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娇弱柔婉,美艳不可方物。
我的爹爹安常守分,敦厚质朴,没什么戒备心。
可是在这乱世啊,这样的人,是保不住自己,保不住家人的。
那个男人取得爹爹信任,哄得姐姐芳心,成为爹爹的乘龙快婿,姐姐的如意郎君。
可他有一日却举起屠刀杀我满门,我的姐姐心怀愧疚悲愤而死。
我从地狱而来,此生只为复仇。
1
“爹爹,阿姐……你们在哪?”
眼前一片浓烟,血腥味充斥整个院子,奶娘把我护在怀里,可她已经死了。
小小的我费劲地爬出来,举目都是张着血盆大口的火焰。
“爹爹,阿姐……”
挣扎牵扯的刺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原来我还在大启西境对抗赵国的战场上。
我扯下衣摆的布压住腹部的伤口,用发带缠住,拄着长枪站起来,重新跃上马。
“杀!”
听到我的声音,手下的士兵们又振作起来,随我冲锋。
我挥舞着长剑,刺穿一个又一个敌方将领的心脏。
他们的热血扑在我身上,时刻提醒着我,他们死有余辜,但深仇大恨还没报,我不能死在战场。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真正的敌人,只有那一个,大启皇帝呼延烈。
而我,却是大启西境女扮男装的宁远将军。
战火纷飞,赵国残兵弃城而逃,我盯着前路,身后是将士们的欢呼。
这些跟了我很久的兄弟们,若有朝一日兵刃相见,不知又是怎样的局面。
我西境宅子下面有个地牢,除了我的心腹谁也不知道。
那里平时空空荡荡,此时却囚着一个男人,北凉鹏城王,亦是赫赫有名的镇南将军,宥连洵。
地牢除了昏暗些,一应家具用品备全。
此时,他散着头发,衣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坐在桌边撑着头看向那方小小的窗子。
听见脚步声,他知道我来了,却也没转身。
“易瑾,救了我又不放我走,囚着我又不折磨我,你想做什么?你们大启和我北凉并非盟国,既是敌对,为何如此?”
“难道你看上了我美貌?要金屋藏娇?”他语气带着嘲讽。
2
我一时愕然,差点忘了,这宥连洵是当今天下出了名的*男美**子,只是往往被他的杀伐果断和骁勇雄悍所掩盖。
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神情却冷酷漠然,一副清冷的样子。
看上去蜂腰削背,可衣服下满是劲健的肌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能在一息内取人性命。
若不是忌惮他的*力武**,怕是很多人会将他抢走当作脔宠,无论男女。
他在回城路上遭人算计,我趁机将他救了,囚禁在这里已有半月,如今他伤势已痊愈。
“宥连将军,我是来与你谈笔生意的。”
听到我的用意,他惊讶极了,“你要叛国?”
是啊,谁能想到为大启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宁远将军所图不轨呢?
“为何是我?”他站起身走近,隔着栅栏与我对望,暖明的烛光洒在他脸上,柔和了那硬朗的线条。
“第一,因为你的身份,你忠于北凉,而北凉和大启在舆图上早晚只能留下一个。第二,你并非蠢人,我不喜欢和蠢人打交道。”
宥连洵文武双全,是北凉难得的人才。
北凉皇帝万俟谦是他的表哥,自小被养在宥连家,两人感情极深。
虽未交过手,但我已经暗中观察许久,北凉是唯一合适的国家,而他是唯一合适的人。
他轻笑着,声音沉缓若清钟,倒是好听。
“你不怕我在这里答应了你,回去又违约么?”
我了然于心,“我虽然不喜欢强迫人,但在此等大事上只会慎之又慎,为了北凉的宏图大业也好,为了你的解药也好,于公于私,你都会坚守承诺的。”
“解药?你……我竟没想到一向高风亮节的宁远将军也会使阴招。”
“当然,为达目的,我无所不用其极。”
他眼帘半掩,盯着地面,若有所思。
“十日后,我回都述职,若你想通了,便在城门外官道上等我。”
他露出诧异的神情。
我将钥匙扔给他,离开了地牢。
3
手下来报,平西将军独孤运召见我。
那个人自大傲慢,暴虐凶残,在这西境处处给我使绊子。
不过,我早晚会除掉他。
我在门外站了许久,他才令人把我请进去。
“哎呀,这力阻赵国攻城,擒下对方主将,易将军功不可没啊。可我们回都面圣,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清楚?你从小兵一步步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别因为点什么无关轻重的事阻断了前途。”
独孤运这是在提醒我,主要的功绩是他的,至于他私吞财物、霸占民女的行为要当看不见。
看着他奸滑的样子,我只觉得恶心,但还是不得不应了下来,“末将明了。”
我能救一个两个无辜的女子,但我救不了更多的人。何况,现在还不是解决他的时机。
经此一役,打得赵国安分许多,不仅阻挡了他们的攻势,抢回了大启城池,还在独孤运的猛攻下,去他们地界上掳掠了一番。
眼见赵国不敢再轻举妄动,独孤运留下副将守城,亲自带领辎重队伍返回都城。
而我带着残兵弱将跟在后面,只希望此次回都城,那个狗皇帝能看在将士拼死搏杀的份上好好抚恤他们,让他们回家静养。
天色已晚,距离都城谒沁城还有段距离,我带着他们驻扎在野外。
春意阑珊,月色迷蒙。
我刚走进营帐里,便察觉到哪里不对,有人的气息,随手甩了*首匕**出去。
4
“易将军为何总想谋害我?先是下毒,又是*首匕**,我自问除了国仇,你我二人并无私怨。若这样,如何联手?”
是宥连洵,他脸上戴着个银白色的面具,眼睛明亮得很。
我把这个月的解药扔给他,“你要是能这么轻易被我所伤,那也没合作的必要了。”
“留下信物或派个心腹,日后好互通有无。”
宥连洵毫不客气地坐下,斟茶自饮,“不必了,我与你随行。”
惊讶不过一瞬,我欣然同意。
谁能想到,北凉鹏城王镇南将军宥连洵会扮作我的护卫呢?
“你可知上次是谁刺杀你?”在他们地界,竟有人敢行刺骁勇的宥连洵。
他摇摇头,“并不知,不过终能查出来的。”
以虚待实,留下替身,暗中戒备,揪出幕后黑手,人却在我大启刺探情报,他不愧是个聪明人。
我们一路回到了谒沁城,独孤运早已等得不耐烦,催着我与他进宫。
高殿之上,就是我的仇人呼延烈。
没关系,我下跪,我称臣,早晚有一天,定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所拥有的一切瞬间化为泡影,让他眼睁睁被亲信之人所杀。
我5岁时,第一次见到呼延烈,他作为一个*国亡**之人来投奔我爹爹的部落。那年他25岁,我阿姐18岁。
不知道她怎么就迷上了这个男人,满心满眼都是他。
呼延烈长着一张好脸,表面温柔敦厚,把阿姐和爹爹哄得高高兴兴。
阿姐如愿嫁给了他,本以为可以有美满安宁的一生。
谁能想到短短一年就暴露了他狡诈狠厉的本性,他为夺我们部落势力,杀了我爹,灭我全家,覆了我们的后燕国。
后燕君主那么器重他,不仅庇护他,还委以重任,转头来却被背叛。
爹爹死前,后悔不已,不住地悲号,“我素和氏轲至觉一生未做过错事,只眼瞎看错了人,何至于斯啊!”
我阿姐悲愤难抑,杀他不成,却被软禁起来,她不愿苟活于世,凄惨撞柱而死。
5
呼延烈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方地嘉奖,待我站起身后,余光里的他愣了一下,缓缓走下阶来。
“易将军,一年不见,你这眉眼怎越发长得像朕一位故人,家中可有姐妹?”
故人?我阿姐素和初莹只变成他口中的一位故人。
当年我爹的暗卫越叔将我救下后,改头换面,光明正大经营我爹不为人知的产业,对外只说我是家道中落投奔他的亲戚。
在他的运筹下,我的身份没什么可怀疑的。
呼延烈此时却问我是否有姐妹,难道后宫里那些长得像我阿姐的女人还不够多吗?
