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与野兽]玫瑰色城堡》](https://cdn.afieakhtn.workers.dev/origin/tos-cn-i-twdt4qpehh/aa6a3fc3d8804841b762f9e9d00a59b4.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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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听说,村庄以西的大山脉上,有一座被上万亩玫瑰田簇拥的城堡,每当旭日东升时,城堡就会被映衬成华美的玫瑰色。 然而,如此童话的城堡里,却住着一条冷血、残酷、善变的蟒蛇。 有人说,这条蛇曾是身份高贵、相貌俊美的王子;也有人说,他是被女巫封印的远古邪神。 不管传说是真是假,我都必须前往那座城堡。 ——我的父亲途径城堡时,曾摘下那里的玫瑰,回到家后,他就一*不起病**。 我要去祈求那条邪恶的蛇,饶他一命。不管代价是什么。 *** *** 勒紧缰绳,我从马背上翻身下来。马蹄扬起,掀起灰黑色的尘土。我连忙抚摸着马儿的面颊,轻声哄它。它垂头打了几个响鼻,在我的安抚下,渐渐镇定下来,但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前行。我只好把缰绳系在一旁的树干上,一个人往前走去。 我从未见过如此邪异的景色:泥土是灰黑色,荆棘高大而茂密,地上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乌鸦栖息在曲折的枯枝上,黑眼紧盯着我的动作。我硬着头皮,拨开荆棘和枝叶,提着累赘的裙摆,试图跨越过去。 然而这里的荆棘实在太过密集,无奈之下,我只好脱下裙撑,掰成两半,做成一把简易的开路手杖;然后,撕下裙摆包住头脸和手臂,深吸一口气,埋头冲向前方。奇怪的是,当我闭上眼睛时,这一路竟意外地顺利,只是回头看向来路时,已被一片浓稠的白雾遮挡。 算了,这本就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冒险。想到这里,我咬着牙,继续往前。 令我没想到的是,传说竟是真的。这里真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玫瑰花田,还都是花色艳丽的红玫瑰。馥郁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有些眩晕。我意识到这个花香可能有迷惑心智的作用,将蒙在头上的布料往下拉了拉,遮住口鼻。 往前走去,一座外观宏伟而典雅的城堡出现在我面前。完全无法形容这座城堡的富丽堂皇,穹顶高耸直指云端,墙上攀爬着美丽却古怪的玫瑰蔓藤。两座巨大的雕像矗立在城堡大门前,镀金门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座城堡美则美矣,却过于诡异——你能想象吗?绯红色的玫瑰花簇拥在城堡的周围,城堡上方却凝聚着大片阴霾的黑云,甚至能看到惨白的闪电;明明花田的上空还晴朗得万里无云。这下,我有些相信这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了。 还要往前吗? 必须往前。父亲的病刻不容缓。 我闭了闭眼,尽量不去看那些诡异的黑云,走向城堡的大门,扣了扣门环。 本以为进去要费一些功夫,谁知大门竟自己缓缓打开了。 入眼是深红却破败的厚重地毯,走上去,还能感到过去那豪华而柔软的触感。进入城堡的内部,空间大到几近空旷,一座——是的,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一座”去形容是室内楼梯,但那楼梯,确实宏伟得可以称作“一座”。它螺旋而上,直达城堡的顶部,至少有几十米高。我仰头看了几秒钟,都觉得头晕脚软。 壁炉正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这里有人……还是蛇?抑或是不知名的怪物?一瞬间,我头皮紧绷,想到就要见到那条邪恶的蛇,恐惧是阴森的寒气攀上后背。 这时,有什么东西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吓得后退两步,抄起裙撑制成的手杖,猛地朝身后扫去。 一只修长的手接住我的手杖。 那是一个全身雪白的男人,他穿着纯白色银扣毛呢外套,戴着白色皮手套,脚上是一双鞣制山羊皮短靴。看他马甲上挂着的纯金怀表,身份地位应该不低,可能是个庄园主,或是高贵的贵族,反正绝对是个有钱人——有钱人来这里干什么?他的父亲也摘了这里的玫瑰吗? 我的思绪乱糟糟的。本以为会撞见蟒蛇,却看见一个高贵而俊美的男人。我垂下头,表情一定窘迫极了。 男人微微一笑:“不必如此慌张,小姐。我是人,活生生的人。” 我扯下脸上的布料,点点头,有些赧然:“不好意思,你没有受伤吧?” 他看见我的面庞,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有,我可是皇家的侍卫,怎可能那么容易受伤。”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皇家于我而言,实在太过遥远。 他对我的失礼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你呢?你一个弱女子,来这里干什么?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这里的玫瑰尽管美丽,却摘不得,都被那条蛇施了巫术,摘下必得重病。” “可是……我的父亲已经摘了。”我低声说道。 他皱皱眉:“那真是不幸极了。” “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吗?” “恕我直言,可爱的小姑娘。”他怜悯地微笑着,语气却变得有些冷漠,“摘下玫瑰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幼,都难逃一死。你不能指望那条不通人性的蛇,去解救你的父亲。听我的话,回家去吧。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你的父亲准备葬礼。听上去是有些残酷,但这是你身为子女,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只能这样吗?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的神色不耐烦起来:“我说了,那条蛇不通人性。赶紧回家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这一刻,他浑身散发出冰冷而强势的气场,让人难以呼吸。我不敢反驳他的言语,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头顺从地说:“……好。” 见我屈服,他的口气恢复了温和有礼:“抱歉,刚才的语气有些重,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你要知道,不止你的父亲摘下这里的玫瑰,也不止你的父亲染上重病。所有能试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但无一奏效,还被那条蛇嘲弄了一番。我实在不忍心见你走上老路,语气不免重了一些,还请你原谅。” 我低声说道:“没事,我能理解。” “理解就好。现在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他做出赶客的手势,仿佛自己才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对了,还未请教你的名字——你长得比这里的玫瑰花还要美,想必名字也很美丽。” “罗莎琳德。” “罗莎琳德……Rosalind,盛放的玫瑰,真美。”他眯起眼,喃喃地说,“等我消灭这条蛇以后,就去找你。到时候,请你一定要见我。” 按理说,我应该脸红,但现在的我实在没心情应付他的调.情:“谢谢,我先走了。” 我垂头走出了城堡。出来以后,才想起他似乎没有告诉我名字。 算了,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难道还真觉得自己能和皇室的人发生什么?我摇摇头,甩掉那些无谓的想法。即将失去父亲的悲伤填满了胸腔,令我步伐沉重。走了几步,我着实不甘就这样离开,来都来了,没有尝试过,怎么肯定那条蟒蛇真的不通人性呢? 我咬咬牙,再次向那座城堡走去。只是这一次,绕开了正门。 在城堡的周边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扇狭窄的暗门。我蹲在地上,想要用力推开,然而刚一使劲,就发出一声尖锐的刺响,吓得我连忙停手,贴着墙壁僵硬地站直,冷汗大颗大颗地流下,生怕正厅的男人走过来,看见我还没离开。 幸好,这座城堡的隔音比我想象得要好太多。他应该没听见。等了一会儿,我再次蹲下去,继续和那扇暗门使劲。 这次我学乖了,一点一点地往外拽,这样只会发出非常轻微的声响,就是效率太慢。 半个小时过去,那扇暗门总算被我磨开。我小心地伸进一条腿,踩到地板后,才将两条腿都放进去。 进去后,强烈的铁锈味挤满了我的鼻腔。不知是真的铁锈,还是鲜血的味道。我本想扶着墙壁,却摸到密密麻麻的虫甲,差点尖叫出声。 最终,想要拯救父亲的念头,抵过了对昆虫的恐惧。我含着恐惧的泪,用裙摆包着手,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我快要被这些虫甲逼疯时,终于见到一点零星的亮点,快步走过去,却看见一个血迹斑斑的牢笼。 这里是哪里?城堡的地牢吗? 我屏住呼吸,刚想过去一探究竟,一个声音却响起,瞬间令我血液凝固:“兄长,还没想通么。难道你真以为会有美丽的女子爱上你,破解女巫的诅咒,把你变回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王位继承人?” ——是那个全身雪白的男人。他倚靠着石墙,神色嘲讽:“如果我是你,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早就自我了结了,你却苟活到现在,看来你对王位的执念,还真是不小啊。” 没人回答他。 就在我以为他是个疯子在对着空气讲话时,一双金黄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是两盏冰冷却明亮的金火,照亮周边盔甲般坚硬的鳞片。