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葛万卉 编辑 | 涂越
在北京青年潮人聚集的朝阳大悦城附近，63岁的张国会师傅和他“磨剪子嘞——戗菜刀”的腔调，成为一道特殊的风景。推着老式自行车，穿梭在附近小区，磨一把刀15元左右。常有年轻人来围观，和老人合影、录音。
“这还能赚钱吗”？好奇的90后白领李暮云，决定去了解张国会师傅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有一群“磨剪刀”老师傅的抱团取暖，有“磨剪刀”顾客老人们的落寞，也有我们陌生的北京隐蔽角落。
接受年轻人的建议，张国会师傅去家政网发布“磨剪刀”信息，但回应寥寥。偶尔有小区包场磨刀回馈业主，一天几百元，给了他希望，但这种昙花一现的机会，和老北京磨剪刀记忆一样，在滚滚时代潮流中渐行渐远。
63岁的张国会师傅
当90后白领遇上北京“磨剪刀”老人
2021年1月7日，北京最低气温零下19.6度，寒风灌入衣缝，是刺骨的冰凉。傍晚，青年潮人聚集的“网红地”北京朝阳大悦城，人流量开始增大。
准备去大悦城吃饭的李暮云，在停车场入口排队时，一眼瞥见张师傅。他戴着翻毛毡帽、老式自行车挂着大木箱，上面写着“磨菜刀、刨菜墩”，从大悦城南侧平房的胡同口走出。
张师傅自行车上的木箱
她有点恍惚，仿佛穿越到了上个世纪。住在大悦城附近小区的她，多次碰见推车来回穿梭的张师傅。“磨剪子嘞——戗菜刀”的声音，让她感到魔幻。
“现在还有人磨剪刀？老人能赚钱吗？”好奇的“90后白领”李暮云，还曾经专门去和张师傅聊天。
张师傅全名张国会，63岁，来自河北邯郸农村，是个“北漂”农民工，做磨刀工作已有17年。张师傅说，他一生都在和铁器打交道，年轻时钉过马掌，烧过打铁的红炉.这些年，他一直在*京帮北**人磨刀。
磨刀的张师傅
每天早上7点半起床，天气暖和便骑着自行车，带着磨刀工具在街上转悠吆喝，天气寒冷的时候就11点多才出门，中午走到哪，就附近找个面馆吃碗面儿。看天黑了，就骑车回家。
张师傅工作的区域，集中在北京朝阳区青年路附近。这里居民区集中，离他租房地也不算太远。如今，他和一个打零工的大爷在朝阳区东坝合租房，月租金从400元涨到600元。他有三个儿女，一儿一女在北京打工，还有一个儿子在河北老家，都离他比较远。
年轻时候的张师傅
90后女孩李暮云不明白，老人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坚持出来磨刀，为什么不享受天伦之乐呢？是家里有困难吗，她去刨根问底。
张师傅淡淡笑着说：“赚不了多少。做这个活儿，图个自由。磨刀需要用劲儿，还能锻炼身体，多见见人，聊聊天”。
张师傅磨刀，收费透明。磨一把刀，大概在10块到20块之间，价格视刀的腐蚀情况而定。磨刀的主顾除了老年居民以外，还有很多生鲜市场，饭店等等。但是总体上，一天也就只能磨几把刀。
小区的老人们
需要磨刀的，主要是一些老旧小区中的老年人，他们常年使用菜刀给子女做饭，保留着年轻时请人磨刀的习惯，与磨刀张师傅交流，他们会聊聊家常、菜价，还有疫情新闻，就像拜访老朋友一样。
偶然，张师傅会有一些惊喜。一些小区物业在为居民举办活动时，会开出一天500元到700元的价格，邀请张师傅给小区居民磨刀，这是他最大的收入。
老北京的磨刀人
张师傅见证了时代的变迁，十多年前，磨刀费两块三块，现在磨刀费虽然是自己定的，但还是会受到同行的影响。在北京三环内的磨刀费，会比三环以外更贵，甚至还有些磨刀人漫天要价，磨一把菜刀要上百块。
张师傅提起这些人，连连叹息：“这些人啊，不实在”。
最后的“磨剪刀”人 互助守住北京记忆
在北京磨刀的老人们，老家多是在临近省份农村。张师傅说，这些老师傅通常都是孤身一人来到北京租房工作，并没有一个团结起来的组织，也不住在一起，只是有各自的联系方式。
“我认识两个天津蓟县来的老头儿，还有个山东老头儿，在大街上见了面都很亲切，少不了说话。”张师傅回忆。
张师傅走街串巷
他们熟人间互帮互助，当相互之间有像“小区物业搞活动”之类的工作时，就会介绍自己的老同行一起过去，磨刀师傅之间的这种相互理解、相互慰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他们在北京独自生活的孤独。
为什么是北京而不是家乡的农村呢？张师傅分析，在农村大家几乎不会为了磨刀而花钱，就算自己磨得不好也多少可以磨一磨接着用，北京是一个机会之都，对于磨刀人来讲也同样如此。
