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哈怂 第九章 (2)归去来兮

回到单位院子,原来的小车司机王胖子正在办公楼前认真地洗着业务科的一台配送工具车。看见我,王胖子尴尬的笑笑,拎着塑料桶去厕所接水~

哼~这下他个哈怂老实了!

开车那只是一种技能!如今会开车的人多了去了!

他给王经理当了多年小车司机,那张大饼脸都能仰到天上去!

单位自副经理以下的同事全不放在他眼里,王经理碍于他爸的情面,一直对他隐忍不发,他就更不知天高地厚了!

三年前闹着想当办公室副主任,还给王经理撂挑子,那时我刚好回到铜城。

王经理便让我开小车,晾了他十多天,当办公室副主任的如意算盘落空后,他就对我心怀怨恨。

关于我的那些流言绝对是他传播给左宝驰的!还领着姓左的去我家,拨事弄非,让我妈担忧、难过,做的太出格了!

~家里干干净净的,马小曼的第三次婚姻还是过的不顺畅,经常回到家里住,有时也在晚上给我打电话倾诉~

“我一个人孤单、寂寞、无聊!结婚才能找到点生活的乐趣~”

“你啥时候不跟李燕鬼混了,找一个小姑娘结婚,生一个小孩送给我养着,我就离婚,再不结了!”

“马小曼!你这都是啥混账逻辑?你结不结婚跟我的小孩有屁关系!”

俩人唇枪舌战,时不时提到一些过去的暧昧话题,浪费我不少话费。

我很不理解马小曼又一次结婚的行为!现在工资也不低,屋子也重新装修了,虽说房子在我名下,那也基本跟她的一样。

有房子、经济独立,找个男朋友解解闷算了!又结婚,还是吵架、闹仗、受气,何苦来哉!

现在,马小曼也不锁卧室的门了,完全把这间房子当成了她的另一处衣橱,她还是没有给我的小床买被褥。

“你就睡大床吧,床上有我的味道,能治愈失眠,嘻嘻~”

我用两天个晚上分别去霍经理、张副经理、我师傅工会主席徐师家里拜访~

随后,单位召开了关于食糖经营部问题的经理办公会。

霍经理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融洽,这才像个开会的样子~

“外行就是不能领导内行!合同上定的是用利润的15%冲王建新的欠账,没说是净利润嘛!”

我师傅徐师率先发言,反正他明年就要退休,先抛砖引玉,敲定一个基调,就没人好意思提出反对意见。

“这些年,咱们上报的年终工作总结,全说的是实现利润多少,哪提过净利润?他小左简直是在胡搅!”

“我同意老徐的意见,去年的工作总结是小左亲自修改的,也是说的实现利润八十万,如果要讲净利润的话,那咱们的实际情况是亏损两万~”

主管财务的张副经理慢悠悠喝口茶水,继续发言~

“有粉只给自己脸上擦,哪有这种弄法?无论每年冲销多少王建新的账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食糖经营部挣的钱又落不到他程军个人的口袋。耍那个小手腕、小心思有屁用!”

徐师和张副经理已经很明确的表态,办公室、财务科等一干科长再无人唱反调~

“啊~萧规曹随,咱们以前决定的事,都是经过充分讨论、研究的!哪能随随便便地说改就改?”

“现在,单位经营步履维艰,不折腾,稳住人心,才能走出亏损的困境!”

霍经理沉稳的表态,做出决定: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按照承包合同确定的15%冲销账务,先把去年应提取的七万多块钱冲销了,以后还这么办,不要翻来覆去的,挫伤食糖经营部同志们的工作热情~”

赵安宁现在是城区商务局局长,业务归口由王叔他们市局指导、管辖,他曾经也是李燕她爸的部下,我叫他作陪,请王叔和李燕她爸吃饭。

“哎呀~不容易!这么多年,终于喝了一回程军的五粮液!”

王叔高兴看着桌台上摆的两瓶五粮液,夸张的感慨着~

“嘿嘿~王叔,去年回来就想给你恭贺,可是不巧,你出差了。这次回来,再不见你,以后你见到我,怕是要扇耳光的!”

“嗯,哈怂还算有点良心!”

王叔拿起酒,习惯性的闻着瓶口,用嗅觉辨别真伪~

“酒不错!老李,今天咱们咋个喝法?程军和安宁都是我的后辈校友、部下,干脆点,你给我写份投降书,今天就不整翻你了!”