接着,一个森冷、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滚出我的地盘,尤利西斯。” 看来传说是真的。 那条蛇真的存在……他也确确实实是一个身份高贵的王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中短篇,速战速决=w=第2章 “我会离开,毕竟,兄长才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临走前,尤利西斯回过头,轻笑着说道,“对了,忘记告诉兄长,今天来了一个美丽无比的女人,看上去很有破解诅咒的希望……可惜,她被我赶走了。” 话落,他大笑着离去。我藏在黑暗中,露出一只眼睛,以为那条蛇会震怒,会暴起冲过去将他咬死,但它至始至终都待在牢笼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眼下这个情形,让我有些迷茫,为什么这条蛇和传说中的不一样,它——或者说,他真的是传说中那条冷血、残酷、善变的蟒蛇吗? 我正踌躇着要不要过去,那个低哑的声音却再度响起:“窥视者,和你的主人一起滚。” 糟了,他知道我在这里!一瞬间,冷汗遍布额头,但很快,我就强行冷静下来,他知道我在这里,却没有出手杀我。要么是他不像传说中那样滥杀无辜,要么是他无法滥杀无辜。不管是哪种可能,我现在都是安全的。想到这里,我定了定神,拿起一盏烛台,小心地靠近牢笼。黑暗中,那双金黄色的瞳孔冷冷地迫视着我:“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真不愧是兄弟,连威胁人的口吻都一模一样。我心想,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烛台对准他的面庞。 他竟然不是蛇——有手有脚,还有完整的五官。烛火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五官看上去相当美丽,鼻梁高挺,眼窝极深,下颚线条凌厉而瘦削。见我拿烛台照向他,他侧开头,用手背挡了一下光线。漆黑而坚硬的鳞片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令人触目惊心。 半晌,他转过头,果然,脸颊两侧也覆盖着可怖的黑色鳞片。 “找死。”他低沉地吐出这两个字。一阵阴风向我袭来,不等我扔下烛台,向后跑去,他已站在我的面前,他身材高大而修长,穿着深蓝色的双排扣制服,里面是马甲和白衬衫,领边和袖口均绣着耀眼的银线。分明是高贵优雅的服饰,他却穿出一种阴森而野性的感觉。 他扣住我的脖颈,重重地将我压在石壁上:“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尤利西斯的走狗——” 他的手指简直像冷血动物一样冰冷黏腻,口吻也阴沉扭曲,我不禁怀疑他的口中是否有蛇信在伸缩……空气渐渐从口鼻中抽离,头脑却急速运转起来,思考着脱身办法。几秒后,我脱口而出:“我是来拯救你的!” 话落,我恨不得咬断舌头,这什么谎话,还不如不讲。他却怔了一下,半信半疑地眯着眼,松了手,只是沉重的上半身还压迫在我的身上:“证据。” 哪有什么证据? 我一边懊悔为什么要说谎,一边结结巴巴地圆谎:“……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经常梦见这座城堡。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只要我能拯救这座城堡的主人,就能获得数不清的财富和至高无上的地位……”说到这里,我拼命地咽口水,露出贪婪的神情,生怕他对我的说辞起疑。 大言不惭说要拯救自己的女子,却是因为金钱和地位而来。按理说,他应该愤怒,但他的神色十分平静:“真遗憾,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头苟且偷生的野兽。” 或许我该安慰他不是野兽,然而,他确实有着野兽的特征——全身二分之一的皮肤都覆盖着蛇一般的鳞片,指甲兽类般弯曲着,金黄色的瞳孔,遇见强光时还会紧缩。我实在无法欺骗自己他不是一头野兽,拜金版的我也不行。 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虽然我没读过几本书,但也知道,野兽和人类最大的区别是,野兽没有人性。很明显,你是有人性……你是人类。” 他看我一眼,冷漠地笑了一下:“滚。”他转过身,径直用手指碾灭烛火,“在我没反悔之前。” 传说中毫无人性的蛇,是个有独立思维的人,发现这一点,我怎么可能离开? 我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说:“我想留在这里!”直到找到解救父亲的方法。 “荒谬。”他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是我这一生的羞耻之最。我稳住颤抖的双手,揉了揉发红的面颊,走到他的面前。即使周围光线昏暗,也能感受到他冷漠而怀疑的目光。我的心跳快疯了,怦怦怦,简直能震破耳膜。硬着头皮牵起他的手,那滑腻而冰冷的触感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为了父亲,我必须这样做:“我确实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梦中人。” 他的眼神是金黄色的寒冰。很明显,他不相信我说的话,一个字也不信。 不行,不行。除了握手,还要更亲.密一些。 吻他? 他虽然五官美丽,脸颊两边的黑色鳞片却密集而骇人,没有哪个女孩会愿意亲吻这样的一张脸,没有。 但是,我必须豁出去。 在他冰冷的注视下,我僵硬地说:“我、我是为你而生……”说完,将他推到墙上,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踮脚亲吻了上去。 碰到他双唇的一瞬间,恐惧和羞涩在胸腔汹涌地回荡。我完全不知自己是该先恐惧,还是该先羞涩……很快,他的反应就冲淡了我复杂的情绪。他猛地将我推开,无措地用手捂住嘴,双颊浮起淡淡的红晕。是的,我能确定,他脸颊上的粉红色是红晕。 他近乎凶狠地盯着我,是一头暴怒的兽。我后退两步,以为他会拎起我的后颈,将我丢出城堡。但他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转身向唯一的楼梯走去。 这是……同意我留在城堡了? 我犹豫一下,跟了上去。 奇怪的羞涩还滞留在心中……这可是我的初吻。正胡思乱想着,他忽然开口说道:“蓝伯特。” “啊?”我茫然。 他却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过了几秒钟,我才明白过来,那是他的名字,连忙说道:“罗莎琳德。” 他一言不发。 等下,“蓝伯特”寓意着“光明”,名字的主人却形似蟒蛇,久居在阴森不见天日的城堡里。 ……真是讽刺。他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女巫会给他下这样恶毒的咒语? 不知不觉间,已走到城堡的三楼,这是一个“凹”字型的走廊,两旁是各式各样的房间。我已尽力压抑着好奇,但还是被那些华丽而宽敞的房间吸引了。这些房间以前是用来干什么的?有人住在这里吗?还是说,这座城堡,只属于他一人? 他领着我来到一间卧室。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卧室就是有床的房间,这间卧室却有书房、浴室和更衣室,还有一个种植着玫瑰和月光花的露台。 “你住这里。”他说,转身准备离去。 “等下……”我叫住他,“谢谢你。”这句话是真心的。找到解救父亲的方法后,我一定会尽全力破解他的诅咒。就是不太可能爱上他…… “不必,记住你说的话。”他头也不回,声音低沉而冷冽,“拯救我。为我而生。”第3章 一转眼,过去了两天。我发现这座城堡不止它的主人奇怪……这座城堡本身也挺诡异的。它像是有生命。晚上睡觉时,我能听见有人在耳边细声低语,但一睁开眼,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又消失了。 一来二去,我被折腾得有点神经衰弱,更令人焦虑的是,我翻遍了这层楼的书房,也没能找到解救父亲的办法……我开始怀疑住进城堡,是否一个正确的选择。 这日,我洗漱完毕,正要去书房继续翻看昨天没看完的书,刚一开门,就看见一张邀请函飘落在地。 那是一张浅金色的邀请函,散发着昂贵香水的气味。我捡起来,鬼使神差地放在鼻端闻了一下。那天,我似乎在蓝伯特的衣领上,也闻到过这种气味。 拆开一看,里面没有称呼,也没有客套,只有一句话: 今晚七点,大厅见。 甚至没有落款。 我拿着邀请函,头脑混乱一片。尽管过去了两天,想起那人身上冰冷而滑腻的黑色鳞片时……心脏还是会发抖。 我是真的害怕他。 将邀请函塞到枕头下,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不知是否我的错觉,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我听见他们说: “她好像不想看见主人的邀请函……” “主人连称呼和落款都没写,太傲慢了,她肯定是不高兴了。” “你们都不懂女人。她一定是觉得主人不够有诚意,竟然没有亲自上门邀请。以前主人还是王子时,那些女人都是这么抱怨的!” …… 我有些头疼地捂住额头,这些声音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觉? 因为这封邀请函,我没心思再去书房,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静静地思考晚上该怎么办。 傍晚时分,天空变成深蓝色的海洋,卷起玫紫色的潮汐。*靠我**在沙发上,焦虑地看着书,时不时地看向房门。 正好这时,座钟指向六点钟,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本以为会看见蓝伯特,却看见地上躺着一条玫瑰色的长裙。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华美的一条长裙:玫瑰色的轻纱笼罩在浅紫色的绸缎上,繁星般的钻石和橄榄叶状的黄金,交织在蓬松的裙摆上。没有鲸骨裙撑,裙子是由层层叠叠的、厚重却轻盈的白棉布撑起。 这是……给我的? 我看了这条裙子两分钟,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漂亮裙子的诱惑,把它抱进了房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如果父亲的病和蓝伯特无关,那我欠他的人情可太多了。以后一定要找时间还给他。 穿上长裙,我走到等身镜前,将手伸到背后拉上拉链,戴上两条长长的丝绒手套。