“臣……并无姐妹,是家中独子。”
呼延烈一脸失望的表情,真令人作呕,现在想我阿姐又有什么用,他可曾为那满手的鲜血愧疚过?
走出宫,独孤运拍了拍我的肩膀,“易将军,有时候生得好不如长得巧啊,想必你以后离加官进爵不远了。不过,你这一副冷冰冰的凶煞模样实在不讨喜。我索性提点你几句,这人呐,不管遇见什么都要有笑模样,让人觉得可亲近,却又猜不透,你说是不是啊?”
“多谢大人提点。”我行了一礼,直到他走远才起身。
这个独孤运,我还有用。当年他为虎作伥,与呼延烈站在一起的那一刻,他的命就不由自主了。
6
宫城外,宥连洵穿着一袭暮云灰色的衣袍静静伫立着。
我带他回了我宅子,分给他一个僻静的居所。
有时我能发现他探究的视线,似乎想从我身上找到叛国的原因,不过最终他也什么都没有问。
戴着面具的宥连洵时常不在宅子中,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
我希望他动作快点,早日在大启这里建立他们北凉的情报网。
“阿瑾,这个宥连洵,我总信不着他,不会倒戈吧?”我明面的侍妾晴晚一脸担心。
她生着小家碧玉的模样,也是在呼延烈叛乱*杀屠**中侥幸活下来的。
部落里坚贞不屈的人几乎都被残杀,她的爹娘和哥哥均殒命于当时。
后来我在勾栏见到她,把她带回府纳为妾。
旁人只道宁远将军被美色迷了眼,可我俩却带着满腔的仇恨,誓要把大启搅个天翻地覆。
“晚晚,无妨,我们需要助力,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阿瑾,琼月她想下手了。”
我叹着气,“现在不是时候,让她等等吧,倒下一个呼延烈,大启还会有其他人。”
夤夜,月华流瓦,我悄悄探进宥连洵房中。
“易将军,为何总是这样,幸亏我早就交代了暗卫,不然他们方才就对你出手了。”
宥连洵穿着松松垮垮的中衣,正倚靠在榻上看书。
我隐约可看到他衣襟间如暖玉般的肌肤,肌肉劲健。
到底比我肌肉多,以后万一交手,不知道我是不是对手。
7
似乎察觉到我的凝视,他嫌恶地看了我一眼,匆匆拉好衣领。
“易将军鬼鬼祟祟地深夜造访,不是为了看*男美**子的吧?”
我走远了些,在桌边坐下,“你大可放心,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我想请你的人做点事,毕竟刺杀这种事用生面孔再好不过了。”
我让他安排些人刺杀独孤运,当然不能真杀死,招招致死,却力不能及地伤个三分就好。
宥连洵皱起眉疑惑地看着我,桃花眼湾波流转,在烛光跳跃而闪烁的明暗下,这美人好似受了冷待般的委屈,果真蛊惑人心。
他也不多问,只接过我的东西,道了一声好。
我刚要走,便听他说:“易将军,你刚才说不喜欢我这样的,是因为我为男子,还是因为我的长相?”
他这是对自己的长相产生了怀疑?还是试探我到底对他是否另有所图?
我淡漠地看着他,“自然……都是。”
我发觉他眉眼放松了许多,希望日后他能放下戒备,与我好好合作。
不久,呼延烈为庆祝战事成功,特地设宴。
席间,我百般恭维独孤运,夸赞他天生的将帅之材。
我敬了他好几杯,其他人也极尽谄媚之态,连番有人来敬酒。
宴毕,领路的太监带我们出宫时途径御花园。
一向自负自傲而矜功伐善的独孤运喝醉后,更是大吹大擂,“要不是我家帮了他,他哪那么容易当皇上,说起来,我家可是头号功臣,再大的赏赐给我们都不够。”
一旁的人也都醉醺醺,有附和他的,有震惊得呆若木鸡的。
“将军,这是在宫里,慎言。”我适时在他身边提醒。
“慎什么言,老子才不怕他。”他被人搀着,跌跌撞撞地走。
我的余光果然看见琼月和她身边的一抹明黄色衣,只装作无奈地叹气。
8
夜黑风高,宫门外的车马陆续离开。
等我慢悠悠回到家,径直去找了宥连洵。
“一身的酒味”,他嫌弃地躲远了些,“事已办妥,你可以放心。”
我点了点头,陪了那么多杯酒,有点晕,正想回去休息。
宥连洵声音又压得极低,像是怕人听见,我以为有什么惊天大阴谋。
结果他说:“我今天见到了你的侍妾,她怎么一副讨厌我的样子?我又没得罪她。难不成,你因为我而冷落了她?”
我皱了皱眉,正想着怎么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着。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类型?等事成后,你去我们那,我带你见识见识我们北凉风情万种的女子。”
这人话真密,我婉拒,“宥连兄,只是我不耽于情爱,恐怕要辜负你的美意了。”
“这样?可你居然这么年轻就纳妾了,我在北凉可没妾室。”
我拿起镜子,立在他脸前,“宥连兄,你有这天下第一美的脸,能喜欢上谁,还是喜欢自己算了。”
没想到他瞬间变了脸色,甚是厌烦,一把压下我的手,镜子扣于桌面。
“我可不喜这张脸,不想看,这相貌给我生出诸多事端,烦都烦死了。”
我抽手想回去,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他眼神透露着审视,“易将军,都说我雌雄难辨,怎么你的手腕这么纤细?”
他的拇指摩挲了一下,笑道:“皮肤也这么细嫩,我看你才雌雄难辨,我到底比你有男人味多了。”
我不悦地挣脱开,不耐烦道:“是是是,你是全天下最有男子气概的。”
我早晚要和他打一架才行,好好出了这口气。
见到我生气,他好像更高兴了,“我明白了,易将军,是因为你的神情吧?平日总是一副凶煞的模样,让人觉得你不好惹,很冷酷。看来,我也要像你一样才行,如此,他们看见我的脸就会先觉得害怕而不是惊艳了。”
“不过,易将军,为何你此时红着脸皱着眉的样子,我竟不觉得凶悍,倒是觉得有点有趣。”
怎么他倒像喝醉的那个,一直自说自话,我可要回去休息了。
临走前,我不忘叮嘱他,“晚晚是个好姑娘,我很宠爱她,你别去招惹。”
9
第二天,天光大亮我才醒,头疼得厉害。
晴晚给我送来解酒茶,嗔怪着,“再拼也得顾着身子啊,少喝几杯能怎么着,不是还有旁人陪吗?”
“做戏可得做全套。”
“晚晚,宥连洵这个人不简单,你离他远些,别露馅。”
晴晚收走了我的杯,哼了一声,“刚才鸿胪寺主簿家又派人来请你,我给拒了,那主簿总想把他女儿塞给你。以后这些人请你喝酒,你可少去,谁知道安了什么坏心。你以为你是酒仙啊,千杯不醉,总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好了好了,你这嘴啊,就知道训我,能不能像你长得那样,温柔点。”
“快去用膳吧,不跟你啰嗦了”,她白了我一眼,扭头走了。
饭后,我借着禀报伤兵安置情况,去独孤运那探探事情发展如何。
刚一进他的书房,就看到他正在看一方手帕,还反复嗅着。
见我来了,独孤运将手帕收好。
他的手上缠着绷带,脖颈处也敷了纱布。
“将军,您这是?”我装作惊讶地打量他。
独孤运眼里的寒光转瞬即逝,“昨晚喝多了,摔了一跤。”
“您可要保重身体,西境的安稳深系于您,万千民众可全仰赖您呢。”
他听了这话,很是受用,对我擅自额外提高伤兵的抚恤也没说什么。
我正要退下,他又叫住了我,“易将军,你听说过擎云香吗?”
