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小说连载】
回城 别样的冷暖（十八）
作者：解博夫
树欲静而风不止
经过几年的挣扎努力,回城的知青们或大或小有了一块立足之地,或好或差有了一个具体工作,或多或少有了一份基本收入,陆续进入了回城后相对稳定的阶段,开始在这块失而复得的城市天地中, 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为自己和后代的生存发展，在不同的领域奋斗着，期盼着......
在厂里成功晋升为国家二级企业的总结大会上，肖全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受到表彰和奖励 。
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为这项工作呕心沥血，绞尽脑汁，出谋划策，东奔西跑，先后写出了七八万字的宣传材料，先后与各新闻机构全方位合作，请记者进厂采访，给各级评审部门报送材料，真正做到了电视有影，电台有声，报纸有文，杂志有图，有力地配合了企业的申报工作。特别是他与吴老师合作撰写的长篇报道稿，在电台一周内连续播出，综合介绍了企业在改革开放、引进设备、更新产品、改进技术、强化管理、关心职工生活等各方面的进步成果，大大提升了企业的知名度，为最终申报成功立下了汗马功劳。
凭借这股东风，在进厂三年后的那次福利分房时，肖全幸运地分到了一套一居室的职工宿舍（把现住房上交）。厂里虽有异议，但最终还是得到上上下下多数人的基本认可。
搬进崭新的楼房，尽情享受着独立卧室、独立卫生间、独立厨房、独立阳台带来的种种方便，特别是在小方厅里给儿子安放了独立的单人床，喜得小家伙抱着爸爸使劲亲，弄得肖全满脸哈喇子。
最开心的是姥姥姥爷可以随时过来，常住短住都很方便。
想当初由于吴老师不是*党**员，肖全就去找厂长，请他对吴老师的工作定位问题给予考虑。
这是他第一次以私人身份找厂长办事，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公事儿还是私事儿。他急急可可详细介绍了她的意外遭遇，重点介绍了她对创建二级企业很有见地，还说了她主动借房给不认识知青的善举，认为她品学兼优等等，最终老爷子拍板让她和肖全罗秘等人组成了创建二级企业宣传接待小组，她不负众望，不辱使命，圆满完成了宣传接待任务，并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
这两年多时间里，他帮她撰写发出了多封举报信，最后她的问题水落石出，相关人员受到*党**纪国法的惩罚，师专为她补发了毕业证。上级公司闻风而动，马上把她调到*党**校任教，使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吴老师。
一天中午肖全接到田松的电话，他高兴地开口就是一通俏话：“嚯，哪阵风把您了给吹过来了？大厂长今天有嘛事儿想起我来了...... ”
来天津这几年，他的天津话已经说得相当地道了，一般人听不出他是个外地人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看来你这个宣传部长也够忙活的，也不想想咱都多长时间没见面了？”
肖全一边听着田松数落，一边心里开始自责，一股悔意油然而生。他在这些战友中年龄最大，以前聚会都是他发起他张罗。这几年除了春节拜年以外，平时还真是难得一聚了。要找理由，就是大家都在为生存奔波忙碌，各有各的难处。就拿他自己来说，除了忙厂里创建二级企业的大事儿经常加班加点外，为了弥补求学不成的遗憾，他参加了高自考，一门一门地学，一门一门地考，有的科一考就过，有的科两次三次也不准儿能过，有时弄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
好在几位要好的战友都不白忙活，大家几经挣崴，各有所获。
经过双方亲友的帮助，几经周折，格日勒对调成功，她和唐云在郊区租了一间带小院的平房，业余时间种菜养花，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
胡冰成了这帮战友中第一个万元户，买了房买了摩托车。
华华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邻居战友何凌，有情人终成眷属，重新开始了天津——巴彦淖尔，巴彦淖尔——天津爱的旅程。
话筒对过的这位厂长大人更是业绩突出，享誉多多。不仅被评为区里的优秀青年企业家，模范*产党共**员，还被选调到市委*党**校青年干部培训班进修，前途无量！
......