但是在北京，磨刀人常常面临的是入不敷出。尤其是在疫情的影响下，很多小区无法随意进入，更不能通过吆喝这种传统的方式和有磨刀需要的人建立联系。“有想磨刀的人找不到我们，我们也找不到想要磨刀的人”。
磨刀人，总是带着一种传奇的色彩。比如“磨刀王”陈当华，据说他13岁学磨刀，磨刀技艺巧夺天工，没有机器可以匹敌。这就更加增加了人们对神秘的磨刀行业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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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90后白领李暮云看来，“磨剪子嘞——戗菜刀”是经典的老北京记忆。她脑海中的画面是，一条小板凳，一袋磨刀石，一碗清水，走街串巷，吆喝声一进胡同，儿童便齐刷刷把小脑袋探出大门口，敬畏地看向胡同口的磨刀爷爷。
对于李暮云这样身在北京的外来小白领，城市拥挤繁华，人们奔波穿行在水泥森林里，老北京的这声吆喝睽违已久，也让他们感受到北京的某种温度。
谈到磨刀的手艺，张师傅露出少有的骄傲之色，自己磨过的刀再用个半年以上，也还是非常锋利。他说机器磨的刀很容易把刀磨坏，很多懂刀的人都知道，磨刀的老师傅只要用手一摸，就知道这把刀得磨到什么程度。
磨刀人赚钱营生，帮家家户户把已经变钝的剪子、斩骨刀、切菜刀磨得又薄又锋利。磨刀人自己坐在长条板凳的一侧，另一侧固定上磨刀石或者磨砂轮，凭借经验和力气对刀进行打磨，打磨过的刀用起来更快更方便。
张师傅示范几种磨刀的方法
“但是现在干这一行的人越来越少了，需要磨刀的人也变少了”，现在的磨刀人比张师傅年纪大的大有人在，根本没有年轻人会去学习如何磨刀，更不会选择把它当做职业。
如今，疫情的常态化防控、出入扫码制度，让不善于利用技术并且远离家人的磨刀老人们倍感孤独，因此，有越来越多坚持不下去的磨刀老人们选择离开。
“因为没有钱可赚，可还是得交房费，所以那两个天津蓟县的老头，今年也没再来北京”，张师傅感叹。
向年轻人学习 激活老手艺
“上次还有个女同志，建议我去南锣鼓巷磨刀，说那边外国人多，既可以赚钱，也可以弘扬传统文化”，张师傅说到这儿，有点害羞地笑了，“但是那边太远了，我就没去。”
63岁的张师傅，身体硬朗，他也琢磨着向年轻人学习。接受年轻人的建议，张国会师傅去家政网发布“磨剪刀”信息，但回应寥寥。偶尔有小区包场磨刀回馈业，一天几百元，给了他希望。但这种机会，也是昙花一现。每个月一般磨100把剪刀左右，收入不到2000元。
网上发布的磨剪刀信息
每次碰到张师傅，李暮云总会停留下来，拍一张照片，这会给她心灵的宁静感。她想帮助张师傅的生意，每次掏出钱又不好意思。好几次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家去拿菜刀来，可是想想又没法进行。
“每次见张师傅，我都有回家拿刀磨的冲动，每次又觉得自己拿刀来很搞笑，平常都没怎么用。直接给钱，又觉得不合适”。李暮云有点哭笑不得。
张师傅告诉她，之前有不少年轻人用手机录下他的吆喝声。李暮云想到，自己身边的朋友们有很多都是刀具收藏爱好者，什么短刀、蝴蝶双刀、马刀、太极刀、苗刀……就自己来说，家里还有好几把用来裁纸的文房刀具，包里还不时备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刀以便切水果或者拆快递之用。
“这些刀能磨吗？”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张师傅说，不仅能磨，而且很多贵重的刀具只适合人工打磨。
网红“手工耿”做道具
李暮云想起一个叫“手工耿”的短视频网红，百万流量的视频中，河北小伙儿“手工耿”自制剪刀机械臂，能剪断大树。
“北京老剪刀人能成为视频网红吗”，可她又觉得自己俗气，和赚钱相比，北京“磨剪刀”人的精神诉求似乎更大。
张师傅在朝阳大悦城附近
在朝阳大悦城停车场门口，李暮云若有所思。她看着张师傅的背景，渐行渐远，淹没在车流中。忽然后面的车开始不安地催促，她踩下了油门。
（作者介绍：葛万卉，中国传媒大学传播学研究生一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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