我装作沉思片刻,才道:“这不是宫中御制的合香吗?从不流传于外,末将也只是在宫里才闻到过。”
他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挥手让我退下,又陷入思索中。
我之前给宥连洵的东西,便是被擎云香烫了个小洞的手帕,用那手帕包着无色无味的*药迷**,让人在行刺独孤运的时候撒向他。
擎云香只有宫中才有,而呼延烈对他的忌惮和不满会慢慢传进他的耳朵里,这次刺杀让独孤运对呼延烈埋下怀疑的种子,我最终会让他的势力彻底反叛呼延烈。
10
在谒沁城刚待了段时日,这天呼延烈突然急召独孤运和我。
呼延烈本就是疑心重的人,在独孤运愚蠢作死和风言风语挑拨下,如今看他的眼神也冷淡了几分。
他这次找我们,原来是因为北境突发大疫,而守城将士全都病倒。
眼下西境安稳,他想让独孤运和我暂时去北境守城,以防北凉人趁虚而入。
我身边站着的独孤运喘气声疾重了几分,似是不高兴。
我轻咳提醒他,而后跪下领旨。
他果然没辜负我的期待,只拱拱手,直言拒绝呼延烈。
“皇上,北境灾疫有易将军带着援兵和医者前去,定能很快退散。只是,西境外赵国尚虎视眈眈,若我二人都去了北境,恐西境有失,鞭长莫及。不如微臣驻守在都,应变支援。”
呼延烈看了他半晌,眼里淬着锋芒,最终同意了他的提议。
刚出了宫门,独孤运就骂骂咧咧,“让老子去疫区,好大胆子。”
周边巡逻侍卫来来往往,他真是一点不忌讳。
我顺着话头奉承他,一力承担下此次任务,保证不让他劳神。
回去后,我冷着脸质问宥连洵,北境的瘟疫是不是他们北凉搞的鬼?
此次瘟疫,好多百姓被传染,饱受折磨。一户一户地离世,尸体横陈,活着的人无力处理,甚至连棺材都买不到了。
北境那座城一夜之间宛若死城。
宥连洵皱起眉,“你怀疑我?我也是刚刚得知此事。”
我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那你派人去探啊,明明与你达成一致,可以徐徐图之,不费一兵一卒。若是你们北凉……我可有仇必报,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门。”
宥连洵被质疑,此时也十分不高兴,挣了挣,衣襟却没挣脱。
他顺势挥拳向我袭来,拳风迅猛,力气大得很。
房里空间又小,我闪避不开,几招过后,略有不及,被他反剪着压在桌子上。
“哼,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心里暗骂,反脚踹在他下路。
他疼得咬着牙,好看的桃花眼泛着红,微光粼粼,只捂着大腿根,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如此阴毒?”
“你才知道?晚了!”
这次打架,我不算输。可缺了地利,也不算赢,下次我定要再比一场。
11
去北境的路上,宥连洵一直别过脸,不理我,对我说的话也置若罔闻。
面具下只露着嘴,微抿着,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让我更想欺负他了。
哼,男人,尤其是漂亮的男人,惯会装模作样,呼延烈是这样,他宥连洵大抵也是这样。
先伪装自己让人放下戒备,然后趁人不备咬上一口,他们才恶毒至极。
我懒得看他,挥鞭快马加紧了脚程,副将率军在后。
飒沓的马蹄声从后传来,宥连洵追了上来,并驾齐驱。
“我可是你的护卫,这么不讲道义,一声不吭说走就走,就不怕我露馅?”
“舍得说话了?我与你有什么道义可讲?再者,你会不怕死的露馅?”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幽怨地瞪了一眼。
北境边城比我想象得还要惨烈,哀嚎不绝。
将士驻扎在城外,把病人安置在隔离区,竟有大半人感染。
而城内,县衙里的人也大多病倒,只有几个人带着医馆的大夫施药缓解百姓的症状。
我让随行的医官分头探查疫病源头,找出救治方法。
“你的人怎么说?”我问宥连洵。
他看到这里的惨象后,始终皱着眉,“我可以向你发誓,绝不是我们北凉做的。不然你可以将我千刀万剐,我不会吭一声。”
多说无益,早日恢复这座城的生机才是正事。
我做好防护,带着他与医官一起探查。
街上,县衙的人带着保和堂的大夫为百姓盛药汤。
北境副将介绍,要不是保和堂归庆华大夫及时缓解病情,百姓亡者会更多。只不过,不知是不是体质原因,将士们吃药后起效很慢。
我查了记录,之前也没有染病而死的禽畜。这病只传人,禽畜都没事。
第一个发病的人已经死了,我又问了许多人,找到最开始集中发病的区域。查了军营后,我让心腹去做了点事。
排查了几天,我的心里已经有数了。
12
我带着人径直大破保和堂的门,排队的百姓不明所以,虚弱地怒视:“我们好不容易恢复了些,你们这是做什么?”
心腹麻利地走到里间到处搜索,归庆华被人押了出来,脸上闪过慌张却又强作镇定,神情变得不忿。
“将军何故?我救治百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因为你要抢占功绩就欺负人吧?”
好多人也在为他说话,我让大家稍安勿躁。
“根据记录,归大夫于半月前拉了一车药材进城,可你铺中药材实际数量却没有增加那么多,那少的是什么?”
“你拉来的药材恰好是缓解疫病症状的,竟如此巧?”
他大喊着,“我店里买什么,多什么少什么与你何干?”
“哼,与我是无关,可与这城中疫病有关,与百姓的身体有关。”
“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大家一起来听听。半月前,你进货入城,没多久城里就发生疫病。最开始的发病区域是在城西北,我的人在那边搜索,从一口井里打捞出一只染病的死驹,城中那一段时间并没有染病而死的禽畜。恰好有人曾看到你在夜里去过那附近,你从城东南去那做什么?”
“我去夜诊,不可以吗?”
“哼,你救治城中百姓的方子和给将士的只有一味不同,的确无害。但是你明知城外军营在隔离区大面积燃烧蒲艾试图防治疫病,你却用了相克之物。以致将士们的病情迟迟不得好转,内里损耗严重。”
见他还想上前狡辩,我将他踹翻在地,拿着一沓书信,“而你制造此次风波,都是因为你与赵国暗中勾连,通敌*国卖**!让大启驰援这里,使西境疏于防守。”
书信被扔在他身上,证据确凿。
众人群情激奋,拖着病体也要上前打骂。
我麻木地看着,转身离开。
归庆华被押入县牢,我带来的医官也出了治病方子。
赵国若攻西境,独孤运会去解难的,谁叫他一语成谶乱说话,就让他独力撑一阵子,好知道自己到底有几分几两。
13
晚上,我早早就躺下睡了,连日的奔波让人太疲惫。
就连后窗开动的声音我都没察觉,直到宥连洵点亮烛火站在我床前,我这才惊醒。
我本能地抽出腰间*首匕**,飞快地擒其一臂,把他压在地上,尖刃贴近他脖领。
“易瑾,你这是干什么?”
反应过来是他,我松了束缚准备起身,却不防地被他钳制在身下。
一时间,我的发带松散掉落,头发铺了一地。
他看着我的脸愣了愣,又浮现怒意,“我受够你了,总是想动手杀我。”
我推了推他,他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还在死死盯着我,一脸探究。
“你再不起来,小心……”我视线下移。
他紧张地起了身,脸上冷冷的,似乎气急了。
“好啊,我就说,怪不得你这么阴毒,原来你头发披散的时候,长得真是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我慢条斯理地束好头发,斜瞥着他,“关你何事?我有侍妾,你没有。你不去找个大夫看看么?不会上次把你伤着了导致以后不行吧?”
“你……”他气得转身就走。
“等等……”
他侧过头板着脸,一副赌气的模样,“干什么?”
“我还要问你呢,你深更半夜来我这里是……”
他似乎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竟笑了一声,冷傲地看着我,“易将军,你是不是应该向我道歉了?”
“道歉?”
“你此前冤枉我们北境,冤枉我……还,还意图谋害我,如今真相大白,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下午他并不在场,不知道神神秘秘做些什么,怕是听说后,来兴师问罪吧。
就为这?也要大半夜冒着被我再打一顿的风险,来让我道歉?
