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到返岭,犹入仙境
作者:王明伦
在风景如画的崂山华严寺与泉心河之间,有一条绵延起伏的山岭——翻燕岭(旧时称番辕岭、番眼岭)。站在岭上放眼四望,但见山顶松风阵阵,脚下雪浪翻卷。“茅舍数间岩半藏,岚光旁拥海前当。人家尽在云中住,修竹遮门石作墙。”返岭村,就坐落在这古人所描述的仙境之中。
返岭村依山面海,由返岭前、返岭后、小黄山、后沟、志石、河北崖等6个自然村组成。发源于巨峰东麓的泉心河流经村前汇入黄海,碧波盈盈的泉心河水库如一面明镜镶嵌于青山翠谷间。状若飘带的公路从村中蜿蜒穿过,一栋栋石墙红瓦的民居或依山傍崖,或面海临壑,在万顷碧波映衬下,波诡云谲,如梦似幻。


作为游览崂山东麓诸景点的必经之路,过去此地正如古人所描述的那样:“山海竟险,松石错绣。往返仅为樵径,而返岭后、窑货堤等处尤逼仄不受足。”明嘉靖年间曾任山东参政的陈沂在所著的《鳌山记》中写道:“降巇舍舆,乘以兜,从者徒步。缘海滩乱石间行,转入山麓,遵海而东,历翻燕岭,下临不测,屡策杖惴惴。由恶水河、乱石滩,皆海涛中行。出山,回从蛟龙嘴、歇肚石、黑松林,皆山腹处,极险,非人迹所到。”由此可知当时返岭村一带尚荒无人烟。由于山道险恶,来此游览的达官贵人只能乘坐类似滑竿的“兜”艰难前行。
陈沂文中所提到的乱石滩在返岭村前,为泉心河的入海处。明万历年间胶西进士赵任所撰的《重建太清宫碑》载:“乱石滩皆石也,大者如斗,小者如卵,往来以石为梁,鸣涛喧雪,沾领及襟。”乱石滩之险,在近代学者周至元的诗文中也可略见一斑:“华严南下海涵湾,扶策试过乱石滩。白日怒涛同雪卷,晴天飞雨淋衣寒。山如越岭看更险,路较蚕丛转倍难。行过危途且回首,惊心一步一回看。”而明代进士高出在《崂山九游记》中提到翻燕岭时,只用一句话做了概括:“一言蔽之曰:险也!”
这种窘况在民国十七年(1928年)得到了初步改观。当时的青岛市政府劈山填海,修筑了一条由雕龙嘴至太清宫、可供车马通行的“东海路”。自此,“游人曳杖其间,翱翔容与,无复荦确之苦。翠霭银涛之观,青山碧海之色,触目皆是,俯拾即得。如行山阴道,有应接不暇之势。(周至元《崂山志》)”新中国成立后,这一路段虽屡经拓宽铺筑,但各种自然灾害仍令人防不胜防。2007年夏,因山洪暴发导致山体坍塌,将返岭村前的一大段路基冲毁,就连那块在路边摆放了千百年的“元宝石”,也让泥石流带进大海,被海龙王收归龙宫。后经近半年的紧张施工,方使该路段的交通恢复正常。
昔日恶劣的交通环境,不仅让游客望而却步,也使得山民们退避三舍。直到清康熙年间,刘氏先人才辗转来此定居,他们依靠租种附近庙宇土地以及下海捕鱼、上山砍柴、采药等艰难度日。然“山恶人善”,居住在这里的村民生性淳朴,热情好客,凡来此游览的外地人无不深有体会。
清代进士赵似祖游览崂山时,曾在返岭村旁的华严寺逗留数日,参佛诵经之余,经常漫步于山海之间,此地独特的民风民俗让其感触颇深:“网来海物形容怪,制得山茶气味清。晓起随人闲寓目,琪花瑶草不知名。”寥寥数言,一幅渔村风情图跃然纸上。而华严寺僧人昌仁的《山居杂咏》,也对这片东崂胜境作了很好的诠释:“归来不道古人疏,四面青山好读书。最是渔樵有深意,携来鱼酒过茅庐。”