想到这里，肖全赶紧求饶：“好了大厂长，别数落我了，您有嘛指示快下命令吧，我一定坚决执行，将功补过！”
“说正事儿吧！”田松也松了口气儿，换了话题：“副指来天津了，今晚我请客，你把他们都叫上，越多越好！”
“副指导员？蓝云？”肖全惊讶地反问，然后又觉得不妥，连忙说道：“太好了！我一定完成任务，一个也不落！”
撂下电话，肖全心里说不出是喜是忧，因为从田松的语气中一点也感觉不到他的喜怒哀乐，一点也把握不好他情绪的阴晴。
几年来，这个蓝云，这个当年让全连甚至全团不少人仰视的冷美人，这个第一批从知青中提拔的国家干部，这个在连队当了两年多深受战友们尊重的副指导员，这个从兵团走进大学又走上外交舞台的天之骄子，一直是他和战友们经常想问田松但又始终不敢问的人。尽管他是田松十几年的铁哥们，是长期患难与共，甘苦同尝的最好战友，但也是次次欲言又止，回回话到嘴边又咽下，生怕一不小心触动田松内心深处最敏感最柔弱的那根神经。
因为她曾经是他的爱人。
田松与副指导员相爱，为了不影响工作，他俩把关系隐藏的很深，全连几乎无人知晓。
肖全是绝无仅有的知情人，但也所知寥寥。特别是蓝云出国后，田松嘴里再也没主动提起过她。有一次肖全受田爸爸田妈妈的重托，咬着牙问了一句你和蓝云怎么样了，话没说完就被田松那冷峻的表情和吐出来的两个字吓了回去：“打住！”
自那以后，谁也不敢再问这件事情。这些年有热心人为田松介绍对象，不管男女老少亲友同学同事，只要一涉及这个问题，他还是“打住”这两个字，弄得二老一头雾水，又急又气又无奈。
晚上，在河东一家开业不久的“老知青家园”饭店里，肖全和十几个战友早早聚齐（为确保万无一失，他通知时把开始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大家久别重逢，热切地期待着远道而来老战友，老领导。
当蓝云身着一件淡紫色风衣，在田松陪同下仪态万千地步入房间的时候，战友们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想和她握手。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年的冷美人，今天的外交官一反常态，眼含晶莹的泪花展开双臂，一个一个热情拥抱了每个战友。大家受宠若惊，欢声雷动参差不齐地呼喊着“指导员...... 指导员！指导员...... ”
男男女女一多半泪水横流，华华迟雨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笑笑了哭，肆意宣泄着战友情，相思泪......
作为老大哥和聚会的召集人，肖全也是鼻子发酸喉咙发哑，任大家热闹了好一会儿，才挥手请大家落座。
几句开场白之后，蓝云在大家深情注视下站了起来：“亲爱的战友们，我的兄弟姐妹们，不管走到哪里，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没有忘记我的兵团战友，没有忘记我们的战斗友谊，没有忘记你们给我的爱护和支持。”
说到这里，她一下子挺直胸膛，姿态优美地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笑声......
蓝云这个军礼大概停留了十几秒的时间，这似乎触动了大家心中的战士情结。有几个战友不由自主地也站了起来，把右手掌紧紧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尽管已不很标准，但依然能看出一些兵团战士的韵味。
蓝云眼睛里再次涌出泪花：
“谢谢战友们！谢谢大家！
这些年，因为工作性质关系，我不能和大家经常联系经常见面，请大家谅解。
过几天，我又要远渡重洋，到一个友好国家任职了。在又一次离开祖国之前，经组织批准，我前来看望大家，感谢大家对我和田松的关心支持。同时我还要向战友们郑重宣布：我和田松的爱情没有变！我以前爱他，现在爱他，以后也爱他，这辈子都爱他。感谢他对我的理解支持，感谢他这些年默默地等待。我们都是*产党共**员，为了*党**的事业，为了祖国的需要，可能我们还要继续等待。一直等到条件允许我们结婚的时候！”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多数不知实情的人被这爱的告白惊呆了，他们不断发出各种尖叫，惊呼，“天啊，你们太狡猾了，一点都看不出来...... ”，“神话呀，这不是神话吗？”“好啊，当初我们搞对象副指还批过我呢...... ”“田松你这个家伙把伟大的副指抢到手了，她要跑了，我们饶不了你...... ”
“好好好！我认罚！今晚我请客！下次我还请客！等我俩结婚的时候，我请一把大客！”为了给蓝云解围，田松陪着笑脸一个劲地表决心......