脑子怕不是被驴踢了,这么固执。
“哦,抱歉,冤枉了你。”
他正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似是没想到我这么快低头,一脸不可置信。
张了张嘴,好久才开口,“咳咳,那你下次别再犯。既然合作,总要对我有点信任。还有,别再对我动手。”
他得意地走了,步子轻快。
接下来几日,将士们底子确实不错,喝了药后很快就痊愈了,百姓也在慢慢恢复着,我也派了一小队人马协助料理城中事务。
归庆华没有等判罪,而且在狱中服毒而亡。
而宥连洵,几乎看不到人影,偶尔见到他,也是一副愤恨的神情,好像是即将从地狱而出的恶犬,要把人生生撕了。
不知道是谁又惹了他,不过我也不想去触霉头。
14
西境果然又起了战事,独孤运开始狂傲自大,主动出击赵国的*队军**,结果大败而归,还险些被人从后方攻了城。
独孤运连番派人催我回西境,最后连呼延烈也下了旨,可想而知,西境战况不容乐观。
索性北境这里一切恢复安稳有序,我也可以放心地回去了。
我带着时常神游天外的宥连洵一起到了西境,找独孤运很久才找到。
如今他正坚守不出,见赵国一时攻不进来,居然在*楼青**里花天酒地。
“易将军,你可终于来了”,他推了一个美娇娘到我怀里。
那女子环抱着我的腰,媚眼如丝,用嘴衔着杯沿要喂我酒。
我轻轻挣脱出来,看着他和呼延灼*情纵**声色。
呼延灼是呼延烈的弟弟,和他一样多疑阴狠,却又和独孤运一样好色。
大敌当前,他俩怎能如此心安理得的*欢寻**作乐。
眼下他们都醉醺醺,还谈什么战事,我带着宥连洵走了。
“你离间独孤运和呼延烈,难道没有在呼延灼身上用什么手段吗?”宥连洵问我。
这几日,宥连洵似乎恢复如常,但我总感觉他变得沉郁了。
“宥连兄有什么高见?”
“虽是兄弟,感情甚深,但若利益相左,或生了疑心,也会因嫌隙而势不两立,鱼死网破。”他咬着牙,神情悲愤。
离间呼延烈和呼延灼的事,我们早就在做了。
当年琼月主动站出,成为独孤运的歌女,本想借此攀附上呼延灼,挑唆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
没想到,刚勾起呼延灼的兴趣被带回他府上,琼月就被呼延烈发现,强行收入后宫,只因她长得有五分像我阿姐。
这几年,琼月一边暗地向呼延灼诉说相思之情,一边向呼延烈吹耳旁风。
兄弟间的关系倒淡了许多,互相生疑。
只是,宥连洵而今的表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被北凉君主猜忌了?”我问他。
他扬了扬眉看着我,专注地看着我,眼里灿若繁星,又笑了笑。
“易瑾,我原以为我和他与旁人不同,结果,没什么不同。最是无情帝王家,至高无上的人是孤独的,把他当成亲人的人也合该是孤独的。”
“爹娘去后,辅佐他就是我唯一的事情,现在,恐怕我没什么再可念想的了,孑然一身。”
我从这只言片语中串联起事情,“所以,上次你被刺杀,那是北凉皇帝万俟谦的手笔?”
原来上次宥连洵随我一起去北境,竟意外看到当时给他报假信的人,几番威逼利诱,才得知事情真相。
不过,我有些担心,既然这样,他还会不会与我合作。
“他不仁,我不能不义,何况,他确实是个好皇帝。只是,他想收回兵权,可以找我要的啊,我又不会不给。原来,那些年那么多将领被惩处竟是为这,我曾以为都是他们的错。可笑的是我,我到底错付了……”
宥连洵告诉我,会将大启送给万俟谦,然后就解甲归田,寄情山水。
15
我向呼延灼和独孤运提议,分数兵而出,一支潜行至赵军后方,截断粮草,扰其军心。一支攻其近城,让他们不得不派兵回防。以少量兵力来分散赵军,以减小力量悬殊的压力。
此次的主将是呼延灼,与众人商议后,决定按此行事。
这时,都城圣谕来了,斥责为何当缩头乌龟按兵不动,助长敌军士气。
呼延灼破口大骂,“*日的狗**呼延烈,抢我女人,把我送来这鬼地方救急。一辈子都在为他打打杀杀,片刻福都没享到,有本事他自己过来啊!”
独孤运顺着他,“是啊,谁不知道当时打天下您劳苦功高,要不是长幼有序,哪有他呼延烈当皇帝这事。”
传旨的人听了大逆不道的话,两股战战,呼延灼看着心烦,一刀把他杀了。
不愧是他们,不用我做什么,自己都能窝里横。
呼延灼让独孤运和我带着人去攻赵国近城,开始还按我预想的,成功潜行,兵临城下,也引来赵军分兵赶来。
可后来独孤运一意孤行,说什么都打到这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怎么行?
他是忘记自己当缩头乌龟的时候?还是认为我战无不胜?敌众我寡,又是绝地作战,如何能赢?
追兵已近,再不走的话,两相夹击就会成为困兽。我带着我的人开始撤退,独孤运却命令我必须一战。
他不能死在这,这种死因没法利用,况且,他死在这我却平安回去,受罚的只会是我。
追兵已至,我只得救他脱离险境,好不容易助他突出重围,我却一时不慎,误入敌军设下的陷阱,连人带马跌向悬崖。
我迅疾拿出*首匕**划向岩壁,试图减缓下降速度,却始终没有缝隙可入。
可怜了我的追夜,我还曾经对它说,以后带它去山清水秀的中原养老,可我食言了。
伤心时,却看到上方宥连洵飞身而下的影子。
他极速俯冲拽住我,射出袖箭带着绳子,缠到一个树上。
“你……”没想到生死关头,他如此讲义气。
他脖颈青筋突起,“少说废话。”
在惯性下,随着绳重重荡向一边,我被他抱着,一起狠狠摔在一处缓地。
那里树杈尖锐,有什么刺进了我的血肉。
我伸手探了探,鲜血濡湿了腹部,索性伤口不深。
一旁的宥连洵却动也不动,额头渗着血,有锐刺穿进了他的脚踝。
我狠了狠心,快速将腹部的树枝拔了出来,撒了些药粉,拿衣布压着缠住。
我为他处理脚伤的时候,他还昏着,丝毫没有反应。
附近有个山洞,有风涌动,我带着他,爬是没办法爬上去的,只能看看找别的出路。
赵军也会派人搜捕,此地不宜久留。
我进了山洞沿途费劲地走着,边给我的部下留记号,他们此刻不会不管我的。
只是这家伙太重了,我背着他,走得很艰难。
“宥连洵,你醒醒”,我腹部的伤口又渗着血,一动作就牵扯着疼。
我走累了,放下他,靠在石壁上休息。
他的眼睛紧闭着,嘴唇煞是好看,只是有点干。
我也好渴,这里没有水,山洞狭长,火烛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我有想过把他放在这里自己出去找救兵,再回来救他。可又怕他醒了不见人,会以为我丢下他,到时候又说我不讲道义。
算了,毕竟是为救我跳下来的,还是带着他走这一路吧。
16
不知过了多久,我背着他摔在地上,实在是走不动了,可前方有光亮,还有水声,应该很快就能出去喝水了吧。
我背上托着他,一点点向前爬着。
“易,易瑾……”
他醒了?
“易瑾,还算你有良心……”
我把他扶稳坐着,“真的好累,你太重了。”
他沉沉笑着,声音有点哑,眼睛弯着,“好好好,是我拖累你了。”
我哼笑一声,“喂,能不能动?”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而后反应过来又故作证明似的撑着站起来,我架着他一点点往外挪。
“易瑾,你刚才笑挺好看的,别成天对着我凶神恶煞的,咱俩是盟友,又不是外人。”
“嗯。”
“对了,像独孤运那种人,死就死了,救他作甚?”
“嗯。”
“我怎么感觉你在敷衍我?”