返岭村路边有一叫做“砥柱石”的山岩,“嶙峋巨石起岩根,荡漾清波到海门。山色云开含画意,潮音风送警诗魂。”此石曾是返岭村与华严寺的界石,故当地人称作“志石”,旁边的小村即以石为名,隶属返岭村所辖。石上所刻的“山海奇观”四个大字,为乾隆五十六年(1791)时任山东巡抚的正白旗人惠龄所书,是崂山古代字径最大的一处石刻。相传惠龄闻听崂山日出景色美不胜收,便借阅兵海上的机会前来翻燕岭上观赏,无奈天公不作美,一连数天都是大雾弥漫,待云开雾散,早已日上三竿。惠龄苦守数日未果,临走时挥笔写下四个大字,暗喻“山海欺官”。傅增湘在《游崂山记》中写道:“……(惠龄)大书有山海奇观四字,字大逾丈,最为雄伟……僧言,竟以此被劾去职,可谓风流罪过也。”
“脚底潮声似轰雷,山坳转处海天开。雕龙嘴过尘襟豁,无数奇峰迎面来。”返岭村的山海景观,曾无数次出现在古人的游记诗文中。明万历年间进士、胶州人高出在《崂山记》中对返岭一带有如此描述:“径其偏侧,陵高兢下,如转磨齿,余神悸而视他。又进之,潮吸山吼,殷在地中,石错涛上,或躐、或缘,殆险塞之至也。下为稍得夷旷之坞,多松,静而声间覆数椽之茅……山花片片,杂英如红缬袭路之芬,滩鸣谷答,沙白掩带紫趺,茭蒲郁。来往翠禽,我马骎骎,如在郊野,可与忘险。人其罢仄哉!”
清顺治年间进士唐梦赉,曾与好友蒲松龄等人于康熙十一年(1672)同游崂山,行至返岭村附近时,见到了千载难逢的海市蜃楼。他与蒲翁等人分别用诗句记下了这一奇观。唐梦赉在其《杂记》中云:“回至番辕岭,微雨初晴,东望海际,城在白云中,堞数十仞,炮台敌楼,历历可数。”并留下了“望日天涯碧玉隈,番辕岭下化城开”等诗句,与蒲松龄《崂山观海市歌》中的“山外水光连天碧,烟涛万顷玻璃色”相映生辉。


明崇祯年间进士张允抡,在明亡后隐居不仕,入崂山授徒十余年,对崂山山水多有记载。他曾于某年的正月十五日,在一年逾古稀的姜姓道人引导下游览崂山东境:“缘海东南行,一路穿松林,步石径,青霭萦山,碧波拍岸,仰而视,俯而听,每行三五里,辄小憩。十五里,过乱石滩,滩中乱石磊砢,其状如翁,或如斗,皆匀圆如摩拭。其上窑货堤,石壁千尺,下浸海,阻南北之路,凿壁开道,仅可通人。”文中所描述的,正是清初时返岭村一带的景象。
清代胶州文人王大来《游崂山记》中对返岭村周围的印象是:“北过青黄二村,度番眼岭、乱石滩,狞石万顷,色如顽铁。”清光绪年间高密文人孙凤云曾在冬日路经返岭村:“至翻眼岭,东望沧溟,西瞻青山,时值北风吹雪,衣履透寒。余*瞻高**远眺,竟忘其苦。”在交通闭塞、通讯不便的明清时代,偏居一隅的返岭村,已经借助古人的诗文蜚声四海。
同样的景色,因为心境的不同,从笔端流露出来的情愫也大为迥异。清光绪年间掖县举人林钟柱笔下的返岭村则如诗如画:“山海交错之地,风致因自清逸也。再渡大河,悬瀑穿乱石飞折而下,如雪、如弩,春月尚汹涌不已,倘夏秋间,玉龙鳞甲,想更有一番可观也。”与林钟柱有着同样心境的,还有曾任北洋政府教育总长的傅增湘,他在《崂山游记》中写道:“左山右海,曲涧横冈,时有疏松秀草,点缀其间,遥视峰峦秀异,长林蔚然。”。而寓居青岛多年的近代著名画家、学者黄公渚的一阕《渔歌子》,用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幅渔村秋色:“窑货堤宽二里强,渔村八月烂*光春**。山枣熟,柿经霜,红出人家牡蛎墙。”栩栩如生的描述,读后令人耳目一新。


文人墨客所吟咏记述的,只是他们那个年代的见闻。改革开放后,返岭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海边新楼林立,坡上茶园青翠。尤其是近些年以来,返岭人发挥区位优势,大力发展旅游服务业,乡村振兴如火如荼,民宿、渔家宴遍地开花,到处可见一派新时代的新景象。
返岭村周围盛景荟萃:华严寺、那罗延窟、渔鼓石、龙王台、狮子岩、斐然亭、望海石、砥柱石、天波池等名胜古迹远近闻名。“岩腰瞥见炊烟直,修竹中藏八九家。石作坦墙竹作藩,果然世外小桃源。”晨曦暮霭,烟波万里。来到返岭,犹如置身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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