声声祝福中，战友们开怀痛饮，开心大笑，开口畅聊。
看时间不早了，为了让远道而来的蓝云早点休息，肖全适时站了起来，饱含深情地说：“战友们，让我们共同举杯，衷心感谢我们的老领导、老战友前来看望我们。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祝我们的副指导员鹏程万里，一路平安！请记住，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远隔千山万水，你的战友、你的兵、你的兵团兄弟姐妹始终都在惦念着你。我们期待着你早日凯旋，期待着你们结婚的大喜时刻，请你保重...... ”
说到这里，肖全有点哽咽，他赶紧催促田松起身，领着众战友恋恋不舍地把蓝云送上了汽车......
见大家意犹未尽，田松又把人们招呼回席落座，让胡冰他们几个能喝的继续喝，让姐几个继续聊。
几个女生盯着肖全逼问田松和蓝云的事儿，华华更是不依不饶切割他：“你和田松那么铁，肯定知道他们的事儿，可我好几次问你你都说不知道，还拿我当哥们儿吗？”
肖全实在招架不住，忙说：“你们问问迟雨，我跟她也没说过什么，因为我是真不知道。”
唐云见状赶紧出来给他帮腔：“我证明，肖全真的不知道他俩的事儿，那次田妈妈让他问问田松到底这个对象成不成。他刚一张嘴，就让田松俩字给怼回去了。”
“好几次家里亲戚要给他介绍对象，他都说有了有了。我知道在连里他和副指有那么点意思，后来蓝云一走。就再也没动静了。”肖全接着解释。
“怎么那么神秘啊？”
“这俩这么多年弄不好啥事都有了，只是瞒着咱们呗。”
“人家是干部又是*党**员，和咱们不是一个层儿啊...... ”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
看人们对两人有些误解，肖全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又站了起来：“哥几个姐几个，别再瞎嘚嘚了。刚才田松简单和我说了几句，我才知道他们俩能有今天，实在是太不容易了。田松让保密，但几位都想知道，我就透露一下吧。”
他环视一下所有人，略显严肃地说：“他们俩在连里是怎么干的，怎么为人的大家都知道。田松入*党**时，外调显示他有个姨在香港，所以支部大会迟迟不能通过。副指仗义执言，据理力争，她说*党**的政策是：家庭问题看本人，重在表现。最终说服了反对意见，田松才入了*党**。副指在大学品学兼优，外语水平超过了一般研究生。所以毕业后分被选到外交部，组织上准备派她出国政审时，她主动提出爱人的姨妈在香港，按当时的规定，她就不能出国任职了。
田松知道消息后，马上提笔给她写了一封绝交信，宣布结束恋爱关系，不再联系。更绝的是咱这位田伯伯还给人家单位写了一封，说因为长期身居两地，两人的恋爱关系已经不复存在。就这样，蓝云才走出国门，在国际舞台上为国争光。由于工作出色，完成任务回国后被提拔为正处级一等秘书，这次将去一个友好国家任职。组织上已经同意三年后她再从国外回来，就可以留在部里工作，就可以和田松旧梦重圆了！”
所有人随着肖全的讲述陷入沉思，屋里静得只有他那娓娓道来的声音。
等肖全说出旧梦重圆这几个字以后，大家才如梦方醒，长出一口大气，纷纷为自己的好战友庆幸，高兴。好几个人都裂开大嘴笑着拍手叫好，可迟雨和坐在身边的那个姐妹却泪洒衣襟：“太不容易了，他们俩太不易了！”
华华不失时机地嚷道：“肖全，你可以写书了！好好写写他们的故事。”
肖全又一次举起酒杯：“来，让我们为两个好战友忠贞不渝的纯洁爱情，让我们为兵团战士的深厚友谊干杯！祝大家在今后的工作生活中，珍惜来之不易的今天，在平凡的岗位上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工作，在安稳的环境中快快乐乐幸幸福福地生活，不负时光，无愧人生！”
让人始料不及的是后来几年，改革开放风起云涌，企业搞活花样百出，而首当其冲的又是那些刚刚稳定下来的回城知青们，因为他们进单位时间短，专业技术差，人际关系也略显生涩，所以改也是拿他们开刀，放也是从他们做起。
如果说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给了人们新的机遇，那么摸着石头过河的朝令夕改，无序的借鉴竞争，则是又把回城知青们推到了风口浪尖，使他们比别人更早地面临新的考验，遇遭新的挑战。
然而，谁也想不到首先遭遇严峻挑战的，竟然是当了厂长，治厂有方，业绩突出，爱情事业双赢，被公认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回城知青田松......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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