“没有,我只是很渴,你不渴吗?”
“我?”宥连洵卸了几分力气,多压了些我,“我不仅渴,还脚疼,哎哟,走不动,你这身材矮小瘦弱,怎么当上将军的?我看看你有多少肌肉?”
他捏了捏我的肩膀,又打算把手伸到我胸前。
“别乱动”,我晃了晃身形躲避,“不然把你丢出去。”
走了一会,眼前豁然开朗,是片树林,我们找到小溪喝了水,在隐蔽的地方休息。
没多久,我看见了我的部下,跟着他们回了国境。
我的专用军医是越叔的人,多年来一直随我作战,都是他为我诊治,不然我女扮男装的事很容易露馅。
我用他给我的药重新包扎好,就去看看宥连洵的情况。
他虽然摔到头,但是没痴没傻,脚上也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很快就会好了。
果然男子惯会骗人,我还以为有多严重,早知道让他自己走。
“疼吗?”
他又装起来,“疼。”
我捏着他的伤处,“真疼吗?”
他一声惨叫,“易瑾,你好狠的心!”
伤口又染红了纱布,哦,应该还是有点疼的。
我只能再给他换药换纱布,手太欠了,真的。
17
呼延灼和他哥一样,都擅长马背作战。在我们分散敌人军力的时候,他已经斩杀了一员城门前叫阵的敌军大将。
一时我军军心大振,奋勇而出,把赵军逼出了界碑外。
我听到消息,心里只有冷意,狗咬狗而已,当年赵国那个君主还是我们部落的人,被呼延烈策反后,带着人背叛了我爹,和呼延烈一起吞并部落,打败我们后燕。
功成后,那人却因分利不均,自立门户,开创了赵国,妄图巴结中原政权,来统一整个西北。
真是痴心妄想,在那之前,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和大启一样,将被北凉吞并。
独孤运因为上次差点害攻城队伍全军覆没,在军中威望有些下降。本来逼退敌军的捷报已传回都城,他此时却主张真正出击攻敌城,占据他们一城,来取得日后的先机。
主将居然同意了,我伤势几乎痊愈,他决定带着独孤运和我一起出发。我决心离独孤运远些,免得又被他所累,还是把他留给呼延灼来救。
真不知道独孤运是来打仗的还是享乐的,行军路上还要把*楼青**花魁带着。
路程不算远,行程却很慢,走了好久还没到地方,只能不断驻扎在国界野外。
这夜,独孤运又燃起了篝火,烤着打来的猎物,带着众将士喝酒吃肉。
我看着他抱着花魁放在呼延灼怀里,十分不解,他不是喜欢吗,又推给别人作甚?
独孤运察觉到我的目光,“易将军,送你玩玩。”
“不,不了,谢将军美意,我家晚晚会不高兴的。”
“女人如衣服,有什么大不了的,今晚咱们三个一起跟花魁玩,我跟你说啊,这*楼青**女子就是不一样。”
听着他们的污言秽语,我只觉得恶心,垂下眼帘小啜茶水,来掩饰自己的神情。
突然身下一阵热流涌动,不会月事来了吧,怎么突然提前?难道因为前阵子太累了?我借着伤口不适赶紧离开了。
“你怎么了?皱着眉捂着肚子,这么久了伤口没好又裂开了?我早就说试试我们北凉的药。”
宥连洵紧张地拿来药粉和纱布,想为我敷上。
我拒绝了。
“我不会下毒的,你放心。”
他的眼神太灼热了,又信誓旦旦的样子,感觉不让他做点什么就不会善罢甘休。
“要不你给我倒杯热茶吧,我许是受凉了。”
他啧了一声,“真娇弱,您的茶来了。”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心里盘算着,以后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再问我是不是娇弱。
我军终于抵达赵国境内,呼延灼带兵出击,首战告捷,对方士气低落,独孤运提议乘胜追击。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可他们欢欣庆祝,丝毫不在意我说的话。
以防惹人注意,夜深人静时,我才去溪边洗布条。
这次正洗着,突然听到响动。
“谁?”我警惕地扔了东西站起身。
“喵……”
一只花色狸奴窜出来,到溪边叼了只鱼跑了。
我稍稍放了心,但也不敢再久留,索性这布条不要了,看着它漂离岸边,我才离开。
18
追敌路上,我正与宥连洵在营帐里商议战后回都城瓦解呼延烈军权的计划。
他刚说到,等我达成目的,愿不愿意和他一起隐居山水。
他的眼睛太澄澈明亮了,不像我的晦暗无比,藏着深仇大恨。又总是凝神盯着我,这种眼神,好像以前阿姐看呼延烈的眼神。
想到呼延烈……哼,这些男子看着真诚,实际惯会骗人。让我隐居山水?再趁我醉心美景放下戒备时给我一刀?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外面的吵嚷声。
独孤运不打招呼,不顾我亲卫的阻拦径直闯入,他只是带着那个花魁,还叫宥连洵出去,又赶走了帐前的护卫。
我见状态度坚决,“将军,您的女人我可不敢染指,况且我只钟于晚晚,再无二情。”
他冷笑一声,视线在我身上逡巡。
“是不敢还是不能?易……姑娘?”
我心里讶然,他怎么知道了?还有多少人知道?他自己来找我,说明还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应该有其他盘算。
我心里松了口气,镇定自若,“将军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他阴狠地看向花魁,她咬了咬唇,“易将军,那夜在溪边我都看见了,你还不承认吗?”
“我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那夜原来她也在。
独孤运大笑着,“无妨无妨,今夜你来我营中验明正身便是了。易将军,你也不想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吧?想来你从一个小兵一步步功成名就多难得,你本可以继续拥有你现在的一切。今晚,看你的了。”
他们离开了,我唤来护卫,守着门口,谁来也不给进,我要静下来,想想该怎么做。
晚上,独孤运派人来催我。
我做好了打算,去了他帐中。
帐前无人看守,想必特地把人支开,我走进去环顾四周,只觉异香袅袅。
“别看了,别想杀我,我已叫人拿着密信,若是我明天没出现,他们会带着信送给皇上的。何况,我在这里喊一声,外面的人就会听见的。”
“将军哪里话,我哪有本事能伤得了您,再说我也没理由伤您,我敬您还来不及呢。”
独孤运奸笑着,“姑娘,这话要温和地笑着说才会让人信服。把衣服都脱了,免得私藏什么兵器。”
19
他在保命一事上果真狡诈多了,我依言照做,只剩中衣。
他走到近前端详,松开了我的头发,手伸到我的衣襟里。
我下意识想止住他,却感觉乏力得很,又十分燥热,有一种异常的冲动,我看向桌面的蜡烛。
“姑娘,助助兴而已,怕你不懂得服侍我。”
真够卑鄙的,我在心里唾骂他。
他扯开我的中衣,发现了我层层缠绕的束胸,我已经晕得站不住了。
他把我抱上床,撕扯着那些长布条,“果然是个姑娘,我还没试过女将军呢,虽然不够妩媚,但是这刚烈的美倒是不寻常啊。”
听到他在我耳边粗重的喘息声,我只觉得恶心,脖子上也沾着他黏腻的口水。
等等,再等等,等他……
他正脱着衣服,却猛地被人捂住嘴拖到地上,是宥连洵。
宥连洵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狠狠地把他割了喉,血四射喷涌,溅到我的脸上。
“别杀……”
我话还没说完,独孤运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死了。
我叹着气,费力穿着衣服,把舌下的毒药吐出来。
原本我是想让他变得癫狂错乱、神经兮兮,再于都城把他杀了,嫁祸给呼延烈。
“怎么?还舍不得他?喜欢他?”宥连洵扭过头冷冰冰地说。
“当然不喜欢!”
“不喜欢还与他……你不觉得恶心吗?”他很生气,但我又不知道他气从何处来,像他这种没在水深火热中待过的人,知道什么叫不得已吗?
难道琼月身侍两人不觉得恶心吗?
难道晴晚在勾栏的时候不觉得恶心吗?
难道越叔四处打点陪着笑脸的时候不觉得恶心吗?
