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很多年前,一个大男孩痴迷于我,他和我说,和我在一起看着我就不饿,就不太想吃饭;想念我,也不想吃饭,同样不觉得饿。我当时觉得荒唐。只是看着他在任性自大的我的阴影里日渐消瘦。他在我的阴影里挣扎着、成熟着,受尽各种折磨。我却麻木不仁。当时就觉得这一切总会还给我的,哪怕是从另外一个人那里,这就是所谓的情债。
果不其然,我也会如此。
1、第一百零一次搜索他的微信号。
我用了极大的念力,去穿越这生死轮回,穿越这满街的热浪与陌生人。如同罗切斯特在山庄里对简的呼唤,即使跨越了千山万水,简在梦境意识里听的也是振聋发聩。
我用了极大的念力,在心里大喊,哥哥,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第二日,我惊讶的发现他在QQ上留言,“中午吃的饱么?”而这个留言来自昨日清早的8点44分。
霎那间,我泪如雨下,因为他怎知这些天,我没有好好吃饭。
自打删除他的微信后,自己就形同孤魂野鬼般在白日里晃荡,直到夜深人静,才被低血糖唤醒,胡乱填些食物。
我仰头望向天花板,这样泪水才会顺着鼻孔和眼球逆流回去。
是的,逆流。我该为我这故作镇定的成熟高兴吗?
终于,在内心里斗争了无数次,在QQ上回了一句,“我不用QQ”,在8点55分。
其实,我多么想告诉他,在昨日的8点44分时,我是怎样用念力在呼唤他,在想念他。
我自说自话,然而,这并不是一个鬼故事。
对于我,已然习惯这不可解释的意念之力。
这些天,我反复的搜索着他的微信号,然后看看他的头像,然后再退出。似乎看到他的微信还在这世上,甚至知道他还活着,我的心就安然了。
无意中,在网上看到一段情话,你若走了,可否把你的微信号送给我。我每天用它给自己发信息,假装你还在。

背影
2、所谓前世今生。
轿撵上下左右摇晃,伴随阵阵紧张,低头看着红色衣裙上的刺绣。媒妁之言,女人的命运,听说对方是个极其温和的先生,在镇上的学校里教书,媒婆说尽各种好话,赞我命好,嫁个教书先生,虽谈不上书香门第,对方自然也不会粗暴,让我心里受苦。
轿撵在青石板路上来回颠簸,终于来到一幢幢白色建筑群里,房屋高大,檐角青黑飞向天空。我掀开凤冠霞帔,亲手推开一扇菱形木阁门,却看到了微靠在椅子上的先生。阔脸浅眉,架副眼镜,在读报纸,报纸上的字均是竖着排版,纸张粗糙又微黄。
他教我画画,教我写字。我长得清秀柔和,却目不识丁。
转瞬,大儿子在席卷全国的革命风暴里,东奔西走,我心之忧忧,即渴望他的消息,又害怕他的消息。因为传来的消息不是受伤就是被捕。二女儿终于留洋归来,踏上了哥哥的前路,我心力憔悴,正不知如何是好。
再次推开菱形阁门的瞬间,被一双小手抱住了大腿,他带黑色绸帽,身穿小马褂,撒娇让我陪他玩。我不厌其烦,将他推开。
同时自己也从这心理催眠里惊醒。惊醒的是这小儿子的面庞居然和现任男友一模一样。我嘲笑自己的潜意识,嘲笑各路脑神经细胞的错乱游走,搭出这荒唐的画面,更质疑这所谓的心理催眠。
然而另一个自己却惊讶着梦里的一情一景,细节到竟然可以数的清二女儿卡其色裙子上的褶皱。
很多年后,我无意知道,那青石板路,白色高墙,青檐飞翘的房子,是徽派建筑。
而几年后,虽然历经曲折,甚至悔婚,最后,却还是嫁给了梦里的小儿子,也就是现任老公。

徽派建筑
3、千年古寺的许愿
婚后,并不幸福。被宠大的八零后大男孩,如我悔婚前一贯的自我、任性,脆弱又不堪一击,做不好丈夫,也没有做好父亲。情绪激动时,会抬手打人,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冷*力暴**好久好久。
我在最近的一次吵闹中,终于暗下决心离开。身上的淤青、几近骨折的手指,让自己的心都麻木了。然而,天不遂人意,法庭最终没有判离,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自古只有不想做奴隶的,没有不想做奴隶主的。倘若,有个女人替我还房贷,生孩子,养孩子,料理家务,我宁肯做个同性恋。
所以,几近骨折,不如骨折。连城管都懂得道理。
“菩提本无树,本来无一物,明镜亦非台,何处染尘埃。”
我跪在六祖慧能圆寂的千年古寺里,许愿。愿能够早日结束这痛苦的婚姻,找到真正怜我、懂我的归宿,不再让父母为我忧心。
不出一个星期,我就在网络上结识了他,那天,我三十岁。起初并无好意,我甚至两次删除他的微信,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觉。
可是越聊越投机,我们三观近似,他愿意和我探讨一些空洞的话题,一些形而上的价值观念。这在我看来,是无比惊讶的。我以为,我这整日的胡思乱想和天马行空终要淹没在自己的一生里。
又是不出一个星期,他说他要见我。仅仅是因为他是安徽人,他是个老师,就让我的心怦然不已。或许,我真的太宿命了。
可我终究不甘心。我花钱去占卜塔罗牌,牌解:命中注定的相遇、一次郊外游。而我只是在问卜时选择了一个数字7。并无多言任何一个字,甚至没有表达我要问何事。
还是不心甘。我去赌彩票,如果我中了大奖,我就认定了这命运,去见他。鬼使神差,我中了470元,自己也无法相信了。

