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的怪诞 (中世纪风格怪物)

怪诞美学中的怪物,现实中的怪诞

■ 中世纪挂毯。一位装扮秀丽的贵族女子和传说中的古老生物——狮鹫

巨龙、狮鹫、人鱼以及那些寓言故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奇异生物,中世纪的艺术家们超乎想象力的发挥让它们充斥生活的各个角落。这些创作反映了当时的文化和社会氛围,有人迷惑,有人恐惧,有人却沉醉其间。

怪诞与现实的交织:

中世纪怪物

供图、支持/

摩根图书馆与博物馆

(The Morgan Library & Museum)

编译/张寅飞

共存的生灵

我们看过太多充满西方珍奇异兽的影视作品和书籍,比如耳熟能详的魔幻系列小说《哈利·波特》(Harry Potter)。在其一系列作品中,作者J.K.罗琳(J. K. Rowling,1965~ )除了描绘出一个充满奇幻魔法而又不失温情的魔幻世界,当中那些林林总总的怪兽和精灵也让人直呼奇妙。神圣高雅的独角兽、金黄耀眼的不死鸟、能力惊人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惊惧诡异的摄魂怪等,它们或栖息于山川湖海中,或隐匿于幽暗之地,但都是那个世界中真实存在的一分子。而在世界闻名的长篇奇幻小说《魔戒》(又译“指环王”,The Lord of the Rings)系列中,托尔金(John Ronald Reuel Tolkien,1892~1973年)所缔造的中土世界里,除了人类以外还居住着各种奇异长相的生物,有体型矮小的霍比特人、粗鄙丑陋的半兽人、身形奇特的树人以及长生不朽的精灵等等,都在这片大陆上盘踞一方。这些出现在书籍绘画和荧屏银幕上的特殊生物,因其独特的外表和能力而吸引着不同年龄段观者的目光。

或许现今看来,我们只会叹服创作者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能将虚构与现实自然过渡并巧妙编织出奇幻世界,但对于中世纪的西方人而言,他们对这些生物的存在却深信不疑,即“能想象出来的就必定存在”。所有这些或令人惊惧或令人惊奇的生物,都是西方人构筑的自然世界中不可或缺的,似乎幻想与现实之间的界限并不十分明晰。如同人类和飞禽走兽之于世界的意义,它们也是那个世界里真实而普通的存在。广袤大地上、无边大海里、万里晴空中都可见其点点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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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驯服塔拉斯克》,《亨利八世祈祷礼拜书》插图,法国,约1500年。怪物塔拉斯克身形笨拙粗壮,四肢粗短,布满鳞片的尾巴上还有蝎子一般的利刺。

提到中世纪,那个常被描绘成一个“无知和迷信的时代”,是宗教迷狂与信心危机重叠的时代。自公元313年君士坦丁大帝(Constantinus I Magnus,272~337年)颁布米兰敕令(又称米兰诏书,Edict of Milan)承认基督教的合法地位,到公元393年狄奥多西一世(TheodusiusⅠ,约346~395年)宣布基督教为唯一合法国教,让基督教在整个西方世界的影响力无可匹敌。如此氛围下,欧洲各民族的思想、言行和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深受影响,这其中也包括艺术。可以说,整个中世纪的艺术几乎都与宗教息息相关,脱不了干系。

在中世纪,教会主导了整个社会的发展,他们宣扬“人人生而有罪”并提倡“上帝的选民”都要过守身、禁欲、节制和悔罪的生活。无论是谁都须依其行事,从而使整个社会沉浸于浓厚的宗教氛围中。但早在这之前,在基督教成为罗马帝国的唯一合法国教之前,欧洲很多民族都有信奉泛神论的传统,拥有流传已久的各种传说和神话,崇拜和禁忌。而这些传说故事里充斥着诸多或奇异骇人、或灵动有趣的生物。就算在后来基督教的广泛影响下,在日益强势的教会统治下,这些仍延续着“异教传统”的民间世俗神话并未消逝。得益于其长达几个世纪累积下来的深厚的文化底蕴,它们依然活跃,保留着原有的夸张、诙谐和丰富怪趣想象力的特质,而罗马教会也意识到让所有人立刻抛弃之前的信仰而改入另一种全新的宗教并非易事,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他们有所妥协,让这些欧洲信徒们得以继续亲近他们早已习惯的宗教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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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克里斯托弗肩负基督》,摘自《祈祷书》,比利时布鲁日,约1520年。据说圣克里斯托弗是迦南人,身姿魁梧,力大威猛。

