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褚阙缘和女主巫云儿的爱情故事,真是感人啊!”
七杀沉默一瞬,道:“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情,此次任务对象不是感动了你的男女主,而是男配连归藏?”
糟糕,没想到这个!
001硬着头皮道:“意识到了。”
七杀:“所以你立场在哪里?”
001无言以对,默默走向小黑屋。
纯从观赏性来说,《除却巫山不是云》是本好看的小说。
但站在男配连归藏的角度来看,他的人生实在太悲催,简直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发愿救他的不是他的属下,也不是他曾经的亲朋好友,而是一个名叫静慧的老尼姑。
静慧与连归藏并不算认识。
连归藏临死之前,逃入了静慧的慈心庵。
他满脸血污,曾被称为“明月朗照”的面容变得凶神恶煞,静慧极为害怕,但还是给他送了食水伤药,安置在厢房。
睡到半夜,静慧忽然听到正殿里传来声音,前去察看,发现连归藏跪在观世音菩萨座前,讲述自己的生平。
讲完后,连归藏问菩萨,“错的是我,还是他们?”
接连问了数遍,菩萨虽慈眉善目,却是木胎泥塑,自然不能回答。
连归藏大怒,正要毁去这没用的菩萨,忽听殿外传来一声低泣。
“施主,你这一生也太苦了!”
连归藏回头,见是这庵里唯一的老尼姑,不由一怔,“苦?”
静慧:“贫尼幼失父母,乞讨为生,后被师父收入门下,清苦度日,原以为是苦。但与施主相比,贫尼的苦,便不叫苦。”
连归藏:“那你认为,我错了么?”
静慧眉目淡然,道:“错又如何?对又如何?终究是黄土一抔。施主何必执着?放下,才能得大自在。”
连归藏惨笑:“我放不下!”
静慧叹了又叹,面向菩萨,道:“贫尼发宏愿,愿以今生苦修之果,助连施主脱离苦海!”
连归藏看了她半晌,突然落下泪,“师太,你没骗我,你说的是真话,你真有度我之念!”
这一生,不骗他的人太少太少。
静慧:“出家人不打诳语。”
连归藏含笑死去。
能在临死前遇上一个肯真心待他的人,总算不枉此生。
静慧为他念了一夜的往生咒,并不断重复之前发下的宏愿。
这宏愿没有惊动西天*佛神**,却惊动了001接任务的程序。
也因静慧并未惨死,七杀不能穿越到她身上。
略想了想,跟青江帝要来万年莲藕、莲叶、莲花,化为自己的人身,循着001打开的时空路径,投到故事发生地,东极洲。
其实她有很多制作人身的创意,比如用竹子、用海棠花、用泥土、灵果等等。
但太乙真人既然用莲给哪吒重塑肉身,想必有一定的道理,便借鉴了。
《除却巫山不是云》这本书的背景很复杂,有朝堂交锋,也有江湖纷争,更上一层,还有低配修真。
为啥说低配呢?
因为,这个世界灵气稀薄,修真并不盛行,只有少数古老世家,才掌握着修真的法门。
别说普通老百姓,就连一般的权贵,也以为修真只是传说。
但在七杀眼里,古老世家视若珍宝的修真秘籍也很低端,若在老家坤元界,没人看得上。
然而,连归藏最初的悲剧,就是因为修真。
东极洲分为乘云、御风、行雨、风雷四个大陆,连归藏所在的连家是风雷大陆赵氏皇朝的权贵,历代为相。
某一任连氏家主,偶然得知了修真的存在,便心心念念,作为秘辛传给了子孙后代。
连归藏的父亲连化鹏对此极为神往,少年时走遍名山大川,想要拜师学艺,可惜未能寻到仙师。
无奈之下,回到家中走上仕途,成为新一任丞相。
在他四十岁那年,赵朝都城天府忽然来了位卖花女,长得仙姿玉貌,最奇特的是,她卖的花四季不败,还有救人的功效。
接触一段时间后,连化鹏认定这是位下山历练的仙家弟子,喜出望外。
不顾家族的阻拦及世人的指点,休了元配,以真心打动卖花女宋妍欢,八抬大轿迎娶她为妻。
元配的家族视为奇耻大辱,岂肯干休?不断弹劾。
赵朝皇帝本就对连家心怀忌惮,顺势罢免了连化鹏的丞相之位。
整个连氏宗族,都对鬼迷心窍的连化鹏极为不满,宋妍欢更成了连氏的罪人。
连化鹏大力护妻,被连氏逐出宗族,名声也坏了。
但他并不在意,反而甘之如饴。
他觉得,自己在“不知道”宋妍欢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为她付出那么多,从天之骄子落到污泥之地,她应该被感动,进而传授他仙法,甚至带他回仙府。
但宋妍欢没有。
有一天,宋妍欢跑了。
连化鹏以为这是对自己的终极考验,一边照顾儿子连归藏,一边苦苦寻找。
几个月后,他发现宋妍欢成了当朝端王的侍妾。
那一瞬间,连化鹏呆若木鸡。
没有一位仙家弟子,会甘愿当凡人的侍妾!
所以,宋妍欢虽有古怪之处,却不是仙家弟子!
那他这番折腾是为什么???
半生算计付之东流!
想到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成了赵朝的笑话,连化鹏几乎癫狂。
又不敢去端王府找宋妍欢理论,便将所有怒气,都发泄在儿子连归藏身上。
连归藏能在他手里活到七岁,真的是命大。
七岁那年,连化鹏喝醉了酒,将连归藏扔进湖里,想溺死他。
连归藏在生死之际,学会了游泳,艰难地从湖里爬出来,把醉得人事不知的连化鹏拖入湖中。
以子弑父,后来成了连归藏的一个污点。
2.
连化鹏死后,连归藏流浪了几个月,吃蛇、吃老鼠、吃树叶野果,吃一切能吃的东西。
还跟着人去做工,因人小力微,干不了重活,工头不给他工钱,只给口吃的,勉强维持着不饿死。
后来有人知道了他的身份,渐渐传开。
连家丢不起这个脸,只好把他接回去,像养个小猫小狗一样养着。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连归藏竟然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
没人让他进连氏私塾,他只是在窗外听了一两遍,就能一字不差地背诵先生所讲的内容。
叫进来一问,回答得比课堂里所有人都好,还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先生大为吃惊,赶紧禀报连氏族长,也就是连化鹏的父亲、连归藏的爷爷连天翱。
连天翱默然半晌,下令让三子连化鹰一家正式收养连归藏,并送入连氏私塾。
一个家族想要长久兴旺,就需要源源不断的人才。
虽说连天翱对长子连化鹏痛心失望,得知他失足落水也没掉一滴眼泪,对宋妍欢更是半点看不上。
但如果连归藏真的天资聪颖,他也会好好培养。
连归藏也没让他失望,一入私塾,就成了先生最喜爱的弟子,经史子集、诗词歌赋都学得极好,远超堂兄弟。
十六岁考入国子监,成绩依然力压同窗,惊才绝艳,前途无量。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的才学,而是他的容貌,时人称为“如明月朗照,如骄阳升空”,赵朝皇帝见了,都惊叹为金童下凡。
每次上街,都有大姑娘小媳妇痴痴的盯着他看,古时*男美**子潘安出门有掷果盈车之景,他也不遑多让。
如此出色的连归藏,自然得到了连家人的重视,连天翱一说起他便眉开眼笑,称他是孙儿中第一得意人。
连化鹰夫妇也对他视若亲子,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
整个家族,都视他为未来的连氏栋梁。
连归藏被荣誉和关爱包围着,慢慢忘了幼时的苦痛,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还对连氏很有归属感,决意为连氏奉献自己的一生,以弥补父母给连氏造成的损失。
但命运,或者说作者没有放过他。
某日休沐,他和几名同窗去郊外踏青,喜河畔秀丽风光,一个人走远了些,忽被人一棒敲晕。
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阴暗的屋子里,左手手腕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血一滴一滴的落到下面的碗里。
每当伤口要凝固,一旁那面目呆板的老嬷嬷便用力挤一下,或用小刀再度划开。
连归藏大骇,连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老嬷嬷并不回答他。
又因被捆成只粽子,挣扎不得。
此后数日,连归藏两只手腕轮流被放血,哪怕老嬷嬷每天喂他大补之物,还是不可避免的衰弱下去。
有天晚上,半梦半醒间,他忽然听到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连归藏呆住。
他记得这个声音!这是母亲的声音!
用力睁开眼睛,果真看到了那个多年不见,却依然熟悉的身影。
他的母亲宋妍欢一身绫罗,满头珠翠。
保养得极好,面容白皙细腻,身材纤细玲珑,和离开他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还比那时多了几分雍容。
宋妍欢看到他醒来,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淡淡道:“你的命是我给的,还给我也应当。下辈子若能再见,我会尽量弥补你。”
亲生父亲想溺死他,亲生母亲也想要他的命。
连归藏不想哭,眼泪却自己流了出来。
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三个字:“为什么?”
宋妍欢:“有些事情,还是不问的好。”
说完转身就走。
此时的连归藏不知道生母为何这么对他,看过全书的七杀却知道。
宋妍欢并非土著,是一个来自现世的穿越者,穿越后发现自己脑海里有口灵泉。
她种的花草之所以四季不败,还能救人,是因为她以灵泉水浇灌。
穿越之前,她看过很多穿越小说,深知带有灵泉的穿越女肯定是所穿世界的女主,不管出身如何,都能嫁给皇帝、王爷,或者当世出名的世家子弟。
抱着美好的幻想,宋妍欢从偏僻的家乡来到了都城天府,果真遇上对她情有独钟的当朝丞相连化鹏。
起初,她对连化鹏是很满意的,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另有种成熟男子的魅力,且位高权重,很像老天爷给她安排的男主。
嫁入连家,她是真心想跟连化鹏做对神仙眷侣,也以为很多年后,赵朝还传颂着她和连化鹏的爱情故事。
3.
但后来的发展,却出乎宋妍欢的预料。
连化鹏竟然失去了丞相之位,还被连氏除族了!
被赶出连家时,她已经怀了孕,狠心的连家人却只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房中所有陈设资财、衣物首饰都不许带走。
两人只能在城边买了间小房子,节衣缩食,省着花用。
她还以为,连化鹏会有后手,毕竟是连家的嫡长子,又当过丞相,面对家族的打击,不可能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然而连化鹏还真没有。
只日日念叨着有多爱她,为她付出了多少多少,跟邀功一样。
宋妍欢简直想咬死他!
不能给她崇高的地位,不能给她富足的生活,光爱她有什么用?
爱如果不能体现在物质上,有什么见鬼的价值?
娶她的时候是世家贵公子、一朝丞相,现在却成了无能的落魄中年男,这跟骗婚有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他,她本有机会遇上更好的姻缘!
想到这里,宋妍欢恨毒了连化鹏。
可她在天府举目无亲,无处投靠,不敢与连化鹏翻脸,只能虚以委蛇。
七杀看到这一段时,001忍不住跑出来吐槽:“本系统服了这夫妻俩,一个妄想当世家名门的掌家夫人,一个为了进入修真门派不择手段!都在欺骗对方,心机好深沉呐!”
“这就叫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七杀觉得,一定是特别的缘份,才让这两个极品相遇。
可惜她穿过来的时候,连化鹏已经死了,否则她肯定让他们百年好合,天长地久。
却说宋妍欢,生下儿子后,更是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几次想掐死连归藏,又怕冥冥中的报应。
以前她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穿越后有点信了。
况且,这始终是连家的孩子,连化鹏废了,连家还是赵朝的庞然大物,若弄死连家子嗣,难保他家不怪罪。
如此痛恨,是因为一直伴随着她的灵泉,突然没了!
生个孩子,把灵泉生没了!
谁听过这种事?
宋妍欢接受不了,恨不能将连归藏塞回肚子里。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操作。
理智回来后,她怀疑灵泉转移到连归藏身上,耐着性子等他长到会说话,再背着连化鹏审问。
但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哭泣恐吓,连归藏都不知道灵泉是什么。
让他栽花养草,也无特异之处。
连归藏长到四岁时,宋妍欢彻底死心了,勾搭上以前就对自己有意的端王,毫不犹豫地抛夫弃子,当了端王的侍妾。
当年端王想纳她为侧妃,她衡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做正室更有盼头,便选了连化鹏。
更重要的是,端王只是个闲散王爷,既无实权,也不是当朝皇帝的儿子,只是侄子,皇帝有四个儿子,他即位的可能性很低。
但与现在的连化鹏比起来,端王显然是上上之选,做他的侍妾,比当连化鹏的正妻强得多。
在失去灵泉的情况下,这是她能想出的最好的路。
连化鹏知道此事的那一日,希望破灭,回家狠狠打了儿子一顿,丢到屋外,任凉风吹了一夜。
在此之前,连归藏惧怕母亲,对父亲却是满心孺慕,这一顿打,伤的不只是他的身,还有他的心。
当晚发了高烧,第二天醒来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不记得母亲对他的审讯,只记得母亲对他的好。
001:“真是个小可怜啊!”
七杀:“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强惨。”
宋妍欢到了端王府,过得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好。
端王后院美人众多,比她娇媚的、比她清丽的、比她柔婉的,比比皆是。
且她嫁过一次,还生了孩子,端王对她的兴趣没有当初那么大。
她费尽心思,才与端王妃结成同盟,在后院站稳脚跟。
端王见她有点手段,反而多给她几分宠爱。
也就是在这时,宋妍欢知道了端王的秘密。
端王最爱的,是少年时遇上的江湖侠女褚倾城,后院这些女人,都是因为某个地方像褚倾城,才入了他的眼。
也包括她宋妍欢。
端王说,她的眼睛最像褚倾城,亲自给她化眼妆,化成褚倾城的样子。
宋妍欢不是不妒,但褚倾城已经死了,何必跟个死人吃醋?
谁知某天夜里,端王带了个人回来,这人名叫褚阙缘,受了重伤,随时有可能断气。
端王焦急万分,亲自请了医术最好的李御医来诊治。
李御医看了半天,说此人经脉尽断,肺腑破碎,神仙来了也没有办法。
端王悲伤得像死了爹娘,用千年人参吊着他的命,四处求医。
宋妍欢好奇之下,偷听到这褚阙缘竟然是褚倾城和端王的儿子,褚倾城临死前生下的,因江湖仇杀,险些没命。
不由幸灾乐祸,娘俩儿都死了才好呢!
可是,不到半月,形势又发生了改变。
四位皇子内斗,大皇子、二皇子身亡,三皇子被贬为庶人,于家中离奇身亡,四皇子有最大的嫌疑。
皇帝召见四皇子时,气极攻心,提起御案上的砚台就砸,也是巧了,这一砸,就要了他的命。
当然没有人敢追究皇帝的责任。
但这样一来,端王就成了与皇帝血缘最近的人,有望继承大统。
4.
整个端王府,除了忧心爱子的端王本人,个个欢喜无比。
宋妍欢也很高兴,一个人躲在内室里偷笑,端王登基,她至少是贤妃,甚至贵妃!
如果不离开连化鹏,哪能有此际遇?
笑着笑着,忽然一顿,贵妃,始终不如正宫皇后。
琢磨了半晚,竟让她想出一条全新的思路,救治褚阙缘!
以端王对褚阙缘的宠爱,她若救活褚阙缘,他必以皇后之位酬之,褚阙缘也将是太子!
到那时,哪还需要看端王原配的脸色?
何况,可能是生连归藏时伤了身子,她入端王府后便不孕了,膝下没有儿女伴身,老来无靠。
在她心中,连归藏不是儿子,而是*债讨**的孽障。
端王自不会让褚阙缘认她为母,但褚倾城死得早,没有照顾过儿子一日,褚阙缘幼时也受了些苦,她若精心照料,又有救命之恩,褚阙缘不可能不亲近她。
时间一长,虽非母子,也有母子情份了,她也就能坐稳皇后、皇太后之位。
想清楚这一切的宋妍欢,仿佛看清了自己真正的人生轨迹。
兜兜转转,荣登凤位才是她的宿命啊!