还有那么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人,他们又经历了什么?
恶心有什么用?能*仇报**吗?能让人死吗?
宥连洵见我中衣整理好,捡起其他衣服帮我迅速穿上,顺手喂了我一粒解药,又帮我仔细地擦着脸上的血迹和脖颈。
“拿着密信的人我已经处理了,那个花魁我让暗卫带走看守着,没人会知道你的事。”
“易瑾,我真是欠你的。”
“不,是你欠我的,以后你要报答我。”
“哦。”
看我不咸不淡的态度,他又变得气鼓鼓的,束发也是没轻没重,好在动作很快。
怎么跟他相处久了,我发现他身上清冷的气质荡然无存了。
他又处理了下现场,确保没有遗漏。而我划开衣袖夹层,从中抽出一根细丝,让宥连洵塞到独孤运的指甲缝里。
这是宫中做衣服独有的扶风丝,等把他的尸体运回都城,独孤家怎么想就不关我的事了。
20
宥连洵发出暗号鸟鸣的声音,过了不久,外面火光尽熄,士兵突然吵嚷起来,喊着追敌。
我和他趁乱走进人群中,装作到处查看。
没多久,独孤运遇刺而亡的事被发现。
呼延灼怒不可遏,此时有人说曾看到我进了独孤运的营帐。
我装作十分痛心,“这几次追敌不利,独孤将军怀疑军中有细作,我二人正想着主意如何排查,到时好禀报主将。谁知道我前脚走了,后脚独孤兄就惨遭不测,是我的错啊!我要是留在那里,兴许还能帮他杀敌。 ”
呼延灼让全军上下排查可有少人,结果发现一个士兵不见了,花魁也不见了。
更巧的是,赵国今夜真的来突袭,我们仓皇备战。
最后,呼延灼只能将独孤运的事归结为士兵和花魁为细作,勾结赵国探听我军情报,并趁他不备刺杀了他。
一员大将已死,他家根基又深厚,呼延灼无心恋战,不打算再攻袭赵国。
只好带着我扶柩回都城复命,留下一半人马帮着守西境。
路上,我发现宥连洵的目光总时不时地落在我身上。
“你看我作甚?想说什么就说啊!”
他却总吞吞吐吐,“没,没什么。”
有时,他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忽而眼里又露着怜惜。
他不会是把我要给独孤运的毒药吃了吧,神经兮兮的。
进都城前,晚上我们歇在野外。
宥连洵又一次翻进我的营帐,这次我有所察觉,很快坐起身,也忍下了拿出*首匕**横在他颈间的冲动。
他这几次帮我不像是假意,我也想真诚地相信他,不再怀疑他,但是总归还是要保持几分戒备的。
他背着月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易瑾,我们再做个交易吧。”
“什么?”
“我帮你杀呼延烈,呼延灼,帮你手刃所有仇人,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我有点莫名其妙,“我的仇家我自己会杀,我的仇恨我自己会报,关你什么事?你依旧做好吞并大启的准备便是,我等你们北凉破城那日。”
“我会把人抓到你面前,让你下最后一刀。”他转身就走。
“诶,别走啊,我们好多人呢,只留一刀可不够。”
他踉跄了下,回头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21
入城那日,独孤家的人早早等在城门外,入目皆白。
他爹老来得子,很看重独孤运这个儿子,即使算上旁支,这一代也才只有独孤运一个男丁。
独孤运承载了家族的希望,即使他爹只图安稳,之前并不想背叛我们后燕,但也只能顺着独孤运的心意。
他爹和他的叔叔们扎根在大启朝堂文武各官职中,殿上,呼延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势要攻下赵国为独孤运*仇报**。
可笑的是,呼延烈当着独孤家的面,即令呼延灼和我立下军令状,于年内务必攻破赵国,屠尽反抗者,以雪此恨。
我听见身前的呼延灼把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好极了,只安于享受的呼延灼又被他哥派去兵荒马乱的地方。
独孤运他爹悲痛难支,如行尸走肉般,对外界没有任何回应。
看上去煞是可怜,他不算坏人,可是也没把独孤运教得多好。
我带着宥连洵回了府,晴晚远远看见我,连忙快步过来扑在我怀里,紧紧抱着我,声调旖旎。
“将军,你终于回来了,可有受伤?人家好想你啊,每天都食不知味。”
晚晚的演技一向很好,我都是跟她学的,我揽着她进了家门。
“咳咳”,宥连洵不自然地看着我们。
晚晚用手帕捂着口鼻,“将军,这护卫可是染疾了?可别过了病气给我们。随我回房吧,让人家好好服侍你。”
宥连洵皱起眉,“易瑾,你这小妾总是针对我。”
“我哪有?你这护卫怎么回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称呼将军呢?有你说话的份吗?”晚晚一向防备着宥连洵,十分不喜欢这个外人。
宥连洵哼了一声,紧紧抿着唇,背过身去不吭声。
看着这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我感觉头疼,“好啦,晚晚,他都知道了!”
“知道……了?”晚晚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22
“阿瑾,你糊涂啊!他是什么人?就这么值得你信任吗?”
眼看她又要骂人,我只好拉着她回房,慢慢告诉她。
晴晚听说这些事后,沉默了很久。
正当我起身时,她却拉住我,“阿瑾,没想到你会遭受这些,你当时一定很慌吧?早知道我随你同行就好了。”
“宥连洵倒也还算机灵救了你,不然你当时手脚无力怎么能一人轻易反制独孤运。”
“看在你的面子上,以后我就对他客气点好了。”
晴晚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以前在外受了太多折磨,所以总是竖起锐利的刺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我和她还有琼月,以前常常畅想复仇后的日子。
我想带着追夜去中原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晴晚说,那就在离我不远的小城里,开一家饭馆,让我去城里就能有地方落脚。
琼月总是不得自由,以前困在人牙子手上,后来又困在独孤运家里,呼延灼府上,最后困在高墙深宫中。
她想纵马长歌,看遍山河。
不会太远了,我一定要完成我们的心愿。
23
我让人盯着独孤家,每天事无巨细全部报来。
他家迟迟才决定下葬的日子,我去吊唁的时候,如愿地在他们脸上看到了悲痛之外的愤恨和决绝。
我向独孤老爷子袒露了心迹,“在下一直以来深受独孤兄提携,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数年,早已是八拜之交。然而,这次独孤兄却被歹人暗害于帐中,晚辈浑然不知实为罪过。从今起,若独孤大人不弃,晚辈愿全心侍奉,唯命是从,在所不辞。”
独孤运他爹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感慨地看着我,“好孩子,我儿死得不明不白,老朽不想你也跟他落得一样的下场。”
我装作不懂,连连追问。
当他带我到无人之处一一道来,说出呼延烈这个名字的时候,我震惊地极力辩解。
他说早有端倪,早在朝堂有人弹劾独孤运,而呼延烈丝毫不查证就略施小惩的时候。
早在有人告诉他,独孤运四处说呼延烈坏话,而几次被呼延烈撞见却没当场站出来指责的时候。
早在独孤运一次宫宴醉酒后,*戏调**宫妃时被呼延烈看见的时候。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好家伙,还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他可真是能作死。
我装作仿若晴天霹雳无法言语,独孤运他爹拍了拍我,“好孩子,你好好想想,我也没有害你的理由,提防他才是正事。”
我立刻作揖,“从此以大人马首是瞻。”
24
这日从宫中出来,天色已晚,面色阴沉的呼延灼非要拉着我去酒楼饮酒。
那家店是他开的,原本我并不想去喝酒,可他说要秘事相谈。
我想借回家换衣服之名先吃个解酒药,可到底没成,径直被他拉去酒楼。
“大男人喝酒怎么啰里啰嗦。”
一间隐蔽的包厢,随身护卫都在门外守着,宥连洵也在其中。
菜肴美味,可我无心品尝,喝了一杯呼延灼极力推荐的酒,没甚辛辣,倒是甘甜。
三杯两盏,我小心翼翼询问他有何秘事。
呼延灼笑了笑,问我觉得他如何。
我细细思量了一下,将他夸得天花乱坠。
他又问,若是和呼延烈相比呢?
