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那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高岭之花居然被她给……吃掉了?

裴家那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高岭之花居然被她给……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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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欢颜从没想过,她与顾明昊整整四年的恋情,会以如此难堪的方式结束。

在他说出“欢颜,我们分手吧!”之后,林欢颜原以为自己会失态、会崩溃,甚至会大声质问他。

毕竟最美好的四年青春突然就喂了狗,这事儿搁谁身上,都难免会不甘心。

可事实上她比想象中平静多了。

感情如水,冷暖自知。

会有今天,也不是一点征兆都没有的。

早从半年前开始,她就发现顾明昊跟她在一起时经常走神,还总是偷偷摸摸打电话、发微信。

问他的话就会说是同事,商量工作上的事情。

林欢颜又不傻,跟同事讨论工作需要总避着她吗?他做的又不是什么机密工作。

没有拆穿他,不过是心知肚明有些事情一旦拿到台面上来说,那就意味着,彼此之间就再无退路了。

而她,还没有做好舍弃这段感情的心理准备。

可是现在,顾明昊亲手戳破了这份假象。

有了之前半年的情绪铺垫,林欢颜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她只问了一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顾明昊的反应却比她激烈许多,他说:“欢颜,你总是这个样子,永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就连我提出分手,你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的存在。”

林欢颜嗤笑,你都准备抽身离开了,还管我什么表情?难道非要痛哭流涕地挽留一番才能满足你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这是什么臭毛病……

忍了又忍,还是控制不住想要讽刺他,“敢情你现在是找到一个整天捧着你、夸着你的人了?”

顾明昊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说:“欢颜,是我对不起你。她,是我今年才认识的,热情开朗、美丽大方,跟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跟我完全不一样,这话说得……林欢颜冷笑,诛心也不过如此了。

“而且,”顾明昊明显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她是我们公司……总裁的女儿……”

林欢颜如遭雷击,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几近崩裂,半天才在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林江维的女儿……林可心?”

顾明昊低着头不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林欢颜一阵晕眩,脑袋里嗡嗡作响,顾明昊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

他说:“欢颜,你别怪我,我会这样做,其实也是被你给逼的。上次竞选项目经理,我真的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和心血,可最终还是输给了黎辉……我很不甘心,他黎辉凭什么?不就是因为他是副总的外甥吗?若是你肯说句软话,就凭总裁对你的愧疚,一个项目经理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林欢颜看着眼前诸多抱怨的人,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

顾明昊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无奈道:“你别这样看我,欢颜,你这个人就是过于天真,活得太不接地气了。现在这社会,到处都是讲人情论关系的,你明明有这样的条件,就因为一些可笑的自尊心……”

“可笑的自尊心?”林欢颜重复着这句话,反问他,“你管这个叫可笑的自尊心?”

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她的脸色渐渐发白,“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林江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为了自己的前途要我向他低头?眼看着目的达不到了,你干脆直接扔了我,换了受宠的林可心?”

心脏抽紧,林欢颜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顾明昊,我是真没有想到,你居然能这么狠,这么毒……”

看到她这样难过,顾明昊有些不安,试图去拉她的手,“欢颜,你别这样……”

林欢颜一把甩开他,恨声道:“顾明昊,我跟你在一起四年,而你,用了四年时间摸准了我的痛点,然后狠狠地朝上面扎了一刀……我上辈子跟你有多大仇多大怨,让你这样糟践我?”

“我没有……”顾明昊辩解,“欢颜,你不能把责任都推给我。我与你不同,就算你不认总裁,总归还是他的亲生女儿。我不一样,我什么背景都没有,我爸,他只是一个卡车司机,我妈常年生病,我们全家就指望我一个人了。我必须不停地努力,才能换来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所以,我就是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了?

林欢颜将翻涌的泪意强自压下,心底的酸涩却无所遁形。

她是个没什么大追求的人,一直觉得平平淡淡的日子就是福气。

没想到她选择的伴侣,居然是个有大志向的。

真是,怨不得别人,只能怨她自己眼瞎没能早点看出来。

“顾明昊,”林欢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就问你一句话,当初你追求我,是奔着林氏集团来的吗?”

顾明昊闻言顿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夜色中亭亭玉立的她,尽管此刻的面色异常难看,但依旧掩盖不了那独特的气质,一如初见时,美得让他心折。

他说:“不是的,欢颜,我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堪。当初,我是很喜欢你的。后来,我无意中听到你和赵鲜橙的对话,知道林氏集团的总裁是你亲生父亲……我那时候是很庆幸的,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际遇。毕业后,我偷偷去林氏集团应聘,你虽然有些不痛快,但也没有阻止我去报到,我以为你是想通了,可后来……”

“后来,你发现我死要面子,不肯去低头为你要好处。”林欢颜接过他的话,“正好我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出现了,她活泼、美丽,最重要的深受父母宠爱,显然比我这不知变通的有用多了,于是你立刻换了目标……”

“林欢颜!”顾明昊被她说得难堪异常,他低声吼道:“你何苦这样贬低我?对,我是看重一些外在条件,但我也没有你想得那样势利。林可心对我,最起码是真心的……”

林欢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是真心的,难道我就是假意的?顾明昊,你还有没有良心了?难道这四年来,我对你不够好吗?”

