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杜蕾斯,前辈们只好用鱼泡

没有杜蕾斯,前辈们只好用鱼泡

杜蕾斯的广告词是Durability(持久)、Reliablity(可靠)、Exellence(非凡),这三个词组成了Durex的品牌诉求——持久、可靠、非凡。

请注意,三个词中,只有Reliablity与避孕算有点关系,其他两个词暗示的则全是*爱性**体验。为什么避孕套广告,不拿避孕效果做文章,而去突出持久非凡的*爱性**体验呢?此营销策略从何而来?

读过罗伯特·优特讲述避孕文化史的《避孕》一书后,我大抵明白了其中奥妙,不完全突出避孕效果,杜蕾斯这样做的确有迹可循,一来最早的避孕套本就不是为避孕而发明的。

没有杜蕾斯,前辈们只好用鱼泡

很多资料显示,直到18世纪,人们使用动物肠子做成的避孕套,不是为了避孕,而是为了防止感染梅毒,故名为安全套更为妥帖。二来避孕与宗教禁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西方文化中,避孕经历了从宗教禁止到默许的过程,在一些宗教观念里,依旧与有争议的堕胎联系在一起,强调避孕效果显然有一定的潜在风险。

经过这样的分析,我们就能够理解杜蕾斯之用心了。毕竟现代人习以为常的许多*爱性**观念,搁在20世纪之前,简直不可想象。那时候,人们不能公开地宣称应该享受*爱性**,避孕在犹太教和基督教都是禁止的。

《避孕》是一本介绍性自由和孕自主斗争千年的文化类作品,但趣味盎然,读者不仅可以读到各类千奇百怪的避孕方法,比如将芦笋煮熟,将汤汁喝掉,把芦笋根绑在脖子上,说是这样可以避孕。作者罗欧特·优特是德国近现代史教授,著有《堕胎的历史》、《感官的历史》等著作,《避孕》是作者关注人类身体被控制的系列之一。

作者介绍,作为一个为人熟知的文化概念,同人类*爱性**的历史相比,避孕到很晚才出现。直到19世纪,性科学界对不同形式的*行为性**进行了归类,并汇编出一个术语表,才终于提出了“避孕”这一概念,用于概括所有以防止怀孕为目的*行为性**。

当然了,“避孕”这个概念的缺失,并不意味着之前就不存在避孕行为。其实古人们早已懂得一些非常有效的避孕土方法,并将之用在实际生活中,有些方法至今还在使用,比如抽回法,即体外排精法。毕竟,人们总是有这样的愿望,那就是,*交性**不会怀孕,那他们就可以享受美好的*爱性**,而不必有生育的负担。

追求*爱性**,而又不想怀孕,在没有安全套和避孕药的年代,多少人为此形神消瘦,苦不堪言,憋得多少情男欲女团团转,就连英雄好汉也一筹莫展。

不知道诸位是否还记得电影《武侠》中的这段情节——农妇扮相的汤唯系着围裙在洗鱼鳔,也叫鱼泡,甄子丹走过来幽幽地对她说:“别洗了,我不喜欢鱼腥味”。

我当初还纳闷,何来这么一句,丹哥不爱吃鱼么。谁料神转折了,汤唯站起来问:“那怀上了怎么办?”“那就生下来,不就是日子过得紧点嘛。”竟有雷劈的感觉。神马?原来鱼泡可做降落伞吗?一代巨侠,连鱼泡都用上了,情何以堪啊!恕我愚钝,我到现在也没能领会导演的意图,为何要影片中安排这么一段!

没有杜蕾斯,前辈们只好用鱼泡

这个情节,倒正好印证了《怀孕》一书的主题,就是人类为了避孕想出了各种法子,比如在阴道内涂鳄鱼粪、置入浸了柠檬汁的棉球、体外射精、计算安全期等等。更是尝试了很多种材料制作避孕工具,比如鱼鳔。

资料显示,鱼鳔做成避孕套有三百多年的历史,鱼鳔俗称鱼泡,能收缩和膨胀,可以使鱼调节身体的密度在水里上升或下沉。可以想像,由于男人那话儿大小不同,找到一个合适的鱼膘多不容易,但值得安慰的是,一个鱼鳔做成的避孕套可以反复使用10次,前提是要像电影中那样洗干净,这可不容易。