我装作为难的样子,告诉他独孤家觉得独孤运的死很是蹊跷。
“那丝毕竟是出自宫中,幕后之人就不知是谁了。”
我喝着酒,掩饰神情。
呼延灼眯着眼睛,皱着眉头,良久重重拍了下桌子,而后质问,“你可曾怀疑过我?”
我见门外人影晃动,连忙道:“末将不敢,一起在战场厮杀,将军为人小的自是清楚。只不过,那位……毕竟是您兄弟,你们才更亲。”
他冷哼着,诉说对呼延烈的不满,他狠狠地骂呼延烈又是抢了他的女人,又是不顾他意愿让他卖命,还背地和左右说他的坏话,更是置换一块贫瘠的封地给他。
他探究地看着我,“若有一天剑迫颈侧,而你是我,你想怎么选?”
我紧张地不知所措,“这,这,自当是想活下去的。”
听着他的大笑,我竟觉得他比呼延烈还要小人,呼延烈可没想手足相残,而呼延灼已迫不及待想把他哥赶尽杀绝。
呼延灼连连敬酒,我立马表态,“愿从龙,奉此身。”
这酒喝上去是甜的,没想到这么醉人。我已经晕得不行,呼延灼还拉着我要一醉方休。
“不,不能再喝了……”我的酒量我可知道,再喝说不定会露出什么马脚。
呼延灼也隐现醉意,却还是将酒碗贴近我嘴边,“喝,你我才是亲兄弟,这儿是我的地盘,你放心地醉。”
我心里鄙夷着,是他的地盘才不放心。
我挣扎着站起来,晃晃悠悠往外走,“大哥好意小弟心领了,只是不胜酒力,想回家歇着了。”
他连连阻拦我,“就在这歇着吧,等会还有好多佳人来,你喜欢几个都行,这野花总是比家里的香。”
我被他拉了一下没站稳,摔在地上,碰倒了花瓶,发出好大的声响。
25
门外人影晃来晃去,停下来的瞬间,门被敲响,我知道是宥连洵,大喊进来。
宥连洵眼里的担忧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已散去,却紧紧皱着眉头,行礼时还紧紧盯着呼延灼拉扯我的手。
他声调平缓,“将军,家里来人了,说偏院那位不舒服,吐了好多次,请您回呢。”
我一瞬间思绪清明,连道:“晚晚,我的晚晚如何了?难道是有孕了,快,回家看看。”
“大哥,今天小弟没让,让大哥尽兴,是,是我的错,下次小弟请你喝酒。以,以后,大,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呼延灼也不再拦我,只道下次再聚。
宥连洵扶着我上了马车,跟我一起坐了进来。
车里,他不悦地看着我,“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不怪我,怪酒,酒……”
我头晕晕的闭着眼,无力地靠着车壁,随着颠簸磕了一下,忽而感觉我的侧脸被一只温暖的手护着,又浅浅嗅到一阵好闻的清木香,是宥连洵身上的味道。
正晕着,感觉我的头被拨动,靠在了另一侧极其舒适的地方,我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姿势,那股清木香离我更近了。
马车停下,我不由自主向前微倾,被一只手紧紧揽住。
“易瑾,到家了。”
宥连洵沉哑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我懒懒地眯着眼仰头看去,果然是他,喉结真好看,我怎么没有?每次出门都要贴假的,真是麻烦。
我凑近了看,睫毛扫在他的脖颈,却感觉他瞬时僵硬得很。
他刚才说什么?到家了?
我“嗯”了一声,在意念中已经下了马车,躺在我柔软的床上。
正要开始做美梦,突然身体悬空,吓得我紧紧抓住了什么。
“易瑾,松手。”宥连洵的声音极其忍耐压抑。
我听话地松开手,喃喃着,“回家,阿姐,阿爹……”
“好,我带你回家。”
我好像又被人背着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十分安稳。
思绪缥缈模糊,我在辽阔的草原上跑着放风筝,看见了对我笑着的阿姐和爹爹。
可突然风筝断线了,一回头阿姐和爹爹都不见了。
我大哭着,就像小时候那样,醒来发现爹爹和阿姐不在身边,到处找人。
忽然有什么在轻柔地触摸我的脸,轻轻地拍着我,低声哼着柔缓的小调,我被安抚下来,又陷入美好的景象中。
26
呼延烈催了呼延灼几次,让他西向攻赵,可都被他推三阻四。
不能荒废时间,我在院中一遍遍练着武,那些被我当成呼延烈的木桩子个个支离破碎。
不知道宥连洵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一旁静静看着我,他眸子如海一样深邃,似乎下一瞬就会汹涌澎湃地把人淹没。
我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舞剑时也十分别扭。
索性剑指着他,“敢不敢来比试比试?”
他弯了弯嘴角,挑了个鞭子,站了过来。
我自信满满,天时地利人和,这次定能赢他。
一开始他只是躲着我的急攻拉开距离,可他突然一招踏浪踢月的假动作,跃到我身后,我急旋回刺,却被他用鞭子缠住拿剑的手臂。
宥连洵用力一拖,就把我扯到他身前。
鞭子缠得紧,我旋身飞踢也被他挡了下来,正打算故技重施,攻击他下面,没想到早被他洞察了,我被鞭子捆个结实。
他把我压制在石桌上,撑在上方,带着怒意深深地俯视我,“易瑾,这招你对别人用去,不许对我使。不然……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我为什么要哭?
不过,这才几个回合我都没打过,看来我真不是他的对手。
行吧,我认输了。
“起来,我都说认输了。”
可他就维持那样的姿势专注地看着我,他的唇瓣红润极了,好像以前我垂涎的山上的浆果。
想到那种酸甜可口,我吞了吞口水。
“看哪里?”他用手捏着我的下巴,使我的视线与他相撞。
“看你的嘴啊……好像”
他的耳朵突然泛着红,与此同时,传来晴晚一声惊呼。
“你们在干什么?”
宥连洵慌张地起身,手忙脚乱地给我解开鞭子。
晴晚一脸惊诧地快步过来,打开他的手,推远了他。
她没好气地帮我脱身,左看看宥连洵,一脸厌恶,右看看我,一脸嫌弃。
晴晚这是怎么了?
她拉着我回房,正色道:“你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俩……不单纯!”
看我困惑的样子,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我怎么会喜欢他?男子不可靠,漂亮的男子更不可靠,等报了仇,都不会再有往来了,你在担心什么?”
晴晚揉着眉心,神情无奈,“不喜欢是不喜欢,不可靠是不可靠,不往来是不往来,我现在问的是你喜欢他吗?”
这有什么分别吗?我摇了摇头,“不。”
她见与我说不通,好像妥协了,“算了,报了仇以后不往来,我也不担心谁会伤到你了。”
门外有影子极快晃过,须臾侍女端茶走了进来,我才放下了心。
27
一连几日,都没见宥连洵的影子,突然有一天,他告诉我,北凉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踏破大启宫城。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我,“上次我说帮你*仇报**,让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还记得吧?”
上次?“没有这回事吧?”
我专心致志看着舆图,画下我所了解的都城布防。
他用手挡着干扰我,“明明就说好了的……易将军怎么还会骗人?”
我细细思索着,隐约记起他说过这种话,但是当时我有说同意吗?想不起来了。
眼见他不给个说法就不肯放手的架势,我只好胡乱点着头,“行行行,只要我复仇成功,你们北凉留着我们的命让我们离开就行,其他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宫里所有财物都是你们的。”
他小声嗫嚅着什么,我没听清,拨开他的手,继续做我的事。
我给他第四个月的药,这也是真正的解药,不过,我没告诉他。
呼延烈听到民间传言,说独孤运的死与他有关,所以他又催促呼延灼去攻赵,想证实自己的清白。
呼延灼怒不可遏,甚至想冲进宫里找他要个说法,凭什么总被他推进火坑里?