“你对我很好。”顾明昊低声叹气,“可你坚持婚前守贞,这都什么年代了,若是你真的爱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我苦熬这么多年……”

“这件事情我跟你解释过的啊!”林欢颜有些无力。

她那个父亲,就是因为婚前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才会在婚后突然冒出来个私生子,导致了她一家的悲剧。

“你那些都是借口,”顾明昊不以为然,“可能你自己都不晓得,若是我突然吻你,你的肢体语言下意识就会抗拒。这说明你心里压根没我,或者也可能你有心理问题而不自知……”

林欢颜看着眼前说得头头是道的他,突然就灰心无比,什么都不想说了。

跟个出轨的男人讨论她究竟爱不爱的,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是吵赢了,也只会显得她更可悲罢了。

装睡的人叫不醒,想走的人留不住。

她才不会去纠缠一个为了前程就能抛弃她的人。

靠着这样的自我安慰,林欢颜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她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顾明昊,相识一场,我祝愿你心想事成。”

说完,她转身离开。

她没有说“再见”,倒不是真的恨到“再也不见”的地步了。

只不过,过了今晚,我就再不是曾经的林欢颜。而你,亦不是曾经的顾明昊了。

顾明昊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莫名有些心慌,他喊道:“欢颜……”

林欢颜没有回头。

她的脑海中闪现出四年前与他的第一次见面时的画面。

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她从图书馆出来时发现自己没有带伞,正抱着手臂一筹莫展时,一个温润好听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这位同学,你要去哪里?我捎你一路吧!”

那一刻,她看着笑得温柔的他,心底突然一动,仿佛置身梦境一样不真实。

现在,这场梦终于醒了。

虽然时间长了点,结局糟糕了一点,但毕竟,只是一场梦而已。

总该有清醒的那一天。

蓝眸酒吧里。

林欢颜坐在靠墙角的位置,一口气干了一瓶啤酒,完全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

在酒精的麻痹下,终于觉得心里好受了点。

纵然她表现得再云淡风轻,心底的疼痛却是骗不了人的。

整整四年啊!就算是小猫小狗也处出感情来了,枉她还憧憬过能够有穿着婚纱跟他站在一起的那一天。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认定的良人出轨了,出轨也就罢了,对象还是她最忌讳的人。

撇开这些都不说,还非要条分缕析地将责任都推到她的头上,一副因为你不够爱我,我迫不得已才出轨的委屈模样。

真是,气得她心肝脾胃肾都开始疼了。

又是一口气干了一瓶,她有些晕乎乎地摸出手机,半天才找到闺蜜鲜橙的电话,拨过去,“橙子,我请你喝酒好不好?”

“喝酒?大晚上的喝什么酒?颜颜你在哪儿?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没出事儿。”林欢颜又喝了一大口啤酒,痴痴笑道:“真没事儿,不过就是失恋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失恋?这该死的顾明昊!颜颜你别难过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回头我给你找个更帅更有才华,比顾明昊好一百倍的男人!”赵鲜橙在那边恶狠狠说道。

“我不要……”喝醉的林欢颜终于泄露了心底的委屈,“橙子你说,人为什么要变呢?明明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的啊!他还说过,要给我一个家。可是现在,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橙子,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这么对我……呜呜……”情绪到了一个临界点,林欢颜终于崩溃,忍不住痛哭失声。

再怎么强作洒脱,人总归还是感情动物,嘴上说得再理智,心里终究还是意难平啊!

电话那边的赵鲜橙心疼坏了,“乖颜颜不哭啊!你要是真喜欢那个顾明昊,我去把他腿打折了给你抓回来好不好?”

林欢颜拼命摇头,泣不成声,“我没法要他了……橙子,你知道他找了谁吗?他找了林可心……他找谁不好,非要去找林可心。你说,我跟他有多大仇啊?他要这么对我……”

那边赵鲜橙停顿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忍不住开始爆粗口,更多的却是对好友的心疼,“颜颜乖,不难过啊!这种没底线的男人,我们不稀罕他,走了拉倒,让他去霍霍那个林可心吧!”

林欢颜抽抽噎噎不说话,喝了太多酒,她的头脑有些不大清醒。

赵鲜橙很是担心,“颜颜你现在在哪里啊?我正好出差了在外地,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让我姐去接你。”

林欢颜闻言,抬头努力看向周围,这是哪里来着?

哦,对,“这里是你以前带我来过的那个酒吧。”

赵鲜橙松了一口气,叮嘱她,“颜颜,你乖乖待在那里不要动好不好?我这就打电话让我姐去接你。”

林欢颜找回了一丝清明,“不要,青柠姐怀孕了,不好麻烦她。”

赵鲜橙在那边又好气又好笑,“还知道担心别人,先顾好你自己吧!”