“哈哈哈~老王,吹的过了噢!难道他俩跟我的关系不近?不要难为他俩了,我看~两瓶酒就均分着喝吧!”

饭局在融洽、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

“~程军,你有没有再回单位的想法?业务副经理的职位还空着。虽然当初把你把科长免了,但是在人事档案里还保留着你副科长的职务。”

“你回来就能直接当科长,主抓单位全盘业务,干上一两年,我想办法让你当上业务副经理。”

“霍经理虽然来咱单位了六年,但是在业务方面还是欠缺!如果没有懂行的人,怕是维持不了几年啊!”

“~真心感谢王叔多年来对我的认可、培养和提携,我还是不想回单位,就让我自己去闯吧!”

“不是我不识你的抬举!市场变了,经济业态纷繁多样,咱们这一行业根本没啥技术含量,就是拼价格。”

“凭我一己之力,只能延缓几年而已。最终国有商业都会退出市场,这也是大势所趋!”

“~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咱单位多繁荣!大半夜的,货拉回来了,你有时都穿着工作服亲自到库房卸车~”

“当采购时,我到处跑着,并不觉着苦累,生怕不能及时调回商品,耽搁销售,让领导怀疑我的能力,受同志们嘲讽~”

“~好几次,离过年只有两三天,我才从酒厂返回。铜城这七八个同学结婚,我一次都没参加过他们的婚礼!那时候,能看到希望,值得去奋斗,可是现在……”

“唉~好时光不再喽!算了!叔不勉强你了!”

王叔无限落寞,我赶紧向他敬酒,调节忽然低沉的气氛~

王叔去年调到商务局后,就把家搬到了市政府所在的高新开发区。司机送他和李叔回家,我和赵安宁步行回家。

“咦~你咋不去李燕家住?”

“她在西安学习,住在我的房子自在些。”

“程军,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跟李燕结婚没有?”

“啊~老赵,你咋突然问起这事了?”

“哥关心一下你不行?程军啊~我劝你别犹豫了!李燕人不错,在郊区的女干部里算是拔尖的!过一两年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球的!我又不指望她,管她当多大官”

“哎!你咋听不来好赖话呢!我是怕你这么拖着李燕,影响她的升迁,这也是她爸委托我劝你的,当然!我也是这么个看法。”

“咱们从学校认识到现在,也有十七、八年了!我们的娃全都上初中了!你没娃,一直这么单着,大家心里替你着急呀!”

“老赵,谢谢你们这些老哥的操心,跟李燕的事,让我再想想吧!”

“你还想个锤子!这些年,漂亮的女娃你都搞了好几个,还有啥不知足的?李燕虽然低一点、胖一点,可是人家白呀!模样也不差,大脸盘,一副旺夫相,还有啥可谈闲的?”

“哈哈哈~媒婆赵,我咋就搞了好几个漂亮女娃!你从哪听说的?”

“那个~陈瑞英不漂亮?你前老婆马小曼不风骚?”

“好了~好了~老赵,不说这些了,你约一下同学,明晚上我请大家吃顿饭。”

“你拿五粮液我就约,否则,不约!”

“球!就路州特曲,爱喝不喝!”

“哎!程军,你*日的狗**就啬皮的很!不是看在今晚上喝了你的好酒,我才不给你约场子呢!”

“对了,下个月初,我老丈人要去云南,你下势陪他几天,给我长长脸!”

回到家里,躺在溢满马小曼体味的床上,想着赵安宁的那些话,我失眠了~

自从马小曼说是她的原因不能生小孩后,我对和李燕的关系又犹豫起来,心里的天枰慢慢开始偏向于罗娟。

可是,跟罗娟一起也有六、七年了,她并没有过怀孕的征兆,难道罗娟也不能生小孩?

辗转难眠,我拨通了罗娟的电话~

“哎呀~老程,都一点多了!还骚扰我?不会是你又犯事了,要跑路吧?”

“你才跑路呢!嗯~罗娟,那个~你能生小孩不?”

“废话!那个女人不能生小孩?你是不是喝多了又睡不着了?”

“哎呀~我不理你了!明天还要早起去进货呢!”

罗娟能生小孩,那就是我的问题了!