但这有个现实问题,怎么救褚阙缘呢?
若是以前就简单了,她的灵泉水能起死人、肉白骨,连续喂上十日,褚阙缘就能恢复健康。
可现在灵泉已经消失。
想至此,宋妍欢少不得在心里痛骂连氏父子。随即一笑,灵泉没了,连归藏还在。
虽然连归藏找不出灵泉,但宋妍欢坚信,自己的灵泉肯定在他身上,或许是被吸收了。
换言之,他的血肉也有灵泉的效果。
派心腹一打听,被认回去的连归藏果真十分优秀,是连家这一代的领头羊。
哼,必定是灵泉提升了他的体质和智商!
001嗤之以鼻,“本系统真想告诉她,灵泉的确能提升体质,但对智商的提升很有限,否则她为啥还是这么蠢?”
七杀补刀,“对眼界、胸怀的提升也有限。”
不管怎样,宋妍欢更有把握了,绑架连归藏,藏在一处宅子里,以他的血制成灵药,进献给端王。
褚阙缘吃了后,果真一日好过一日,端王对宋妍欢的态度也前所未有的和蔼,赏赐了许多珍贵之物。
宋妍欢受到鼓舞,放血放得更快更多了。
连归藏也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但有天晚上,忽有一伙蒙面人冲进来,与侍卫们打成一团。
连归藏意志力极为坚定,忍着疼痛,用牙咬断绑在手上的绳索,伪装成蒙面人,竟然好运地逃走了!
他本想直接去大理寺告状,又怕连家人担忧,便先回连府。
001:“唉,还是太年轻啊!”
七杀:“正常人谁能想到自家亲人会那么狠?”
连天翱等人,起初是很担忧的,尽了最大的力量寻找连归藏,但两天过后,便只剩埋怨了。
暗自怪他为何乱跑,为自家招来许多非议。
为啥?
因为连归藏长得太好了,而赵朝爱南风的不在少数。
所以,他的失踪和女子失踪一样,关乎名节,有辱门风。
平日嫉妒连归藏的那些人,言之凿凿,说他要么被绑去了南风馆,要么成了某某某的禁脔。
连天翱受不住这种压力,在三子连化鹰的建议下,杀了家中一名与连归藏身形相似的小厮,宣称孙儿连归藏爬山时不慎摔下山崖,已经死了。
还大张旗鼓地给他出了殡,姻亲至交也设了路祭。
连归藏这一回来,可就尴尬了。
但毕竟是疼爱多年的孙儿,又没有发生不堪之事,连天翱还是欣慰的,只头痛该如何向世人解释他死而复生。
坏就坏在,连归藏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说了他这些天的经历。
连天翱早就知道宋妍欢入了端王府,只是端王要脸,不愿落下夺人妻子的名头,硬说宋姓小妾本是通房丫头,伺候得好才抬举了她。
而且,等闲不许宋妍欢出门。
因而知道此事的人不多,连天翱便也假作不知。
一个水性杨花的妇人,难道还要回来给长子守寡?她不配。
可现在不一样了,朝堂默认端王为储君,他的侍妾,身份自也不同,不是妃便是嫔。
如无必要,连天翱不想得罪宋妍欢。
赶紧追问连归藏细节,连归藏一一告知,还推测出,想要他鲜血的也许不是生母,而是端王府的某个重要人物。
连天翱也是这么想的。
他还知道,端王近期在为私生子求医。
两件事一相加,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虽然他还是不明白,宋妍欢为何认定连归藏的血能救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连归藏送回端王府。
于是连归藏一觉醒来,又见到了那个放血的冷面老嬷嬷。
001:“惨,真是惨,不愧是美强惨!”
七杀:“这一世他负责美和强就行了,让别人惨。”
5.
连归藏不但不傻,还比大多数人聪明,瞬间便想通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时心如死灰,自暴自弃。
生母宋妍欢不要他,这是他早已知道的。
但是,不要孩子的母亲虽多,却没几个会狠到想要孩子的命。
祖父连天翱是他最为尊敬的长辈,三叔连化鹰也给了他父亲般的温暖,他感激他们,敬重他们。
事到临头,才知道他们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也许,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把他当成亲人,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一个人被父母至亲厌弃到这种地步,还能活在这世上吗?
连归藏觉得不能。
他们要什么便拿什么吧,血肉骨头、发肤身体皆来自他们,拿走了,下辈子他就能干干净净当另外一个人了。
可话虽如此,求生却是人的本能。
就跟当年差点被连化鹏溺毙一样,绝望到极处,悲愤到极处,反而不愿认命。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么倒霉?
凭什么任这些不在乎他的人决定他的命运?
上天既然让他来到世间,能决定他命运的便只有他自己,别人谁都不行!
他要活下去!
怀着这样的念头,连归藏压抑住内心的悲伤,小心观察环境,寻找逃跑的机会。
并且刻意改善与冷面老嬷嬷的关系,在她面前现出脆弱的那一面。
老嬷嬷虽然冷漠,却也不是铁石心肠,眼见连归藏快被亲生母亲害死了,也有一丝丝同情,愿意多与他说几句话。
001叹道:“小可怜还真有成为主角的潜质啊,要是换本书,他就是逆袭流腹黑男主!”
七杀:“可在这本书里,他只是作者为主角塑造的磨刀石。”
001不失时机地道:“宿主大人驾到,剧情如何发展就由不得原作者了!谁是主角,谁是配角,宿主大人说了才算!”
七杀:“油嘴滑舌!”
通过老嬷嬷,连归藏知道了宋妍欢要自己的血做什么,还知道了上次那群蒙面人是怎么回事。
宋妍欢梦想着做皇后,端王正妃则因着原配的身份,认定自己才是最有资格登上凤位的人。
可近几日,端王忽然对宋妍欢态度大变,这让端王妃感觉到了危险,命心腹暗中探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腹回报,宋妍欢在外面的宅子里藏了位神医,医治褚阙缘颇有成效。
端王妃也知道端王有多爱重褚阙缘,他若好起来,自己儿子的世子、太子之位难以保住。
宋妍欢也能凭此大功更进一步。
端王妃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去那宅子里杀神医,连归藏才有机会趁乱逃走。
某种角度来说,连归藏的确是医治褚阙缘的神医。
他逃跑后,宋妍欢再也拿不出灵药,一时之间也难以再次绑架他,索性直接告诉端王,灵药是用连归藏的血炼制的。
端王大惊,问他的血何以有此功效?
宋妍欢便说,连归藏幼时体弱,吃过一粒世外高僧给的神药,过了这么多年,药力依旧留存在他的血液里。
以人为药,伤天害理,但端王爱子心切,只犹豫了一瞬,就命人备车,要亲自去连家要人。
刚要出发,连家就把人送回来了。
为避免再出意外,端王亲自挑选了一千精壮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归藏插翅难飞。
老嬷嬷叹道:“命该如此,你认了罢。”
连归藏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王妃和世子呢?”
老嬷嬷:“你想靠他们逃出去?省省罢,王妃被禁足,世子被王爷打发去了南边,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连归藏却还不死心,日夜盘算着怎么才能逃出去。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让他活命的竟然是褚阙缘!
原来,褚阙缘偶然得知自己吃的灵药竟然是用人血做的,大为愤怒,坚决不吃。
端王左劝右劝,他才继续服药,但有个条件,要见一见那位自愿给他血液的好人。
是的,自愿。
为了不让褚阙缘有心理压力,端王和宋妍欢都说连归藏是自愿的。
为啥自愿呢?因为他和宋妍欢虽然早已分离,却母子情深,见母亲担忧褚阙缘,才自告奋勇,以血相救。
见面的头天晚上,宋妍欢专程来警告连归藏,一定要跟褚阙缘表明自己是“自愿”,否则要他好看。
连归藏漠然点头。一旦不将宋妍欢当成母亲,心里就不那么痛了。
次日见了褚阙缘,果真说自己是自愿的,与他相谈甚欢。
褚阙缘一把握住连归藏的手,各种感谢,还说以后这条命就是连兄弟的了,连兄弟但有差遣,阙缘万死不辞。
连归藏也真诚地表示,只要褚兄能够好转,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也愿意。
端王被他们的情谊感动,当场收了连归藏为义子,两人真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书中描写,自此之后,褚阙缘真心把连归藏当成兄弟,给了他许多好处,对他仁至义尽。
连归藏却包藏祸心,屡次算计褚阙缘,跟他抢机缘、抢女人,最终走上了大反派的道路,落得凄凉死去的下场。
001:“呵呵,褚阙缘竟然相信连归藏会自愿放血救他,好天真呀!”
看书的时候不觉得,此时一细想才觉得奇怪。
七杀:“因为他必须相信。”
不相信,就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连归藏的血。
连归藏就此黑化也正常,难道还指望他放下心中所有仇恨,真的跟宋妍欢冰释前嫌?跟褚阙缘兄友弟恭?
别开玩笑了。
七杀若是他,估计也会想尽办法弄死宋妍欢和端王,以及连天翱等人。
至于褚阙缘,表面看来没什么错处,毕竟不是他主动绑架连归藏,也不是他放连归藏的血。
可作为既得利益者,他真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七杀不那么认为。
而且褚阙缘也没那么傻,不可能看不出连归藏都快被宋妍欢弄死了,却毫不怀疑地接受了“自愿”这个理由。
虚伪,且心机深沉。
还硬要跟连归藏当兄弟,这就有点恶心了。
假设有那么一个人,虽不是有意,却也把你伤得体无完肤,险些要了你的性命,你恨不恨他?
若能恨,情绪还能有所抒发。
但若周围所有人,都压着你不能恨,你是不是会恨意翻倍?
连归藏不变成反派都难啊!
好在七杀穿越过来时,正是连归藏去郊外踏青那一天,他还没有被宋妍欢绑走,一切还来得及。
6.
看着满目青翠,连归藏心旷神怡,同窗们坐而论诗,他却沿着河畔漫步,渐渐远离了他们。
跟他出来的两名小厮照看着带出来的吃食用具,也未注意到他走远。
正怡然自得,忽听前面河湾传来响动。
连归藏急走几步,转个弯便看到一名女子背对自己,负手而立。
在她脚边,翻滚着两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不断叫痛。
连归藏不禁问道:“这位姑娘,两位兄台这是怎么了?”
如果是突发急病,他们出游时还带了些药丸,兴许能用。
七杀回头,颜狗001立刻叫道:“哇,好一个芝兰玉树、霁月清风的美少年!”
连归藏也怔住。
光看那妙曼多姿的背影,他就知道这定是位美人,却没料到竟这般美!
冰肌玉骨,明眸皓齿。飘然若仙,美得难描难画。漫天星河、大好河山在她面前,也失三分颜色。
七杀微笑道:“连归藏?”
连归藏回神,忙拱手为礼,“正是在下。”
“我名七杀,受人所托,特来照拂于你。”
七杀穿越这么多世界,完成这么多任务,终于能以本名光明正大示人,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连归藏又是一愣,慢慢道:“敢问姑娘受何人所托?”
七杀悠悠道:“虽在此间,却不在此世。”
她自觉此言颇具宿命的味道,极有格调,等着连归藏大惊失色,视她为世外高人。
谁知连归藏微微一叹,卿本佳人,奈何行此鬼祟之事。
这种*局骗**他听说过,若好奇追问,就上了她的大当,必编出什么宿世恩怨,让他舍财甚至舍命。
从怀里掏出荷包,倒出来看了看,约有十多两碎银,十多粒金花生、金葫芦、金叶子之类,又装回去,连着荷包递给七杀。
“姑娘,在下出门匆忙,只带了这些,且拿去。”
七杀:“......什么意思?”
001:“哈哈,宿主大人,他以为你是*子骗**呢!”
她生得太好看了,连归藏不好意思直说,也不好意思强行把荷包塞到她手里,便轻轻放到她脚边,又一拱手,转身走了。
七杀一把揪住他肩膀,“给我站住,我不是*子骗**!我真是来帮你的!”
连归藏心想,当我傻瓜么?十个*子骗**有九个像你这么说。
用力一挣,没挣脱,无奈地道:“姑娘要如何帮在下?”
七杀放开他,一踹脚边那两条大汉,喝道:“说!”
她的手段,两大汉都体会过了,不敢顽抗。
大汉甲:“端王侍妾宋妍欢,派我们来绑架连公子。”
大汉乙:“姑娘饶命!公子饶命!”
连归藏不妨会听到生母的名字,脸色大变。
当初生父连化鹏暴打他时,时常辱骂宋妍欢是个蛇蝎心肠的贱、人,抛下他们父子俩,给人当了小妾。
但他不信,只以为母亲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之后的很多年,他都希望母亲突然现身,可她一直没来,他便以为她也过得不如意,没想到竟然攀上了端王。
“她为何要绑架我?”
难不成是想念他了?
连归藏心中微动。
其实,他也很想念母亲,想再见她一面,想承欢膝下!
连化鹏是个畜、生,母亲定是发现他的真面目才离开他的!
大汉甲:“不知。”
大汉乙补充道:“小的也不知,但不会是什么好事。”
连归藏:“......为何不是好事?”
大汉甲委婉地道:“因为,我们是为宋妍欢做坏事的,做好事的另有一拨。”
连归藏若有所思,面白如纸,心乱如麻。
当今四位皇子全都折了,端王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
也许,自己的存在妨碍了她?
呆了半晌,才向七杀一揖,“多谢姑娘。”
七杀:“不客气。”
顿了一顿,指着两名大汉道:“如何处置他们?”
连归藏:“但凭姑娘吩咐。”
两大汉求饶不止。
七杀便道:“你等虽做恶,但罪不至死。从今往后,须改邪归正,每年做满一百件善事,可能做到?”
“能能能,绝对能!”两人连连点头。
七杀一笑,“若不能,便葬身滔滔江水。好自为之,去罢!”
两人连滚带爬,飞速上了小山坡,转瞬不见踪影。
纵然满心哀伤,连归藏也忍不住道:“姑娘,他们在诳你呢。一个人变坏很容易,变好却很难。”
这姑娘或许本领高强,却太天真了。
人能有多坏,她想象不到。
七杀淡淡道:“放心。答应我的事,没人敢失言。”
001:“失言的下场,他们承受不起!”
连归藏却想这姑娘也太自信了,难道是艺高人胆大?
算了,那两名大汉不重要。
“姑娘,在下信了你是来帮在下的,能否告知是何人托付于你?”
他说的是真心话。
因为,如果有人想谋算他,还能请动七杀姑娘这等人物,直接用美人计就行了,还扯什么宋妍欢。
况且,七杀姑娘只要出现在皇帝面前,基本上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何必谋算他。
就算他是连氏子弟,此时也还未入仕,价值有限。
七杀:“还不到时候。时候到了,自会告知你。”
等任务完成,脱离此界之前再告诉他吧。此时说了,他肯定有很多疑惑,问来问去的很烦。
又道:“你想不想知道,宋妍欢找你做什么?”
连归藏强笑道:“姑娘可知,宋妍欢是在下的生母?”
七杀:“知道。”
连归藏木然道:“她有了新的夫君,也许还有新的孩儿,我便成了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欲除之而后快。”
多少个日夜,他反复回忆母亲的好,可认真想来,这“好”便如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
七杀:“不是的。”
连归藏:“不是什么?”
七杀:“她没有新的孩儿,绑架你,也不是为了杀你。”
连归藏急道:“那是为何?”
七杀:“今晚子时,我带你去看她,到时便知。”
说完转身就走,几个起落间,消失于山林间。
“姑娘,七杀姑娘......”