林欢颜打了一个酒嗝,低声嘟囔着,“我一个人,一个人也没关系……”

赵鲜橙听了,心里反而更忧虑了。

挂了电话之后,赵鲜橙立刻打给了姐姐,“姐,你快点去蓝眸酒吧接一下颜颜,她喝醉了一个人在那里,我担心她会出什么事儿。”

正在做孕妇面膜的赵青柠直接开着免提,她诧异道:“颜颜喝醉了?怎么会?颜颜一向很有分寸的。”

电话那边赵鲜橙非常气愤,“姐你不知道,颜颜老可怜了,她那个男朋友劈腿了,劈腿也就算了,居然劈到了颜颜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身上,他又不是不知道颜颜有多介意那一家子,这是往颜颜心口捅刀子呢!这个王八蛋,等我回去一定找人弄死他。”

赵青柠听了,也觉得很是怜惜,“你放心,我这就去接她。”

“谢谢姐,让姐夫开车带你去啊!”赵鲜橙叮嘱道:“这么晚了,真不该劳动你一个孕妇,可林爷爷年纪大了,我怕惊着他,就没敢跟他说。”

赵青柠一边揭面膜一边招呼丈夫裴珩,顺带安慰赵鲜橙,“放心吧橙子,我这就去接颜颜,一定会把她安全送回家的。”

挂了电话,已经从电话里得知事情原委的裴珩扶她起来,“你先去把脸洗干净,我去给你拿外套。”

赵青柠点点头,吩咐他,“多拿一件,晚上天气凉,也不知道颜颜穿得多不多。”

一旁正在看电视的裴琢突然开口了,“嫂子,这么晚了,你身子不方便,要不我去接她吧?”

赵青柠闻言愣住,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自己这个小叔子,一向孤高得很,对家里人还有几分人情味,对外人则永远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热心。

裴琢被她看得有几分不自然,“我刚刚听到了,林爷爷的孙女喝醉了,我也认识她,送她一回也没什么吧?”

裴珩悄悄握了握妻子的手,赵青柠回神,笑道:“我忘了,阿琢喜欢跟林爷爷下棋。那你去接颜颜吧,一定要把她安全送回家。”

裴琢点点头,手里拎着外套,拿了车钥匙就出去了。

赵青柠看着他的背影,还是觉得有点不大安心。

颜颜一个姑娘家,让一个不是很熟的男人去接,这是不是有点不大好?

裴珩安慰他,“你还不相信阿琢的人品?”

赵青柠摇摇头,“我就是有点不大放心颜颜。”

裴珩扶着她到客厅坐下,“阿琢是医生,不比你会照顾人啊?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了,“可是,他俩好像不怎么熟悉啊!”

裴珩笑了,“就阿琢那性子,你见到他跟谁熟悉了?”

说的也是,赵青柠忍不住笑了,“还好,颜颜的性格还算好。”

不然两个不爱说话的凑到一起,想想那场面冷得……她都替他们尴尬。

裴珩劝慰她,“少操那么多心了,有那功夫,你不如想想该怎么安慰林爷爷吧!要知道颜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老人家得心疼死。”

赵青柠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今天太晚了,爷爷已经睡了。明天一早我就跟他说,让他去开导开导林爷爷。”

裴珩点点头,心头也有些烦乱。

颜颜是他看着长大的,两家关系好,一直都跟他亲妹妹一样。

现在遇到这样糟心的事情,他都觉得心疼,更别提一向视她为眼珠子的林爷爷了。

这边裴琢一路飙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蓝眸酒吧。

在酒吧里找了一圈,然后就看见某个醉鬼正趴在桌子上睡得跟小猪一样,眼角还挂着泪珠。

他在心底叹声气,走了过去。

某只小猪即使在睡梦中,肩膀依然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委屈地嘟囔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样子看着分外可怜。

裴琢眸色晦暗,驻足看了许久,才伸手推了她一下,叫道:“林欢颜?”

林欢颜拍开他的手,“别动,我要睡觉……”

裴琢又推了她一下,“回家再睡。”

林欢颜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大脑有些浆糊,“你是……哦,你是裴爷爷的孙子,裴珩哥的弟弟……”

裴琢瞪了她一眼,脸色差得很。

敢情他在她心里就只是他爷的孙子、他哥的弟弟?他就不能是他自己吗?

林欢颜半点没察觉他的不悦,“裴琢,你不是丢了吗?什么时候……找回来了?”

裴琢的额角跳了跳,隐忍着才没有撇下这个醉鬼一走了之,没好气道:“我回来都好几年了。”

“对哦!”林欢颜抚着脑袋想了半天,“裴爷爷还摆酒庆祝来着,我这记性,怎么给忘了……”

裴琢不理会她的自言自语,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走了,送你回家。”

林欢颜踉跄了一下,有些委屈,“裴琢,我腿软……”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裴琢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猫爪挠了一下。

叹声气,真是败给她了。

将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然后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林欢颜开心地爬到他的背上,还不忘拍个了彩虹屁,“裴琢,没想到你人这么好,跟裴矩哥哥一样好。”

裴琢“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背着她走出酒吧,小心地将她放到车后座上,然后才打开驾驶位坐了上去。

“送你去哪里?你住的地方?还是临湖湾?”临湖湾是林爷爷住的地方,跟裴家在同一个小区。

林欢颜摇摇头,“太晚了,不去爷爷家。”

裴琢往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还知道怕爷爷担心,醉得还不是很厉害嘛!

他发动汽车,往她自己住的方向走去。

扶她下车的时候,林欢颜还满脸困惑不解,“裴琢,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裴琢没理会她,一路带着她走到家门口,捉住她的手指在指纹锁上按了一下,门就打开了。

进门后,将她安置到卧室床上。然后去投了一个毛巾,扔给她,“你太臭了,洗洗脸再睡。”

醉得晕乎乎的林欢颜被他一刺激,瞬间酒醒了三分,抓住自己的衣服闻了闻,“我太臭了?哦,是有点臭啊!那我去洗个澡。”说完,趔趔趄趄地往浴室里去了。

裴琢正想叫住她,看见她已经关了浴室门,想着她也还有几分清醒,就没再阻止,转身去厨房给她煮醒酒汤了。

过了一会儿,林欢颜在浴室里喊:“橙子,我忘了拿浴巾了,橙子!”