这条裙子太大了,必须站远一些,才能看见镜中自己的全貌。 莫名地,我想起过世已久的母亲。村里的老人都说我长得像母亲,但母亲长什么样子、因何去世,他们却只字不提。 七点钟整,再度传来敲门声。我一下站直,愣在原地。直到第三下敲门声响起,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应该过去开门。 打开房门,蓝伯特站在门口。两天过去,他的气质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像初见那样森冷阴沉——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伪装。他穿着漆黑金扣的礼服,领子敞开,露出褶皱繁复的衬衣。看见我,他微愕了两秒,然后转头望向别处,冷漠地说道:“晚餐好了,下来吧。” 我有些迷惑:这么大费周章,只是想和我吃一顿晚餐? 点点头,我提着裙摆准备下楼,他却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简洁地命令道:“手给我。” 走廊壁灯是暖黄色,这次我将他的手掌看得清清楚楚。他不仅手背覆着盔甲般的黑色鳞片,指间还有一层透明的皮膜,指甲像蜥蜴那样尖利。后背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自我安慰着,亲都亲过了,现在不过是牵个手,怕什么…… 我抿着唇,赴死一般,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还是那么冰冷,那么滑腻,我打了个小小的冷战。他沉默地收紧手,牵着我走下楼。 走进大厅,我顿时愣住:新鲜的玫瑰花堆满长桌,白色长烛放置在首尾两端,桌上有冰镇的香槟、熟透的水果,还有来自深海的大虾,鹅肝外焦里嫩,庞大的熏火腿占据半个桌面,中间是一盆黑松露熬制的奶油浓汤……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丰盛的晚餐,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蓝伯特走过去,拉开一条椅子:“请。”说完,他却走到壁炉那边坐下,翘着腿,神色平淡地看书。 我愣了一下,没见过这么请人吃饭的。想了想,问道:“你不吃吗?” “你不会想和我一起用餐。”他说。 “一起吃吧……”我说,“你这样,我怎么好意思用餐?” 他合上书,瞥我一眼:“你确定?” “确定。” 他随手将书一扔,走到我的面前坐下,拆开餐巾铺在膝盖上:“希望不会影响你的胃口。”口吻倒是彬彬有礼。 接着,下一秒,他的动作震撼到我:他竟然直接拿起那只半米长的火腿,用牙齿粗暴地撕咬下一块肉,面无表情地嚼了起来,仿佛一只咬住羚羊后颈的猎豹。 我怔怔地看了半天,才想起来用餐。见我端起汤碗,他用腿上餐巾的一角拭了拭唇角,对着松露浓汤一扬下巴:“方便的话,给我也盛一碗。” 这种颐气指使的态度……倒是挺像王子的。我依言照做。 他喝汤时,安静不少,只是没喝几口,就忍不住伸出舌尖,像动物一样舔起来。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他放下碗,淡淡地开口说道:“我被女巫诅咒,若是不能找到一个真心爱我的女子,外形、性格,乃至生活习性都会越来越像动物。她说我的性格狡诈,于是给了我蛇的鳞片,又认为我冷血善变,给了我蜥蜴的眼睛和指甲。若是下一个春天到来时,还没人愿意爱我的话,我会变成一头四不像的怪物。” 突如其来的坦白,令我内心震动。 其实想想,他可能和我一样病急乱投医,一样绝望:我选择住进诡异的城堡,寻找解救父亲的办法;他选择相信陌生女子的胡言乱语,只为抓住破解诅咒的希望。某种程度上,我和他是同病相怜。 假如爱上一个人,就像是按下一个开关那样简单,那我肯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反正人的一生,不可能只爱一个人。破解他的诅咒后,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请他解救父亲了。 可惜的是,爱人或被爱都很困难。我不知该怎么接话,一时间,餐桌的气氛陷入凝固的沉默。 用完餐,他低垂着头,两根手指的指腹摩挲着餐巾,似乎在思索什么。 许久,他抬起头,覆着黑色鳞片的修长的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请你和我跳舞。”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是短篇,但还是想看大家评论_(:з」∠)_第4章 “……我不会跳舞。” 他皱皱眉:“什么舞都不会?” “是的。”我一脸赧然,“我出身乡村,父亲是木匠,没读过几年书,母亲……没人告诉我母亲是谁,但想来,她的家境和我父亲差不多吧。” 本以为他会嘲讽我的家境和无知,谁知,他垂头思索了片刻,抬眼说道:“这些都不是问题。不会跳舞,我能教你。问题是,你是否愿意与我共舞。” 我这时才发现他的眉骨高耸,眉毛和眼窝的位置极近,当他凝神看向一个人时,会有种强烈的侵略性,让人无法抗拒他的眼神和问话。 我承认,这一瞬,我忽略了他脸上可怖的鳞片,被他美丽而深邃的眉眼吸引。 “我愿意。”只是跳舞而已。 “跟我过来。” 他将餐巾扔到餐盘上,站起身,朝我伸出一只手。或许是因为他的坦白,或许是知道他本质是人类,这一次,我不再像之前那样反感和抗拒。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带我来到城堡的空中花园,这里的天空依旧铅云密布,周围却繁花似锦,满天星似的撒满了深红、嫩黄、浅紫、纯白的单瓣小花。头顶上是断裂成两半的石桥,桥墩爬满湿腻的青苔,瀑布般的夜雾从中倾泻而下。花园的前方有一个观景台,站在那里,能眺望到远方朦胧的山脉。 “……真美。”我由衷地称赞道。 他走向观景台,双手撑着栏杆,淡淡地说道:“如果你认为日暮途穷是一种美的话。”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理解,摇摇头正想解释,他却将一根手指压在自己唇上,同时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魔法般的事情发生了,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羽管键琴和小提琴的合奏。结合周围的景色,简直就像是童话里的场景一般。我努力分辨着音乐的来处,提着裙子,想去花园的深处看看,蓝伯特走过来,扣住我的手腕。 大概是习惯了他掌心的温度,他的皮肤不再冰冷得那么突兀。男性和野兽的气息同时包围着我。我心跳得飞快。他低哑而冷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罗莎琳德。” 手心莫名渗出汗水,竟然不是冷汗。我僵硬地应道:“蓝伯特。” “手像这样举起来。”他举起一只手,动作流畅而优雅。不等我照做,他拿起我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摊平,贴在他的手掌上。他的动作如此雅致,手却像爬行动物般丑陋可怖。看着他的手紧贴着我的手掌,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看着我。”他低声命令,“绕着我旋转。” 奇怪,太奇怪了。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跳舞,我发现男女一起跳舞,简直比接吻还要亲密无间,也不知那些热衷交际舞的淑女,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和陌生男人跳舞的。 旋转完毕,他扣住我的两只手,像摆弄木偶一般操控着我的动作。我头脑一片空白,完全是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的动作。 很快,一支舞就结束了。刚好此时,夜幕降临。他低垂着眼,凝视着我的双眼,忽然开口说道:“我曾和很多女人都跳过舞。” 这句话宛如一盆冷水把我浇醒。 什么意思?他想告诉我,他曾经多么受欢迎吗?还是想和我说,他从前的身份多么炙手可热,多么高不可攀,不是我一个乡村女孩可以妄想的……一时间,我的脑袋乱糟糟的。最后,我有些赌气地想,如果不是同情他的遭遇,想帮他破解诅咒,根本不会和他跳舞。 然而,他轻启双唇,却说:“但是,都比不上和你这支舞。” 我怔住,所有莫名的、复杂的、混乱的情绪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种话? 蓝伯特松开我的手,后退两步,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放在右胸,身姿挺拔地向前俯身,轻声说道:“很幸运认识你,罗莎。不管诅咒是否能破解,我都很感激你令我想起曾经做人的记忆。”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炭,炙烤着我的耳根、脸颊。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整个人都有些无措。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态,点头告别,转身离去,将独处的空间留给我。 直到这时,我才从他的身上看见曾经作为王子的影子。他是那么彬彬有礼,气度高贵不凡,即使外貌已和怪物无异,也能想象出他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躺在床上,我捂着额头,满脑子都是病重的父亲,过了一会儿,头脑里竟浮现出蓝伯特金黄色的眼睛、覆着黑色鳞片的手指…… 那只丑陋的手,曾贴着我的掌心,曾扣住我的五指,曾扶住我的后腰……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还是先想想怎么解救父亲吧。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说:与其无头苍蝇似的在城堡里寻找解救父亲的办法,不如直接问蓝伯特,他能否救你的父亲。 从这两天的相处来看,他不像是冷血无情的坏人,只要我说出口,他肯定会救父亲。我也不知自己哪来的信心,但就是肯定他会出手相救。只是……他会不会误会我接近他的意图? 脑子彻底混乱。我一开始接近他,不就是另有所图么? 算了,在城堡里浪费的时间也够久了,明天就和他摊牌吧。 希望他能救父亲,也希望他能理解我的苦衷,还希望……没有了,先救下父亲再说。我吹灭烛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次日一早,我刚睁开眼睛,就听见楼下传来异样的动静。