恐惧的来源

在宗教意味浓重的中世纪,艺术对于客观世界并不会如实反映,而是常用夸张和变形等手法加以描绘和表达。整个欧洲中世纪除了古典的希腊罗马文化,还有日耳曼、斯拉夫和凯尔特等“蛮族”的文化传统,多种文化的交融相汇,影响深远。

在希腊罗马神话中本就有形形色色的怪物或是形态各异的神祇,此前奥古斯都时代的古罗马诗人奥维德(Ovid,原名Publius Ovidius Naso,前43~公元17/18年)的代表作,取材自古希腊罗马神话长诗《变形记》(拉丁语:Metamorphoseon libri),就讲述了自然界中各种灵物,由于某些原因互相转换变形的故事。比如人会变成地上的动物、植物,幻化成天上的日月星辰。此书包含了200多个神话传说,堪称一部伟大的“神话辞典”。中世纪的作家、诗人和艺术家也对其青睐有加,使得这一时期的文学和绘画艺术都深受影响,很多怪物、怪人的形象频繁出现,它们当中的一部分可追溯至古希腊罗马时代,流传到中世纪后,又加入了一些变化和特征,在当时社会中广泛流行,随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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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世纪人对于魔鬼从不吝啬自己的想象,在他们的想象中,魔鬼的样子千种万种,有面目可憎的也有模样滑稽的。

在当时,从当权者、贵族、神职人员,到普通城市居民和农民,怪物的概念渗透到社会的各个层面,甚至还变成了当权者强化自身权威的利器。在整个中世纪,当权者利用怪物的神秘感和可怖之像来增强和巩固自己的权力光环,这是他们的一贯做派。在中世纪的艺术作品中,他们经常把自己描绘成正义的一方,就像刚正不阿的英雄人物,通过奋力拼杀那些人们所能想象的、最可怕的生物来向平民展示自己的强大,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贵族和神职人员也常常通过在各式奢侈品上装饰怪异恐怖的形象,来强化自身权威。当时,这些令人心生畏惧的图案被认为不仅具有象征意义上的力量,而且在辟邪方面还真的具有实际作用。教会还发现,用视觉图像来传播上帝的福音极为有效,于是便产生了许多融合基督教教义的怪诞图像,这在中世纪大量手抄卷、织物、宗教题材的雕刻品或是建筑上都可以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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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人,女人和孩子》,中世纪《祈祷书》中的插图,比利时,约1490年。

比如在工整规矩的文字与插图之外,书卷的边缘或是角落处却常“突兀”地出现很多形象荒诞古怪的怪物,而这些怪物图和内文并无关系。在某种程度上,中世纪特殊的人文环境成了怪诞艺术发展的温床,让他们同时用诙谐和严肃的眼光来看待周遭世界。

这些怪物形象既会让常人感到恐惧,又能使人无端产生敬畏之情。生动形象地将它们的特征完全展示,仿佛架起了自然与超自然之间的桥梁,并向普罗大众展露出一种世俗权威,让他们感知并心生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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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头人Cynocephali,据说他们有着尖锐獠牙,可喷出炽热的烈焰,彼此间以犬吠声沟通交流。