裴琢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迟疑了会儿,还是认命地回到卧室,拿了她放在床头的睡裙,给她别在浴室门的门把手上,“浴巾找不到,睡衣给你放门把手上了,你待会儿自己出来拿。”

话刚一说完他就回厨房了,背对着门,耳朵却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

直到听见浴室门“吱呀”开了一下,又“砰的”合上了的声音,他才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端着醒酒汤出来时,只见林欢颜已经窝在了沙发里。

刚洗过澡,她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润,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像刚用清水洗过的水蜜桃一样,鲜嫩嫩的。

裴琢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从浴室中找出吹风机,扔到她面前,“把头发吹干再睡。”

林欢颜撇撇嘴,她喜欢让头发自然干,从来没有吹头发的习惯,这个吹风机还是橙子留下来的。

裴琢见她不肯动,太阳穴直跳,“快点,吹头发!”

林欢颜恍若未闻,自顾自歪在沙发中,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裴琢实在拿她没办法,又怕她这样睡着会着凉,只能自己动手亲自给她吹。

林欢颜皱了一下眉,倒也没有出声阻止,还听话地接过了裴琢递过来的醒酒汤,小口小口喝着。

裴琢将头发给她吹干后,在她背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早了,去床上睡吧!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完将吹风机收好,准备向门口走去。

林欢颜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开口问:“裴琢,你家里人对你好吗?”

裴琢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林欢颜又问:“当初,他们弄丢了你,裴爷爷说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你觉得委屈吗?”

裴琢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没什么可委屈的,他们对我都挺好的。爷爷、爸爸、妈妈、哥哥、*嫂嫂**,他们都想尽办法弥补我。倒是我不够好,我性格……有些别扭,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亲近,每次看到他们失落的表情,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林欢颜看着他,想起爷爷曾经提过,裴琢的养父母对他并不好,不好也就算了,在他刚刚考入高中那年又双双出了车祸,留下了还未成年的他一个人无依无靠地活着。

裴琢是靠着自己打零工才完成了高中学业,并且顺利考入了重点大学,一路勤工俭学念到了硕士。

旁观者听起来是一个挺励志的故事,但只要是亲近的人,都会忍不住往深里多想一些,想象这个过程会有多艰难。

明明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啊!这些苦本不该他受的。

命运何其戏弄,对他如此不公。

可现在这个人却云淡风轻地说着,是他不够好,害家里人伤心难过了。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对命运不公的怨怼,有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家里人亲近的迷茫和无措。

这个人,在冷淡的外表下面,藏着一副难得赤忱的灵魂。

若是他当年不曾走失,一定会长成一个热情开朗、自信达观的人,就像他的亲生哥哥裴珩那样。

林欢颜鼻头发酸,她有些掩饰地感慨,“裴琢,你真是一个好人。”

裴琢苦笑,被发了好人卡,他该表示感谢吗?

林欢颜也咧嘴笑了一下,她说:“我就不如你豁达,我觉得他们都愧对了我,我心里……挺委屈的。”

裴琢愣了愣,他慢慢走了过来,坐到了林欢颜对面,一双染墨似的眼眸看着她,摆出了一副倾听者的姿态。

林欢颜胡乱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我知道你听过我家里的事情,咱们这个圈子,都知道我们家里那点破事儿,所以不管长辈,还是平辈,都对我非常照顾。我知道,他们是觉得我可怜。”

裴琢递了一张纸巾给她,对她的说法,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林欢颜看着眼前他干净修长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有倾诉的欲望。

这些年来,她很少回忆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仿佛只要她不去想,那些不愉快就不存在一样。

若是打个比喻,她心底装了一个封闭悲伤的垃圾桶,平时她用尽全力都要把它埋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可现在,她却觉得那个桶已经满得她无法承受。

林欢颜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一向清亮的眸子中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说:“裴琢,你知道吗?我原本也有一个还算幸福的家庭。在我记忆里,我爸我妈都很疼爱我,我妈还怀了我弟弟……”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爸就冒出来一个前女友,这个人偷偷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得了白血病,需要换骨髓。然后,我爸立刻就跑了过去,完全不顾及他还有妻子女儿。我妈受不了,她死了,从楼上跳下来,掉在了我的眼前。血流了一地,我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我弟弟的……”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天天做噩梦,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满天满地的血。鲜红的血,就好像要把我淹没一样……”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裴琢犹豫了一瞬,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这些事情,他其实都听爷爷讲过,但旁观者的形容,显然没有当事人来得那样痛彻心扉。

“我妈死了,我爸哭了一场,然后跪在我爷爷面前,说那个孩子危在旦夕,毕竟是他的骨肉,他不能不管。我爷爷气得不行,狠狠打了他一顿,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我爸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欢颜抓住裴琢的手,浑身颤抖,“可笑的是,他们生了一个私生子还没算完,又生了一个私生女……不对,林可心不算私生女了,她爸妈是合法夫妻了,我妈死了,给他们腾了位置,他们终于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看着眼前几近崩溃的人,裴琢心底疼痛,忍不住坐得近了一些,伸出手将她抱住,拍了拍她的背,无声地安慰她。