这座城堡的隔音效果极好,关上窗户,连雷鸣和雨声都听不见。不知楼下发生了什么,竟弄出这么大的声音。我随手找了一件披风披上,走到房门前,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一个清越悦耳的男性声音响起:“难得见你在大厅里待着,兄长。”过了片刻,传来朗笑,“你居然在看书?还是女作家写的爱情小说,难道你还奢望着有女人来救你?” 是尤利西斯的声音。面对他的嘲讽,蓝伯特只有一个字:“滚。” “你这副颓废的模样,是我登上王座之前最大的乐趣。我怎么可能放弃这个爱好。再说,我得看着你,以防你哪天想不开自尽。” 我脱下鞋子,推开门,光脚走到一个确保不会被他们看见的地方,往楼下看去。尤利西斯还是一身雪白,连腰间的佩剑都是白色。他坐在长桌上,抱着双臂,一条腿搁在椅子上。相较之下,蓝伯特的坐姿要优雅很多。他至始至终都靠在壁炉旁的躺椅上,双腿交叠,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单镜,正神色漠然地看着手上的书。若是忽视他尖利的指甲、漆黑的蛇鳞,他绝对是一位比尤利西斯还要有教养的男士。 “你可以走了。我不会自尽。”蓝伯特说。 尤利西斯哼笑一声:“等你越来越像一头野兽时,我不信你不会有自尽的念头……”说到这里,他忽然皱起眉,“不对,有人来过这里,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请大家继续用评论宠爱我! 改一下更新时间,每晚九点更新。第5章 蓝伯特冷冷地瞥他一眼:“你太放肆了,尤利西斯。” “我太放肆,然后呢。你是不是还要像从前那样教训我,把我的所作所为告诉父王,像小人一样挑拨离间?” 蓝伯特顿了顿:“你现在已经是王位继承人了?” “当然。因为最优秀的兄长变成了丑陋的野兽。不然像我这样卑劣的人,连觊觎王位的资格都没有。” 尤利西斯一直在挑衅蓝伯特,似乎想要他失控或暴怒,但蓝伯特的情绪始终静如湖水,毫无起伏。我记得一开始,他连尤利西斯一两句嘲讽都受不了,最近两天,他好像越来越理性冷静,越来越像一个修养出色的王子……这大概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既然已经是王位继承人,行事作风就要成熟一些。”蓝伯特头也不抬地翻开一页书,“你现在的样子,跟暴富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尤利西斯脸色一变,跳下长桌,拔出佩剑对准蓝伯特:“我真不知你哪来的自信教训我。” 我心中一紧,生怕剑尖划伤他。蓝伯特却毫不在意,用两根手指夹住佩剑:“多亏你请来的女巫,现在刀剑对我毫无作用。”话落,锋利坚硬的剑刃被他折断。 尤利西斯看着断裂的佩剑,神色变幻不定,半晌冷笑着说道:“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办法延缓兽化……奉劝你一句,那都是徒劳的。诅咒只有当你和人真心相爱时才会化解。像你这种冷血到极点的人,怎么可能交付出真心,还是安心等死吧!” 蓝伯特侧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看着这个微笑,不知为什么,心口像被滚烫的热水淹没。我*退倒**两步,后背抵在冰凉的石柱上,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尤利西斯的话……我能不能理解成,只有当他真心爱上一个人时,兽化才会被延缓?蓝伯特之前明明那么敏感易怒,这两天却表现得理智而清醒,会不会是因为……不敢再想下去,脑中却不能控制地浮现出答案:是的,他对你有好感,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回答尤利西斯。 想到这里,头脑停转,我再无法理性地思考问题。 我只能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一刻,打心底不愿让他知道,我接近他是因为父亲的重病。 ……可是,必须告诉他。我闭上双眼,顺着石柱滑坐在地上。钝痛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尤利西斯走了。城堡的大厅重新恢复了宁静。蓝伯特坐在壁炉边上,继续平静地看书。我看了看他的身影,失神片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浴室里洗了个澡。我竭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一心一意地思考着怎么跟他摊牌,可不管我怎么集中精力,脑中总是不自觉浮现出他微微一笑的模样。 这种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中午,蓝伯特走上楼,邀请我下去用餐。明明只是一个上午没见面,他身上属于人类的特征却更明显了:手指不再像蜥蜴那样狰狞尖利,变得修长而骨节分明,颈间两侧黑色的蛇鳞也少了许多,下颚到喉结的线条,愈发清晰优美。 我看他一眼,烫伤般移开眼。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含着浅浅的笑意:“午安,罗莎。下去用餐吧。” 心跳快了一拍。可能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像最初那样沙哑,声线低沉动听,咬字典雅而古老,是典型的王室口音。 饭桌上,我垂头思索怎么跟他摊牌,有些心不在焉,只吃了一点点。他走过来,若无其事地在我身边坐下:“菜色不合口味?” 清冽却野性的男性气息包围过来。我手颤了一下,摇摇头。 “那为什么吃这么少。” 他是关心的语气,我却突然有些反感他这么说话,搞得我和他的关系很亲近一样……明明只认识了三天,吃了两顿饭,跳了一支舞而已。我抿抿唇,将餐盘挪远了一些:“胃口不好。” 说完就后悔了,正要说两句话弥补一下,却听见他轻声说道:“似乎冒犯你了,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重视我的感受……我的思绪简直一团乱麻。他顿了顿,继续说:“对了,我要离开几天。城堡里还有其他人,三餐会按时送到你的房间,不用担心吃住的问题。” 我只听见了第一句话:“你要去哪里?” 他沉思片刻,轻笑着说:“告诉你也无妨。” 这句话让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件极其私密的事情。一旦听见,和他的关系就更加暧昧不清了。有些想让他住口,嘴巴却很诚实地闭着,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蛇和蜥蜴都会蜕皮,而我拥有两种动物的特征,自然也逃不过蜕皮期。接下来几天,我会陷入半僵化状态,不能视物和行走。”他的口吻云淡风轻,似乎并不觉得这些是关乎死穴的秘密,“所以,我要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他的态度如此坦然,我却觉得他的眼神、语气、气息,都充满了调.情的意味。他还是人类的时候,肯定有很多女人因他神魂颠倒。 想到这里,我胃口全失,失礼地放下刀叉:“……我吃完了。”不想让这句话显得太突兀,我又补充说,“你自己保重。”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会。” 我堪称落荒而逃。回到房间半个小时后,才想起,忘记跟他摊牌了。走下楼去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影。他大概已经离开了。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袭上心头。真是……白白地浪费了那么多天。算了,其实就算找到他也无济于事,他已经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我的父亲呢。既然他已经离开,我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了。回家去照顾父亲吧。 找了一件兜帽戴上,我回头看了这座城堡最后一眼。不知是否那些奇怪声音的关系,这座城堡对我而言,不再那么阴森可怖,甚至显得有些亲切。想起空中花园的美景,想起那支舞,想起蓝伯特,我闭了闭眼,强压下即将离别的怅然,低声说:“再见……再也不见。” 打开大门,我头也不回地朝来路奔跑而去。一路畅通无阻。令我惊喜的是,马儿竟还在原地,看见我扬头嘶鸣一声。我不敢耽误,翻身上马,一扯缰绳:“回家!”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媚,身后的城堡却始终阴云压顶,玫瑰花田一望无际,簇拥在它的周围,将城堡的石壁映成瑰丽的玫瑰色。 如此梦幻的颜色,如此梦幻的几日。 一路顺畅。回到村庄,看久了富丽堂皇的城堡内部,再看鳞次栉比的矮屋,不禁有些不适应。不想让村民知道我去过城堡,绕了一条小路回家。 把马儿关在马厩,我转身推开篱笆,正要进门,却看见父亲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我愣住,继而惊喜:“爸爸,你能走动了?” “这两天你去哪里了?” 我看了看四周:“进屋说吧。” 走进屋子,我先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有些迷惑:“我记得我走的那天,你已经昏迷好几天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也知道我当时昏迷不醒!”父亲冷哼一声,“这几天你到底去哪里了?” 得知父亲的身体安然无恙,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随即,离开蓝伯特的怅然涌了上来。可能是因为骤然见到亲人,身边有了依靠,我鼻子一酸,想把这几日的遭遇全盘托出,但想到在大多数人眼中,蓝伯特都是邪恶而令人恐惧的,为了不让大病初愈的父亲劳心费神,我将倾诉都吞回了肚子里,说这几天只是外出找医生去了。 父亲告诫我:“最近不要到处乱跑,城堡里那条蛇好像发狂了,这两天咬死了好几个路过的行脚商。” 这两天? 这两天,蓝伯特一直待在城堡里,神情和外貌也变得越来越人类,怎么可能跑出去咬死人?极有可能是尤利西斯为巩固自己的王位,而散布出去的谣言。 想到这里,我想要为蓝伯特辩解,接着摇摇头,我为什么要为他辩解,父亲又不知道蓝伯特和尤利西斯是谁。反正父亲已经恢复健康了,就忘记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吧。 就这样,我强迫自己回归正常的生活,平静地生活了一个月。 