人与动物的互通

和其他时代一样,荒诞可怖的意象也可以用来给那些被主流定义为“偏离常规”的人打上污名。这不仅适用于被中世纪基督教社会称为“局外人”的犹太人和穆斯林,也适用于那些在自己的社区被边缘化和怪物化的人,比如妇女、穷人、精神病患者或身体有缺陷的人。在中世纪艺术家的创作中,他们统统被描绘成可憎的女巫或怪物,将他们和其他人分隔开,提醒着他们与常人的大不同。

对于中世纪的基督教徒来说,圣母玛利亚不用承担原罪就诞下耶稣,是女性的最高典范。而怂恿亚当偷吃*果禁**的夏娃,则被认为是人类犯下原罪以及其他一切罪恶的恶毒妇人,她会与魔鬼媾和,是会引诱男人堕入地狱的诱惑者,被视为不洁之人。女巫则更被视为和魔鬼结盟之人。对中世纪的神学家来说,很多怪兽与人结合的形象,便是来自地狱的生物和女巫媾和的产物。虽然此前在很多古代神话中,它们被认为是人类与神灵伪装的野兽结合而成。在当时像野人、人鱼、人马兽、驴头人身怪等都被教会视为低等生命体,是人性的堕落和污秽之物,是魔鬼派来人间作祟的帮凶。

相较于今人对于海洋磅礴壮美的赞叹,当时欧洲人却将其视为罪恶和妖魔衍生之地,携带神秘而危险的气息。希腊神话中爱与美之神维纳斯(Venus)就诞生于海洋的泡沫中,但在中世纪严格的思想禁锢下,她却被看作“异教的女妖”。在广阔的海域中,还有各种诡谲的生物出没,伺机作恶。这其中,人鱼便是最广为人知的存在,这种生物源于古老希腊神话中的塞壬(Siren)。它们是中世纪航海者的梦魇,徘徊在浓雾弥漫的海洋之中,凭着美妙歌喉和曼妙身段魅惑过路者。在荷马史诗《奥德赛》中,古希腊英雄奥德修斯(Odysseus)曾经过海妖王驻守的岛屿,为了防止被人鱼歌声诱惑,他命令船员们用蜡封住耳朵,又命人将自己紧紧捆在桅杆上,才得以逃过塞壬迷惑动听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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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俗陋习》中的塞壬插图,法国,约1510年。

其实塞壬早期的形象是女首鸟身,传说是河神阿克罗厄斯的女儿(也有说是海神福耳库斯的女儿),因在与缪斯的比赛中落败而被拔去双翅。在一些记载中,塞壬是冥界的引路人,是“少女神”珀尔塞福涅(后被冥王劫走当了冥后)的侍女,因未能尽到保护珀尔塞福涅的职责,被罚变形,为亡魂引路。

在很多寓言故事集和手抄卷中,能看到的塞壬的形象大致为上身为女子(早期的人头鸟身形象并非仅限于女性,而是男女均有),下身或为长着脚的禽类,或为鱼尾,或三者皆有之。经过不断演变之后,在中世纪,塞壬的形象固定为肚脐以上为美丽女子,腰腹以下为鱼尾的奇异生物。且大多为妩媚妖娆的女子,或抚弄长发或手握鱼尾,姿态撩人。而且自腰部以下分裂开来的鱼尾被认为隐晦象征女性阴部,赋予了更具*欲情**的诠释,正是中世纪教会所憎恶的*欲肉**之罪。

此外,还有来自希腊神话的杂交生物——半人马(Centaur),在中世纪里同样被赋予负面意义。众所周知,它们腰部以上为人,下身为马,行动迅速敏捷。在希腊神话中,半人马通常都是狂野粗暴、野蛮不讲理的代名词。但其中也不乏知识渊博而又良善温和的半人马,比如担任过阿喀琉斯(Achilles)等多位希腊英雄导师的喀戎(Chiron)。他的能力在半人马中可谓出类拔萃,无论是刀枪弓箭还是琴棋书画或是医术都十分精湛,几乎无所不能。