林欢颜倚在他的怀里,哭得不能自已,“没有爸爸就算了,我有爷爷,我不稀罕他。可顾明昊,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裴琢的手顿住,顾明昊……她那个男朋友。

“顾明昊去林氏集团上班,我心底其实很别扭,但看到他那么高兴,我也就不忍心泼他冷水。我真的,挺喜欢他的。他出现的那段时间,爷爷病得严重,一直住在医院里,我心里迷茫得厉害,都不知道万一爷爷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该怎么活下去。他的出现,就像突然给了我另外一份希望一样。我还以为,我们能永远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是他呢?因为我没有开口去求林江维,所以他没能升成职。他一看我没用,就狠心把我给蹬了,投向了林可心的怀抱。你说,你见过这么现实的人吗?没见过吧?他对我,怎么就这么狠呢?”

裴琢搂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是啊!那个人,怎么就舍得这样伤她呢?

若是他的话……

林欢颜扭过头看他,“裴琢,你知道吗?顾明昊他为了前途抛弃我也就算了,他还非得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说是因为我不够爱他,我连接吻都敷衍他,他才去找林可心的。你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吗?见过吗?”

裴琢默然,这话……让他怎么接?

林欢颜突然趴到了他的下巴处,“裴琢,你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很可笑对吗?”

她突然离自己这么近,裴琢有点不适应,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面躲了一下,全身僵硬得跟块石头似的。

林欢颜看着他不自在的模样,突然就觉得委屈极了,“你也这样,嫌弃我……你们都嫌弃我……”

裴琢喉头滑动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没有嫌弃你……”

林欢颜听了,瞬间就不难过了,她仰着头,眨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那你亲亲我吧!”

裴琢霍然低头,震惊地看着她,“你喝醉了……”

林欢颜揪着他的衬衣不依不饶,“我没有喝醉……裴琢,你亲亲我吧,好不好?”

裴琢捉住她的手,扭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林欢颜,你不要胡闹……”

“才没有胡闹……”林欢颜咕哝着,有些哀怨,“你不肯亲我,那我主动亲你好了。”说着,就主动将莹润的红唇送上。

感受着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裴琢的大脑一瞬间停止了运转,然后“轰的”一声就炸裂了。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泪眼,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林欢颜被他看得心慌,她后退了一点点,埋怨道:“坏蛋,你都不能主动一点……啊!”

裴琢低下头,猛地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唇堵住,再忍下去他就要疯掉了!

林欢颜双手抱住他的脖子,积极地回应他,两人唇齿相交,难分难舍。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揪他衬衫的扣子。

裴琢瞬间清醒,他捉住她不安分的手,喘着气问道:“林欢颜,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林欢颜不满意被他捉住手,拧着身子挣扎,“我知道,你怎么那么啰嗦……”

她本来就只穿了睡裙,这样一扭动,大半*光春**都露在了外面。

裴琢口干舌燥,他强忍道:“林欢颜,你确定你要继续?有些事情一旦过了界,你可别怪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哎呀!裴琢,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叽叽歪歪的。”林欢颜不高兴了,吓唬她做什么……裴爷爷的孙子、裴珩哥的弟弟,能把她怎么样嘛!

士可忍孰不可忍,裴琢再好的定力也要被眼前不肯安分的女人给硬生生磨没了。

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把抱起她,向卧室走去。

小心地把她放在床上,看见她敞开的领口露出了一个玉石吊坠,他微微愣了愣。

裴家是做玉石生意的,虽然他不参与家里的生意,但也跟着哥哥学了一些相关知识。

所以他知道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是和田玉中最优质的一种。上面雕的图案则是千叶莲,看起来十分的细润雅致。

这个吊坠,看起来有些眼熟……

来不及细想,林欢颜已经抱着他的脖子往下拉,“裴琢,你再不主动就换我了啊!”

裴琢低头,从她带着水汽的双瞳里看见了自己的眼睛。幽深的眼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已快要满溢出来。

他在心底长叹一声,突然松力朝她压了过去,“林欢颜,现在,你就算后悔也没有用了。”

林欢颜抬头去亲他的嘴角,“才不会后悔呢……”

裴琢低头看她,突然就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在夜色中,这笑容灿烂若星河,仿佛一瞬间将他身上原有的隔阂和疏离全部一扫而光了。

林欢颜看呆了,她忍不住赞叹道:“裴琢,原来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啊!”

裴琢胸腔震动,又低低笑了一声,低下头去吻她。

这一次,他分外小心和珍惜。

就像是,在亲吻他心底的绝世珍宝一样。

林欢颜是被手机的闹钟给吵醒的。

她伸了伸懒腰,忍不住龇牙咧嘴。一夜宿醉,头疼也就罢了,怎么身上也酸疼得厉害?

突然,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林欢颜的动作僵住了。

天哪!她昨天做了什么?

裴家那朵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高岭之花居然被她给……吃掉了?

林欢颜哀嚎一声,将自己的脸整个埋进了被子里。

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难怪顾明昊说她对他没感情,昨天才刚分手,晚上她就跟另外一个男人睡在了一起……

她这种行为,比顾明昊那个渣男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正胡思乱想着,客厅里传来清润好听的声音,“既然醒了就起来洗漱吧!早餐已经做好了。”

林欢颜吓得赶紧躲回被窝,他居然还没走……这下真的完了,该怎么办啊?