直到村庄发生一起意外,令我不得不回忆起和蓝伯特有关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的情节想想就刺激……第6章 那是一个清晨,金色的阳光铺满街道,村民矮屋的阳台上,深紫色的风铃草正随风摇曳。 我刚从集市出来,篮子里还装着新鲜出炉的面包,就被一个人撞倒在地。他满脸惊慌,连撞到人都毫无知觉,继续往前跑,边跑边嚷道:“蛇来了,吃人的蛇来了!它就在附近,就在附近……大家快逃啊!” 吃人的蛇? ……是他吗? 关于蓝伯特的回忆,一下全部涌进脑海里。我以为自己忘记了,从那几天的经历中走出来了,谁知再度回想起来时,他的声音、手指、气息,甚至连冰冷的体温都清晰无比。 村民还没能立马联想到那座城堡,正在低声讨论那人是否被恶魔附身。我从地上爬起来,心神不宁地回到家,把篮子放在木桌上。又心神不宁地喂完马。我站在窗户边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正专心做木工的父亲。最终,还是没能抵御住想见那人的冲动,打算去附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我戴上斗篷,带了一把小刀防身。想了想,又往口袋里装了几颗火石。留下一张纸条说晚点回来,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小屋。 避开村民活动的地方,我朝西边的城堡走去。本以为蟒蛇伤人都是尤利西斯放出来的谣言,谁知刚走进森林里,就听见几声扭曲的惨叫。 “是真的……那条蛇在附近!” “快回去,告诉村长,让大家最近不要出门!” “恶心的畜生!” 乌云般的忧虑压迫在心头,难道真的是蓝伯特在作恶吗?我拢紧斗篷,钻进灌木林,朝声音的来源处走去。还好脚上穿的是长靴,不然真没法及时赶过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等我到那里时,泥地上只剩下几具残缺的尸体。 眼见永远比道听途说要震撼一百倍。我闭上眼,屏住呼吸,拼命地吞咽口水,以防呕吐出声。但那几具血肉模糊的尸身,始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蓝伯特不是已经恢复理智了么,为什么还…… 这时,有什么东西辗过杂草丛的动静响起,我睁开眼,警觉地看向身后。什么都没有。是错觉吗?绝对不是。 是蓝伯特?还是其他什么猛兽……我后退两步,握紧腰间的小刀,随时准备拔.出来。与此同时,那种辗过草丛的窸窣声响再度传来。我拔.出小刀,挥向身后,却只割断了几片失去水分的烂叶。 心中有些不安。这里的情形比我想象得要严峻太多。真不该冒失地来到这里。转身想离开,同一时刻,隐藏在黑暗里的生物发动了攻击,一条粗壮、竖着倒刺的蛇尾骤然朝我横扫而来。我险而又险地躲过。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蓝伯特想要杀我,直到我看清这条蛇的模样:眼瞳是浑浊的白色,蛇身长约三十米,倒刺鳞集,血红色的口腔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牙齿。 这是一条真正的巨蟒。在它庞大的身躯前,我手中的小刀显得如此可笑,估计连它身上最柔软的地方都刺不进去。 为今之计,只有逃。 我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的力量,朝反方向跑去。那条蟒蛇就那么冷冷地盯着我,似乎断定我逃不出它的血盆大口。 不知跑了多久,我的喉咙里全是腥甜味,双腿也越来越沉重,到最后连普通的走路都在打颤。那条蟒蛇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我,蛇尾经过之处,灌木和杂草全被夷为平地。 跑不动了。我跪在地上,急促地呼吸着,肺部已不堪重负。真的跑不动了。那条蟒蛇还在逼近,但我已经累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算了……都怪我自己太过自信,自以为了解来龙去脉,瞎跑出来一探究竟。不知道父亲得到我的死讯后,会难过成什么样…… 我平躺在地上,闭上双眼,等待死神降临。 黏稠的口水滴落下来,腥膻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那条蟒蛇大概在思考如何下口。我紧紧地闭着眼皮,还是能感到一大片阴影扑面落下。 心口发冷。再见了,父亲。 再见了……蓝伯特。 下一秒,旁边传来巨响,似乎是树干轰然倒塌。阴影消失了,蛇口也迟迟没有咬下来。我小心地睁开眼,支撑起身体,望向声音的来源地,就看见两团黑影撕咬在一起。除了那条瞳孔发白的蟒蛇,还有一头金黄色瞳孔、蛇鳞漆黑如盔甲、四肢如蜥蜴的……怪物。 是蓝伯特。 记得我离开之前,他还好好的,整个人理性而优雅,变得越来越像人类……怎么一个月不见,变成了这副模样? 大量的尘土飞扬,砂石四溅,深绿的枯黄的树叶暴雨般倾盆而下。不知发生了什么,蓝伯特身上人类的特征,几乎完全消失,也因此他的胜算变得极大。巨蟒在他强硬有力的进攻下,渐渐无力还手,仰天嘶吼一声,闪电般滑向森林深处,逃之夭夭。蓝伯特缓缓直起身,冷漠地望着巨蟒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他一语不发,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直到发现他的手臂在滴血。 他被巨蟒咬伤了。我犹豫一下,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他回过头,神色淡漠地看向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刚好这时,我的体力恢复了大半,站起身走向他:“……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他似乎才听懂我在说什么,垂头看一眼自己的手臂,双唇微动:“滚。” 他对我一向彬彬有礼,现在态度骤然改变,心里不禁有些难过。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难过,毕竟是我先不告而别,他厌恶我是应该的……想到这里,我忽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不好意思再待下去:“谢谢你救我一命。” “滚开。” 我点点头,羞.耻和难过抑制不住地冲向头顶:“好,我马上离开。” “慢着。”他走过来,呼吸粗重到间隔几米都能听见。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狰狞可怖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为什么要离开我。” 锋利而尖锐的指甲抵着我的皮肤,上面还有浓重的血腥味。他的眼神冰冷,气势比那条巨蟒还要危险:“你骗了我。” “我的父亲病重,我必须回去照看他……” “父亲病重?”他冷漠地笑了一下,俯身下来,“那你还来城堡里勾.引我。” 如此直白的羞.辱令我愕然,但终究是我理亏……正要平复下情绪跟他好好解释,一片阴影突然扑面落下,我想起刚刚那条蟒蛇的行径,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 “很好。”蓝伯特低声说道。我摇摇头:“你冷静冷静,我们好好谈谈……”话音未落,脖颈被他单手扣住。心底凉了一大片,他居然想要杀我吗?然而,下一刻,两片滚烫的唇覆上我的嘴唇,他垂下头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吻。他用力扣着我的下巴,令我动弹不得,虎口坚硬的蛇鳞压得我皮肤疼痛。他吻得毫不怜惜,像是要在这个吻里报复我一般,舌几乎探到我的喉中,极其强势地侵略着我的口腔……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松开我的下颚。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一把将我横抱起来:“跟我回去。” 我头还有些眩晕:“不行,我父亲会担心……” “我没跟你商量。”他口吻疏冷。 作者有话要说: 这种情节写得飞快(。第7章 一路上,不管我如何恳求,他都不予回应。 回到城堡,与我离开时相比,这里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黑云阴霾得几乎化为实质,闪电时不时落下,劈中城堡宏伟的塔顶。穿过阳光明媚的玫瑰花田,气温骤然降到零下,风雪咆哮着翻卷,城堡的门窗和石墙都凝结着厚厚的冰霜。 看着这一切,我震惊得忘记了说话,怎么会变成这样……抬头望向蓝伯特,他一直看着前方,目不斜视,我只能看见他瘦削而凌厉的下颚。 走进城堡,他将我扔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找到医药箱,背对着我坐下,垂头察看手臂的伤势。一个月过去,他修长而雅致的手指变得关节粗壮,指甲锋利呈倒钩状。他似乎想包扎伤口,指甲却总是不小心勾到血肉。一来二去,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放弃包扎,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我踌躇了片刻,走过去,捡起伤药和绷带,半蹲在他的身边。不等我的手碰到他的胳膊,他突然睁开眼,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包扎完就滚。”我打开伤药,将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抹在伤口上,接着,剪下一截绷带,轻柔地缠在他的伤口上。做完这一切,我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他却扣住我的手腕,声音低哑沉戾:“你经常这样勾.引男人?” 这样的羞.辱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忍无可忍,回头怒视他:“没错,我就是这么恶毒的女人,喜欢在父亲病重时勾.引男人。劝你赶紧放我离开,不然小心被我算计得倾家荡产。” 话音落下,气氛陷入死寂。 这么恶语相向真没意思。我烦躁地转过头,准备甩开他的手,回到之前的房间休息。他却猛地加重了力道,用力把我拽向后方。我猝不及防,后脑勺差点磕到椅子的扶手。他一手接住我的头,俯身过来,另一手直接穿过我的膝弯,把我抱到他的膝盖上。 我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他平静的面孔,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到底要怎样?” 