连归藏未叫住人,在原地站了数息,待小厮寻来,便跟他回去。
面上平静,心却跳得厉害,一时觉得宋妍欢要害他,一时又觉得自己想错了,宋妍欢只是想见见他这个亲生儿子。
生父想杀他也就罢了,总不能生母也想害他。
世上哪有人这么倒霉?
7.
半夜子时,万籁俱寂。
连归藏站在窗前四处张望,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不由失笑,连府守卫森严,那七杀姑娘又如何进得来?
说什么带他去见宋妍欢,可能只是一句玩笑话,他却当了真。
再想远一点,或许整件事情,本就是有人知道了他的母亲在端王府为妾,特意弄出来戏耍于他。
想到这里,心下忿然。
七杀姑娘那等风姿,竟被人利用来做这种事,可恶!
“你在找我么?”
连归藏正不平着,忽听身后传来声音,连忙回头,就见烛光里雪肤花貌,满室生辉。
“七杀姑娘,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连公子,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本姑娘武功天下第一。万军之中都如入无人之境,何况小小连府?”
001:“......宿主大人,这么夸奖自己真的好吗?”
七杀:“本宿主哪句话说错了?哪句话夸张?”
001略一思考,不得不承认道:“好吧,虽然听起来狂妄,却是不争的事实,您还谦虚了呢!”
不只武功天下第一,法术神通也吊打此界所有隐世大族。
连归藏:“呵呵,姑娘真厉害。咱们这就走?”
七杀姑娘定是以为他不知道江湖上的事,才信口开河。可谁人不知,啸月山庄的庄主公西拈花才是武功天下第一。
不过,七杀姑娘自吹自擂时,比一本正经的时候可亲可爱多了。
七杀:“走!”
提着连归藏手臂,腾云驾雾般到了端王府,沿途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路上虽有更夫,也只是感受到了一阵风。
连归藏心下讶异,七杀姑娘的武功竟真的这么高!哪怕不是天下第一,也是一流高手!
难怪她那般自信。
等连归藏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躲在一间卧室外侧的帷幕里。
这卧室奢华精美,所用寝具、摆设皆名贵之物,软榻旁那一具鱼跃龙门铜灯,更是金贵非常。
但连归藏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他的母亲宋妍欢。
不知为什么,幼时的他下意识惧怕母亲,可回忆起来,记忆中的母亲总是温柔的,慈爱的。
然而此时的宋妍欢满面狠戾,目光中尽是阴冷,慢条斯理地审问一个跪着的青衣妇人。
“陈大陈二带着我给的银钱逃走了?”
青衣妇人颤声道:“是,逃了!”
宋妍欢:“人也没绑回来?”
青衣妇人:“没绑回来!”
宋妍欢冷冷道:“谁给他们的胆子?”
青衣妇人战战兢兢地道:“奴婢不知!”
宋妍欢怒极反笑,随手抓起手边的茶盏砸下去,青衣妇人被砸得头破血流,却不敢吭声。
一旁伺候的冷面老嬷嬷劝道:“主子息怒,陈大陈二虽然逃了,谅他们也不敢在外胡说八道,您再吩咐别人就是。”
宋妍欢怒道:“想是我好说话,一个二个的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青衣妇人和冷面老嬷嬷连道不敢。
人都逃了,宋妍欢也没办法,压着声音骂了青衣妇人几句,又让她明日去找孙家三兄弟,尽快将连归藏绑来。
青衣妇人领命告退。
待她走远,冷面老嬷嬷道:“主子,老奴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宋妍欢:“你这老货!跟我还玩什么心眼,有话就说。”
冷面老嬷嬷:“主子何以认定,那连归藏的血能救褚公子?”
宋妍欢:“这你不用管,我说能救就肯定能救!”
冷面老嬷嬷犹豫了一下,道:“放了血,这人还能活么?”
宋妍欢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傻?他的血能救人,他还能活?救了一个褚阙缘,还有许许多多有用的人。就连王爷,也难保不会生病受伤。”
拿住连归藏,就如灵泉在手。
只恨她竟然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连归藏呆呆地听着,虽是春夏之际,却遍体生寒。
就听冷面老嬷嬷又道:“可他是您的亲儿子。王爷也知您成过亲,生过子,并未介意。老奴听说他天资过人,有王佐之才,以后若出息了......”
宋妍欢打断她的话,不耐烦地道:“王爷若即位,他还能有什么出息?”
普通的继父,都不一定愿意继子有出息,何况皇帝?
她跟端王又不是明媒正娶,说得难听点,是私奔,是苟合。
这种情况下,端王怎么可能让连归藏出现在朝堂上?
那是等着人笑话呢!
可以这么说,端王一旦登基为帝,连归藏的仕途就断绝了,唯一有用处的就是那身被灵泉滋养过的血肉。
而那是她给予的,再拿回来也在情理之中,谁都怪不得她!
冷面老嬷嬷可能也想到此节,不再说话,沉默着伺候宋妍欢躺下。
连归藏不言不语,任七杀带着回到连府自己的房间中。
七杀:“你看清宋妍欢的真面目了么?”
连归藏:“......看清了。”
七杀:“难过么?”
连归藏本来真的很难过,可听她问得这么直接,不知怎的,情绪似乎被冲淡了,张了张口,道:“还行。”
......什么叫还行?
七杀决定不管他说什么,按照自己的台词继续下去,“难过是正常的!但你要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有的父母,空有父母之名,却不配为人父母。你也不要自怜自哀,他们不珍惜你,自有珍惜你的人!”
连归藏眼中微有湿意,“好!”
真的有人珍惜他,否则七杀姑娘怎会来到他身边?
七杀看他受教,颇感欣慰,又道:“你须谨记,带你来到这世上的虽是连化鹏和宋妍欢,可真正赋予你生命的,不是这两个人,而是上天!他们没有资格决定你的生死!你也当自强自立,不负上天之恩!”
连归藏:“姑娘之言,我谨记在心!”
001:“真是个好孩子!好乖!”
下一刻,就听这好孩子说道:“七杀姑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七杀:“你说。”
连归藏:“我的父亲连化鹏,是我杀的。”
七杀:“......这种事情,你不要见人就说。”
那一世,这件事情本没有任何人知道,是连归藏自己告诉了巫云儿,后来就传得满世皆知了。
8.
连归藏忽然泪目。
他说他杀了他的父亲。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儿,七杀姑娘的反应却是叮嘱他不要见人就说。
这种被人不问原由、不讲道理维护的感觉,真好啊!
他当然知道这种事不能告诉别人,最好只有自己知道,可压抑在心里太久太久,真的很想说出来。
“七杀姑娘,我......”
连归藏想讲述事情的经过,想解释自己并非不孝不义的*兽禽**,喉咙却哽咽了。
七杀:“不必说,我都知道。你也不必多想,连化鹏想杀你,你反杀他,天公地道。”
连归藏又是一怔。这么多年都无人揭穿此事,他还以为除了自己之外,唯有天知地知。
不想七杀姑娘竟然也知道,还觉得公平。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他是我的父亲!圣人云,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我不但违背他的心意,还在脱险后致他于死地。七杀姑娘,天地会容我?”
无论理由有多么充分,无论连化鹏有多坏,他都背负着弑父的罪。
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每次抬头,他都怀疑会遭遇天罚。
七杀:“天地懒得管这种小事。”
可怜的连归藏,弑父一事可能已经成了他沉重的心理负担,才会特别想找人倾诉。
那一世他遇上巫云儿,视对方为红颜知己,全盘托出,巫云儿听完后,却觉得他天生心术不正,与他日渐疏远,转投褚阙缘的怀抱。
还化身正义的使者,义正辞严地指责连归藏。
这无疑加快了连归藏黑化的进度。
“天地懒得管这种小事?”
连归藏重复几遍,心下忽然豁然开朗。
也是,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天地何其浩渺,人在其中,只不过是一粒微尘。
若有神明,又岂会在意微尘的命运?
七杀又道:“从连化鹏想杀你那一刻开始,他就不是你的父亲,而是生死仇人。你不杀他,是等着他再杀你一次么?”
此话并非危言耸听。连化鹏不死,连归藏活不下来。
父不慈在先,哪能怪子不孝?
连归藏深深施礼,郑重其事地道:“多谢七杀姑娘!”
困扰他多年的心魔,自此消弭于无形。
七杀扶他起来,“不必客气。”
连归藏:“小子厚颜,还想请教七杀姑娘一件事。”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七杀姑娘似乎无所不知,任何疑问,都能在她这里找到答案。
七杀:“说。”
连归藏:“那宋妍欢,何以肯定我的血能救人?”
七杀想了想,道:“你可以这么理解,宋妍欢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件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异宝,她生下你之后,异宝却不见了,她便以为异宝认你为主。”
连归藏喃喃道:“异宝?起死回生?认我为主?”
头脑忽然一片清明,想起一些尘封的记忆。
“灵泉!”
七杀:“你想起来了?”
连归藏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中的哀伤,木然道:“想起来了。”
温柔的母亲,总是在父亲离家的时候,面目狰狞地逼着他找灵泉。
在哪儿找呢?手上、脚上、胸前、背后,甚至脚底。
他虽然小,也知道这很荒谬。
泉水,不是应该在山里林间么?怎么会在人的身上?!
他还以为,母亲疯了。
想告诉父亲,可母亲说,他只要敢提一个字,她就掐死他。
却原来,灵泉是真的有。也是在生下他之后消失,难怪母亲那般恨他。
“七杀姑娘,灵泉在我身上么?”
虽然他不记得什么灵泉认主,但万一他记忆有误呢?
七杀失笑:“怎么可能?你母亲得到灵泉,也只是个意外。灵泉离她而去,是缘分尽了,与你无关。”
顿了顿,道:“不过,你的身体确实受灵泉滋养,比常人强韧,血液也有救人之效。”
连归藏急道:“七杀姑娘,你可有办法,让灵泉的功效消失?”
他不愿受宋妍欢的恩惠,宁愿自己只是个平常人。
七杀隐约明白他的心情,叹道:“何必?生为他们的儿子,并不是你自己的选择。”
连归藏咬牙:“我只愿与他们再无瓜葛!”
七杀便不再劝。若是她,可能也是一样的想法。
但灵泉从胎儿一形成便默默滋养,其功效如何能消除?重新做个身体还来得更快。
连归藏看她表情,便知不易做到。沉吟片刻,问道:“七杀姑娘,宋妍欢要救的人是谁?”
七杀:“褚阙缘,端王的私生子。”
连归藏:“好!那便麻烦七杀姑娘,明晚再带我去找宋妍欢,我愿放尽全身血,助她救治褚阙缘。”
如此,就算是还了她怀胎十月之恩。她若再算计他,便是仇人。
001大叫:“晕晕晕,这小子好刚!本系统有点喜欢他了!”
七杀也没料到他有这种想法。
9.
“连公子,若我告诉你,褚阙缘将是你一生之敌。与你争机缘、争地位、争女人,你还愿意救他么?”
“愿意。七杀姑娘,重点不在于褚阙缘如何,这是我和宋妍欢之间的事。还了这身血,我便也干净了。”
身上流着那两个人的血,真肮脏。
说到这儿,连归藏惨然一笑,“有七杀姑娘在,我肯定死不了,到时还请姑娘救我。”
七杀:“好罢,如你所愿。”
现在她全身都是灵物,头发是藕丝所化,剪几根下来熬锅汤,效果不比灵泉水差。
第二天晚上,果真带了连归藏去找宋妍欢。
宋妍欢听完他的来意,简直呆住。
“你,你是说,你愿意放血帮我救褚阙缘?”
连归藏淡淡道:“对。”
宋妍欢:“......为什么?”
她已经又派了孙家三兄弟去绑连归藏,为防有失,还找人盯着他们。
只待连归藏落单,就能将他绑来。
谁知他竟自己来了,还自愿放血。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哪有这种蠢人?
宋妍欢想象不到。
连归藏:“此事一了,你我便形同路人。你早已不视我为子,我也不再视你为母,往后两清了。”
原来如此。宋妍欢冷笑:“你若想学哪咤,就学个彻底,削肉还母,削骨还父。只放一身血,哪还得了我的恩情!”
这个世界也有哪咤的故事。
七杀见连归藏被刺激得微微颤抖,便道:“哪咤的父母对他有情有义,非削肉削骨不能还。但你和连化鹏也能算人?连公子还你一身血,你还赚了。”
宋妍欢此时才发现房中还有另一个人,且貌若天仙,不由大吃一惊,厉声道:“你是谁?”
七杀:“连公子的血你还要不要?不要我们走了。”
连归藏苦中作乐,暗想七杀姑娘这语气真像在集市上买卖东西,也道:“宋娘子,你想好了,今*你日**若不要,便再也得不到了。”
宋妍欢:“我要!”
送上门的灵药,凭什么不要!至于两清,怎么可能?她给了连归藏生命,还给了他灵泉,他永远欠她!
连归藏自己割开手腕,血一滴滴落进宋妍欢找来的玉瓶里。
“疼么?”七杀问他。
“疼,但心里很平静,很舒适。”连归藏笑答。
七杀没有施法为他减轻疼痛,因为他并不需要。
宋妍欢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暗暗揣测这美貌女子是谁,与连归藏又是什么关系,她能怎么利用。
七杀实在厌烦她算计的目光,忽笑道:“宋娘子,你是不是以为,连化鹏很爱你?”
宋妍欢傲然道:“世人皆知,连化鹏对我死心塌地。为我抛弃原配,为我放弃丞相之尊,为我与宗族作对。如果这都不算爱,这世上还有什么能称之为爱?”
虽然她觉得连化鹏的爱毫无价值,但这也是种炫耀的资本。
这女子美得超凡脱俗,她下意识起了好胜之心。
七杀:“呵呵,你错了,连化鹏从来没有爱过你。”
宋妍欢:“不可能!”
七杀轻飘飘地道:“他娶你为妻,是误以为你出自隐世大族,想跟你回仙府修仙呢。”
宋妍欢脱口而出:“修仙?痴线啊!”
原先只觉得连化鹏无能,没想到他还这么中二。
七杀:“你觉得修仙很可笑?”
宋妍欢:“当然可笑!所谓修仙,不过是凡人痴心妄想!”
以端王的层次,自然知道世间有修真隐族,但宋妍欢只是他的一名小妾,没有必要跟她说这种事。
七杀静静看着她,直看得她心里发麻,才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你都能穿越到这个世界了,别人为什么不能修仙?”
宋妍欢大惊失色。
穿越,是她最大的秘密!这女子如何得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七杀:“不,你很明白。总之,连化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百般讨好你,可实际上,他无数次嫌你粗鄙不堪。若不是有这个误会,他可能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001:“宿主大人,你这是不杀人只诛心啊!”
宋妍欢气疯了,大叫道:“你胡说!”
七杀也不争辩,只微笑看着她,就像看一个失败的小丑。
宋妍欢受不得那目光,扑过来要打七杀,被一脚踹翻。
冷面老嬷嬷壮着胆过来扶起,主仆两人缩到角落里,再不敢出声。
但内心深处,宋妍欢不断咒骂连化鹏,这狗男人竟敢骗她!
虽说她和连化鹏没能白头偕老,可连化鹏痴迷于她,乃是她平生第二得意之事。
第一得意之事,是端王不顾她嫁过人生过子,接纳她进门。
万没想到,连化鹏竟是为了子虚乌有的修仙,可恶!
身为穿越女的自尊,被他击碎了!击碎了!
10.
而还在放血的连归藏,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长大之后,他就在想一个问题,连化鹏为什么会娶宋妍欢?为什么愿意为宋妍欢付出那么多?
所有人都说,那是因为连化鹏深爱着宋妍欢,可他不信。
回忆得越多,越觉得连化鹏对宋妍欢太过刻意,仿如台上的戏子,演着刻骨铭心的情意。
今日才知,竟是为了修仙。
所以他的出生,与情爱无关,本就是一场算计?
可笑啊!
