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前广场上,前朝的三四百名官员穿着囚服在清晨的寒风中排成数排站立着,眼见李自成的众多的文臣武将陆续向五凤楼走来,他们强作笑脸,赶忙作揖下跪,伏在地上磕头。待宋献策经过时,他们中有人悄声问:“大顺王今日出朝不?会给我们安排出路吗?”
宋献策瞧了他一眼,见是首辅魏藻德,不屑地啐了他一口,骂道:“没有杀你就不错了,你等着发落吧!”言罢,甩了甩衣袖,一步跨进了五凤楼的门槛。
天佑殿上,卫兵们执剑荷枪排列站着,见李自成头顶白毡帽,身穿莒布上马衣,足蹬翰靴出来了,更是挺直了身躯。牛金星跟在李自成的后面,待宋献策进了殿内,李自成也稳当地坐在九龙御椅上了。各文臣武将皆按官阶坐下。靠门前的廊柱下,是明朝投降的文官武将低首鹄立着。
牛金星手拿花名册大声说道:“今奉我大顺王之命,对已降明官员作出裁定,应卯不到者,以军法从事。”
魏藻德不知是晚进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清楚,以为沒有点他的名,慌忙站出队列,跪下磕头说:“我是首辅,愿奉大顺王箕箒。”
刘宗敏听见了,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从温体仁、周延儒,再到你这个崇祯的鬼头首辅,一个比一个坏!你贪赃枉法,营私舞弊,私呑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你献出了多少?少在这里讲没用的!赶快尽数献出来,饶你狗命不死!”
牛金星看了看刘宗敏一眼,对魏藻德说道:“魏藻德站到右边去!听候发落。”魏藻德连忙道:“是,是,是。”快步站到右边的队列里去,内心七上八下,不知是凶是吉。
牛金星又念道:“翰林卫胤文、林增志、相易祚、宋之绳、方拱乾、刘肇国……”他们六个人齐声跪应:“是,是,是。”
李自成见他们的头髮已剃光了,甚是不高兴,厉声问:“你们不是已作处理了,怎么又来报名?还不满意吗?嗯!”
他们回答不出来,牛金星用手向右一挥,一声:“右边去!”这六人立刻站到右边去了。
牛金星又念起名录:“进士申芝秀。”申芝秀马上跪下磕头答应,见牛金星指向左边,迅速起立往左边的队列站去了。
牛金星就这样念了半晌,只见左右队列各就各位了,李自成发话了:“右边的交送刘制将军法办,左边的送批吏政府安排任用。”说完他下了殿阶,转身从殿后门离去。
这时,殿内有喊“大顺王万岁万万岁”的,也响起阵阵悲泣声,殿内嘈杂声四起,乱成一锅浆粥。待众文臣武将退去后,卫兵们分别把左右两队明朝官员押走。只有李岩和宋献策留下来,直到人都退尽了,他们俩才慢慢地退出殿。
跨出天佑殿门槛,他们俩沉默不语地走了一段路。宋献策问李岩:“不去御膳房看看,搞点东西吃吃?已是日上三竿了。”李岩摇头:“唉,吃不下,再走走吧。”于是他们俩向右一拐,走到了武英殿前,看见武英殿门外聚着一堆一堆衣冠楚楚的耄耋老者,相互问候着,显得异常兴奋。李岩告诉宋献策:“这是皇兄午时要宴请当朝的耆老耆宿,表示大顺朝的慰问之情。”宋献策回应道:“我知道,这是贤弟向皇爷的建议,收揽民心。”
这时李自成没带随从,一人踏上了武英殿。宋献策与李岩上前致敬问候,李自成很是高兴地对李岩说:“按贤弟之意,今在武英殿慰问前朝的耆宿精英,你和宋军师一块参加吧。”
李岩:“这是皇兄英明之见,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些耆老精英正可为皇兄所用。”
李自成还想拉李岩参加,李岩只好说:“此事由顾参军负责,我就不参加了吧,谢谢皇兄美意。再说,皇兄交办我的稽查政务军纪,正是当务之急,不敢慢怠轻心,我先行一步了。”说完向李自成作揖,转身离去。
宋献策问李自成:“怎不见牛金星前来?这等出面子的事,他怎缺席了?”李自成:“他与刘制将军正忙于拘问负隅顽抗的前朝大员,咱们不管他们。”
李岩听他们如此一说,眉头一紧,加快了步伐,很快就出了承天门。承天门外,李岩的骑队正在等候,李岩一声:“上马!”一队骑队出了金水桥,向东长安街奔去。经过大通桥的禄米仓,见门前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随下马。里面正忙着盘粮食过秤,已称好粮食的市民,把粮袋放在肩上,高兴离去。米仓的老板见是官员来了,马上出来接待。李岩问:“可是按大顺朝规定的平粜卖粮?”老板回话:“正是,我可是拥护大顺王的,绝不当奸商害民!”
李岩见众多市民个个喜形于色,知道老板所言不虚,说:“你们忙吧,大顺朝一心为天下百姓谋福利,百姓都有饭吃了,就好!”说完带队离开了米仓。身后传来一阵歌谣:
金江山,银江山,
闯王江山不纳捐。
盼星星,盼月亮,
闯王一来民心亮!
李岩一听,知是他写的歌谣,都传到了京师,心里一阵暖流翻滚。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