他低眼看着我,眼中情绪复杂,除了令人心惊的占有欲外,似乎还有转瞬即逝的悲伤和绝望……不知这些情绪是否我的错觉,因为它们只停留了一瞬间,一瞬之后,只剩下浓烈的侵略欲。 “给你一个机会,”他淡淡地说,“勾.引我。” 也不知他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这些话的。我更加莫名其妙:“没兴趣。放开我。” 他丑陋而可怖的手指划过我的额头、脸颊、下巴,最后,停留在我的嘴唇上:“留下来。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我没想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如此畸形,明明一个月前还和睦相处……有那么一刻,沉重的懊悔填满胸腔,也许那时的我不该不告而别,可是不离开城堡,又怎么能确定父亲安然无恙。这是一道无解的题,留下是欺骗,离开还是欺骗。我忽然有些疲倦,闭上眼说道:“我不是故意要走,蓝伯特。我父亲摘了城堡的玫瑰,得了重病,我必须回去……” 他不带感情地指出:“所以,你一开始就是因为你的父亲而来。拯救我只是谎言。” 我艰难地挤出嗓音:“对不起。” “那个吻呢。” “……为了自保。” “很好。”他漠然地点头,重复了一遍,“很好。” “但是后来,我真的想过怎么样才能拯救你。尽管你被女巫改变了外貌,但你的本质是善良的……我能感觉到。你完全不像传说中那样冷血残酷。可你知道,爱上一个人没那么容易,不是动动嘴皮就能做到,我……”我越解释越混乱,“如果可以,我肯定选择爱上你,帮你破解诅咒。” “是么。你真善良。” 我大概又说错话了,正想多说几句补救一下,他却一把推开我,起身走向楼梯:“感谢你的坦诚,让我明白自己多么自作多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站住脚步,没有回头:“是么。那我问你,你喜欢我么?” 我顿时愣住。 这一个月来,无论我怎样压抑内心的情感,他的面容,他的声音,他的体温,甚至他颈间手腕的气味,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这种不能控制的情感……算喜欢么? 我犹豫了两秒钟。他点点头,停顿一会儿,又摇摇头:“算了,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等……” 声音还未从喉咙里发出,他已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我站在空旷的大厅,有些不知所措。 毫无疑问,我对他是有好感的。他是人类的时候,矜贵而富有涵养,身上有种我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王室气质,只要是女人,都无法抵抗这么优秀的男人。那么……他是野兽的时候呢? 可能因为诅咒的关系,被兽化的他行事粗暴,讲话直白,丝毫不考虑他人的感受。但我竟不再像当初那样反感…… 是因为对他有好感,还是因为已经……喜欢上他了? 我捂住额头,愈发不知所措。 “要不要跟她说话?” “她是个*子骗**,欺骗了主人的感情!” “但她好像也没做什么……” 我敏感地抬起头:“谁在说话?” 长桌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这座城堡除了蓝伯特,还有别的人在?蓝伯特知道吗?一瞬间,我后背发凉,左右张望片刻,捡起一本蓝伯特没看完的小说,拿在手中,蹑手蹑脚地靠近长桌。 想象中凶猛可怕的怪物并没有出现,长桌上,只有一组造型精致的纯银餐具。我有些纳闷:“奇怪……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啊。” 这时,一只勺*弹子**了起来:“罗莎小姐。” 我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勺子清了清“喉咙”,当然,它的清喉咙,就是在餐盘上蹦两下:“我们是这座城堡的仆人,罗莎小姐。请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茶壶太太,你之前的三餐,都是由她安排;这位,是城堡的管家,”它的勺柄指向墙上的座钟,钟摆摇出一声冷哼,似乎并不怎么待见我,“这位,是我的爱人,碗小姐。她熬的奶油松露汤可是一绝。” 我震惊半天,才接受了家具会说话的事实:“原来我之前听见的声音是你们……” “是我们。”勺子充满歉意地说,“打扰到你的休息,真是万分抱歉。” 我扶着桌子,摆摆手:“没事,你们找我……干什么?”难以置信,有一天我会对着一只勺子说话。 “不懂你们在想什么。”座钟冷冷地说,“难道你们以为这个村妇是主人的真爱?” “闭嘴吧,理查兹。主人爱上她了,你看不出来吗?诅咒解除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两个人真心相爱,有一方没爱上对方都不行。现在,她是解除这个诅咒的唯一人选。” “慢、慢着。”我的头再次眩晕起来,“蓝伯特爱上我了?你们应该搞错了。我确实只是一个村妇……身上没有值得他喜欢的地方。” “孩子,我们都是陪伴主人长大的‘老人’。他是否爱上你,我们比他自己还清楚。”茶壶太太慈祥地说,“一个月前,因为你的出现,他的兽化其实已经停止,甚至开始消退,但后来你的不告而别,令他震怒和痛苦。在你离开的第二天,他就已查到你的住址和接近他的原因,却一直不曾去打扰你。如果不是你村庄附近突然出现巨蟒伤人,他根本不会靠近你居住的地方。”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 茶壶太太叹息一声:“正是因为知道,他才这么伤心难过啊!这一个月来,他兽化的速度快得前所未有,本来我们预计能活到明年春天,现在看来,能挨到隆冬就不错了。” 座钟说:“你跟一个*子骗**吐苦水干什么?死了就死了,我早就受够这副怪模样了。” “理查兹!”勺子警告地敲了敲桌面。 座钟哼了一声。 茶壶太太没理会他,继续说道:“现在,主人的情况非常糟糕,每到夜晚,他就会失去理智,像野兽一样只剩下狩猎的本能。为了防止自己出去伤人,他将自己锁在地牢里,哪怕浑身撞得血迹斑斑。他是一个好孩子,罗莎小姐。我在这里恳求你,给他一个变回人类的机会。”话落,它倾斜壶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头顶的壶盖“咣”地掉落在桌子上。 勺子晃晃勺柄,也倒扣在桌面上。其他家具看见,纷纷有学有样。一时间,城堡里砰砰咚咚,家具倒了一片。座钟看见,也沉默地停止转动,时针和分针垂下来,因为主人的命运而低头。 其实,就算它们不求我,我也会想办法让蓝伯特变回人类。只是,我还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我喜欢他吗?我……爱他吗? 他变回人类后,以我们之间的差距,能有未来吗? “我会尽力。”我低声说。 就是不知爱情是否有尽力一说。 傍晚时分,茶壶太太准备好晚餐,蓝伯特却迟迟没有下来。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阴郁躁狂的嘶吼,伴随着重物倒塌的轰响。茶壶太太声音一变:“糟了,他提前失去理智了。罗莎小姐,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看见一个评价,说我上篇女主像驯兽一样……是的,驯兽女主又要上线了。第8章 话音落下,家具们成群结队地朝地下室跑去。转眼间,城堡的大厅已变得空荡荡,只留下没有手脚的餐盘和勺子。我本想和家具一起跑进地下室,见此情景,迟疑了一下,帮茶壶太太把它们送到了壁橱里。 我以为这耽搁不了多少时间。谁知,刚护送餐具们回到壁橱,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从三楼一跃而下。我心中一紧,立刻朝反方向跑去。 蓝伯特单手撑地,急促地呼吸着,瞳孔已变成失控的血红色,看不见丝毫理性的情感。他低垂着头,耳朵尖像进入狩猎的豹子一样抖动,倒钩般锋利的指甲深陷地板,浑身上下散发着强烈的危险气息。 旋转楼梯的后方有个小房间,大概是为守夜的仆人而准备。我跑过去,握住门把手,摇了两下。没有打开。就这样耽误了两秒钟,蓝伯特已站在我的身后。 他的视力似乎变得极差,即使我站在他的面前,他的眼神也没有任何变化,反而耸动着鼻尖,仔细嗅闻着我的气味。他的兽化比我想象得还要严重,黑鳞像瘟疫一样蔓延,几乎覆盖他的全身,手指的骨骼已不能像正常人类那样弯曲。 我*退倒**一步,慢慢蹲下,想从他的臂弯下逃走。他的头却随着我的动作一起转动。 墙上的座钟忽然说:“没用的,他现在并不是用眼睛看你,而是根据你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辨认你的位置。你逃不掉的。” 蓝伯特听到声音,“看”向座钟。它立刻闭紧嘴巴,连钟摆都不敢摇晃。 我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 是否说明,只要我身体变冷就看不见我了? 想要身体变冷,有两个办法,一是跑到城堡外面,二是……脱掉衣服。 谢天谢地,今天只穿了细棉布上衣和长裤,脱起来不像裙子那样费劲。然而,我刚解开一粒扣子,他就已敏锐地察觉,一把将我扑倒在地。他的指甲实在太过尖利,勾破了我的衣衫。我只感到肩膀一阵刺痛。血腥味弥漫。他把我的肩膀划伤了。 这时候流血,显然不是一件好事。我看见他垂下头,双眼始终毫无焦点,喉结却滚动了一下,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 我头皮发麻。他想做什么?吸我的血吗? “蓝伯特……”我试图跟他交流,“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眼神空洞,耳朵尖却抖了抖。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血腥味在空气中涌动。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他的皮肤像寒冰一样冰凉,呼吸却像烈火一般灼热。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大概是我的颤抖引起了他的兴趣。他的瞳孔红得更加厉害,双唇微动,舌头像蛇信一样滑出,差点碰到我的面颊。 眼看他的头越来越低,就要移到我的肩膀那里,我咬紧牙,又叫了他一声:“蓝伯特……” 他没有反应。 电光石火间,我用指腹沾了一点鲜血,递到他的唇边。他的头立刻随着我的手指转动。趁此机会,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向宽敞的地方跑去。可惜,这个办法只能饮鸩止渴,没过几秒钟,他就像尾巴一样跟了过来。 跑的时候,肩膀的鲜血不小心滴在了地上。不得不说,高贵的气度是与生俱来的。即使已经失去理智,他也没有难看地扑到地上舔那些血迹,而是单膝跪在地上,用一根手指沾了沾,送到自己的唇边。要不是他的双眼始终毫无神采,我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清醒了过来。 看着他缓慢地舔着我的血液,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头荡开。 太奇怪了……
