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北京大兴机场格外冷清。
已经到了小雪节气,外面却下着雨。
打车不用排队,即上即走。
今天遇到的司机姓张,就叫他老张吧,其实他也不老,30岁左右。
老张是北京人。
准确地说是北京房山人。
具体房山哪里没记清,但据他描述,是一个去房山城区要一个小时的地方。
不得不感叹,北京真大。
大到一个地方明明是北京辖区,但是又感觉和北京没什么关系。
夜已深,我怕司机困顿。
便主动聊起天。
老张是个风趣幽默的人。
见多识广,从国际政治,到股票行情,再到男欢女爱。
都有自己的观点,这应该和他从事的行业有关,毕竟每天接触的人比较多。
最后聊到了房子。
我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安。
他示意我,想抽一支烟,同时也递给我一根红梅。
我已经戒烟三年了,但是还是接过了烟。
老张今年33岁了,祖上两代都是房山人,当然现在叫北京人。
但是他们村管进城还叫去北京。
老张还没有对象,究其原因,主要是没有房。
准确地说是没有楼房,其实在农村是有一座自建二层小楼的。
他说,现在的女孩都喜欢城里的楼房。
他除了一张北京户口,什么的都没有。
他家里三口人,8亩地,他和老爷子开出租,老爷子白班,他晚班,人歇车不歇。
每天刨去份子钱,一个月能赚8000元到10000元。
再刨去吃穿用度,一个月能攒下5000元算是不错了。
房山城里的房子最便宜的也要3万一平。
他想都不敢想。
十年前北京到处*迁拆**,一夜暴富的故事传遍街头巷尾。
他也憧憬过,如果拆到他们村,他一定要套城里大三居,再留点存款。
以后想出车就出车,前一天喝多了,不想出就不出。
十年过去了,他的村子还在,他的梦却醒了。
五年前民宿开始兴起。
他也想把房子改造一下,天天迎来送往也不错。
但是想了想投入的成本,还是没下定决心。
他有时想,干脆把房子卖了去其他城市生活吧。
但是宅基地又没法卖给外村人,本村的也没人买。
他也曾拿着辛苦考来的大专学历涌向中关村。
但是他发现,原来大专学历在北京,是那么的平庸。
最后他还是找到了在出租车公司看门的二大爷搞了一个指标。
他家老爷子为了支持孩子,也考了驾照,父子齐上阵。
他们相信,努力可以改变命运。
然而,北京有太多的优秀人才涌入。
他们都想留在北京,也推高了房价。
老张的努力在节节攀升的房价面前,显得那么的不重要。
他崩溃了,放弃了。
他不在想买房、结婚的事情。
他每周休息一天,都会去红浪漫。
和曼丽说说出车时遇到的人和事。
曼丽认真的听着,酒一杯一杯的倒着。
这是老张的快乐时光。
在这时光里,他是风趣幽默,见多识广的老张。
疫情来了,北京生活节奏慢了,出门的人少了。
红浪漫也倒了。
曼丽回到了老家,说是不再回来了。
我的行程也结束了。
老张自己点上一支红梅,也递给我一支。
他说他想去找曼丽,虽然不知道曼丽真名叫什么。
他还是想去曼丽的城市碰碰运气。
或许他只是想离开这个熟悉的北京。
他说他宁愿不是北京人,如果他生在一个小城市
会不会比现在幸福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陪他抽完了那支烟。
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转角。
天空的雨好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