连归藏咧嘴笑了。
七杀嫌弃地道:“喂,笑得那么丑就不要笑了。”
连归藏从善如流,收起笑容。
纵然出生不被期待,那又怎样?有人关心着他,托付七杀姑娘照看他,这就很好了呀。
连归藏即将失去意识时,七杀包扎好他的伤口,扛着出门。
宋妍欢大着胆子叫道:“他身上还有血!”
七杀也是服了她,好奇地问道:“你是本来就没有人性,还是后来把人性丢了?”
说完不再理会这个狠毒妇人,穿墙越巷,将连归藏带到她暂居的宅院,泡在藕丝汤里。
不到一天,又是一条好汉。
“七杀姑娘,我好了!”
连归藏专注地看着她,就像看自己的信仰。他没有说“谢”字,因为那太轻。
七杀:“真的好了?”
连归藏说了句笑话:“真好了,能背个老太太绕城跑三圈。”
七杀:“那,你能经得起再一次打击么?”
连归藏:“......能!”
父母待他如此无情,他都挺过来了,世上还有什么能打击到他?他不相信。
001:“宿主大人你没有心,你就不能让他先缓一缓?”
七杀:“有病早治早好,莫犯拖延症。”
当晚天黑后,七杀带连归藏去连府,摸到连天翱的书房。
连天翱在看书,有两名年轻俏丽的丫环服侍着他,或磨墨或添香,还不时有亲昵之举。
连归藏脸上发烧,暗道祖父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节制,丢人丢到七杀姑娘面前了。
七杀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辣眼睛。
十八新娘八十郎,一树梨花压海棠。说来香艳,若再加上“爱情”二字,似乎更加可歌可颂了。
但亲眼目睹这相处的画面,无疑是一种精神伤害。
好在没多久,连归藏的三叔连化鹰就来了。
连天翱挥手让两名丫环退下,不耐烦地道:“何事?”
连化鹰满面忧愁,“父亲,归藏还没有回家。”
连天翱:“他不是送信回来,要与同窗秉烛夜谈么?还有何可忧?”
连化鹰小心翼翼地道:“父亲,儿子不是忧此时,而是忧以后。”
连天翱的脸色也慎重起来,“你是说,端王?”
连化鹰:“没错。我听李大人的意思,最多一月,陛下便会过继端王,册封他为储君。到时,咱们连家该如何自处?”
连天翱冷声道:“如何自处?连家是忠臣,是纯臣!不需要那些花花肠子!”
连化鹰:“咱家自然忠于陛下,忠于储君。但是,归藏怎么办?”
连天翱沉默不语。
连化鹰:“端王素来仁厚,自不会因为归藏一个人便迁怒连家。可始终有此芥蒂,连家子弟若想登高位,只怕难上加难。归藏自己,更不可能走上朝堂。儿子无计可施,才来求教父亲。”
连天翱皱眉道:“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口口声声为宗族着想,实则是因归岚不如归藏,心生嫉恨。”
他共有三个儿子,长子连化鹏最为聪明,不负他所望,当上了丞相,可惜后来毁在宋妍欢手上。
次子连化鲲,孝顺温和,最得他喜爱,然而二十岁时便英年早逝。
三子连化鹰,蠢而不自知,私心还很重。连天翱最看不上的就是他,偏生只有他无病无灾的活着。
连归岚是连化鹰的长子,比连归藏大四岁,却各方面都不如连归藏。
连天翱看得清楚,老三夫妻表面上对连归藏好,实际上无比嫉妒,只是有他压着,才不敢表现出来。
连化鹰苦笑:“父亲,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怀疑儿子有私心?儿子方才所言,哪句有错?”
“难道您以为,端王会乐意看到归藏?”
将心比心,这是不可能的。但培养了归藏这么多年,就此放弃,着实舍不得。
连天翱想了一想,道:“宋妍欢在端王府中,是否受宠?”
连化鹰:“极受宠,据说两位侧妃都不敢为难她。但是,她对归藏可没什么母子之情。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关心过。”
连天翱叹了口气,“明日,想办法去探一探,她到底有没有将归藏放在心上。”
连化鹰追问道:“如果没有呢?”
连天翱目光中闪过一丝厉色,“蠢材,还要我明说?”
看到这里,连归藏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七杀带着他飞越重重屋檐,回到小院。
11.
刚一站定,001便迫不及待地道:“宿主大人,小连子肯定心碎欲死,请你发挥人道主义精神,好好安慰他吧!”
七杀看向连归藏,却发现他一脸的平静。
连归藏强笑道:“七杀姑娘,你放心,我其实,没有太难过。”
难过是难过的,但凡事都怕比较,有连化鹏和宋妍欢的冷血在前面,这算得了什么?
七杀:“不难过就好。”
连归藏给她斟茶,轻声道:“说出来不怕姑娘笑话,我早已知道,祖父、三叔对我的关爱,是有条件的。”
刚回连家时,连家没有一个人把他当回事儿,他甚至没有资格称呼连化鹰为三叔、称呼连天翱为祖父。
同辈的兄弟姐妹,私下骂他是有娘养无娘教的孽种。
丫环小厮们,也没把他当成正经主子。
后来先生看出他资质不凡,祖父才改变了对他的态度。
整个连家,也都对他友善了。尤其近几年,所有连家人都对他笑脸相迎,关怀备至。
他常想一个问题,如果他才智平庸,前途晦暗,连家人还会对他这般好么?
不会,他知道不会。
最好的结局,是长大后连家给他一点银子,远远地打发出去。哪天他死了,连家也没有人会掉一滴眼泪。
但更大的可能,是他活不到长大,就死于连家内宅争斗中。
可是,亲情不是无私、无偿的么?为何连家这般功利?
每思及此,连归藏便微微心寒。
然而他已经无父无母了,明知连家的亲情不纯,也想紧紧握在手里,好显得自己不那么可怜。
但今晚听了连天翱、连化鹰父子的对话,便知道这镜花水月般的亲情也保不住了。
连天翱让连化鹰去打探宋妍欢对他如何,这还用说么?她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为避免被人分一杯羹,宋妍欢或许不会说出他的血肉能救人,可言辞当中,不会对他有半分牵挂。
若是连化鹰有意维护,他也许还有生路。
但正如连天翱所说,连化鹰对他嫉恨已久,巴不得他倒霉,为他求情是万万不可能的,落井下石倒是必然。
如果没有七杀姑娘,他的下场必定很惨。
“七杀姑娘,现在是否可以告知,是谁让你照顾我?”
他想知道,世上还有谁在意他的死活。
七杀:“还不到时候。”
说着转移话题,“连公子,你有何打算?”
连归藏一怔,“打算?”
光顾着伤心了,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七杀:“你是想就此隐姓埋名,平安度日,这一生默默无闻。还是想冲天而起,让嫉妒你的人望尘莫及、让想伤害你的人自食恶果,都由得你。”
连归藏越听眼睛越亮,“我能冲天而起?”
端王登基,宋妍欢会成为嫔妃甚至皇后,连家也会继续富贵下去,他怎么甘愿默默无闻地活着,像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死去?!
难道他来到人世间的意义,就是为了受这些苦楚?
不甘,他不甘!
他有满腔怨愤,他有不世才学,他有凌云壮志!他的人生,必须浓墨重彩,㶷烂多姿!
否则,他对不起自己。
七杀:“能!”
就算没有她,他也能。
《除却巫山不是云》这本书中,连归藏给褚阙缘和巫云儿制造了很多麻烦,名声响彻天下。
虽然是恶名,也证明了他有冲天而起的能力。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他过于极端,树敌太多,最后玩脱了。
001:“嘿嘿,这一世有宿主大人在,小连子的成名之路可以走得更快、更宽、更远。”
连归藏不知道七杀姑娘为何对他这么有信心,但还是很高兴。
父母亲人视他如草芥又如何?
至少还有七杀姑娘和那位恩人,在他落到人生谷底时还站在他身旁,足够了,他不贪心。
忽想到一事,忙问道:“七杀姑娘,你不会立刻离开我罢?”
七杀:“不会,我会留在你身边很长时间。”
连归藏正自欢喜,就听她又道:“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长辈。”
“......长辈?”
任他怎么想,也没想过他和七杀姑娘会是这种关系。
七杀认真地道:“对,长辈。你别看我年轻,实则辈分很高,你叫我一声奶奶,我都当得起。”
001喷笑:“哈哈,宿主大人,你真是个神仙!”
七杀:“怎么,本宿主说错了吗?”
001:“没错,一个字都没说错!别说奶奶,祖奶奶、太上奶奶都行!”
七杀怀疑它在嘲讽自己,不想再理它。
这时连归藏也震惊完了,瞪得老大的眼睛恢复原状,神情复杂地道:“我的长辈没有好人。七杀姑娘,我叫你姐姐,可以么?”
奶奶什么的,实在叫不出口。
七杀:“可以。”
12.
001不解地道:“宿主大人,为什么不收连归藏为弟子?”
七杀:“缘分不到。”
她听师父师伯们说过,收弟子之前,神识会有所感应。
但她见了连归藏平静如昔,并没有什么感应,可见两人无师徒缘分。
何况她只是小小元婴,自家都还未参悟大道,不敢为人师。
对于连归藏,悉心教导也就是了。
具体如何行事,她心中已有大致方案。
离开天府的头一天,连归藏提出一个请求。
“姐姐,我想见一见褚阙缘。”
七杀:“行。”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她不太确定这“见一见”的意思,便问道:“你是想揍他一顿出气,还是悄悄看一眼,满足下好奇心?”
连归藏:“......悄悄看一眼。”
虽然七杀姐姐说褚阙缘会是他一生之敌,但此时此刻,他对褚阙缘毫无恨意。
哪怕褚阙缘喝了他的血,他恨的也只是宋妍欢。
往后两人若结仇,他自会对付褚阙缘,不用七杀姐姐动手。
此时去看褚阙缘,也许只是因为羡慕。
羡慕他有个好父亲,羡慕宋妍欢为了救他想要亲生儿子的命。
夜半时分,七杀带着连归藏飞檐走壁,再次光临端王府。
褚阙缘住在主院左侧的念慈院,这院落占地极广,布置华丽,一应规格与主院同等。
可见端王有多宠爱他。
而他也当得起这份宠爱,长身玉立,高大挺拔,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虽在江湖中长大,却有种锦衣玉食贵公子的气质。
七杀看看他,又看看连归藏,觉得还是连归藏更胜一筹。
褚阙缘并不知道有两个人偷看自己,在院中练了一会儿剑,便像往日一样,去书房中练字。
练着练着,忽发出一声长叹,悲天悯人地道:“天下间的纷争,何时能止?穷苦百姓,何时才能过上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七杀和连归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忧心百姓疾苦的人自然有,但一般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除非是圣人,或者伪君子。
001:“啊,这是何等的装X!”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推开,端王感动地道:“阿缘心中,装着整个天下!”
褚阙缘不好意思地道:“父王过誉了!”
连归藏扯扯七杀衣袖,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他那一身珍贵的血液,用在这么个人身上,真是白白浪费。
那一年,赵朝发生了很多重大事件。
四位皇子相继丧命,为免国本动摇,皇帝不得不顺应群臣所请,过继侄子端王,并祭告天地,立为太子。
出乎众人预料的是,太子并未立原配为太子妃,而是立了侍妾宋妍欢。
而且,正式认回了私生子褚阙缘。
褚阙缘为了纪念母亲,坚决不改姓名,太子不但不怪罪,还夸奖他有孝心,在各种场合宣扬“此子类我”。
言下之意,路人皆知。
原配的母家恼怒非常,设了好多陷阱坑害褚阙缘,都被他轻松化解。
也因为这些事情,众人才知道,太子最宠爱的儿子褚阙缘,竟然还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太子引以为荣,盛赞他有先祖勇武之风。
皇帝本来觉得褚阙缘江湖气太重,不大喜欢,但某次出行时遇上刺客,全赖褚阙缘拼死相救。
之后就改变了对他的看法,经常召入宫中说话,还封他为忠武王。
嗅觉灵敏的大臣们,都觉得太子登基后,定会立忠武王为储君。
值得一提的是,忠武王对太子妃宋妍欢极为尊敬,虽非真母子,却有母子间的情谊。
母慈子孝,堪为赵朝楷模。
这些大事之外,还有件小事。
连氏族长连天翱的第四个孙儿连归藏身患绝症,不治身亡,连家低调地给他出殡送葬。
世人无不叹一声可惜,倾慕他的少女们还暗暗落了泪。
第二年的万寿节,汝阳彭云海的关门弟子奉师父之命,带着重礼入京庆贺皇帝寿辰。
皇帝大喜,特意派忠武王褚阙缘出城迎接。
双方见了面,褚阙缘有礼有节地表达了皇帝的欣慰之意,那关门弟子也转达了师父对陛下的问候。
而随行的官员们已经呆住了。
这不是连家那个死了的孙儿连归藏么?
光天化日之下,他怎么活生生的回来了?
还成了彭云海的关门弟子!
要知道,彭云海乃天下公认的大贤士,精通百家学问,深谙天地奥妙,听说还有旋转乾坤之能。
他教出的四个弟子,无不在各国开宗立派。
这四支力量若凝聚起来,便能左右一国国运,是以各国皇帝对其敬仰有之,忌惮有之。
万没想到,他竟又收了连归藏,还言明是关门弟子!
何为关门弟子?
师门的最后一名弟子,师父对其十分满意,认为再也收不到比他更好的弟子了,此后不再收徒。
连归藏竟如此好运?
与连家沾亲带故的李大人挤到前面,叫道:“阿藏,这是怎么回事啊?”
连归藏笑道:“大人,什么怎么回事?”
李大人:“你祖父不是说你病故了么?你怎地,怎地成了彭贤士的关门弟子?”
他还去吃了席。
连归藏云淡风轻地道:“大人兴许认错了人,连某无父无母,无亲无戚,天生地养的一个孤儿,幸得师父垂怜,收入门下。何来祖父?”
李大人:“你,你分明就是连归藏!”
连归藏微笑:“是啊,我是连归藏,可我真是孤儿。大人若不信,不如去汝阳问问我师父?”
李大人无语。
他确定这是连家的连归藏,可人家不认,有啥办法?
难不成真去问彭云海?他没那个胆子。
算了,又不是李家的事,让连天翱那老狐狸烦恼去罢。
13.
“沧水公子,你与连家?”
听得李大人说此人是连归藏,褚阙缘心内暗惊。
他从来没有见过连归藏,方才还想这人姿容昳丽,气质清华,难怪能拜入彭云海门下。
沧水之名,也显得很是大气。
自家人知自家事,此前他受了重伤,又身中奇毒,无奈进京求医,巧合之下与端王相认。
但端王也拿他那一身伤没办法,正绝望之时,端王侍妾宋妍欢忽然进献了灵药。
服了几日,伤势有所好转,毒也解了大半。
宋妍欢便故意让他和端王知道,这灵药是用她亲生儿子连归藏的血液制成。
好一个阴险狠毒的妇人!
端王见她为了自己,连亲儿子都不顾了,自是感动万分,对她格外不同。
哪怕他一眼就看出宋妍欢的算计,却也不能不承她的情。
原本他以为,连归藏与其母一样,献出血液是为了攀附富贵,他虽心下鄙薄,也愿意提携连归藏,权当报恩。
谁知没几日,就听说连归藏身死下葬。
他怀疑连归藏之死与其放血救自己有关,那这恩可就太重了,这一生都报不了。
人家以命相救,他做什么才能抵消?
既然如此,这恩情他便不打算认。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欠别人这么大的恩。
反正,又不是他逼着连归藏放血,给他血液的也不是连归藏,而是宋妍欢。
以后对宋妍欢好一些,也就对得起连归藏了。
怀着这样的心态,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忙正事去了,都没空亲自给连归藏上香,只派了一个小厮去。
可现在,连归藏生龙活虎地站在他面前!