如果说电影还只是点到为止,无法表现更多细节,那文学作品就要美好得多。刘恒有一个小说叫《伏羲伏羲》,后来被老谋子改成电影《菊豆》。和神一般的原作相比,《菊豆》寡淡无趣,主要是小说里那怒放的原始欲望不见了。

侄子和婶婶偷情,两人贪恋*爱性**,又怕村里人说闲话,不敢生孩子,只好想尽各种土办法避孕,真是又欢乐又辛酸。先是从尼姑那里买来掺了辣椒面的香灰,掺水后灌进下身,说能杀精。岂料,一试大痛,二试巨痛,遂放弃了。那能不痛么!因为里面掺了辣椒面。

小说里这样写道:“愤怒的杨天青把药包扬到地上,恍惚嗅到了辣椒面子的呛味儿。狗尼姑想必是在香灰里搀了那物件儿,他和菊豆让个老窟窿给作践了。两个人用清水泡了身子,彼此抚慰了痛苦处,有冤难申,终夜无眠。”

瞧这两个词,“有冤难申,终夜无眠”,太到位了。但这哥们再也摆不脱老尼姑给的生动启发。他想到了肥皂,想到了蒿子叶,最后他还想到了司空见惯的物质:醋。总之,这哥们被避孕这事折磨得够呛,有冤难申一词形容得实在精妙。

如今的我们,自然是要比侠客和菊豆们好太多了,至少不必用鱼泡和肥皂,但微妙的是,人们的欲望在被放开了之后,却很难再有如此勃发的生机。生育的负担,很长时间以来的确影响了人们*爱性**的心情,但也制造了许多美妙感觉。要真是给上文的一干人物一箱杜蕾斯,也许没几年就腻了。

作为文化话题,避孕给人们带来多少困扰,其背后历史隐藏着多少光怪陆离的故事,显然引人侧目。况且,关乎身体控制之类的议题,从来就是充满好奇心的热点。野史八卦,乌七八糟的传闻和猎奇,以及千奇百怪的避孕办法,关注者何尝不少。

但是避孕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就像此书说到的,孕自主的斗争经历了数千年。如今看来司空见惯的避孕,也只是20世纪才有的现象。在此之前,避孕被视为离经叛道,更被看做是欧洲文化没落的象征,人们以人口负增长为利器对此口诛笔伐,大加鞭挞。

从宗教层面来说,许多教派都是推崇繁衍后代,从而反对避孕。犹太教最重要的一个信条就是繁衍后代。在基督教中,尽管开始有人不主张婚姻必须以繁殖后代为目的,不以生育为目的的*交性**才是人类得到解脱的必要条件。

但在诸多宗教派系争论中,这种观点因过于超前,遭到轮番攻击。奠定基督教避孕学说基础的圣奥古斯丁教父这样抨击:他们因此贬低了婚姻,他们的女人因此无法成为妻子,而变成了*女妓**,她们所以受到关注,这是因为她们能够满足男人的欲望。

这种诅咒式的诡辩和抨击显然极有*伤杀**力。没人愿意自己的老婆被人看作*女妓**,女人自己也不乐意。

教父赢了,基督教也禁止避孕了。和犹太教和基督教不同,伊斯兰教却对避孕相对宽容,允许人们在特殊情况进行避孕,即使没有特殊情况,避孕也不会受到禁止。伊斯兰教的圣经《古兰经》完全没有对避孕这个话题有过表态。也许根本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虽然探索避孕作为概念的产生和消亡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但是避孕的历史并不能仅仅局限在概念的历史上,它必须涵盖更多的技术方面的内容。

本书在此基础上再进了一步,不仅梳理概念的形成线路图,还展现避孕技巧的发展,更重要的是,将避孕提升到一个文化对抗层面来讨论,即性自由和孕自主之间的碰撞和争斗。这种争斗才是避孕现象的根本所在。

同时作者也尊崇了米歇尔·福柯的建议,性的历史不一定要依照压迫史来编写,否则时间范围只能局限在17世纪到19世纪之间了。20世纪是性自由的时代,避孕工具更多已经不是用来避孕,而是保障性的安全,远离性病的需求比避孕来得更加紧迫,压迫显然已不存在。

当性不再和生育联系在一起,就简单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