不过纵使有着如喀戎一般的贤者存在,但因为同时拥有人和马的特质,兼有理性和野性的特征,半人马总是被认为它们的身心处于对峙状态,总会犹豫不决而没有办法达到和谐统一,所以在中世纪也被认为是和人鱼一样拥有双重意志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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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壬和半人马插图,约13世纪。此图发现于佛兰德斯地区,这里曾是中古欧洲一个重要的封建诸侯国家。

未知疆域中的异类

如今,说起“alien”一词,人们想当然地会认为是外星人。然而在中世纪,西方人却都认为所谓的“alien”虽不是同族,但却是共同生活在一个世界的生物。这个源于拉丁语的词,原意为“外来的”,指代来自其他不同地方的人或物。就像外星人之于现代人一样,对于中世纪的男女老少来说,他们通常认为生活在世界另一端的不同民族遥不可及,因为对其知之甚少从而催生出大胆的想法。

自古希腊、罗马时代,西方人对于遥远国度或是东方古国的想象从未中断过,中世纪人也不例外。对他们来说,其居住地之外的地方都是“不受上帝眷顾的地方”,在那些野蛮的疆域中当然会出现各类奇人异事。他们认为这些异族一般都是埃塞俄比亚和印度的居民,实际上他们对这两个地方的地理位置都没搞清楚。当时,遥远的东方泛指印度,而埃塞俄比亚泛指黑色的非洲大陆。这些“异类”成了令人兴奋的猜测对象,但有时它们又扮演了令人恐惧或被人嘲弄的角色。

怪人Sciopods也被称作“伞足人”“独脚怪”,他们的形象在中世纪的手抄本和一些绘画雕塑中频繁出现,是西方人对于东方异族的最经典想象。伞足人被认为生活在埃塞俄比亚或印度的沙漠之中。酷暑之日,他们仰卧在地,伸直一条腿,硕大的脚掌正好可以充当一把伞,为其遮阳避日。据说他们足底天生就有厚实的保护层,使之蹦跳移动时不需要别的防护措施,和看似笨拙的身形相比,伞足人的动作却惊人的灵敏迅速。

还有一个独特的种族Blemmyae,有人称其为“无头人不莱梅”,也是中世纪最具代表性的“怪人”之一。传言他们居住在利比亚西部的森林中(另一说是利比亚的沙漠)。不莱梅没有脑袋和脖子,面庞五官都长在胸前,看上去相貌颇为诡异,曾有一位中世纪作家把他们形容成腹语者:“像律师一样,通过肚脐眼讲话。”但据说却是个心地善良的族类。

狗头人Cynocephali即长着一颗狗头,却是人身的种族,在当时被用来象征不信奉基督教的“野蛮人”。据说他们有着尖锐獠牙,可喷出炽热的烈焰。这个种族穿着动物皮革,以洞穴为居所,彼此之间以吠叫声交流。他们聪明但暴虐,有食人的传统。在《圣经·创世纪》中,这个族类还被认为是弑杀亲兄弟之人——该隐(Gain)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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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地图》,收藏于伦敦大英图书馆,13世纪。在图像右下方边缘,可看见一排赤身裸体的畸形怪人,当中就有无头人Blemmyae和狗头人Cynocephali等。

独眼巨人族Cyclops传说居住在西西里岛(也有人认为在印度),和其名相符,这个种族身形硕大,只有一只眼睛。传闻他们性情粗鄙,贪婪自私,喜食人,喜独自行动。而且他们酷爱收集金银珠宝,常到狮鹫(Griffins)的地盘上偷窃宝物,导致双方常常处于剑拔弩张的交战状态。希腊神话中海王波塞冬(Poseidon)与神女托萨(Thoosa)之子波吕斐摩斯(Polyphemus)也是独眼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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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眼巨人Cyclops,法国画家奥迪隆·雷东(Odilon Redon)所绘。图中呈现的是从大地而生的独眼怪人,虽怪异,但却未给人以恐怖之感。