这一瞬间,褚阙缘阴谋论了,感觉自己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
只不知,设圈套的人是宋妍欢,还是连家,或者他那位好父亲?
连归藏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我与连家并无瓜葛,姓连,名归藏,只是一个巧合,您无需在意。”
褚阙缘沉默片刻,道:“沧水,是彭贤士为你取的名号?”
连归藏的笑容真诚多了,“不是,是我姐姐。”
七杀姐姐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叫沧海,就能压褚阙缘一头。
虽然他不知道“沧海力压褚阙缘”这个结论是怎么推断出来的,可七杀姐姐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其道理。
但是,师父彭云海名字里有海字,他再叫沧海不合适,那不跟师父一辈了么?
七杀姐姐觉得他说得对,想请师父改名,被他死命拦住。
让师父避讳自己?他还没那么飘!
七杀姐姐便退了一步,让他叫沧水。
褚阙缘:“你姐姐?小王是否有缘一见?”
能取出“沧水”这种名号的女子,必定不是庸脂俗粉。
连归藏控制着自己不向左边看去,笑道:“抱歉,姐姐不爱见人。”
凭你也想见七杀姐姐?做梦!
七杀姐姐就站在他身旁,可除了他,没有一个人能看见!
因为,七杀姐姐是传说中的仙门弟子,精通仙法,她如果不愿意让人看见,凡人便看不见她,十分奇妙!
连化鹏一辈子梦想着修仙,还错把宋妍欢这颗鱼目当成珍珠,然而至死都没见到仙门弟子,活该!
他不知道修仙这回事,却有七杀姐姐关照,若说出去,能让天下所有人羡慕嫉妒。
但他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有一个狂妄的念头:七杀姐姐为他而来,是只属于他的小仙女!
刚意识到这一点时,连归藏幸福得想原地飞升。
当然了,小仙女什么的,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在七杀姐姐面前表露出来,怕被教训。
七杀姐姐完美无缺,教导他时毫不留情也是为了他好,他就算累得爬不起床,心里也只有感激。
001:“这小子在想什么?怎么笑得像中了一千万?”
七杀:“小男生到了一定的年纪,想法很复杂,不要乱猜。”
褚阙缘见连归藏说话滴水不露,也不再纠结于他到底是不是连家那个连归藏,引着他往皇宫行去,皇帝估计等急了。
事实上,连归藏不认,对他是好事。
若是认了,他又得考虑怎么报恩,很麻烦。
倘若后面有什么阴谋,他接着就是。
不管怎样,希望连归藏不要挡他的路,否则他也只能恩将仇报了。
14.
到了皇帝所居的正清殿,连归藏奉上彭云海亲自书写的祝寿词。
行礼如仪,萧萧朗朗,观之赏心悦目。
皇帝含笑看着,忽觉眼熟,这不是连家那小谁么?
迟疑道:“你,归藏?”
连归藏大大方方地笑道:“陛下,草民连归藏,号沧水。”
皇帝大惊:“连天翱不是说你死了么?”
他还同情连天翱跟自己一样白发人送黑发人,特意赐下奠仪。
如果连归藏还活着,连天翱就是欺君啊!
连归藏:“陛下,草民是孤儿,与连天翱连大人非亲非故。”
皇帝心里只有两个字,呵呵。
名字、长相、年纪、声音都一样,你说你不是,这谁信啊!
而且你这相貌,世间找不出第二个。
皇帝关心地道:“归藏,若与家中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
他年纪大了,越发见不得骨肉生嫌这种事。
连归藏:“陛下,草民与连家无甚误会。连家是否与草民有误会,可就不得而知了。”
本来,他想易容改名再进京,低调一点。
但七杀姐姐说,高调又何妨?她罩得住。
一旁的褚阙缘暗想连归藏与连家这是决裂了,就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
忽心念一动,莫非是因为放血救自己?
宋妍欢说连归藏是自愿,现在看来,只怕未必,说不定是被宋妍欢和连家逼迫的。
如果真是这样,连归藏定然也会恨上他。
褚阙缘看向连归藏的目光多了抹深沉。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真的不想杀他。
001忽然大叫:“本系统瞎了吗?竟然从褚阙缘的表情中看出了势在必得、霸道邪魅,他不会看上小连子了吧?”
“......闭嘴!”
七杀被它雷得不轻。
男主爱上男配?这什么神奇的走向!她脑洞可没那么大。
皇帝又劝了连归藏几句,见他摆明了不想与连家和解,便也不再多说,改问彭贤士的近况。
区区连家,跟彭贤士比起来不值一提。
连归藏是彭贤士的关门弟子,份量也比连天翱重得多,随他去罢。
觐见完毕,皇帝派贴身大太监送连归藏去乐重馆歇息,定好了明日进宫为皇帝讲文。
“姐姐,我表现得如何?”
大太监一走,连归藏就急忙挥退服侍的下人,请七杀坐下,亲手奉上热茶,等着表扬。
七杀:“还不错。”
见他面带失望,又加了一句:“可圈可点。”
001不满地道:“宿主大人,你就不能多夸奖几句,让小连子高兴高兴?”
七杀烦它指手画脚,提着它幻化出来的长耳朵丢入小黑屋。
“阿藏,今日觐见,你看出些什么?”
连归藏:“皇帝与太子之间,只怕不像传闻中那么和睦。”
七杀:“何以见得?”
连归藏:“皇帝对褚阙缘看似亲热,实则到口不到心,后来一意拉着我闲扯,乃是刻意冷落褚阙缘。褚阙缘在皇帝面前,代表的就是太子,可见皇帝对太子不满。”
停顿一下,又道:“何况,褚阙缘不改姓赵,皇帝竟然也没有意见。如此纵容,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赵朝,国姓为赵,太子明显视褚阙缘为自己的继承人,可臣民们又怎会接受赵朝皇帝不姓赵呢?
褚阙缘若执意不改姓,只怕登不上皇位。
太子因着真爱昏了头,看不出这一点,皇帝也看不出么?不可能。
看出来却不提醒,也不强制褚阙缘改姓赵,也许是压根不想把江山交到他们父子手中。
这也正常,又不是亲子亲孙。
七杀:“嗯,你分析得对。皇帝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连归藏笑道:“儿子。”
七杀:“明日该如何讲文,你知道么?”
连归藏自信满满:“知道。”
七杀欣慰:“孺子可教。”
穿越这么多世界,她教过很多人。若论头脑的聪明程度,楚辞能排第一,连归藏能排第二,其他暂时并列第三。
而且,因为在胎中就经过了灵泉的滋养,连归藏的身体素质比楚辞强太多,骨骼奇佳,天生打通任督二脉,练起功来进展飞速。
这也许是身为宋妍欢之子唯一的好处。
不过连归藏并不稀罕,他宁愿用这好处去换个爱他的母亲。
但既然换不了,他也就接受。
七杀原计划用三年培养他,一年半就见了成效,还在大贤士彭云海那儿镀了金,可以进京打脸了。
彭云海本是一隐世大族的外门弟子,修真不成,才转向俗世。
七杀指点了他一些修炼上的难题,他茅塞顿开感激涕零,恨不得打板将她供起来。
收个关门弟子而已,岂有不应之理?
连归藏虽知彭云海收他是看七杀姐姐的面子,对彭云海依然尊敬。
人心换人心,渐渐的,彭云海也对这弟子有了师徒之情,亲自写信给前面四个弟子,让他们照顾小师弟。
连归藏很感激,但不想动用师门力量为自己出气,他自己可以。
况且还有七杀姐姐。
他现在想不通的是,“褚阙缘到底想做什么?他看起来不傻,如果想继承帝位,就应该改姓赵;如果不想继承帝位,为何汲汲营营?”
七杀刚要回答,就听下人来报,忠武王来访,不禁叹道:“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连归藏:“姐姐,谁是曹操?”
七杀:“......史上跑得最快的人。”
15.
“沧水公子,你来京城,意欲何为?”
褚阙缘没有客套,开门进山。
连归藏笑道:“奉师父之命进献寿礼,增长见识。”
褚阙缘定定地看了连归藏数息,皱眉道:“或许,我该称你为连公子。”
连归藏满不在乎地道:“称呼而已,您随意。”
褚阙缘:“不一样的。我与沧水公子素昧平生,却得连公子以血相救。你若是连公子,便是我的救命恩人。”
连归藏笑笑,“我看您对连公子也没多感谢。”
褚阙缘很激动:“那是因为我受骗了!宋妍欢告诉我,连公子是自愿的,求的是我父王登基后的*官高**厚禄,后来得知你家为你办丧礼,才发现个中有内情。”
连归藏:“但你也没为你的救命恩人连公子申冤呀。”
褚阙缘:“如何申冤?宋妍欢是连公子的生母,连家是连公子的至亲,我只是一个外人。”
七杀暗想这小子真会说话,道理跟他家养的似的,怎么说怎么有理,还好连归藏看开了,不然肯定气得半死。
连归藏现在无所谓,礼貌地道:“您说得对。您还有事么?”
褚阙缘苦笑:“连公子,你不必这么戒备,我不会害你。”
连归藏心说你不害我,我已经被至亲们差点害死了,若再加上你,估计死无全尸。
“忠武王殿下,您特意来找连某,就是为了说这个?”
褚阙缘:“那是过往!褚某想跟连公子说的,是将来。”
连归藏不解其意,静静看着他。
褚阙缘大手一挥,“连公子,天下百姓苦啊!苦于何处?苦于六国林立,征伐不断!赵朝与郑朝、林朝是世仇,林朝又与段朝、李朝敌对,五朝时有交战,而成朝地处西北,土地不丰,一遇天灾便南下劫掠诸朝,百姓身处其中,难得一日之安!”
001在小黑屋中挣扎着发声:“懂了,你们需要一个秦始皇!宿主大人,放秦政!”
七杀把它的嘴封住。
褚阙缘继续道:“想让百姓安宁,就必须改变这种状况!我的志向,是结束这乱世,还百姓一个太平!归藏,我不管你是连公子还是沧水公子,但大丈夫立于世间,总得做出一番事业!”
连归藏很是吃惊,他只想当赵朝皇帝而已,褚阙缘却有当六朝皇帝之心,厉害!
难怪他不改姓赵!
难怪七杀姐姐对他这么关注!
见连归藏不说话,褚阙缘道:“归藏,你是当世俊杰,我有一腔热血,你我兄弟若联手,天下可平!”
他回去后右思右想,觉得拉拢连归藏才是上策。
连归藏:“......这事儿太大,你容我想想!”
褚阙缘也不奢望他立刻便应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你好好想想。我比你年长,便厚颜自称一声大哥。褚大哥等着与你并肩作战!”
连归藏被恶心得想吐,赶紧送他出去。
回来漱口净手才去找七杀,“姐姐,我真是没想到啊!”
他想过褚阙缘包藏祸心,要不利于赵朝;也想过褚阙缘是个伪君子,沽名钓誉,为的是继承赵朝江山。
却没想到,人家想要的不只是一个赵朝,还有另外五朝。
可褚阙缘都二十多岁了,连个赵朝都还没有拿下,还想当六朝之主?这有点异想天开了罢。
他不信褚阙缘能成功。
七杀:“我也没想到。”
她没想到的是褚阙缘会来笼络连归藏。
至于平定天下,书里写了,她知道。
不过,书里描写的是,褚阙缘宅心仁厚,武功、兵法都是当世第一,又有着极强的人格魅力,众多奇人异士被他折服,认为只有奉他为天下共主,百姓才能安生。
于是求着他统一诸朝,他不忍百姓受苦,才勉强坐上那个位置。
身为男主,他自然成功了,建立新的朝廷褚朝,但只当了三年的褚朝皇帝,他就放弃俗世的权势富贵,与巫云儿同归仙府,开启另一段精彩人生。
他离开后,选定的继承人能不能镇住那些开国元老?刚平定的天下会不会*乱动**?六个国度的人如何融合在一起?
这些作者都没写。
以七杀的经验,褚朝长久不了,天下将再次分崩离析。
现在的重点是,连归藏听了褚阙缘这番话,是否有所触动?
七杀直接问道:“阿藏,你怎么想的?想不想当天下共主?”
连归藏连忙摇头,“不了,太麻烦。”
七杀:“如果你想,我帮你。”
要是她帮不了,还有葫芦里的秦政。
连归藏:“真不想,谢谢!”
七杀姐姐对他真是太好了!他说想要天上的星星,她可能都会去想办法!
忽然连赵朝皇帝都不想当了呢。
之前起意当赵朝皇帝,主要是为了气宋妍欢和连家人,让他们后悔。
可这一年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知道经史子集之外,还有武功和修仙,都比权势更有意思。
但该做的还是要做,那是给过去那个连归藏的交待。
16.
“什么?!彭贤士的关门弟子沧水公子是归藏?”
连天翱本来安逸地坐着喝茶,听得三子此言,惊得一下站了起来。
连化鹰难掩激动:“父亲,您没听错!归藏,真的就是沧水公子!我亲眼去看过,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连天翱失态地坐回椅子上,半晌才道:“那你高兴什么?”
连化鹰先是一怔,随后道:“父亲,您担心归藏与我们生分?”
连天翱阴沉地反问:“你莫不是忘了,我们打算怎么对他?”
老父积威太深,连化鹰瑟缩了一下,才鼓起勇气道:“可是,话没说开他就失踪了,他未必知道......”
他们刚派人去打探宋妍欢对连归藏的态度,还没来得及下手,连归藏就失踪了。
也就是说,图未穷匕未见,他们的真面目还没露出来,连归藏不应该知道连家准备为了讨好太子而杀他。
那么,当然可以继续扮演他的至亲骨肉,借着他攀上彭贤士、再度得到朝廷的重用,恢复家族的荣光。
连天翱额头青筋直跳,喝道:“滚!”
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儿子!
连归藏为什么突然失踪?
以前他以为是太子下的手,因而没有追查,没有声张,直接宣布连归藏重病身亡,识趣地为太子扫了尾。
可连归藏不但没死,还强势归来!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但这么长的时间内,连归藏与连家不通信息,到了京城也不回家,从这一点就可以判断出,连归藏知道连家对他不怀好意,不愿再认连家。
这时候贴上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要在平时,连天翱“滚”字一出口,连化鹰就麻溜滚了,可这次他大着胆子不走,“父亲,不让归藏回家么?可惜了!”
他也不是非得从连归藏身上刮下一层油,只要连归藏能引荐他的儿子也拜入彭贤士门下就满足了。
连天翱也知道可惜,心里懊恼得像遗失了一半家产。
早知连归藏有拜彭贤士为师的运气,连家绝不会有害他之心,只会成为他坚实的后盾。
就连太子,也不会介意他的母亲是谁,说不定还会借着那层关系,将他拉入己方阵营。
因为,彭云海真的很了不得,被视为鬼谷子一般的人物。
不用他出山,他的弟子们就能搅动风云,左右天下大势。
连归藏有这样的师父和师兄们,正应了一句话,背靠大树好乘凉。
哪怕他是头猪,也能在师门的东风下起飞。
连家,本来也能乘上这股东风。却因一个决策的失误,现在只能看着连归*独藏**自越飞越高。
连天翱恨得双手握拳,精心保养的小手指甲都折在掌心里。
可是,有的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有的好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落到别人家。
一想到最初是连化鹰提醒他太子有可能忌讳连归藏,连天翱很难不迁怒,狠狠一巴掌,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子打了个踉跄。
“滚!”
这次连化鹰不敢不滚了。
心里却不服,他做错什么了?每一次,他都是根据局势提出最有利于连家的建议。
让连归藏悄无声息地死去,还是父亲的意思呢,现在怎么全怪到他头上?
在门外捂着脸小声辩解道:“父亲,这不是儿子的错!谁能想到,连归藏竟有这般大造化呢?”
