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心里话,埋牡丹的当天,军锋虽然难受,可和之后这几天比起来,那都不算啥。这几天他照旧按时赶到工地修路,按时回去吃饭。黑来他就提前洗洗,一到十点多些就按时睡觉。他给人的感觉还是像牡丹在世一样乐呵呵的,可实际上,他是不想把伤心外露出来。因为他再难受,也无法改变牡丹已经过世的事实。
“我大取的。”其实高高也不知道谁给自己取的名字,那时候他很小,啥都记不得。等他长大了,名字已经被村里人叫开了。
“你大真是个文盲。”军锋说着望了他一眼,“你大给你取个高高,难怪你长的这么高。步步高升,高高在上……。”
“你大还不是文盲,给你取个军锋,军锋是啥意思嘛?”牛娃再差劲,高高也不允许外人背后说他不好。他这么维护牛娃,殊不知他的尸首已经被那几个男人装在麻袋里,掮到官南以西的深山老林里去了。
“就埋在这,这地方,就是神仙也别想寻见。”大头短腿男人是个头头,有替大家做决定的权利。
“你这碎怂,再说小心我……。”军锋不喜欢刘猬子,哪怕他小的时候他是那么稀罕他。可等他渐渐懂事时,他就开始讨厌他了。即便这样,他也不允许高高说他。这就好比打狗,打狗也得看主人么。

“埋?太便宜他了。从这扔下去,让山里的狼也尝尝人肉的味道。”幽青瞪着跟她睡了一夜的牛娃说,“活虽干的不太好,可也有点意思。我会想你的,一路走好。”
“那句话咋说来着?叫,叫,噢!对了!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这*日的狗**,值了。”大头短腿男人把诨话说完,其他男人都用饥渴的眼神瞅着幽青“嘿嘿”直笑……。
“好歹看在我给你洗衣裳的份上,也让我吃点么。”军锋把拧成一疙瘩的衣裳抖开,一件一件挂在房檐底下的草绳上,拿着脸盆跨过门槛。
“咦!妈,啥时候换的画面?”高高先军锋跑进屋里,走到锅头跟前,看着在滚水里浮沉的丝丝缕缕的面条。
“前天换的。”锅底的火苗一扭一扭的窜到锅底,又紧贴着锅底窜出来,把小娥的脸蛋都烘得湿漉漉的,“吃吃吃,这不是还没熟么。”
铁勺子里是菜油,小娥用前段时间新收的油菜籽榨的。装了三油桶,给惠芬拿了一桶。剩下两桶,够他们娘叁吃好一阵子了。
案板是小娥切的葱花,从是刚从菜地里拔的。刀刃一碰就飙水,把小娥都辣哭了。
鸡蛋是上回惠芬给拿来的,洋柿子是刚摘的。这两样配在一块烧的哨子小娥跟俩娃一年也就能吃一个夏天。洋柿子酱她会做,可罐头瓶子不好寻。洋柿子一下架,她就是想吃也没了。

“我来。”军锋圪蹴在灶火,准备替她烧油,“咋这香呢!一闻着这香气我就饿的不行。”
“在你屋里没吃?”小娥冷冷的说,“啥好的你没吃过。”
“吃过,可不知道为啥?这洋柿子这葱这油这面叫你这双手一倒腾,就别有一番滋味。”
“到橱柜里拿辣子去。”等他起身朝橱柜走去时,小娥才小声说,“油嘴滑舌。”
“妈,面恐怕都快熟了,你咋还不下白菜呢?”看着那一把绿莹莹,水汪汪的小白菜高高急了。
“那你下么。”半天没见飘飘说话,小娥便朝那边屋里瞅了一眼,“寻着没?”
“要多些?”军锋从柱笼(插筷子的)里拿了一把勺子,正把辣椒面往小牛*碗皮**里舀。
“你看着舀么,快些!油都冒烟了。”铁勺里的油像一潭水,那个蓝色的小火苗正在雾腾腾的水面上跳舞。
军锋赶紧把小半碗辣椒面端来搁在锅头上,小娥端着铁勺一边往里倒油,军锋一边用小铁勺翻搅。
高高没有把小白菜拦腰扭断,直接抡到锅里去了。
小白菜用滚水一烫就熟了,那股淡淡的清香随着热气直往军锋鼻子里钻。他说的事真心话,同样是这些东西,不知为啥,经过小娥一倒腾,就有一种特别的香气。
辣子泼好,还剩不少油。小娥抓了一把葱花扔进去,只听“呲噜”一声,油珠子像开了花,往外飞溅。那股香气瞬间飘散开来,最后从屋里飘到屋外去了。

路上的人闻着那股香气,都在忍不住咽着口水。要是其他亲戚家办丧事,月芬行完人情的当天就赶回官南去了。可眼下,她只能在这多在些日子。她男人得上班,忙的很。娃最近感冒了,发烧呢,很严重。阿家妈上年纪了,屋里得她照看。她就是再着急,也得等过了头七才能回去。
“大,吃饭了。”快七点时,月芬就把水烧开了。刘猬子最近胃口不好,月芬闻他想吃啥,他说想吃糊汤。
“来啦。”屋里太热,和月芬又没啥话可说,刘猬子就坐到院里去了。房前屋后都是树,院里也有几棵大树。天一黑,沟垴头的风悄悄吹来,简直凉快极了。
“军锋呢?”刘猬子扭头看着屋里,月芬正在舀饭。
“不知道么,要不叫我出寻去?”月芬先把舀好的糊汤端出来搁在柿树底下的小方桌上,再返回去把腌好的黄瓜丝和馍端出来。
“他又不是碎娃,咱先吃。”刘猬子瞅着被红小豆染红的糊汤,急忙端着起碗,拿着筷子准备狠狠喝一大口。可刚出锅的糊汤太烧了,他只好把碗搁下。拿了个豆腐粉条包子,就着黄瓜丝开始吃。

“得是太酸了?”月芬给自己舀了一碗糊汤端出来,在小板头上坐下。
“嗯,酸了好吃。”刚才军锋从院里出去,刘猬子看见了。他的儿他了解,军锋又不太喝酒,更不爱串门子。他去二组,自然是去找小娥了。
“只要合胃口就行。”月芬本来还想说,“我妈不在了,你也别难受,多吃些”。可话即将出口时,她突然意识到那样说不对,于是赶紧改口。
同样的晚饭时间,小娥刚给军锋和两娃一人捞了一碗挂面。军锋端的是大碗,倆娃端的是碎(小)碗。锅里还多着里,生怕叫火炭煮耙了。小娥就把它剐到搪瓷盆里,搁在饭桌上。给锅里倒上水,好等他们吃完一块洗。
“怪了!可能是火的问题……。”军锋端着碗一边吃一边表达着内心的困惑。
“不就是一把清水煮挂面么,你看你跟个几天没吃饭的要饭吃一样。”小娥毫不客气的说,“盆里也是你的。”
“妈,全叫他吃了我吃啥。”飘飘看了看碗里的挂面,又看了看盆里的挂面。
“噗—!”军锋一笑,险些把嚼碎的挂面喷出来。
“妈,军锋叔叔得是牙疼哩?”飘飘说着,呆呆地盯着军锋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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