怪异民族远远不止以上这些,还有需要把耳朵缠绕在胳膊上的巨耳族Panotii、如动物般用四肢伏地爬行的怪人Artibatirae、拥有如绳子般细长双腿的怪人Himantopodes等等,同样都是身形怪异。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帮助中世纪人了解超出其已知世界范围内存在的生物。或许是中世纪人天生的优越感使然,或许也只是对于未知土地的好奇,或许也只是因恐惧而极尽想象之能事的结果。

目前收藏于伦敦大英图书馆的一幅绘于13世纪、名为《世界地图》的画作中,可看见上帝与两名天使位于整个世界的上方,圣城耶路撒冷处于“世界”中心,地图的右下方边缘,是一排赤身裸体的畸形怪人,当中就有无头人Blemmyae和狗头人Cynocephali等。可见在当时,上帝是最完美的表征,其他散布在中心以外的都是丑怪畸形的生物。无论怎样,在巨大的宗教氛围笼罩下生活,可看出中世纪人们仍保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不过15世纪之后,随着哥伦布探索新世界并且发现根本没有其他所谓的怪异种族后,欧洲人对“怪人”的幻想集体幻灭,他们将其他所有有别于自己本族的民族归纳为全身毛茸茸的野人(Wild Men),相较于此前或独脚或独眼的怪物,这也许是最接近常人的怪人了。

在当时,野人的形象通常展现为通身赤裸、长满毛发,还会疯狂地挥舞一根棒子或木槌,他们的形体虽与常人相似,但内心的兽性和野性依然无法克制。他们结合了人类和动物的特性,又模仿人的动作和行为,毫无疑问被看作是一种打破了自然秩序的低等生物,遭人鄙夷。古罗马哲学家老普林尼(Gaius Plinius Secundus,公元23/24~公元79年)也曾提及居住在海岛上、全身长满毛发的女野人Gorgades,有可能是荷马笔下的多毛女人族“Gorill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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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人和摩尔人,亚麻与羊毛制挂毯(细节),法国阿尔萨斯,斯特拉斯堡,约1440年。历史上,摩尔人常被认为是邪恶的化身。

想象力塑造的“奇观”

对于中世纪的看客来说,这些怪人怪物除了携带着神秘与恐惧,同样也可以给他们带来一种新鲜的惊奇感,所承载的意义一定程度上能够改变人们的期望和看法。

在中世纪的教堂,龙的形象随处可见。它们或盘踞在建筑顶端或攀爬在巨石浮雕中,是很常见的装饰元素。其在中世纪所表现出的特征大致为:覆盖满鳞片的庞大身躯,长而粗的颈,头上有角,牙齿尖锐而锋利,巨大的膜状双翅和拥有利爪的双脚(有的被画成四脚),伴随着震耳的叫声在高空盘旋,可缠绕勒死如大象一般体型的动物。

相对于东方对龙的崇敬与美化,西方却将其看成邪恶贪婪的代名词。在北欧神话、盎格鲁-撒克逊神话以及凯尔特文化中就有着丰富的龙形象。龙在《圣经》中也被视为魔鬼撒旦的化身,它的这种黑暗和毁灭者的形象贯穿在中世纪的各种文化和艺术作品中。

而在古希腊语中,“龙”和“巨大的海蛇”是同一个词语,所以我们能看到在很多寓言故事中关于龙的形象大多被描绘成巨大的蛇。在古希腊神话中,龙也常常以宝藏财富看守者的形象出现。例如在奇幻小说《霍比特人》(The Hobbit)中,占据孤山以及大量宝藏的巨龙史矛革,有着灵敏的嗅觉和喷火的能力,对每一个潜伏而来的窃贼毫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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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兰画家希罗尼穆斯·博斯(Hieronymus Bosch)的《人间乐园》,15世纪末期。这幅作品以丰富的想象力,描绘了天堂、夏娃的创造和最初的诱惑三个画面,讽刺了世间男女种种怪相,并隐喻了人兽共处的罪恶社会。