001是个爱吃瓜的系统,早就密切关注着连家,此时不禁笑道:“呵呵,连归藏的大造化,借你八十个脑子你也想象不到。”
不是每个倒霉蛋,都有荣幸获得宿主大人的帮助。
连家父子本以为,沾不到连归藏的光是最痛苦的事情。
但几天之后才发现,沾不到光不算什么,更严重的是,连家成了京城的笑话,这一季最大的八卦。
深得皇帝信重的沧水公子,就是连家那个连归藏。这是京城权贵们的认知。
可连归藏早在一年半前就被连家下葬了。
沧水公子说起连家,不见半分亲情,只有嘲讽。
这就有意思了。
大人们看着沧水公子俊美无俦的面容,脑补了一个又一个精彩绝伦、动人心魄的故事。
每个故事里的连家,都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蠢货,生生把满腹才华的沧水公子逼得远遁他乡。
连家在京城经营数代,姻亲故旧很多,老对头也不少。
秉性仁厚的,在自家院子里哈哈大笑,或与友人谈论一二。
心胸狭窄的,直接上了连家的门,假惺惺地问沧水公子与连公子为何长得那么像?
还有人当面对连天翱说,“连家真是人才济济啊,沧水公子都能说不要就不要。不知另外几位连家公子,出色到何等地步!连大人,是否让我等见识一番?”
连天翱又气又急,竟然中风了,瘫到床上无法自理。
连化鹰脸皮厚,倒还扛得住。
但他无才无德,根本撑不起整个宗族。连家的没落,几乎一眼可见。
如果再出几个不肖子孙,一朝回到发迹前也不是不可能。
巧的是,连家三代中,都是败家子居多。
17.
“姐姐,连家快倒了,对么?”
“是呀,你高兴么?”
连归藏欣喜中带点茫然,“可我什么都还没有做。”
连家祖上,也曾有为国为民的初心,只是越富贵,这初心便越抛之脑后,只剩蝇蝇苟苟。
落到地上,也许还能找到最初奋斗的目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七杀:“怎么会没做?你做到了以势压人。”
连归藏:“......姐姐,以势压人不是什么好话。”
七杀:“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势就在那里,能不能借来、借来了如何运用,这都是有学问的。你学得好,才能兵不血刃压垮连家。”
如果不是他刻意引导,连家那些老对头也不会组团去刷连天翱。
连归藏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师父收我入门,也是因为姐姐。”
若不能拜入彭贤士门下,他哪来的势?姐姐才是他最大的依靠。
七杀:“但如果你本身平庸,彭云海也不会对你另眼相看。”
001木然道:“能不能停止你们的商业互夸?本系统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七杀把它的长耳朵压下去,“不爱听就别听。”
又对连归藏道:“你在皇帝那里进行得如何?”
其实她知道。但如果一句不问,显得不够关怀。
连归藏笑道:“很顺利。”
七杀:“那就好。”
想要谋朝篡位,通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兵变,一种是*变政**。
但是,兵变必然祸及百姓,七杀就算想满足连归藏的心愿,也不愿让百姓遭受无妄之灾。
那就只能*变政**了,也就是俗称的搞阴谋。
他们的计划分为明暗两步,明里,让连归藏在皇帝面前展示才学,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的股肱之臣。
暗里,进献灵药,帮助皇帝再生个儿子。
皇帝之所以立端王为太子,是因为自己没有儿子,等他有了儿子,端王的太子之位还能保住吗?
很难。
但到手的权力,端王也不会甘愿拱手让人,两派必然相争,连归藏便站在皇帝那边,帮着他压制端王。
有七杀姐姐在,端王一系不是问题。
这么一来,皇帝想必更信任连归藏,驾崩时,极有可能将幼子托付给他,封他为托孤大臣。
再用上一、两年的时间,连归藏有把握让朝廷成为自己的一言堂。
时机成熟,就能让小皇帝禅让皇位了。
为了让连归藏更有头绪,七杀还给他讲了王莽和赵匡胤的故事,方便他吸取经验教训。
听得连归藏直呼厉害。
那王莽,未篡位之前真像个圣人啊,可以学一学他。
赵匡胤能篡位成功,则是因为手握军权,但他不羡慕。
一个七杀姐姐,能敌百万雄军!这个自信他还是有的。
夺的是赵朝江山,但两人对赵家都没什么歉疚的念头。
原因很简单。
其一,赵朝太祖得天下的手段很不光彩,背叛了对自己恩重如山的主公,还残杀了众多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们。
太祖的结义大哥临死前诅咒赵朝三世而终,如今正好是第三世。
其二,太祖精明强干,子、孙却没继承到他的优点,昏庸无能,朝中乱相已现。
不是连归藏也有别人。
七杀就更看得开了,王朝更替是一种自然现象,就如田中的稻谷,时候到了就割一茬。
割完再种,种了再割。
但连归藏细细推演,发现了这个计划中存在一个致命的破绽。
“七杀姐姐,你给我的灵药不是从师父那里要来的么?皇帝服下,真能生儿子?万一生不了怎么办?”
他不是不信七杀姐姐,只是师父再有名,毕竟不是神仙,他炼的药,真有生子的功效?
而且有件事他没好意思说,皇帝都快六十了,还能生儿育女?
虽然乡间有些老翁七十八十还能生子,但能是少数。
七杀:“放心,肯定能有小皇子。”
如果皇帝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提供一个小木偶,保证别人发现不了,还更方便连归藏篡位了呢。
连归藏信心大增,“好,那我明日便献药。”
001叹道:“在宿主大人的调.教下,小连子越来越像反派了。”
七杀:“你有意见?”
001虎躯一震:“没有,绝对没有!像反派的小连子越来越帅了,一出门就能迷倒一大片小姑娘!”
说到这个,七杀忽然想起女主巫云儿。
书里,连归藏靠着跟褚阙缘的塑料兄弟情,保住自己的小命。
但他不想一辈子当褚阙缘的跟班,听说桂城出了本极为难得的武功秘笈,便想去碰一碰运气。
在那里遇上了巫云儿,一见钟情,从此心里眼里只有她。
巫云儿一开始对他也有点动心,跟着他来到天府,认识了褚阙缘,然后就移情别恋了。
连家所有人,还有宋妍欢,都劝连归藏不要与褚阙缘相争。
他们越劝,连归藏越愤怒。
巫云儿不喜欢他,是巫云儿自己的事,他虽然心悦于她,但也不强求,你既无心我便休。
但在这些人眼里,褚阙缘是天上的龙,他连归藏是地上的虫。褚阙缘喜欢的人或物,他多看一眼都是罪。
他这一生,似乎只能匍匐在褚阙缘脚底下。
这不公,不公啊!
连归藏一夜黑化,决心将他们通通送去见阎王。
然而他只是男配,注定不会成功。
不过,现实中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七杀也不确定连归藏还会不会遇上巫云儿。
倘若遇上了,要不要撮合呢?
有她帮忙,不信巫云儿还会看上褚阙缘。
七杀想了一秒,决定不要。巫云儿不配。
以她看来,彭云海的小女儿彭清韵温柔大方、细心体贴,更适合缺爱的连归藏。
001:“为了小连子的终身大事,宿主大人真是煞费苦心啊!”
七杀:“他叫了这么久的姐姐,为他着想也是应该的。”
001:“......姐姐!”
七杀:“滚!”
18.
自从救了褚阙缘,宋妍欢就过上了鲜花着锦的好日子。
端王的各种赏赐,像水一样流进她的院里。
各商铺送来的首饰、衣料,也都由着她先挑,王妃被禁足,两位侧妃见了她都脸上带笑。
其他侍妾或没有名分的通房丫头,在她面前就跟避猫的老鼠似的,大气不敢出。
褚阙缘彻底康复,端王便越过王妃、侧妃,将内院中馈交给她打理。
她这些年跟在王妃身边,也学了许多,事事都办得妥帖,未出一点儿差错,又得了端王的赞赏,连着三晚歇在她院中。
更让她狂喜的是,端王被册封为太子之后,竟不顾大臣们的劝谏,以及王妃母家的阻拦,执意立她为太子妃!
她,宋妍欢,穿越这个世界三十多年,终于走上了女主之路!
只是舍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儿子,却能换来如今的地位,真是一本万利!
端王,不,太子殿下如此深情,叫她如何能报?
往后唯有为他执掌好内宫,让他无后顾之忧,用心朝事!
见她欢喜得过了头,越来越轻狂,冷面老嬷嬷洪氏忍不住提醒道:“娘娘,老奴听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宋妍欢不以为然,“你这老货,惯会扫兴。本宫哪里不小心了?”
洪氏:“姚良娣素来恭敬,您却罚她跪了一早上。”
宋妍欢眉头一皱,“她整日打扮得妖妖娆娆的,是要迷惑谁呢!”
姚良娣年轻娇艳,还精通诗画,颇得太子欢心,是她的眼中钉。
洪氏:“以老奴之见,姚良娣并未逾矩。”
身为太子的侍妾,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取悦太子,实属正常。当年娘娘不也如此么?
只要在规矩之内,便不必过多计较,否则生气的会是太子。
宋妍欢不耐道:“怎么?本宫堂堂太子妃,难道还处置不得一个小小良娣?”
洪氏苦口婆心地道:“娘娘,姚良娣的父亲虽只是小官,却有个舅舅是三品大员,您何必与她交恶!”
宋妍欢冷着脸道:“是她故意挑衅本宫!”
要不是洪氏为她做了许多说不得的事,她早叫人打出去了。这些刁奴,给点颜色便要开染坊!
洪氏看出主子很生气了,但没办法,主子要是出事,她们这些伺候的也逃不掉。
为了自己着想,心一横,关上门窗,神秘地道:“娘娘以为,太子殿下为何力排众议,定要立您为太子妃?”
宋妍欢昂首道:“自然是因为爱重本宫!”
洪氏:“太子殿下爱重娘娘,这是人人皆知的。但是,立您为太子妃,却是因为忠武王褚阙缘。”
这位主子聪明起来极聪明,蠢起来也是极蠢,不把话说透,怕她听不明白。
“褚阙缘之母褚倾城,是太子殿下忘不掉的人。太子殿下爱屋及乌,属意褚阙缘为太孙。但是,原王妃和两位侧妃都有自己的儿子,她们若为太子妃,太孙就不可能是褚阙缘。”
“您有救治之功,又无儿女,太子殿下方选中了您。可这并不代表您的地位稳固,救治之功,太子殿下已经给您许多赏赐,无儿女的妃嫔,也不只您一个!”
话说出来残酷,但如果不说,洪氏真怕哪天宋妍欢行事不周,触怒太子或褚阙缘,连累一院的人。
尤其褚阙缘,都说他君子端方,宽厚仁慈,她却觉得未必。
得罪了他,也许比得罪太子还可怕。
宋妍欢沉默良久,才冷声道:“退下。”
洪氏说的这些,她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太子殿下近日的柔情,让她暂时忘记了。
果然,宫斗剧里说的是真的,有儿子,才能笑到最后!男人的宠爱靠不住,儿子才靠得住!
她必须生个儿子!
但,还没等她找到生儿子的办法,那连归藏竟然成了彭云海的关门弟子,高调回到了京城!
她心里忐忑,怕太子忆起她曾为人.妇。
不料,太子对她更好了,甚至还鼓励她与连归藏相认。
但她着实不想见那个孽子,找了各种理由推脱,太子也不勉强,只说随缘。
她暗暗松了口气。
又过了几个月,某天晚上,太子忽然大发雷霆,冲到她宫中狠狠训斥了她一番,说她不修妇德,不贞不洁!
宋妍欢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来古代这么久,她知道“不贞洁”对于女子的*伤杀**力有多强。
她哭着问太子发生了何事,太子不答,禁了她的足,拂袖而去。
后来她才知道,她那位名义上的父皇,后宫中竟有两名妃嫔怀了龙胎!
而父皇老当益壮,则是因为连归藏献了灵药。
宋妍欢恨不得掐死他。
这个孽子就是见不得她好!
出生时毁了她的灵泉,现在又毁了她的前途!
又想那灵药定是他用自己的血肉制成,才会有此功效。
遂想尽办法请来太子,让他要么杀了连归藏,要么当做药人囚禁起来!
太子没给她好脸色,冷笑几声又走了。
这还用你说?
刺客早派去了,只是次次失败而已。
19.
老皇帝轻轻抚摸着温妃的肚子,心里充满了骄傲。
世间有几个男子,能在这把年纪还令人有孕?
这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他宝刀未老、天赋异禀的证明,叫他如何不高兴?
温妃依偎着他,柔柔地道:“陛下,昨晚臣妾梦到烈日入怀,吓了一跳呢。”
老皇帝惊喜:“烈日入怀?好兆头,好兆头啊!”
据说太祖之母,怀太祖时也梦到了烈日入怀,这必定是个承载天命的儿子!
温妃当然也听过这个传闻,不然入怀的就有可能是金龙、佛子、或者仙君之类。
“陛下,昨日太子殿下又送来一些贺礼,好生孝顺。”
老皇帝脸色一变,“什么贺礼?”
温妃笑盈盈地道:“臣妾没细看,左不过是些金玉之物。”
老皇帝这才稍稍放心,叮嘱道:“他送来的东西,你让宫人们去收,切勿沾手。”
温妃娇嗔道:“陛下是担心累着臣妾么?”
老皇帝神情莫测:“是呀,不但怕累着你,也怕累着肚里的孩子。”
温妃:“陛下勿忧,臣妾有分寸。”
撒了一会儿娇,叹道:“太子殿下是长兄,孩儿生下来,还有赖长兄照拂。陛下,您可得跟太子殿下好好说说,定要善待咱们孩儿呀!”
老皇帝听不得这话,又不能发火,怕吓着温妃动了胎。
回到自己的寝殿才怒道:“他算哪门子的长兄?”
随身服侍的大太监哪敢掺合皇帝与太子的事儿,不敢搭腔,只能连声劝陛下息怒。
他们越劝,老皇帝越生气,疑心他们被赵颂威那个兔崽子收买了。
将朝中大臣在心里过了一遍,感觉每一个都跟赵颂威不清不楚。
之前因他无子,才过继赵颂威,并立为储君。
按理来说,宫中妃嫔有孕,赵颂威就应该主动辞去太子之位,回去做他的端王。
可赵颂威倒好,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礼数!
大臣们竟然也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没一个提出赵颂威应该还位于真正的皇子!
除了温妃,王美人也怀了。看王美人那怀相,估计是位公主,他不稀罕,但温妃肚儿尖尖,定是男胎!
要说赵颂威和众大臣之间没有什么猫腻,老皇帝头一个不信。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人值得他信任,沧水公子连归藏!
要不是连归藏进献灵药,也难有这孩儿。
老皇帝算是看明白了,连归藏才是真正为他着想、为赵氏江山着想的忠臣!
“宣沧水公子。”
大太监犹豫了一下,道:“陛下,天色将晚,沧水公子此时入宫,许会错过出宫的时辰。”
太祖定下规矩,每日宫门关闭,夜里无论再大的事都不得开门,必须等到次日卯时才能开启。
可连公子是未净身的健全男子,哪能留宿后宫?
赵朝宫中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但老皇帝正是疑神疑鬼的时候,根本不接受大太监的提醒。
厉声喝道:“你这刁奴,莫不是急着当赵颂威的狗?朕还没死!”
这话太重,在场所有太监吓得半死,赶紧跪下请罪。
他们伺候得久了,深知陛下在外仁厚,回到后宫却相当任性,不合心意的宫女太监,轻则杖责,重则打死。
“朕今晚就要见到连归藏,宣! ”
这次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异议了,大太监一路小跑,把正在陪七杀吃饭的连归藏拖到皇宫。
真的是拖。
大太监怕回去晚了自己小命不保,不及细说,拖着连归藏就跑。
连归藏只来得及给七杀一个眼神。
七杀点点头,表示懂了,让他放心去。
001怀疑地道:“宿主大人,你真懂小连子什么意思?”