他会不会要求她对他负责?

呜呜……真是酒色误人。

裴琢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出来,就起身去卧室看她,只见她躲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像一只小老鼠一样。

他的心脏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这是……后悔了?

林欢颜还在那儿独自发愁,“怎么办,怎么办……”

裴琢过来拉开她的被子,“别念了,放心,不会让你负责的。”

林欢颜松了一小口气,微微直起身子,看了一眼一大早就收拾得清爽干净的某人,想到青柠姐说过他有很严重的洁癖,顿时有些自惭形秽。

她又趴了回去,瓮声瓮气地说:“我还没洗脸刷牙呢!你先出去……”

裴琢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时候又想起形象管理了?昨天晚上……

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他的脸热了热,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关门,将空间留给了她。

等林欢颜磨磨蹭蹭地出来,裴琢已经将早餐又热了一遍,正坐在餐桌前等她。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林欢颜小声问他,虽然今天是周末,但她也知道,医生一般都挺忙的,很少有能过周末的时候。

“我今天请假了。”裴琢解释道。

林欢颜“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还是裴琢主动开口,“今天是周末,你要去看林爷爷吗?”

林欢颜愣了一下,点点头。

分手的事情,再怎么难堪,也要跟爷爷说一声的,毕竟牵扯到的是林可心。

裴琢温和地开口,“那快点吃饭吧!我一会儿回家,正好捎你过去。”

“嗯。”林欢颜应了一声,有些感激裴琢没有提昨晚的事情,不然她真不知道该以哪种态度来面对他。

咬了一口盘子里切成小块的鸡蛋煎饼,她有些夸张地感叹:“裴琢,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好吃啊!”

裴琢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

林欢颜干笑了两声,伸出筷子给他也夹了一块饼,“是真的好吃嘛!来,你也吃一块。”

裴琢洁癖,其实不喜欢别人给他夹吃的东西。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吃掉林欢颜夹来的饼,一本正经地评价了一句,“嗯,确实好吃。”

林欢颜没想到一贯冷淡的他居然也会开这种玩笑,忍不住笑弯了双眼。

裴琢将熬得浓稠的红枣小米粥推给她,“先喝点粥再吃,对胃有好处。”

林欢颜听话地点点头,开始认真吃饭。

心里却是有些感动的,她一个人住,很少在家里开火,冰箱里除了饮料几乎没有别的。

难怪他一大早出去采购,做了这么一桌好吃的。

这个人,跟外表看起来的不大一样,内里其实还挺体贴的。

两人吃过饭,一起开车来到临湖湾。

林欢颜下了车,站定了看着他。

裴琢对着她微笑,“帮我向林爷爷问好。”

林欢颜点点头,转身踢踢踏踏地向爷爷家里走去。

心里却是有些憋闷的,虽说她从内心深处害怕裴琢会提起昨晚的事情,可他真的闭口不提了,她却莫名其妙生出几分失落来。

真是,吃干抹净了就翻脸不认人……裴琢,我真是错看你了。

裴琢刚一进家门,就看见哥哥裴珩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下,看样子显然是在等他。

他抿紧了嘴,硬着头皮打招呼,“哥,早上好。”

裴珩冲着他乐,“哟,我们家二公子学会夜不归宿了啊!”

裴琢心头赧然,对这个比自己大半轮的哥哥,他心里是很尊敬的。

刚回来的那段时间,也是哥哥手把手教他,亲自带着他适应这个对他来说已经很陌生的环境。

他在哥哥的对面坐下,迟疑了一会儿,神色认真无比地开口,他说:“哥,我想娶林欢颜为妻。”

裴珩“噗嗤”一声笑了,伸出手指点他,“你啊!憋了那么久,我都替你难受,现在终于说出来了,心里好受多了吧?”

裴琢诧异,哥的意思是……

裴珩瞥了他一眼,叹气,“我的宝贝弟弟好不容易找回来,我当然要全方位了解他的,总要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愿意跟什么样的人交朋友才行吧?然后我就发现,我的弟弟啊!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围着一个小姑娘转。恰好这个小姑娘家,跟我们家是世交,要是我弟弟没有走丢的话,也许就是青梅竹马一样的存在了。”

裴琢沉默。

回到裴家之后,发现那个女孩儿居然是爷爷老朋友的孙女后,他也产生过这样的念头——如果,他不曾走丢过就好了。

那样,就能陪着她一起长大,也不会被人捷足先登。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裴珩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他微微敞开的领口,笑道:“现在好了,以我弟弟的人品,我也不担心你会辜负颜颜,以后好好待她,颜颜……是个命苦的孩子。”

裴琢顺着哥哥的手指看向自己的领口,当他看到一片可疑的红痕时,一贯冷静自持的他也忍不住爆红了脸,他有些结巴,“那个,我……”

看着弟弟满脸大写的尴尬,裴珩忍不住笑出声来。要不是还残存着些身为长兄最后的矜持,他非得再打趣他几句不可。

裴琢却有几分失落,林欢颜早上的反应,实在让他乐观不起来。

裴珩不以为然,他说:“若是颜颜不乐意,你就会放弃吗?”

裴琢坚定地摇摇头,怎么可能?以前他都没放弃,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他哥给他支招,“你可以去找林爷爷,颜颜那丫头,一直把林爷爷当成唯一的亲人,他的意见,颜颜肯定会听的。”

裴琢点点头,林爷爷是个幽默有趣的老头儿,他也挺喜欢的。

裴珩拍拍他的肩膀,“正好,爷爷一会儿要去林爷爷家下棋,你也一起去吧!”