压下这种古怪的感觉。我利用鲜血滴落的位置,引导他和我一起走上二楼。随手推开一个房间的门,我把他哄骗进来,然后走到门口,转身准备逃出去。不知是我身上的血腥味更具诱.惑力,还是什么,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压在墙壁上,冰凉的双唇沿着我的颈间,一路下滑,找到肩膀的伤口。 感到他的嘴唇覆在我的伤口上,我整个人都僵硬了,无力地推了推他的头:“蓝伯特……放开我,别喝我的血……” 借着走廊壁灯的光亮,我看见他的唇上浮着一层艳丽的血红色……那是我的血。 可能是惊吓过度,我的手脚越来越乏力,呼吸也越来越困难,总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他吸走。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死在他的手里。必须要自救。可是,要怎样才能自救呢…… 不远处,有一座镀金的烛台,看上去分量不轻,如果全力击中他的后脑勺,应该能把他击晕过去。就看我有没有这个力气了。 我一手搂着他的脖颈,一手用力朝烛台伸过去。这时,我看见他将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用蛇信般舌头舔了舔我的伤口,停顿两秒,又舔了舔。他没有吸我的血,那他是在干什么? 帮我疗伤?安抚我? “蓝伯特,”我轻声唤他,“你有意识吗?” 他专心地舔着我的伤口,没有理我。 我拍了拍他的面颊。他看我一眼,侧头舔了舔我的手掌。 被他舔过的手掌一阵麻.痹。我甩甩手,有些无语:“不是让你舔我……” 他眼也不眨地看着我,眼神就像是真正的动物那样纯净。被他这么盯着,我的心跳不由快了一拍,想了想说:“你是不是饿了?” 他没有回答,却再次垂头舔了舔我的伤口,喉结滑动着,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看来是真饿了。我也不知他能否听懂我的话,试探地问:“我下去给你拿吃的好不好?” 他没什么反应。这是……同意了? 我小心地把他推开了一些。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我松了口气,直接把他推开,朝门口走去。 下一秒,他低吼着把我扑倒在地,眼神变得冰冷而狰狞,两只骨节粗壮的手死死地扣着我的手腕,不准我动弹半分。 这算什么? 我有些头疼。 “我一会儿就回来。”我保证,“拿了吃的就回来。” 他冷冷地盯着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双手的力道却松了一些。他不说话,我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意识。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我在他冷冰冰的迫视下,慢慢地抽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眼珠左右转动了一下,然后不耐烦地抓住我的手。 应该是有意识的…… 我想了想,深吸一口气,抽出两只手,搂住他的脖颈。他始终冷冷地盯着我。我将他的头按低,在他的耳边说:“就算你不饿,我也饿了。求求你,让我去吃点东西好不好。等会儿就回来。”说完,在他覆着黑鳞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就在我以为他同意我出门时,他突然垂头,用冰凉的双唇盖住我的唇。就像他失去理智般,这也是一个失控的吻,疾风骤雨一般侵略着我的口腔,牙齿反复啮.咬着我的下唇,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他想从我的唇舌间撕扯下一块肉。 幸好,他没有那么疯狂。半晌过去,他终于松开我,抬手指了指房门。 我擦了擦嘴唇,满脸通红地站起身。这人……果然是有意识的! 快要走出房门时,我回头对他说:“不要脸。”然后紧盯着他表情的变化。 他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第9章 我走下楼,一堆家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我蓝伯特的状况怎么样。我想起那个疾风骤雨的吻,双颊微红:“他还好……就是,好像饿了。” 一个羽毛掸子关切地说道:“你肩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不要逞强,我们都已经习惯了。主人变成野兽后,就是这么喜怒无常,连陪伴他二十多年的茶壶太太都会伤害,更何况你……你也不用太难过。我们都知道,主人他是爱你的。” 脸颊更热了,我轻咳一声:“我、我自己处理就好,你们帮我挑几样吃吧,我送上去。” 我本来只想拿几样吃的上去,但茶壶太太说蓝伯特的食量大得惊人,这点吃的根本不够他填饱肚子。我只好推了一个餐车上楼,顺便带上医药箱。 见我回来,蓝伯特看也不看餐车一眼,凑到我的身边,嗅了嗅我的面颊,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他的瞳孔还是血红色,犬牙比平时略长一些,舌头像蛇信般灵活。我无奈地看他一眼,擦掉他的口水,问道:“想吃什么?” 他却猛地沉下脸,连我端出鲜嫩肥美的羊膝骨都不感兴趣。 我看不懂他在想什么,把羊膝骨放在桌上,用小刀切了一小块,放在他的唇边。他一脸无动于衷。 我只能猜测着问:“不喜欢吃这个?” 他看我一眼。 “那你想喝汤吗?”餐车的最底层是奶油鸡肉汤,汤汁奶白,浮着鲜绿的芦笋末。我有些饿了,就先喝了一口。蓝伯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也凑过来,垂头用舌头舔了两下。 我正想给他重新盛一碗,他冷不丁抬头,舔了舔我的唇角。我满脸尴尬,刚想用袖子擦嘴,他的脸色就冷了下来,露出尖利的牙齿,恐吓般低吼一声。 “……”要是懂兽语就好了,不然我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我想了想,小心地问道:“你之前不吃羊骨,不会是因为我擦掉了你的口水吧?” 他冷冷地看着我,一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模样。 他虽然行为举止都是兽的模样,五官却还保留着从前的清贵与雅致,肤色冷白,眉眼之间的距离极近,眼型刀锋般锐利,却有种勾人的美丽,下颚线条瘦削凌厉。看着他出众的长相,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他可是连喝血都不忘优雅的男人,怎么可能因为我擦掉他的口水,而闹脾气不吃饭。 这么想着,我擦了擦唇角。下一秒,就被他冷着脸按在地上,他呼吸粗重,似乎极为不满我的行为,低下头,仔仔细细地舔了一遍我的唇角。 “……” 看着他一边舔,一边眯着眼,露出吃到美味的享受表情,难以言喻的羞.耻顺着血液冲上脸颊,我恼羞成怒,推了他半天,才从他的压制下挣脱出来。 我怀疑他根本没有失去理智,是和城堡众人联合起来欺骗我。刚刚推挤之下,肩膀的伤又裂开了。我走到餐车边上,拿出医药箱,准备包扎伤口。他想跟过来,我下意识地呵斥道:“别过来!” 他站住脚步,神色迷茫,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 看着他的表情,我心乱如麻,不明白蓝伯特为什么对我唯命是从……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太相信,他是真的爱上我了。 我和他才认识多久,他就爱上我了?他爱我什么? 他了解我吗?他知道我的过去吗?他从小接受什么样的教育,我从小看见的是什么……想要驯服一只野兽很容易,只需要耐心、镣铐和充足的水;对一个人产生好感也很容易,但好感到爱情的距离,却不是两三步就能跨越过去。 况且,我也不了解他的过去。我连他为什么会被女巫诅咒都不知道。 或许是我贪心。明明一开始只是想要父亲的病情好转,现在却想要王子的真心,了解他的过去。算了……我真是想太多,万一茶壶太太它们想错了,其实他并不喜欢我呢。失去理智后不攻击我,也许只是他心地善良。 包扎完肩伤,我转头看向蓝伯特,他竟还在原来的位置,眼神信任而纯净。心里顿时有了一种欺负小动物的愧疚感。我正想招手让他过来,他的视线移到我换下的绷带,耸了耸鼻尖,纯净的眼神立刻变成露.骨的饥渴。 “……”我把羊膝骨塞到他的嘴里,“你吃这个。” 吃完东西,我本想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但蓝伯特无论如何也不放我离开,无奈之下,我只好把毯子铺在地上,合衣躺了上去。他垂头看了一会儿,竟也去抱了一床毯子,打算铺在我的身边。 我连忙指了指床:“你睡那里。”他充耳不闻,继续铺毯子,然而铺的时候,倒钩状的指甲不小心勾到毯子,他没有发现,仍在埋头铺毯子,好半天都没能铺平整,最后烦躁地低吼了一声。 我忍不住笑了,倾身过去,把毯子从他的指甲上绕了出来,帮他铺好。 “晚安,蓝伯特。” 我正准备吹灭蜡烛,腰上一重,是他环住了我的腰。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那种无法控制的急促心跳又出现了,我手指颤抖,声音也有些轻颤:“……蓝伯特?” 他将下巴搁在我的肩上,双唇微启,蛇信在我的耳垂上一触即逝: “晚……安……” 他压低了声音,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说道。 我愕然回头:“你恢复理智了?” 他一脸天真地看着我。 这一晚在疑神疑鬼中度过。第二日,我被餐具进进出出的乒乓声吵醒,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天花板,而是华美精致的床帐。我撑起身,就看见蓝伯特坐在不远处的深棕书桌上,正神色冷漠地看着一本书,手边是热腾腾的茶杯。 “你醒了。”他看我一眼,不带感情地说道。 他脸颊两侧的黑鳞似乎消退了一些,指甲也不再像昨晚那样尖利,至少能正常地端起茶杯。果然,他恢复理智后,我们的关系又降到了冰点。压下心头莫名的怅然,我点头答道:“早安。” 