七杀:“不懂。”
她和连归藏又没有心灵相通,怎么可能懂?
001:“那你还点头?”
七杀:“这个世界,有什么情况是本宿主处理不了的吗?”
001:“......还真没有,宿主大人威武。”
七杀:“所以,阿藏想说什么并不重要。”
001不得不附和:“是这个道理。”
老皇帝找连归藏也没别的事,就是跟他商议怎么才能让赵颂威下台。
这也是连归藏的目标,因而两人越聊越投契,越聊越开心。
老皇帝甚至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生子当如连归藏!”
第二天上朝,老皇帝破例封了连归藏为忠义侯。
气得赵颂威回家揍了宋妍欢一顿。
20.
老皇帝和连归藏针对太子赵颂威的计策有条不紊的实施着,朝中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虽然大部分官员还在观望,打算等温妃和王美人生产后再站队,但也有一部分官员,认为应该遵从皇帝的意志。
赵颂威,毕竟不是皇帝亲生子。
虽然有用的时候让他当太子,没用的时候让他回家有点不厚道,可帝位传承这种事儿,何时厚道过?
人头打成猪脑都是正常操作。
赵颂威的处境便尴尬起来,往日对他恭恭敬敬的大臣们,现在见了他躲躲闪闪,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这日回家,因某事砸了一堆东西,气还没消,又跑去找宋妍欢,骂她生了个专坏人好事的贱种。
宋妍欢伙着他各种诅咒连归藏,也没能逃脱一顿毒打。
太子理应搬入*宫东**,只是皇帝从一开始就膈应赵颂威,驳回了大臣们请求太子入住*宫东**的奏折,将端王府赐名承嗣宫,让他们一家继续居住。
离皇宫远,占地又广,完全不怕宋妍欢的哭声传出去。
但褚阙缘内力深厚,虽在自己的院子,也隐约能听到那边的声响。
冷笑一声,觉得这对狗男、女好烦。
对那所谓的父亲赵颂威,又多了一层鄙视。
这个虚伪、无能的男人,除了运气好投胎皇家,其它一无是处!
府里所有人都说,赵颂威对他的母亲褚倾城是真爱,赵颂威自己也说,凭生只爱褚倾城。
初次听到的时候,褚阙缘简直想笑。
只爱褚倾城?
那你后院中这些美人怎么解释?三儿四女又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他们的母亲独自生的罢?
这种真爱,未免过于廉价,拿去喂狗都不配。
褚阙缘不记得母亲的音容笑貌,但他看过母亲留下的笔记。
母亲说,赵颂威是个虚有其表的浅薄男人,与他春风一度,只是看上了他的表相,没想到就有了身孕。
还说,认不认赵颂威,随他自己的意思。若有利可图,认也无妨,若是无利,便当没有这个父亲,过自己的日子。
笔记的末尾,母亲交代他,不要对赵颂威抱有过高的期望,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
褚阙缘对母亲充满了孺慕之情,母亲看不上赵颂威,他便也看不上,从来没想过认祖归宗。
况且,禇家颇有资财,在当地也算一方豪强,待他又好,他不是非得认回赵家。
但后来意外发生了,外祖父的仇人趁夜偷袭,禇家庄化为灰烬。
外祖一家五口当场毙命,他也受了重伤,还中了奇毒,无奈之下才进京与赵颂威偶遇。
起初,他是想伤好后立刻离开京城,为禇家*仇报**雪恨,然后浪迹天涯,成为一代大侠。
可计划没有变化快。
天上竟然掉下了馅饼,赵颂威成了当朝太子!
褚阙缘便不想走了。
他那几个异母兄弟,全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没一个是俊杰。
就连赵颂威,也没什么才德,只会在女人身上做功夫。
这样一家人若是统治了赵朝,百姓定会落入水深火热之中,他不忍心。
另一方面,从小他就有个主宰天下的梦想,以前没机会,但现在机会来了!
先坐上赵朝龙椅,再率领大军横扫诸国,一统天下!
这可比当大侠有出息多了。
到那时,禇家的仇报起来也容易。
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褚阙缘按捺住内心的不屑,跟赵颂威扮演父慈子孝的戏码。
之前他就认为,老皇帝是个隐患,建议赵颂威弑君登基。
他被封为忠武王,老皇帝却不赐他王府,也不给他相应的俸禄。异母兄弟们表面奉承,私底下嘲笑他是光头王爷。
虽然他不在乎他们的嘲笑,但这件事证明了老皇帝并不是心甘情愿立赵颂威为太子。
那就有可能出现意外状况。
把老皇帝送上西天才是万全之策。
赵颂威却说,皇帝年老体衰,不用等太久,顺其自然最好,免得引起臣民非议。
哼,说得好听,明明就是不敢。
如今可倒好,人家孩子都快生下来了,朝中风向也变了。
倘若是皇子,信不信大臣们当场倒戈?
赵颂威乱了手脚,只会怪连归藏。
连归藏这小子的确该怪,也该杀,无视他的好意,一心向着老皇帝,不识抬举!
但是,就算将连归藏挫骨扬灰又能如何?
事情的症结根本不是他,也不是怀孕的温妃和王美人,而是皇帝!
皇帝不死,就无法扭转局势!
褚阙缘从暗格中取出外祖赠予他的龙泉宝剑,慢条斯理的擦拭。
赵颂威不行,就只能他上了。
为了天下百姓、芸芸众生,他要请皇帝去死一死。
21.
褚阙缘不是行事冲动的莽夫,为了刺杀成功,他足足思考了三天。
又用了半个月布置各处,感觉万无一失了,才准备出手。
七杀实时转播他的一举一动,听得连归藏咂舌不已。
这褚阙缘,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城府这么深。
如果没有七杀姐姐,自己可能斗不过他。
想到这里,连归藏不但不沮丧,还更高兴了。
因为,任那褚阙缘再厉害,七杀姐姐帮的也是自己。
七杀不知道他在傻笑什么,道:“阿藏,褚阙缘今晚要行动了,你有把握么?”
连归藏:“有,姐姐安心歇着就是。”
论武功,他还比不上褚阙缘,毕竟他只练了一年多,而褚阙缘已经练了十多年。
但是,在姐姐的帮助下,他已经洞悉了褚阙缘的所有计划,若是这样都还让褚阙缘得手,那他也别在京城混了,收拾包袱找个地方养老为好。
当晚电闪雷鸣,风声凄厉,很适合送皇帝归天。
褚阙缘一身夜行衣,背负龙泉宝剑,跃上屋顶,向着皇宫奔去。
在七杀眼里,他的武功只是雕虫小技,但在这个世界,已经能算超一流高手。
若不遇上修仙的隐世家族,或者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一对一的话,通常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各处关卡,他已提前摸清了底细,是以没遇到任何阻碍,顺风顺水地跃过高高的宫墙,到了温妃的澄心宫。
这段时日,皇帝下朝后几乎都陪着温妃,这在宫里不是秘密,稍微用点心就能打探出来。
“陛下,尝尝臣妾亲手做的杏仁茶。”
“爱妃身子重了,千万不要累着。”
“多谢陛下关心,臣妾一定照顾好龙嗣!”
褚阙缘伏身在窗下,听到皇帝和温妃的对话,心下暗笑,死到临头还腻腻歪歪,就让你们做对同命鸳鸯!
拔剑、推窗、冲入殿内,一气呵成!
然后他愣住了。
寝殿正中,坐着两个他不认识的人,一男一女。
两息之后,褚阙缘意识到中了计,反应很快,转身便跑。
出了寝殿,忽然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抓刺客!”
须臾间,澄心宫各处涌出披盔带甲的禁军,屋顶上也出现一排排弓弩手。
褚阙缘不敢妄动。
禁军武功平常,不足为虑,但这些弓弩手能将他射成筛子。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后手。
人不动,运起内力,口中疾呼:“北望南山!”
这是一句暗语。
禁军头领吴中缜早已投了他,听到这句暗语,就会率领手下助他击杀皇帝。
此时皇帝不知在何处,击杀不了,但吴中缜肯定会救他。
“禇兄好生文雅。北望南山?呵呵,西下东楼可还对称?”
一人摇着折扇,优哉游哉地出现在门口。
“连归藏!果然是你搞的鬼!”
褚阙缘咬牙切齿。
连归藏一笑:“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我。”
褚阙缘不知道,吴中缜之所以接近他,正是出于连归藏的授意。
老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既然在行凶过程中被逮住,褚阙缘也无意狡辩。
剑指连归藏,喝道:“贼子,可敢与我一战?”
连归藏:“你才贼子,你全家都贼子!”
褚阙缘大怒:“来战!”
连归藏后退一步,轻蔑地笑道:“你说战便战,你以为你是谁?”
自己胜券在握,为何与他单打独斗?又不是有病。
“拿下!”
褚阙缘边骂连归藏不讲江湖规矩,边应战。
结果没什么悬念,禁军死了几十个,褚阙缘也中了五箭,居然还没死,被拖入大牢,打了一晚上才丧命。
受他牵连,太子赵颂威被废,并除族、贬为庶人,流放北疆。
在连归藏的说情下,皇帝高抬贵手,放过了赵颂威的其他儿女,只将他们除族,未贬为庶人,也未流放。
府中仆役重新发卖,未入罪,并且同意太子侍妾的娘家赎买她们,但太子妃宋妍欢例外,她是赵颂威的妻子,必须与他同甘共苦。
两人被押解出京那一日,连归藏特意相送。
他的人生悲剧,是这两人或直接或间接造成的,他无以为报,只能给了押送的差役一点银子,让他们好好照料,不要让这夫妻俩死在路上。
北疆风景独好,天寒地冻,常年冰封,与他们很相宜。
宋妍欢看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恨不能撕了他。
“你这个*债讨**的恶鬼!老娘就不该生你......”
后面还有一通不堪入耳的辱骂,但她还没骂出,就被差役堵住了嘴。
连归藏心情很好地跟她告别,“再见,宋娘子。”
22.
赵颂威跟宋妍欢一样,对连归藏恨得牙痒痒。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连归藏可能已经被他们杀了十多遍。
他还恨褚阙缘。
这个不孝的孽子!早跟他说过了,不要急,徐徐图之,皇帝岁数这么大,不定哪日就自己死了。
温妃和王美人就算生下皇子,也威胁不了自家的地位。小小稚童,能做什么?
幼主即位是大忌,为免朝堂动荡,宗室们、忠臣们定会支持他。
可褚阙缘等不了。
就跟急着投胎似的,瞒着他策划了这起弑君大案。
禁军冲入承嗣宫那会儿,他搂着一名新进的美人睡得正香,冷不丁得知褚阙缘行刺皇帝,恰如晴天霹雳。
那一瞬他很后悔,后悔为何要将褚阙缘认回来。
身为皇族,他比普通人更能明白哪些事情绝对不能做,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弑君就是其一。
成功了还好说,若是失败,皇帝不能容,臣民不能容!
被禁军拖着往外走时,赵颂威忽然想起当年母妃不许他娶禇倾城的理由。
母妃说,江湖女子是生长在野地里的萱草,豪爽任性,无拘无束,而他是富贵乡里长大的玉树芝兰,不是一个品种。
强行在一起,要么禇倾城毁了他,要么他毁了禇倾城,各安天命才是最好的。
当年他听了母妃的话,忍痛离开褚倾城。
可后来为何非要将褚阙缘接回王府呢?!
没毁在褚倾城手上,倒毁在了她儿子手上!
赵颂威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一行人到了城外十里长亭,亭里一位丽人盈盈下拜,“赵郎君一路好走,多谢赵郎君放过之恩。”
丽人抬起头来,笑容张扬而灿烂,刺痛了赵颂威的心。
这是崔氏,他的原配发妻。
自从宋妍欢借着救治褚阙缘上位,崔氏这位王妃便彻底失宠。
赵颂威当上太子之后,将崔氏送到郊外庄子里,美其名曰养病。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连归藏对这位倒霉的前王妃极为同情,请求皇帝赦免她。
老皇帝可能跟他一样的想法,大张旗鼓地派人将崔氏送回家中,还赏赐了些金银绸缎,说是给她压惊。
有这一出,崔氏再嫁高门并不难。
崔家原先恼怒太子宠妾灭妻,但事发后,心里只有庆幸。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崔氏,你还不与我们一起上路?”
崔氏一身的光鲜亮丽,宋妍欢恨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
崔氏嫁给赵颂威十几年,而她只当了赵颂威不到两年的正妻,如今她都被流放北疆了,崔氏凭什么逍遥自在?
“宋娘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几个月前,不是你亲口跟我说,你才是赵颂威的妻,而我只是弃妇?”
虽然宋妍欢的神情很可怕,但崔氏笑容不变。
没办法不笑,实在太欢喜了。
宋妍欢大叫:“好女人从一而终,一日为妻,终身为妻!”
崔氏轻轻击掌,笑道:“说得太对了!祝宋娘子与赵郎君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话是好话,但宋妍欢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不是应该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吗?怎么沦落到终老北疆?
褚阙缘,连归藏,都怪这两个孽子!
那边,崔氏走到沉默的赵颂威面前,压低声音道:“王爷,我早就说过,褚阙缘和宋妍欢会害了你,你为何就是不信呢?”
如果她笑得不是那么欢快,赵颂威可能会以为她在同情自己。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崔氏,你莫高兴得太早!”
崔氏眉眼弯弯:“人逢喜事精神爽,由不得我不高兴。”
又假装吃惊地问道:“赵郎君,你那好儿子褚阙缘怎么不来送你呢?”
她的丫环笑道:“小姐,您莫不是忘了,褚阙缘已经死了呀!”
崔氏:“死了?哦,对,死了。刺杀陛下,被当场抓住,审问一晚,天亮时去了阎王殿。”
丫环绘声绘色地道:“听说死得可惨了!全身被打烂,骨头都断了!”
崔氏:“真可怜呀,埋在哪儿呢?有空咱们去烧张纸。”
丫环:“他是罪人,哪能入土为安?据说被拖出去喂了野狗。”
崔氏嗔道:“快别说了,怪吓人的。”
她边说边看赵颂威,以为他会心痛。
谁知赵颂威一脸的漠然,目光中甚至还有些许解恨的意味。
崔氏恍然。
这个狠心的男人,最爱的始终是他自己。褚阙缘令他失了权势地位,他怎能不恨?
曾经最爱的儿子,此时在他心中大约已变成孽子。
还有宋妍欢,也是位奇人,竟舍得用亲生儿子连归藏的血去救褚阙缘。
如果她有连归藏那样的儿子,只怕做梦都会笑醒。
也难怪赵颂威会让宋妍欢当太子妃,两人一样的狠心,一样的自私。
想到这里,崔氏意兴阑珊,无意再欣赏赵颂威和宋妍欢的惨样,退往一旁让他们离开。
也给了差役几两银子,嘱咐他们务必将两人送到地方。
若是死在途中,可就便宜这对狗男、女了。
23.
001难掩激动:“褚阙缘死了!死得毫无价值,毫无意义,跟路人甲死了一样!”
七杀:“嗯。”
001:“宿主大人,你能不能多给点反应?褚阙缘可是本书的男主啊!你这样很不礼貌!”
七杀:“错,男主是阿藏。”
001:“那是因为咱们来了!”
七杀:“对呀。”
001感觉这天没法聊下去了,但它倔强地没话找话。
“宿主大人,原男主死了,很多人的命运也改变了,天道怎么雷都不降一道?”
七杀:“你自己去问祂。”
001:“......宿主大人,本系统送你一个外号,聊天终结者。”
它要有找到天道的本事,又怎会事事受制于宿主?
七杀:“小辣鸡。”
刚入这个世界,她便感觉到世界意志极为微弱。
她有一种猜测,或许,这个世界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天道,现在的世界意志来自于作者。
作者身为凡人,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
001不甘寂寞,又问道:“那女主巫云儿怎么办?”
