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暑假(纪实小说)

妻子的暑假(纪实小说)

学校开始放暑假了。

大半年来,妻子第一次睡了个懒觉,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松弛下来,四仰八叉,那种感觉真好。她睡得那么沉,仿佛要把半年来亏欠的瞌睡补起来。

早上十点过,电话铃声不知趣地响了,搅乱了妻子的梦香,她极不情愿地拿起手机:“伊老师吗?你还是办个班吧,娃儿不上学,在家不是耍手机就是睡懒觉,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妻子有些烦燥,叹了口气,惺忪着眼说:“不是我不愿补课,你是知道的,上面三令五申不准暑期补课。”

“娃儿只听老师的,我的话当放屁。你还是补吧,我们不在乎那几个钱,求求你。”

“顶风违纪,真的不敢。”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在学校补嘛,我把我那个门市让出来作临时教室。不能让娃儿输在起跑线上,多学点知识还犯法了不成?”

妻子无语,一脸苦笑,光洁的额头上居然有了皱纹。

这天早晨,妻子一连接了好几个家长电话。连着两天,全班已有近三分之二的家长要求妻子开班补课。

我为妻子心痛,又暗暗窃喜,暑期补课下来,今年的房贷就有着落了。我那个要死不活的企业,经新冠病毒这一折腾,更是岌岌可危,糊口都成问题。天无绝人之路,面包和牛奶会有的,只是苦了妻子。作为男人,靠妻子养家吃饭,我真的无地自容。我只有更加勤勉地做好家务,每天变着花样做几样可口的饭菜,保证妻子吃好喝足,让妻子蹦跶得更欢一些,老得更慢一些。

说实话,我比其他男人幸运。妻子貌美如花,还不嫌我穷。当初一大把男人追求她,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我强,但她偏偏选择了我。

这得感谢一只流浪狗。

每天上班的路上,我都会碰到一只狗。它又脏又饿,毛色极差,在路边垃圾桶里找食。那天傍晚,我和伊老师迎着夕阳,在公园里漫步。突然一阵犬吠,将四双多情的眼睛吸引过去,两只宠物狗正在撕咬一只野狗。我路见不平,拔腿冲过去,一脚踢开宠物狗,救起野狗并将它带回家,细心地给它洗澡喂食,用棉签沾上酒精擦洗伤口。从此,我收养了这只流浪狗,当宝贝一样待它。伊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我,第一次将她高贵的头颅伸进我怀里。一个野狗他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大美人呢——伊老师认定我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不得不说,伊老师真有眼光。

一个月后,伊老师成了我的妻子。

毕竟是一只流浪狗,出生低微,从来没有人正眼看过它,它深感自卑,不敢与美若天仙的妻子亲近。夏天,地板上到处都是它脱落的毛发。每天早上醒来,它会找一个物件撒一泡狗尿,以标记它的领地,劣根性暴露无遗。我忍无可忍,呵斥它,用棍子打它,哀其不争。它呜呜叫着,茫然无措地盯着我,一次次却不知悔改。妻子想起班上那些差等生,长叹道,别打它了,你多打扫一下吧,就当是锻炼身体,多洒点香水。妻子的香水全洒在了尿迹上,仍掩盖不了那股刺鼻的腥臊味。妻子早出晚归,没时间打扮,香水一次也没用过,身上仍香喷喷的,真正的纯天然。

这个暑假,妻子每天给学生补课,一个人唱全场,比在学校更苦,满脸憔悴。

好景不长,教科局突击检查教师暑期补课,妻子被抓了个正着,没收了全部补课费,挨了个通报批评和降一级工资的处分。

妻子在家整整睡了两天,醒来后对我说:“去租个门市办班。”

我惊魂未定,大惑不解:“你还要办班呀?”

妻子冲我一笑,说:“给狗狗办班,教它们不要乱撒乱屙,文明入厕,守纪律懂规矩。我就不相信有教不好的学生!教人的班不许办,教狗的班该没事吧?”

广告打出去,妻子招了四十多只狗狗。人们似乎更舍得为宠物狗交学费,并且费用奇高,一个狗顶三个娃。

妻子的狗狗培训班百花齐放,不同肤色不同品种大的小的济济一堂。犬吠声像是一场维也纳交响音乐会,时而高亢激越,时而婉转妩媚,那场面永生难忘。

经过妻子的调教,狗狗变得彬彬有礼,起居有常,从此在便池里方便,一改以前的恶习,比亲儿子还乖巧。妻子在狗粮里添加了适量的维生素E和B,我家狗狗不再脱毛,毛色蜕变成高贵的金黄,举止端庄,落落大方,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每天黏着妻子亲,我倒可有可无退居其次了。

到底是畜牲,忘恩负义,我失落地骂。

妻子很有成就感,累并快乐着,满面*光春**,平添了几分姿色。这个假期一波三折,家里收入颇丰。

再过两天,暑期就要结束了,妻子又将走进早出晚归的秩序中,我又为妻子心痛。

作者简介:梁永平,教师。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在 《中国校园文学》《四川文学》《椰城》《校园作家》《章回小说》《西部潮》《作家导刊》等刊物及文学网络平台上发表近百篇作品。2005年12月出版个人小说集《人活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