马小曼这个神经病!肯定是不想让我跟李燕在一起,才那么骗我的!还故意在家里的床上布满她的味道,这分明是让我留恋她、割舍不下她~

我在衣柜里翻出一床浆洗过的被子,躺到沙发去睡,沙发上还是马小曼的味道~

只好打开电视,快五点时才昏沉睡去~

回到西安,在郭伦的公司聊了一天~

“小程,你单位那个碎怂经理的事要不是你弄的,哥立马拆开一袋糖吃了!”

可能是周传雄把调查组去找他的事给郭伦讲过,郭伦也清楚去年左宝驰跟发生我过的小摩擦,所以他才这么肯定。

“哈哈哈~郭哥,糖卖不了,也不能这样自己糟践自己呀~”

“你少给哥打马虎眼,我觉得这件事你弄的对着呢!”

“哥好好的副总为啥不当了?还不是因为上头给单位换了两茬外行一把手,这些*日的狗**!不抓经营,整天思谋着耍手段,*妈的他**,我还哪有心情给他们卖力!”

“唉~咱国营商业当年多牛逼!”

晚上和郭伦他们几个前辈一起喝酒,追忆起曾经当采购员四处颠簸、苦并快乐着的日子,大家都无限感慨~

朱永强听说我有了一个小媳妇女朋友,爽快的表示要请我俩吃饭。

这家伙,自知酒量跟我不是一个级别,见到我这个绵软的女朋友,热情高涨,贼眉鼠眼的频频和李燕碰酒~

“程军,今天我跟李燕初次见面,要把酒言欢,你长点眼色,及时倒酒,不能空杯,服务一定要到位!”

朱永强那点小心思,我能不明白:

李燕不胜酒力的时候,我肯定要替李燕喝酒。这样一来,我就得喝双倍的酒,他趁这个机会把我搞翻,以后就能作为嘲笑我的谈资~

嘿~他哪能知道李半斤的酒量!我坐等看他笑话~

三个人碰了一斤酒,李燕面色红润,依然口齿依然伶俐~

朱永强这才意识到失算了!仅李燕一个人的就能搞翻他。

于是朱永强开始耍赖,推三阻四,端着酒杯,左碰右敬,洒洒流流,说起一大堆掏心窝子的废话~

“程军,那个~陈瑞英开煤矿了,你知道不?哎呀~她这下要成款婆了!”

朱永强把一满杯酒洒的见到底,才装模作样的仰脖喝下,继续着掏心窝子:

“你说你吧!听高树举那个瓜怂的话干啥嘛!你要是跟瑞英成了,那~你现在就是款婆的老汉了!”

瑞英咋样搞*款贷**、承包煤矿,这些事属于我俩的秘密,不能让朱永强知道,更不能让李燕知道!

“哎~老朱!你喝不过我媳妇,净扯那些从前的旧事干啥?”

朱永强自觉失言,麻利的自罚三满杯,撂下酒杯,惺惺作态的关心起李燕在西北大学读MBA的学习情况~

回到家里,我爸妈已经睡了~

李燕今晚喝的兴奋,朱永强认怂的样子更让她开心、自豪!她粉脸通红、头发散乱、兴致勃勃的坐在我身上撒欢、折腾~

“哎~程军,那个陈瑞英是谁?”

“嗯~大学时的一个女同学!”

“不只是女同学那么简单吧?老朱说如果你俩成了的话,那你就是款婆的老汉。”

“你跟那个陈瑞英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呀~我想起来了!你说过去陕北时,有个女的给你借钱,是不是她?”

“哎呀~李燕,又八婆了是不?你现在重的像个铅球,把我腿都砸麻木了!赶紧整完,我困了,你明天也要早起上课呢!”

李燕爬在我身上,轻咬着我的耳垂~

“嘿嘿~这下摊成烧饼,不重了吧?老程~说说呗,给我助助兴~”

~见我软硬不吃,李燕又坐起来,可着劲在我身上肆意弹压~

我那能抗的住她这种碾压,只好招认~

“哎呀~李燕,你轻点~嗯~我俩谈过恋爱~”

“啊~流氓!这么多风流韵事!哎~她漂亮不?”

“还行吧!”

“有没有照片?回头让我见识见识~”

“全让马小曼给烧了!”

“那个骚情婆娘,嫉妒心太强了!”