许愿
4、文理“断章”
初识不久,他问我在干吗?我说我在桥上看风景。
以为他会说,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后来,我又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兮。他依然摸不着头脑。
而他,却从不会用理科的东西来折磨我。
如今,他已经知道了,山有木兮,木有枝兮的下一句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学生时代的他,渴望的是语文及格;
学生时代的我,渴望的是数学及格。
如果我说我身体不舒服,他的回答也是“喝点热水”。其实,他同大部分男人一样,关心基本在三句话,“在干吗?”、“吃了吗?”、“喝点热水”。
呵呵,关键是,他的大部分又不同于大部分男人。

断章
5、他是我的一面镜子。
由于收拾不干净这心,我竟然无法安心工作。想起他曾经说的,工作是我们最后的战地,若失去这片战地,那么将失去最后的退路。
其实,我知道他想说的是,工作是我们最后的社会角色和安全感。当他说完这句话时,我却貌似看到了他曾经历的一切硝烟与苦痛。被背叛、被劈腿、被诬陷,他曾经历怎样的孤独无助,舍弃全部家财,留住了女儿的抚养权。
我们像是两个负伤归来的士兵,各自取暖,有时自己舔舔伤口,有时帮对方舔舔。同样的经历,让我们在无需多言中,生出来一份惺惺相惜,一份自顾自的垂怜。
有时候,我们拥抱着对方,抱到的却是自己那颗孤独受伤的心,他和我同样都是貌似复杂而内心单纯之人。只是君生,我未生。我们在不同的时空里,用单纯守护了一段错误的婚恋,让自己伤痕累累。
所以,我总说,他是我的一面镜子,一面幻想。让我看清这人世、看清自己、也看清了男男女女。 并不是你善良、你单纯、你忍耐、你宽容,就会等来同样的回馈。

相依
6、思念一个同病相怜的怀抱。
我想,我和他都是受伤长大的孩子,所以才学会了隐忍自己的感受,去讨好别人,讨好这成人的世界,以至于成为一种习惯。我们乖巧、思维独立、做事可以独挡一面。却依然无法摆脱心中的巨婴。渴望被懂、渴望被关爱、渴望一段不被抛弃的爱。
我仰头打着这段文字,是因为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说好了,不再流泪。是因为他从不曾伤我的心,所以,我自然不愿意用眼泪来记录这恍如梦境的故事。
因为一个人,把泪全流在了无名的夜色与心里的皱褶上。
没有他,再不会有人像一把电熨斗一样,吱吱的冒着热气,熨平我所有的心事与不成熟。
过去,我常会说,好想念他的拥抱,一个没有性别的拥抱。他会说,我也是。

怀抱
7、如果这是套路,我甘之如饴。
他凡事走在我的前面,比如离婚。
年龄的差距,让时光在他身上洒满了迷人的味道。没有光芒,自带闪光灯。尊重、聆听、不盲目否定,只是这小小的三点就闪现着人性的光辉。让人不由得靠近。
我知道,这是时间的味道。
命运剥夺走我们的,自然会用另外一种方式回馈给我们。
走在风雨里,他会护着我的肩,帮我撑伞;
过马路时,他会让我走在里边;
一阵大风起过,他从我的右边跨到我的左边,险些被我的长裙绊倒,我说,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踩到了你。他只说,没有,这边风大。我心黯然一惊,原来他只是想帮我挡风。
吃虾时,我说我最怕这濑尿虾,长得像蜈蚣一样可怕,还无从下手。他就一只只剥好递给我。
我淡淡一笑,内心却泪流成河,因为,我也是这样照顾着另外一个已经三十多岁的“少爷”。