不过,有黑暗的一面必定存在正义的一方,有龙,自然也少不了屠龙的勇士。象征光明击败黑暗的“屠龙”也是中世纪艺术中常见的主题,基督教中有很多奋勇抗龙的圣徒,民间最广为人知的屠龙英雄便是圣乔治(St.George)。这位在西方艺术中不断被提及的屠龙勇士,据说是基督教早期的殉教者。传闻他是巴勒斯坦人,生于公元260年前后,后来成为一名骁勇善战的罗马骑兵军官。圣乔治被很多国家视为守护圣人和骑士的典范。他最为人熟知的事迹便是屠龙。

据说圣乔治途经一座异教徒城市时,发现当地居民正为一条吃人的恶龙发愁,每天必须向其献祭一人以供食用,如今已轮到国王的女儿。毫无畏惧的圣乔治当即决心惩治这条恶龙,在一番恶斗之后,他用手中长枪刺穿这条巨大的龙,又用公主的束腰带将其*绑捆**带回城中,斩首示众。城中所有人都感恩这位屠龙勇士,纷纷向他致谢。但他却把功绩归功于自己信仰的力量,而城中居民也即刻接受洗礼,改信基督教。

圣乔治之事传达了其直面黑暗、勇保弱者并不怕牺牲自我的圣洁精神,作为民间最受欢迎的圣徒之一,在诸多西方文学、雕塑、绘画作品中都能频繁看到这位手持阿斯卡隆枪,骑着白马的英勇骑士的光辉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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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于英国赫里福德大教堂的《赫里福德地图》。其中可看到无头人Blemmyae等一些怪人形象,以及一些长相奇特的野兽。

和龙一样,作为最古老、知名度相当高的神话动物之一的狮鹫也常被传颂为守护宝藏的神兽,常扮演着处罚贪婪人类的正义角色。有说法是狮鹫的最初形象来源于两河流域文明,是众神之母提亚马特(Tiamat)的11头猛兽之一。而在希腊神话中,狮鹫则为众神之神宙斯、太阳神阿波罗以及复仇女神涅梅西斯拉车。

狮鹫属于大自然非凡魔法造就的生灵,在不同描述中的形象略有差异,但通常都是鹰首狮身,加上一双巨大的鹰翼。在中世纪的寓言故事中,它被认为是天空中最大的鸟类,羽毛有着阳光一般的光彩色泽,力大无比,拥有精湛的狩猎技巧并喜欢捕猎食草动物,尤其是对马有着不一样的偏执。它们的利爪可以将整只马匹攫住,使之动弹不得。

狮鹫喜欢把巢穴筑在高崖之上,地上布满了珍贵闪亮的宝石。如有窃贼企图*取盗**,便会遭到它迅猛的攻击。不过有趣的是,狮鹫本身就是个窃贼,毫不掩饰对闪亮物件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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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京人的龙船战舰。

在中世纪的一些族徽、纹章、旗帜上都可寻觅到狮鹫的形象,它们所代表的力量和勇气倍受欧洲大家族的推崇。但矛盾的是,在很多寓言故事中,狮鹫也会攻击它遇到的任何人类,被指为与人类敌对的恶魔。但也有诸多人坚定地认为狮鹫代表了基督,中世纪学者伊西多(Isidorus Hispalensis,570~636年)在其著作《词源学》(Etymologies)中写道:“基督是一只狮子,因为他有着统御的才能和巨大的力量;基督也是一只老鹰,因为他在复活后仍可升入天堂。”

而今看来,无论是离奇的异乡怪人、面目狰狞的魔鬼,还是正义勇者、奇幻灵兽,虽然都是荒诞遐想的产物,大多令人匪夷所思,却不可否认它们影响了中世纪人看待世界的方式。如今一些欧洲国家的嘉年华中,以中世纪怪物扮相登场的人也不在少数,有人恐惧排斥,有人却觉得滑稽有趣,也就只能见仁见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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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乔治屠龙》,绘于1497年。

精彩版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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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载于《文明》杂志2019年0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