七杀不明所以:“什么怎么办?本宿主又不是巫云儿的爹娘师长,没义务管她吧?”
话虽如此,还是顺便用神识看了一下,然后无语了。
剧情惯性太强大,巫云儿正往京城赶。
书里,她是跟连归藏一起进京。现下,她跟着的人是陶琰。
陶琰出身于威远侯府,是现任威远侯的侄子,虽有些贵公子的小毛病,整体不差,与连归藏关系还不错。
前段时间,威远侯给陶琰谋了个差使,出京巡查水利。
不知道他和巫云儿是怎么遇上的。
等陶琰回到京城,连归藏势必请他喝酒,就有可能跟巫云儿碰面。
七杀眼前出现个大大的“危”字,敲开连归藏的房门,直接问道:“阿藏,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连归藏莫名其妙,“姐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七杀:“说嘛。喜欢温柔的,还是活泼的,或者清冷的?”
连归藏:“......还没想过。”
七杀:“现在想。”
连归藏:“......一定得想么?”
七杀:“对!”
连归藏想了想,脸忽然红了,小声道:“清韵姑娘甚好。”
巧了,七杀也认为彭清韵适合他,微笑道:“明日我便修书一封,替你求娶清韵。”
据她观察,彭清韵对连归藏也是有点意思的,毕竟他颜值那么高。
彭云海也不可能不答应。
连归藏借施礼掩盖羞意,“多谢姐姐。”
七杀扶他起来,语重心长地道:“阿藏,世上有很多娇美可爱的姑娘,但你既然心许清韵,便不要跟别的女子暧昧不清,好男儿贵在忠贞。”
连归藏郑重地道:“姐姐放心!”
七杀姐姐很美,天仙一般的美,他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但奇怪的是,他敬重她、孺慕她、喜爱她,可以为了她去死,却生不出男女间的情意。
也许是因为,早已将她当成了亲人。
过得几日,陶琰回来,连归藏果真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巫云儿也赴宴,那清丽无双的面容、窈窕多姿的体态,立时迷倒了诸位公子。
但她看上的是连归藏。
外形出众、身居高位、前程似锦,好一个如意郎君!
只有这等男子,才配得上她。
然而连归藏对巫云儿极为厌恶,因为,巫云儿让他想起了生母宋妍欢。
这两个女人出身、长相都不同,但不知为何,气质十分相似。
陶琰本还怪连归藏夺走了巫云儿的心,见他对巫云儿避如蛇蝎,也就释然了。
再看巫云儿,似乎没有当初那般美好,便不再追逐她,倒是跟连归藏越来越好,成了朋友。
巫云儿大为光火,她是隐世家族的仙子,到哪里都受追捧,这两个凡夫俗子竟敢无视她?岂有此理!
某天晚上施展法术,要将连归藏和陶琰掳走。
但她踢到铁板了,被七杀捆住手脚,扬手一丢,就丢出了三千里,落到巫家门口。
巫家如何惊慌自不必说,京城诸多公子也为巫云儿的失踪伤心不已。
001很是感慨,“现在,她应该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
书里的女主温柔可亲,它很喜欢。
现实中这女的却不知所谓,真是令统失望。
或许这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伤心的终归是天真的客户。
七杀:“随便。”
她不关心巫云儿怎样,她关心的是彭云海回了信,答应这门亲事,还问什么时候成亲?
若是依着她,过年前就能将彭清韵娶进门。
民间有谚语,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
但连归藏不急,说是先定下婚约,等他准备好了再成亲。
七杀不知道他要准备什么,也不好问,怕他害羞。
24.
瓜熟蒂落,温妃诞下孩子,是位漂亮的小公主。
老皇帝脸色铁青,当场拂袖而去。
次日寻了个错处,将温妃降为嫔。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温妃日日说着烈日入怀,他都信了,取好了名字,还想着满百日就立为储君。
不想是个公主,温妃这是欺君!
好在半个月后,王美人生了个健壮的小皇子。
老皇帝心花怒放,立即晋升王美人为贵妃,封号为“嘉”。
孩子刚满月,就迫不及待封为太子,嘉贵妃晋为皇后。
温嫔失意了一阵,跳舞、唱歌、吟诗,想尽了办法,终于再获圣宠。
但老皇帝对她,终究不像以前了。
不过,小公主活泼爱笑,老皇帝有几分喜欢,温嫔的日子也不难过。
这两个孩子并不是七杀的小木偶,真是老皇帝的骨血。彭云海修炼不行,治男.科却有一手。
001很想建议他下山造福广大男同胞。
老皇帝吃水不忘挖井人,看着儿女可爱的小脸,想起进献灵药的功臣连归藏,又赐了他一批珍宝。
并任命他为吏部右侍郎。朝中无人反对,全是赞同之声。
老皇帝想得很长远,连归藏是忠臣良才,他要留给儿子。
先是吏部右侍郎,再是左侍郎,然后是尚书、丞相,托孤大臣。
有他在,儿子的皇位就坐得稳。
连归藏的思路跟老皇帝差不多,除了最后夺皇位这一条。
但是,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人的想法也会变。
某天晚上,连归藏状似无意地道:“姐姐,我不想当皇帝了。”
七杀一怔,“为什么,这不是你的愿望么?”
连归藏:“皇帝虽有权势,却无自由,被那个位置禁锢在皇宫一生,想想没意思得很。”
“你真这样觉得?”
七杀有点措手不及,虽然她跟连归藏没有时刻呆在一起,但每日总要见上几面,没发现他有别的想法。
连归藏:“是的。姐姐,我不想当皇帝。我想回彭家,跟着师父修行,与清韵好好过一辈子。”
七杀:“不后悔?”
这时的连归藏,虽然年轻,却已经在赵朝培养了自己的势力,过上几年,权倾朝野不是问题,逼着小皇帝禅位也不是问题。
连归藏:“不后悔。”
七杀:“那好罢,你安排一下,咱们及早启程。”
彭云海怕这乘龙快婿跑了,几乎每月都来信催婚。
连归藏却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七杀,都把她看毛了。
“001,你说他在看什么?本宿主脸上又没有花!”
“宿主大人比花儿还好看呢!”
001吹捧成自然,忽又惊叫道:“不好,这小子狗胆包天,爱上宿主大人啦!”
却听连归藏轻声道:“姐姐,以后我会平安无事,你走罢。”
七杀懵了。
001也懵。
大大的问号出现在一人一统头顶。
连归藏目中含泪,语无伦次,“七杀姐姐,我不知道是谁让你照顾我,我很感激,我感激那个人,也感激你!”
“但是,你是仙女啊,不该停留在凡尘!你有你该去的地方,不能被我耽搁!”
“我长大了,我有了武功,我学过谋略,我会些粗浅的法术,我还拜了彭贤士为师!这世间,没有什么能伤到我!”
“姐姐,你可以放心了!你走罢,去踏你的仙途!”
如果可能的话,他想让七杀姐姐一直留在身旁,可是不行,人不能那么自私。
得到姐姐这么多的帮助,他该知足。
001:“呜呜呜,该死的小连子,本系统被感动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呜呜呜!”
七杀沉默了许久,抬手摸摸他的头顶,道:“好。”
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一个故事。
在某个世界,狐狸修出九条尾巴才能成仙,可当它修到八条尾巴时,必须满足一个人类的心愿。
满足之后,它会掉一条尾巴。
也就是说,理论上它永远也修不出第九条尾巴,成不了仙。
但是,有个人类说,他的心愿就是狐狸长出第九条尾巴。看似不可能达成的条件达成了,狐狸顺利成仙。
七杀不是狐狸,连归藏却有点像那个善心人。
成全,是种可贵的品质。
“阿藏,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25.
小菩山,慈心庵。
静慧像往常一样,做完早课,给自己熬了锅小米粥,热了两个馒头,再配上碗小咸菜,吃起来有滋有味。
忽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两个风华正茂的男女。
静慧看着他们,一时移不开目光。
那男子丰神俊朗,龙章凤姿,清雅贵气,如同谪仙下凡。
他已如此出色,身旁的女子却更胜一筹。
飘逸灵动,瑰颜花貌,她的眼睛里,仿佛有着璀璨的星光,而她的面容,比明月更为皎洁。
因着她的光临,小菩山上的树木花草都有了勃勃生机,比往日清新得多,慈心庵更是蓬壁生辉。
静慧拙于言辞,不知怎么去形容,只觉得这姑娘好似画中走出的仙女,绝非凡人。
七杀:“静慧师太,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静慧这才回神,慌忙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恕罪,贫尼失礼了!”
心里很是懊恼,佛家讲的是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诸法空相,一切皆是虚妄。
她却被这两位施主的容貌震动,可见修为还是不到家。
七杀并不知道静慧一瞬间想了那么多,客气几句,提出要上香。
静慧引着她往正殿走,连归藏跟在后面,默默观察。
但是,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她有什么奇异之处,不会武功,也没有修真的痕迹。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师太。
慈心庵也很平常,除了更穷更偏僻,没什么特别的。
七杀姐姐为什么不远千里,带他来见静慧呢?
连归藏疑惑脸。
上香完毕,静慧按照惯例,笑道:“山路难行,两位施主想必也累了,若不嫌弃,不妨到厢房小坐歇息。”
这只是客套话,她以为这两人不会答应。
以他们的衣着气质,合该高坐明堂,哪能屈身于小小慈心庵的破旧厢房?
到此上香,可能只是途经此地,顺手为之。
谁知那仙女笑道:“好,有劳师太。”
静慧怔了怔,“请!”
厢房年久失修,桌椅也有破损,但这两人没有露出半分嫌弃之意,泰然自若,安稳落座,就像回到了自己家。
静慧慢慢放松下来,也将他们当成普通人,轻声细语地讲些佛经。
001:“......不是吧?宿主大人,不是吧?你一个修仙的,怎么听起佛经了?大师兄要是知道,会打断你的腿!”
本来想顺口说“狗腿”,还好及时收住。
七杀不悦:“你是不是对大师兄有什么误会?”
大师兄虽然有时候很*制专**,但大部分时候,心胸还是很宽广的,哪可能因为她听佛经就揍她?
001:“呵呵。”
你要是把佛经听进心里,想出家当尼姑,你信不信你大师兄会把你揍得你妈都认不出来。
七杀:“何况,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来是一家。修佛修仙,最终都是为了超脱自我。”
001:“宿主大人,别怪本系统没有提醒你,三教一家是华夏的理论,你们坤元界可没这种说法。”
坤元界的佛修一点儿也不佛,该出手时就出手,火爆得很。
每年抢弟子的时节,跟各大修真门派打得不亦乐乎。
它记得有一次抢到玄妙宗头上,大师兄放话说见一个打一个,小七杀打得最为卖力。
七杀:“闭嘴。本宿主做事,不需要你教!”
静慧又讲了一会儿,见他们认真听着,心下微叹。
喝了口清茶,道:“两位施主若是有事,但说无妨。”
她没什么名气,也无慧根,他们总不可能是专程来听她讲佛经的。
连归藏也看向七杀,他有种感觉,揭秘的时候到了。
七杀:“师太,在下此来,是为了送师太一个梦。”
话音刚落,静慧就俯在桌子上睡着了。
又对连归藏道:“阿藏,你也入梦罢。”
连归藏闭上了眼睛。
001:“宿主大人真会偷懒啊!不不不,不是偷懒,是聪明,大聪明!”
七杀收回了正要罩到它头顶的小黑屋。
一字一句的解释太麻烦,用神识化梦就方便多了。
梦中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约一盏茶功夫,静慧和连归藏相继醒来。
26.
连归藏泪流满面,静慧则是一脸悲伤,都还沉浸在梦中情绪里。
“师太,多谢你!”
连归藏率先反应过来,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梦里的他实在太惨了。先是亲爹坑,亲爹坑完亲娘坑,亲娘坑完连家人接着坑,最后被褚阙缘和禇巫云儿坑死。
他若认了天下第二倒霉,没人敢认第一。
唯一同情他、为他落泪的只有静慧师太。
静慧赶紧扶起他,“连施主,不必多礼!”
谪仙一般的连施主,在梦里厄运缠身,好似被上天所弃,被那么多人辜负、伤害,令人同情。
虽然她愿意帮助他,可那只是个梦,不敢受他如此大礼。
连归藏起身,跪到七杀面前,颤声道:“姐姐,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对不对?”
梦醒过来,痛彻心扉、黯然自伤、天地间独我一人的感觉却还在。
七杀:“对。”
连归藏急切地道:“那你是谁呢?姐姐,你是谁?梦里没有你!”
如果梦里也有七杀姐姐,他绝不会落到那般境地。
七杀:“静慧师太发宏愿,愿以今生苦修之果,助你脱离苦海。”
连归藏怔住,在梦里,他感念静慧师太一片好心,临死前终于得到久违的平静,醒来后也感激不尽。
但是,无论梦里还是现实,他只将她发的宏愿当做安慰,从没想过真会实现。
静慧不敢置信,“贫尼的宏愿?!”
七杀:“是。”
静慧很是激动,“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贫尼素来愚钝,对佛经一知半解,也未有太多供奉,竟得我佛垂怜!我佛如来,大慈大悲!”
经此一事,她的佛心更为坚固了!
七杀:“......师太,圆你宏愿的不是佛。”
她很敬佩静慧师太,能为一个陌生人发下这样的宏愿,而且还是真心实意的。
但原则性的问题得说清楚,她可不是佛修。
静慧:“不是佛,那是何方神圣?”
七杀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连归藏道:“神仙,姐姐是神仙!姐姐听到了师太所求,才下凡救我这凡人!”
你要这么理解的话,也不是不行。
但做人得谦虚。
七杀:“阿藏,我还不是神仙,只是略有些法力。”
连归藏:“不,你就是!”
他早就知道,七杀姐姐是小仙女!
定是她令时光倒流,给了他平安喜乐的一世。
七杀:“......好吧我就是。”
001:“嘿嘿,宿主大人,你虚荣心发作了。”
七杀原地构建小黑屋,飞速将它罩进去。
同时抬头看天,只见云层之上,勉强凝聚着几个神雷,但还未成形就消散了。
呵,辣鸡作者,辣鸡天道。
本君就是自称神仙你也没办法。
又对静慧道:“师太,虽说圆你宏愿的不是佛,但你有佛的菩提心、慈悲心,你即是佛,佛即是你。”
静慧若有所思,“多谢仙子点拨。”
此时的静慧,在连归藏眼里是大恩人、大善人,如此大恩大德,粉身碎骨也难报一二。
如果不是她,七杀姐姐不会下凡,自己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师太,阿藏略有薄产,厚颜求师太随阿藏下山,奉养天年。阿藏视您为再生父母!”
静慧有些心动,但还是摇头,“连施主,梦中之事,就算是真,那也是梦,你不欠贫尼。”
连归藏:“不,我欠师太!”
静慧目光中尽是慈悲,轻轻叹道:“施主着相了。贫尼发宏愿,是贫尼自己的修行,与施主何干?”
连归藏:“我受师太天大的恩情,怎能不报?”
静慧平静地道:“放下罢。连施主,不是谁都有你这般机缘。放下恩情,放下仇怨,过好你自己的人生。”
连归藏还要再劝,七杀道:“阿藏,不要扰了师太清静。”
静慧说自己愚钝,但七杀觉得她真的有佛性,有境界。
出了小菩山,连归藏站定。
“姐姐,你走罢!我会好好的!”
好不舍得啊!
可是,他已经那么幸运了,要知足。
七杀没动。
连归藏眼圈微红,“姐姐,小皇子小公主因我来到这世上。我会回到赵朝,照顾他们平安长大,教导小皇子当一名合格的皇帝。”
“我也会与清韵成亲,生儿育女,安稳度日!你放心!”
七杀:“保重!”
话都被他说完了,真没什么不放心的。
身影渐渐淡去,留下几本修炼的功法。
过了许久,连归藏才喃喃道:“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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