裴琢有些犹豫,林欢颜显然是找林爷爷诉委屈来的,他现在去……合适吗?

裴珩点点头,推他,“去吧去吧!你会感谢哥哥的。”

林欢颜一进门就开始哭,可把林老爷子给心疼坏了,“宝贝孙女,跟爷爷说说,谁欺负你了?”

“爷爷,”林欢颜抽抽噎噎,“林江维他欺负我……”

“林江维……你爸呀?”林老爷子迟疑了,“你爸他……前几天还给你送了好多新衣服过来,还有最新款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我都给你放到二楼卧室里了。”

“我才不要他的施舍!”林欢颜生气喊道:“把那些东西都给我扔了!”

“好好,扔了,都扔了。”林老爷子赶紧安抚她,“那乖孙女告诉爷爷,他怎么欺负你了?爷爷去教训他给你出气好不好?”

“他是没有欺负我,”林欢颜撇撇嘴,又哭了,“可他生的闺女欺负我,林可心那丫头,抢了我的男朋友……呜呜……”

“林可心那丫头这么坏啊?爷爷让你爸教训她好不好?给我的乖孙女出出气。”林老爷子看着孙女哭得都打嗝了,瞬间心疼得不得了。

原则什么的,早扔一边去了。

直到孙女渐渐不哭了,他又琢磨了下刚才的话,才开口道:“乖孙女,首先,爷爷表明态度啊!林可心那丫头抢了你的男朋友,这一点肯定是她不对。天下男人多得是,何苦非要抢自家姐妹的,对不对?这是不道德的,是要严重鄙视的。”

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孙女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他才继续说道:“可是,关于你那个男朋友,爷爷也想说两句。那个人的条件,也就一般般啦!他真的,有点不配我的乖孙女。走就走了呗!我孙女再找一个更好的,气死他。”

林欢颜嘴一撇,又想哭了,“那顾明昊再不好,也不是林可心把他抢走的理由啊!爷爷您就是偏心,我知道,林可心也是您的亲孙女。”

“爷爷哪里有偏心?”

林老爷子急了,“天地良心,你看这么多年,爷爷都没让她进过家门,还有她那个哥哥林海潮,爷爷也没有认他啊!”

拍了拍孙女的脑袋,他笑眯眯道:“爷爷呀!要颜颜小丫头一个,就足够了。”

林欢颜不说话了,这一点上,她其实是有些对不起爷爷的。

当初爷爷将她爸赶出家门,选择一个人抚养孙女,一来是怜惜她孤苦无依,二来也是因为她妈妈是爷爷亲自选的儿媳,没想到会落得那样一个惨烈的结局,爷爷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他觉得愧对亡人。

可选择了她,就意味着放弃了自己的儿子。

她那个爹,虽然对她们母女薄情寡义,但还算是个好儿子,对爷爷一直孝顺有加。

更何况,那边还有爷爷唯一的孙子林海潮。

老人家都讲究血脉传承,对爷爷来说,眼睁睁看着儿子孙子却不能相认,真的算是很艰难的选择了。

林欢颜心里歉疚,也就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反正她的目的,也就只是要告诉爷爷,她跟顾明昊分手了,顾明昊现在是林可心的男朋友这个事实。

其他的,她也不想过多纠结了。

经过了昨晚,她心里突然就平衡了许多。

反正她跟顾明昊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也许就是人的劣根性——你渣了我,我痛不欲生。咱俩互相渣了,那就彼此彼此。

只不过,这样的话,她挺对不起裴琢的。

正瞎想着,一抬眼就看见正在想的那个人跟在裴爷爷身后,施施然走了进来。

林欢颜突然就心慌了,她腾地站起来,就想往二楼跑。

裴爷爷叫她,“颜丫头怎么回事儿嘛!看见裴爷爷,连招呼都不打就想跑啊?”

林欢颜尴尬地笑了两声,冲裴爷爷喊了一句,“裴爷爷,早上好。”

“嗯,这才像话嘛!”裴爷爷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身后的裴琢,“跟你裴琢哥哥也打个招呼。”

林欢颜笑得脸都快抽筋了,她冲裴琢点点头,艰难地憋出了一句,“裴琢……哥哥好。”

裴琢郑重其事地回了她一句,“颜颜妹妹好。”

两个老爷子看见孙辈之间相亲相爱,都十分欣慰。

裴爷爷问道:“老林,刚才说什么来着?我一进门就听见你在那儿大喊大叫。”

林欢颜急忙向爷爷使眼色,无奈老爷子根本没看见。

“嗨,别提了,颜颜交的那个男朋友,移情别恋了。移情别恋也就算了,找的还是江维那个小闺女。你说这算哪门子事儿?那小子生怕我们家过得和睦顺当是吧?看我下次见到他,不打断他的腿才怪。”

裴爷爷听了,也有些唏嘘,他安慰林欢颜,“颜颜别难过啊!他不要你,那是他的损失,谁没了他还不过了咋的?这世上好后生多得是。”

转眼发现自己的小孙子正一脸柔和地看着颜颜,那长身玉立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一拍脑袋,“哪里还用得着去找别的好后生嘛!这不我家阿琢在这儿站着,不比那个顾什么的强?”