他没有回答,对着旁边的餐车扬了扬下巴:“早餐在那里,想吃什么自己拿。” ……我还是更喜欢野兽的他。想起昨晚他纯净的眼神,再看看他现在冷漠的脸色,心头的怅然像冷水一样漫开,我穿上鞋子,随手拿了一块面包,就想走出房门。 “站住。”他开口,“你去哪里。” “回房休息。”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他的口吻不容违逆。 “不了,怕打扰到你。”还未说完,整个人就已被他压在墙上。他的目光阴沉到可怕,低沉动听的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你对‘它’那么温柔,对我却一个笑容都吝啬?” 我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什么‘它’?” 他居高临下地对上我的目光:“当然是那个畜生。”我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它”是野兽蓝伯特。 “你……有昨晚的记忆?” 他不答,用一根狰狞可怖的手指划过我的面颊:“我看见‘它’吻了你这里,”划过耳朵、嘴唇,“还有这里、这里……”他低垂下眼,神色沉戾地盯着我的肩膀,“你还给‘它’喂了你的鲜血。你宁愿和一头畜生亲近,也不愿意和我共用早餐,对么。”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再说,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他不置可否,俯身吻上我的肩头,又依次吻过我的嘴唇、耳朵……我一阵心慌意乱。最后,他的双唇紧贴着我的脸颊,轻声说道:“别让‘它’亲近你。” 他的气息急促而燥热,烧得我的耳根、颈间一片滚烫。我推开他,使劲擦了擦脸:“……不管你们是不是同一个人,你们都是一样的不要脸!离我远点,我不想见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看能不能写长……我尽量。第10章 不敢看他,我转身跑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房门。摸了摸脸颊,仍然滚烫无比。 奇怪,太奇怪了,心脏疯了一般跳动,耳根热得像要烧起来般。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光是想一想他的眼神、嘴唇、呼吸,眼眶都会发热,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必须承认,我对他的感情已经到了无法自欺的地步。我对他心动了。不管是正常的蓝伯特,还是变成野兽的他,我都心动了。 本以为心动之后,我会开始瞻前顾后,但奇怪的是,之前的顾虑都消失了,我不再顾虑和他身份之间的差距,不再顾虑他是否了解我,也不再顾虑我们能在一起多久,我只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在露台坐了大半日,脸上的热度总算退了下去,心跳加速的感觉却一直没有消失。我拿了一本书,逼迫自己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却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要和他共进午餐的情景。 假如我跟他告白,他会怎么回应? 这时,楼下传来城堡大门缓缓开启的重响。城堡的大门一向紧闭,是谁来了?我轻轻打开房门,走到长廊石柱的背后,与此同时,尤利西斯的声音响起: “兄长,我又来探望你了。” 大厅里,尤利西斯穿着雪白的军装,肩章垂着金黄麦穗般的流苏,身后是曳地白色披风,仿佛刚从某个重大庆典的现场赶过来。他看一眼长桌上的红玫瑰,笑了:“你竟然舍得摘下城堡外的玫瑰。真难得。” 蓝伯特的打扮与他截然相反,只穿着黑大衣和白衬衫,戴着黑色皮手套,非常简约。可能是兽化令视力变弱的缘故,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纯金的细链垂至下颚角,绕进黑鳞密集的颈后,配上他美丽却凌厉的五官,有种优雅而粗野的性感。 他对尤利西斯的挑衅向来视而不见,今天却正眼看向对方,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们提前祭拜了母后?” 尤利西斯的脸色一变:“你没有资格提起她!” 蓝伯特微微皱眉,走到尤利西斯的身边。两人对视,气氛一度剑拔弩张。蓝伯特却拍了拍尤利西斯的肩膀,沉静地说:“我记得这是我当年出征的军装,父王把它给了你,说明他已认可你王储的身份。” 尤利西斯甩开他的手:“我与父王的事情,不需要你评判!” 蓝伯特摇摇头:“母后只生了你和我,而你从小到大又没什么野心,导致我们和其他王室相比,兄弟间的感情更为纯粹。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你难免心性单纯,和过于想当然。” 我没听懂他的话。不是尤利西斯害他变成野兽的吗?他为什么会说尤利西斯心性单纯? 蓝伯特的口气就像是真正的长辈般语重心长:“你到现在还是小孩心性,你这样,怎么能治理好一个国家。” 这样高高在上、看似温和却嘲弄的态度,瞬间激怒了尤利西斯。他猛地拔出佩剑,压在蓝伯特的肩上,距离他的颈间只有一线之隔:“你竟然还有脸提母亲,和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是真的想不通,母后那样温柔善良的女子,怎么会生出像你这样虚情假意、冷血无情的人!” 蓝伯特握住剑刃,像掸去灰尘一般,把佩剑扔了下去:“孩子话。当你站在我的位置时,你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越听越糊涂,原来他们之间的矛盾……并不是因为争夺王位? “什么选择?你觉得,我会跟你一样冷血?”尤利西斯逼近一步,眼珠几近通红,“你告诉我,你当时在想什么?作为王储,你想要集中权力,所以驱逐女巫,我能理解;你想要扩张版图,侵占邻国的地盘,我也能理解……我不能理解的是,战场上,敌*用军**母后的性命威胁你退兵时,你宁愿选择牺牲母后,也不选择退兵?” 蓝伯特沉默了片刻,平静地说:“我要对士兵和边境的百姓负责。” “可笑,他们的命难道有母后的命值钱?我们是贵族,士兵们应为我们的安危而战斗到死!” “孩子的想法。”蓝伯特说。 “不要这么跟我说话!”尤利西斯声线阴抑,“是,你是比我理性,理性到能牺牲自己的母亲,换取贱民的安危,也比我睿智,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但哪又怎样?至少我不像你这样绝情!你知道么,当女巫问我,给你的诅咒加什么期限时,我想也不想地选择当你交付真心时……像你这样冷血绝情的人,怎么可能真正爱上一个人。直到老死,你都不配变回人类,只配待在荒郊的城堡里,当一头不见天日的野兽!” 原来,这才是蓝伯特变成野兽的……真相。 我看向蓝伯特。他单手摘下金框眼镜,揉揉眉心:“你真是个孩子。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当时的选择。”口吻是我从未听过的冷酷。他对自己母亲的死亡,甚至没有一丝悔意。 作为平民,我该感激他大义灭亲的抉择。毋庸置疑,他是一个优秀的王储。作为他的爱慕者,我却有些迷茫。他虽然不像传言中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了……从某种角度上,他确实是一个理性到冷酷、无情到残忍的人。这样的男人,适合予夺生杀,适合决断杀伐,却绝不适合当亲人或情人。 战场上,他连生命的重量都能理性衡量……我不禁怀疑,在他眼里,我是否只是一个破解诅咒的工具? 毕竟,按照茶壶太太它们的说法,他已爱上我,而我也已喜欢上他。诅咒应该解除了才对。城堡却仍然维持原样,他也还是半人半兽的状态。或许……他对我从未动过真心。 想到这里,胸腔传来重石击中般的钝痛,想对他告白的心思熄灭了。我后退两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敲门声。看来尤利西斯已经离开了。想到他可能从未喜欢过我,心沉重地下坠。我抱膝坐在床上,低声说:“今天没胃口,不用叫我。” 敲门声顿住。我以为他已经离去,松一口气的同时,情绪却更加低落。下一秒,房门被打开,我震惊抬头,就看见蓝伯特朝我走来:“怎么了。”他问,“哪里不舒服?” 他皱着眉,试了一下我额头的体温,伸手想摸我的肚子。我连忙后退了一些:“没事,可能早上吃多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吃多?你只吃了一块面包。”他好像真的很关心我,连我吃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身体如果不舒服,必须告诉我,不能有隐瞒。” “好,好。”我点头,“你快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看了我几秒钟,忽然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头脑已混乱成一团,我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回答:“生什么气?” 他在我的身边坐下。我不想看见他,将视线移到其他地方。他一只手撑在床上,俯身下来,眼镜的纯金细链垂到我的脸颊上,在我的眼前轻晃。 我想要拂开那条细链,他却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淡淡地说:“变成野兽后,我其实没有失去理智,只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我愣住:“那你当时……” “兽化的期间,我的本能被放大,身体完全被我的本能驱使。”他的声音低哑,“所以,我才会那么生气‘它’亲近你。” 也就是说,当时,他在本能地亲近我,本能地亲吻我,本能地想靠近我……是这样吗?心情再度混乱,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他说的话。 “我不知道‘它’是否我的一部分……”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是那么专注,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以为他爱上了我,“我只知道,当‘它’吻你时,我很嫉妒,非常嫉妒。”
如侵立删
推文分享《[美女与野兽]玫瑰色城堡》作者:爆炒小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