伞
8、说不完的话,说不完的童年与大学、说不完的工作。
一见到我,他就可以滔滔不绝,讲上好久好久。姑妈腌的咸鸭蛋、做麻花为生的手艺人、大学里的班花、学校里的坏董事。呵呵,很多。
我知道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一个陪伴。
我知道,我只需要浅浅一笑,说句“然后呢?后来呢?”他就可以自顾自的说好久。
记得有一次,他给我讲一个女黑人的故事。我由于疲倦,沉沉的睡着了。醒来,他还在讲那个故事,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偷睡。我既觉得好笑,又很感慨。
好笑他傻乎乎的,感慨他是多么的孤独。
作为一个所谓的领导,一个成熟的中年男人,每天都要扮演怎样的社会角色,严肃?镇定?严谨?而在我这里,他可以卸去伪装,只做个孩子。一个需要向妈妈倾诉的孩子。
我也会埋怨,“你需要养一只宠物,乖乖的在家里等你回来,然后听你讲话”、“再这样下去,我可以很快胜任你们学院的任何一项文职,因为我已经这么了解你们的工作细节”。
他很聪明,再也没有和我提过一次乏味的工作细节,除非是工作故事。
而我在他的故事里,却飞速的成长,他的故事,让我看到自己的不足,让我间接学会如何去面对这世上的人情世故。

港湾
9、廊桥遗梦。
我问他听过《廊桥遗梦》这本小说或者电影吗?
他说没有。
没过多久,他回复我说,“你好狠”。
呵呵,我只能揶揄到,难道你以为你自己是男主角吗?
……
我无法回答他是怎样闯进我的世界。或许我只是在虚伪的逃避。
张爱玲曾说,阴道是通往女人内心的一条路。这话听起来,充满了妇科的恶心,却讲述了她与胡兰成的爱恨纠葛。
或许,对于很多女人,都是如此。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强吻了我,让我手足无措。更让我无奈的是,我竟然没有躲开。他的吻落在了我的心里。
第二次见面时,我就被他按倒在了床上。我怪自己的愚蠢,竟然会轻易相信这样一个网上认识的男人。
翌日,我在江边,一片凌乱,吸着烟,望着夜色里的粼粼波光与高楼霓虹。一切恍如隔世。
如果我说,这是我的第二个男人,会不会让别人觉得荒唐。我还没有离婚,道德的高地和边界无时无刻的绑架着我。
我哭了,因为我迷路了,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迷路
10、色易守,情难戒。
搜集冷*力暴**离婚证据的过程中,我心力憔悴,每每忆起痛苦的过去,听到那些心碎的录音。我都会精神错乱。在我人生的最低谷,他给了我无数耐心、理解、安慰与鼓励。
我也曾幻想与他相依为命。
不知不觉,一次次陷入了他的怀抱。他让我无法拒绝。
就这样,矛盾着、斗争着、却一次次沦陷。
他的吻极其温柔,吻得我意乱情迷。我曾一度度在他的怀里失去意识。
我就这样,贪恋上了与他的耳鬓厮磨。

贪念
11、最苦,爱别离。
我以为我无法战胜这贪欲。然而,我错了。最终,还是理性与道德让我回归了正轨。
因为他日渐的习惯和渴望,让我害怕,害怕辜负他。
每每看到他微笑的眼睛,我都觉得是时候该离开了。
因为自己曾心力憔悴的那样爱过,所以才知道一双微笑的眼睛意味着什么。
一再告别,都因为不舍,因为他的一句“心好难受”而回头。
在情人节的早上,终于删除了他的微信。
时隔多日,当我把理性抛进感性的海洋里时,还是敌不过这浪大风大。
忍不住在QQ上发了林忆莲的分分钟需要你这首歌给他。
不出两分钟,终于懊恼地将他的QQ也删除了。
因为害怕自己会再联系他。
遇到一个人,因为懂得他的好,却唯愿他幸福。
推开一个人,是因为给不了他想要的,那只能选择离开。

相望
12、 尽管我心里的风一直吹向你,我也只能逆风而行。
你说,我给了你安定的感觉,
我沉默不语;
你说,有爱才有家,
我笑而不言;
你说,婚姻是一种相守的承诺,
我摇头否认。
都说三十而立,我却抓不住自己,
时光的沙漏和我开了一个玩笑,
让我们在两极的光阴里相遇、相望,
却无法相守。
而我想说的是,
其实,
我心里的风一直吹向你的方向,
你所在的位置,才是我的坐标。
我不语不言,
是害怕失去,
所以,
才给自己穿了*钟金**罩、铁布衫。
终不过是一场梦。
曾经的伤痛,让我再也不敢相信厮守与承诺。
终归是另一种大爱战胜了这一切。
时隔6个月,第一次和一岁半的儿子视频。在老人的教导下,儿子在摄像头的那边叫我妈妈,亲着屏幕。我再麻木不仁的心,也抵不住这两行热泪。我依然脸挂微笑,不眨一下眼,猜测微信的视频技术应该还不足以在远隔千里的那端闪烁出泪光。只能这样欺骗着家人,故作安好。

别离
13、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时间会把我们推到该去的地方,不管你愿不愿意。
不是这世界不温柔待你,只是还没有把温柔待你之人,推到你面前。
若人生真有峰会路转,我希望,在下一个路口,遇到的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