李燕放缓了动作,闭起眼、摇着头,喃喃自语,替我愤愤不平~

“哎~李燕,咱不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你每月不是都要来西安学习么?你跟我妈也挺能说得来,干脆住到我家,陪陪我爸妈行不?”

“我不!没名没份的,住在你家像啥样子嘛~”

李燕忽的停止运动从我身上翻下来,面朝墙,背对我,心潮起伏的喘着气~

她这是在无言的表达委屈~

现在想想,七年前我俩的做出的决定非常幼稚!很欠考虑!才搞成这种这骑虎难下的局面~

在外人眼里,我俩是两口子,实际却不是。当初已经做过约定,李燕也不好主动张口提结婚的事情。我吧~也是犹犹豫豫、拖泥带水的拖着~

到底该咋办?暂时没有答案~

我把李燕揽在怀里,抚摸着她肥厚滑润的脊背,失眠了~

赵安宁的岳父冯耀成,是享受特殊津贴待遇的著名果业专家,在苹果方面很有建树。

他倡导、引进、种植的樱桃,由于他的努力,近三年,全市适种樱桃的区县,提早种樱桃的农民收入颇丰。

老头去年初退休后,省内外有很多农产品公司、种植大户纷纷邀请他授课,作技术指导。

他这次过来是考察、论证、研究云南的土壤和气候是否适宜种植车厘子,车厘子即俗称的大樱桃。

老头不抽烟,爱抿几口酒,但对酒品质不讲究。他非要我找一个小餐馆,我拿的包谷酒,老头喝着很满意~

“小程,这酒不错呢!叔屋里放着成箱的茅T、五粮液,都是别人送的。我一瓶都没动过,不是不爱喝,好酒谁不爱喝?我是舍不得喝!”

“冯叔,那下次我回去,拿些菜到你家替你鉴别几瓶酒行不?你是果业专家,我是品酒专家~”

老头一时语塞,眯缝着眼,抿了一口酒,狡黠的开口~

“放酒屋子的钥匙你姨一直藏着呢,我都寻不见。那好酒、赖酒只要能让人醉就行!咱摆那阔气干啥?”

“你来屋里,让你姨做手擀臊子面,你姨那手艺!咹~保准吃的你都不想喝酒!”

哈哈哈~有意思的老头!

“那~冯叔,我明天开车陪你去曲靖,来回路上也方便,费用你就不操心了!”

“不开车!让你破费那钱干啥?咱就坐长途车去,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爱摆谱!今天你给我定八十块钱的宾馆,我就很不高兴!”

“八百块钱的宾馆,叔都住过!那有啥意思?睡着以后,跟二十块钱的旅社没啥区别嘛!这回咱俩下去,住宿标准不能超过五十块钱。”

“小程,叔实话跟你说,这次过来搞这个研究,那是有人掏钱呢!他们给我了一万块,不然我哪有时间过来!这一路,吃住行叔全包了,你光陪着我就行!”

“我听小赵说,你这些年抡的还欢实,你们耍商业的,就是倒腾进销差价,挣的是些小钱!叔这经验、这资历,讲一堂课,没有一千块钱,谁都请不动我!”

拗不过老头,只好服从他的意见~

到了曲靖后,没做停留,转圈跑了下面的三个县。

每到一个县,老头才让我租一辆面包车,拉他去几个选定好的乡镇的村子,找几处不同地貌的土地,抓一些泥土放在自封口的透明塑料袋里,贴上标记。

遇到地里有耕作的农民,老头就问人家一些庄稼长势、气候、昼夜温差的问题~

只是他蹩脚的普通话农民听不懂,而农民的当地口音他也听不明白,我就居中给双方翻译,老头正好得空,拿着一个大黑皮记事本认真的做记录~

“冯叔,你这次好像目的很明确!跑的乡镇农村是不是早都计划好了?”

“嘿嘿~你说对了!我在这边省农科所的网站琢磨了三个月数据。这次过来是实地查看,带一些泥土回去分析成分,看看跟咱们那边的土质有啥差别。”

“别小看这些土!值一万块呢!”

七天以后,我俩带着一个装满泥土的*彩大**条塑料袋回到昆明。

老头只休息一晚,便欣欣然的坐上火车回去了~

关中哈怂第九章(2)归去来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