林爷爷连连点头,“阿琢是个难得的。”

两个老爷子看着眼前的孙子孙女,越看越般配,这不现成的姻缘摆着嘛!

林欢颜被看得心底发毛,正准备说点什么,被裴爷爷给抢先了,“话说到这儿,老林,我没记错的话,阿琢跟颜丫头应该是有婚约的吧?”

婚约?那是什么玩意儿?

林欢颜迷茫地看着两位爷爷,又看了一眼裴琢,对方也一脸不解的样子。

林爷爷想了想,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你要不提我都忘了!阿琢小时候长得那叫一个好看,粉雕玉琢似的,就跟那年画娃娃一样,把颜颜妈给喜欢得,每次看见都抱着舍不得撒手。正好后来她生了颜颜,跟阿琢妈一合计,就给两个孩子定了娃娃亲。”

说完,又转向孙女,“我记得当时阿琢妈还专门去打了两个玉佩作信物来着。颜颜,你那个莲花形状的玉石吊坠放哪里去了?那可是你裴阿姨给你的定亲信物,你跟阿琢一人一个呢!”

裴爷爷附和,“是啊是啊!那是最好的玉石,阿琢妈特意给两个孩子定制的。”

林欢颜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她是有个莲花形状的白玉吊坠,还以为那是妈妈留给她的遗物,所以一直贴身带着。

原来,竟是裴阿姨送的吗?

裴琢的目光也扫了过去,那个吊坠,他昨天晚上看到了。当时就觉得眼熟,现在想想,跟他刚回来时妈妈给他的那个很像。

只是,当时妈妈可没说这是信物,只说这是他小时候戴过的,让他好好拿着。

裴家是靠做玉石生意起家的,从他回来那天起,家里人就不断送玉石饰品给他,他卧室的抽屉里都快被塞满了。

所以他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再加上他也不爱戴这种饰品,就仔细收了起来。

这么说起来,妈妈是一直记得这桩婚事的。只不过他回来时,林欢颜已经有了男友,妈妈不好说什么罢了。

那现在……他的视线又看向了林欢颜。

只见对方涨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

林爷爷不高兴了,“别乱说话,颜颜,这可是你妈在世的时候为你定下来的婚事,你糟蹋了她的心意,你妈在天之灵会不高兴的……”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林欢颜瞬间就被噎得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两位爷爷却兴奋得很。

裴爷爷先开口,“老林啊!你说两个孩子的婚事什么时候提上日程?都不小了,早点结婚,咱俩也好早点抱曾孙啊!”

“说的很是,很是。”林爷爷连连点头,“让阿琢妈去算个好日子,嗯,现在是九月,国庆节附近就挺好的,与国同庆嘛!特别光荣,光荣得很。”

“爷爷,”林欢颜试图插话,被裴爷爷给打断了,“颜丫头,你跟阿琢什么都不用管,两位爷爷,还有阿琢爸妈他们,一定会把你们的婚礼给办得热热闹闹的,你俩就安心当新郎新娘就行。对了,扯结婚证得你们自己去,老林啊!你看,捡日不如撞日,不如,让他俩今天就去把证给扯了?”

“对对,扯证得他们自己去才行。”林爷爷立刻站起来,边走边说:“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颜颜拿户口本。”

裴爷爷也摸出手机,“我让阿琢他哥把他的户口本也送过来。”

林欢颜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给惊呆了,这……怎么就到了扯证了?

坐飞机也没这么快吧?

她看向裴琢,对方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林欢颜小步子朝他挪过去,“裴琢,你好歹拦着两位爷爷啊!”

“为什么要拦着?”裴琢似有不解,居然反问她。

林欢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你要履行婚约?不是,娃娃亲什么的,都是封建糟粕残留……很不必认真的。”

裴琢却不大赞成:“娃娃亲有什么不好的?既有父母之命,我们理应遵从,不让父母伤心难过才对。”

林欢颜气急,朝他的胳膊狠狠拧了一下。

正巧林爷爷拿着户口本下楼,看见她朝裴琢下黑手,顿时就不悦了,“颜颜,你怎么搞的?对自己男人下这么狠的手?”

自己男人……林欢颜“呵呵”两声。

好吧!有昨晚的事情打底,她也没法义正严词地说裴琢不是她的男人。

这时,裴珩将裴琢的户口本送了过来。

两位爷爷一起摆手,“走吧,快点去。阿珩,你送他俩去民政局。”

林欢颜被拉到门口,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脑袋,眯眼笑道:“两位爷爷,今天是星期日,那个,民政局不开门……”

裴珩也笑了,“颜颜妹妹别担心,这种小事情,我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林欢颜在心底苦笑,我没有担心好不好……

被赶鸭子上架一样拉到了车子旁边,在两位爷爷的殷切注视下,林欢颜有些认命地开门坐到了后座上。

裴琢坐到了她旁边,裴珩开车。

车子一离开爷爷们的视线,林欢颜就爆炸了,“裴琢,你怎么回事儿啊?眼睁睁看着爷爷他们乱点鸳鸯谱是吧?”

裴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前面的裴珩倒是吹了一声口哨,“我说颜颜妹妹,你这样就不好了吧?我家阿琢虽然老实,但你也不能吃干抹净了就翻脸不认人吧?”

吃干抹净了就翻脸不认人……这不是她腹诽裴琢的用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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