,太平公主把“罔极”题为寺名,不仅展示了她的才华,同时也深深地表露了她与武则天浓浓的母女深情。更是用“难以回报”着四个字,给政敌们发出了一份强势的政治宣言,言外之意,我,太平公主要继承母亲的遗志,再延续周朝“五百年”。虽然建寺的半年后,武则天就病逝于“上阳宫”,但罔极寺作为孝亲的标志却也无人愿意更改了,毕竟在唐朝孝亲的思想是主流。
封建统治者利用孝统治百姓并没有妨碍他们的权力争斗。
武则天死后,唐政局一度动荡不安,有想临朝的、有想换代的、有想继承的、有想换位的,这种复杂的情况下,颇有心计的李隆基先是和太平公主联手铲除了唐中宗韦后乱权的阴谋,在李旦禅让皇位后,唐明皇李隆基然后翻手为云以谋反罪赐死了太平公主。也可以说李隆基比太平公主更加宏才大略,赐死太平公主后反而对罔极寺更加的礼敬相待。唯一的变化是在720年,唐玄宗用拆除兴庆宫和大明宫别殿后的材料对罔极寺扩建后的第六年将寺名改为了“兴唐寺”,并且还制作了李隆基本人的铜像供在寺院,让万民瞻仰祭拜。
罔极寺改为兴唐寺的时期正好是开元盛世,政通人和的环境下,也为这座寺庙增添了光辉。兴唐寺的高僧为国家繁荣开设灌顶道场,一时这里成为民众消遣娱乐的场所,唐朝的大画家尉迟乙僧和吴道子都在这里留下了墨宝,就连寺中的一株牡丹一下就开花一千二百朵,暮春时节要是不来寺里游完简直就是对不起天地和父母。刘禹锡《赏牡丹》“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写的就是这里。由于这里是唐代密教的道场,从公元705年到822年,唐朝和吐蕃的八次会盟中的两次都在兴唐寺举行,其中第八次会盟,史称的“长庆会盟”后碑记现在还保存在拉萨的大昭寺,见证着皇家寺院的政治功能。至于唐玄宗的宰相姚崇为养病寓居在此将佛寺变为官邸和在世界上首次测量出子午线的一度是多长的大僧人一行在此的研究都是为罔极寺锦上添花了。
罔极寺山门口的两尊唐代貔貅石雕
遗憾的是,公元845年,唐武宗诏令废毁天下寺院,罔极寺寺也未能幸免,虽经后来唐宣宗重修,但在五代战乱时,寺内建筑大部被毁,兴唐寺的辉煌却再有没有重现。后来,罔极寺于明正统八年(1443)、清乾隆五十四年(1789)、清道光三十年(1850)等均有大规模修葺并存有碑碣。1900年慈禧皇太后来西安避难,还亲写一笔"虎"字赐予寺内主持。1935年,国民政府将罔极寺改为尼寺。
西安解放初,豫、冀、鲁等省的外来人在忘记西边空地搭了一些矮房住了下来,成为庙子巷的第一代居民。1958年,全民大炼钢铁,庙子巷的居民在罔极寺塔林空地上修了一座"土炼钢炉"。后来一些人占空地,拆了白色的喇嘛塔,私搭乱建,至此,一个有上千年历史的罔极寺塔林也被破坏得荡然无存,形成了一片杂乱无章的棚户区。2007年,西安市进行棚户区改造后,棚户区已拆除,原来的塔林遗址现是一片空地,据说准备盖高层楼房。但居民自己盖房地基挖得不深,塔林地下遗存仍有许多保留,除过历代高僧的灵骨外,应该还有许多陪葬的*物文**、塔林的塔基、埋入地下的石碑、塔身构件等实物资料,这里还是应当保护一下。
如今走进罔极寺,两进的小院落,被周围高楼大厦拥簇,小气拘谨,已经很难体验到皇家寺院的排场,建筑也都是明清风格,虽然精致但与大唐宏伟大气的建筑比还是稍逊一筹,寺庙西边禅房框架已起,但资金不足无法入住,工地上摆满让善男信女认捐的砖瓦。唯有大雄宝殿前的香台上碗碗莲花灯摇曳的烛光让人一下从喧嚣中走进宁静。
山门前,一对两只俱缺右前腿的唐朝貔貅时刻,因为风雨和岁月的洗礼,和在人们的触摸下变得异常光滑,头顶的位置似乎都在往外流油,似乎在不断地向人诉说着过去的辉煌。当问到这可是唐朝原物时,寺庙里的义工不断肯定的告诉我是,而且说,那缺的右腿都是两个貔貅不好好看庙还到外面偷油吃而被打断了腿。我想这一定是为遮掩人为的破坏而故意讲的故事。
朝佛礼拜的人都是善人,即便是杀无赦的恶人,能来也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主,人们不能没有信仰,罔极寺承载的是报父母恩和为国家忠,人们对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有感恩是长情。庙里的师父都是女尼,和颜悦色的,那次当我跨出山门的一瞬间,还看见一位女师父对着镜子摸口红,净土之地有点人间烟火更让人有亲近的感觉。

有形的罔极寺可以没有,那无边又无际的感念才是那与天地共存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