我连夜去见呼延灼,商量了许久。
原先我留在北境驻守的士兵已经召回,三日后,我和呼延灼带着他们又一起回了西境。
我在西境部署了一番,把我这些兄弟派去人迹罕至的地方守着,希望他们远离都城的纷争,以后少记恨我些。
我和呼延灼悄悄潜行回了都城,西境失守请求增援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与此同时,北凉突然南下的消息也震惊朝野。
独孤家有一武官上书,希望带着禁军增援西境,歼灭赵国,以报独孤运殒命之仇。
呼延烈想了想,增派部分兵马分别赶赴西境和北境。
就趁皇城空虚的时候,几天时间,我们足以颠覆呼延烈一手打下的江山。
而就在这时,晴晚神情慌张地来找我,“琼月不见了。”
28
我们在宫里的人发现异样,救出了被乱棍打得奄奄一息的宫人,那人是琼月的心腹。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出发生的事,就垂下了头,我让人厚葬了她。
原来,琼月无法忍受呼延烈如此逍遥快活,又在一次其他宫妃陷害时,琼月一直看重的太监站出来顶了罪,烦躁的呼延烈直接赐死了他。
琼月恨意蔓延,在饭食中下了慢性毒药。
可每次,为了降低他的戒心,琼月都会跟他一起吃下去。
怪不得近来上朝,总感觉他精气神不太足,神色恹恹。
如今事情败露,呼延烈把她带走了,却探查不到在哪里。
找不到?难道是在呼延烈寝殿的地宫中?
我心里有了思量,决计夜探地宫,一定要救出琼月。
我带着一直以来秘密驯养的紫貂,穿着夜行衣,悄悄进了宫中。
这里的布防我早已了然于心,未免多疑的呼延烈临时变换,我还是慎之又慎。
我让紫貂吸引侍卫的注意,趁其不备用浸了*药迷**的飞镖射中他们,并将其摆好站立的姿势。
寝殿里,紫貂叼着迷烟悄悄进来,在迷烟的作用下,依稀可见床榻上有人酣睡,宫人倒地昏迷。
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开启地宫的玄机,那是阿姐的木雕,拧动后,桌案下现出通道。
在一个笼子里,我见到了琼月,她遍体鳞伤,只有脸是好的。
“你,怎么来这里?快走,危险。”琼月有气无力。
我小心翼翼背起她,她瘦了好多,轻飘飘的。
可刚踏出寝殿,我们就被侍卫团团围住,呼延烈从角落里走出来。
呵,果然,床榻上的人只是做样子的。
我背着琼月,放出许多暗器,一路厮杀,终于到了城墙边。
正当我飞快地沿绳索向上时,身后呼延烈下令放箭。
情急之下,我看见墙上出现了一个身影,那双眼睛,是宥连洵。
箭雨已来,我把琼月扔给他,而后挥剑抵挡。
可绳索被射断,我掉了下来,肩头也中了一箭。
呼延烈带着一众侍卫逼近,他满脸愤怒,像要把人撕碎。
他们越来越近了,刹那间,从墙上挥来一道鞭影,我被卷起跃过了高高的宫墙。
宥连洵把我放在身前,快马加鞭往城外疾驰。
“如此危险,怎么不叫我?”宥连洵语气急切。
“叫你就不危险了吗?况且这是我自己的事。”
“易瑾……”
他说了什么,但是风太大我没听清。
29
城外一处秘密庄子,那是我的藏身之所。
琼月身上的伤已被处理,可她体内的毒,我们的大夫却束手无策。
房里就剩我们三个,晴晚帮我在肩膀敷着药。
琼月神色颓然,“何必只身犯险来救我,我能把他拉进地狱也是功德一件,来世会有好报的,不会再这般苦了。”
“胡说,这辈子还有福要享呢,你可不能这么早抛弃我们。”晴晚急急地反驳。
我拉着琼月的手,“你只管好好养伤,我一定把他带到你面前,让你亲眼看着他死。等到时候,我为你选匹骏马,咱们去中原。”
她笑着,笑着笑着流下泪来。
琼月被严刑拷打,就是不肯说出幕后之人,呼延烈问是不是呼延灼时,琼月却一口咬定只有她自己,是她自己心生恨意。
多疑的呼延烈怎么会信因为处死一个太监就被她记恨,以致下了杀手,而她的言行,更是让他深深怀疑就是呼延灼包藏祸心。
想必,这次琼月被救出,呼延灼那里会有事端了。
我让人放出风去,呼延灼早已偷偷回了都城。
肩膀的伤不是很重,眼下,我要连夜先把呼延灼掳回来。
我带着人刚踏出门,宥连洵就跟了上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的?”不然我夜探宫城他怎么会知道?我谁也没告诉。
我都没派人盯着他,他可倒好,敢窥视我的行动。
他微抿着嘴,眼里澄澈明朗,“我没有恶意,你多信任些我,好么?”
我并不想理他,只有自己才是最可信的。
我悄悄找到呼延灼,假意说恐怕举事消息被泄露,收到密报,呼延烈已下密令来捉人,请他速速随我去安全之处,再作图谋。
呼延灼开始不相信,可他派出去望风的人果然发现皇上亲信带着人马朝这来,一时情急,便随我一同离开。
我把他安置在另一处,趁他们松懈的时候,在酒里下药,将呼延灼连同他的人全部关了起来。
心腹回报,皇上的人在呼延灼家搜了一圈,发现他回来过的迹象,又搜到一些我放在那的残张密函,寥寥几语已经能证实他与琼月私下往来,并企图篡位。
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北境西境岌岌可危,呼延烈更不会在此时宣扬朝廷内里出现了问题,只秘密叫人搜捕呼延灼,并让此前派出的禁军回都城,只不过传信的人被我们截停了。
30
呼延灼在牢里质问为什么背叛他,不断痛骂着,诅咒我不得好死。
“你也配说背叛二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或许,你还记得素和氏轲至觉?”
“他?他们一家早都死干净了。你是谁?”呼延灼满目猩红。
我冷笑着,“你现在还不配知道,等晚点把你哥抓来与你作伴,我再告诉你们,免得浪费时间。”
宥连洵告诉我,他们的人能治好琼月身上的毒。
本来那毒就是琼月之前在北凉人牙子那听说的,所以我让宥连洵的人试试,果真可以治好她。
他救了琼月,此举倒是消解了些我此前的不快,只要他不再监视我。
我倒是不知道他是否还派人盯着我,只是他从那次后,一直与我形影不离,就连我如厕睡觉,也要守在门外。
眼下是关键时期,正是同心齐力的时候,我忍了又忍,还是不胜其扰。
我拔剑刺去,他却不躲,我只能收力偏剑,却仍划破他的衣服。
“宥连洵,你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跟着你而已,你做你的事就好。”
“你这样我怎么做事?你简直是……”有毛病。
他此刻没戴面具,神情委屈落寞,丹唇开合,滔滔不绝,“那我还能怎么办,你总是自顾自地行动,我都不知道你下一刻会遇见什么危险。说了要携手攻敌,除了吞并大启的事外,你都不告诉我,能不能不要自己扛着。素和瑾弈,你可以相信我。”
他竟然都知道了?看样子,好像知道很久了,却一直帮我守着秘密。
可他的眼神太炽热了,我心里的冰天雪地仿佛快被消融,我承受不了,转身想跑开,却发现晴晚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房间里,琼月正懒洋洋地晒太阳,气色好了很多。
晴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对我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或许你可以尝试相信宥连洵。”
琼月一脸了然地笑,“阿瑾,你知道吗?要不是有林箴,我可能坚持不了这么久。”
说着说着,她神情很凄伤,“他对我太好了,好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语不成调,她慢慢躺回床上,只面向墙壁。
林箴是那个被呼延烈处死的太监。
我告诉独孤老爷子,篡位风声走漏,呼延灼可能已被皇上秘密囚禁,应占得先机才是。
时不我待,独孤家同意与我一起去逼宫,有他们家深扎朝廷的文武官,宫里没人防备。
为了减少无谓的伤亡,此前北凉大军围困着北境,不伤一人却让其插翅难飞,传回都城的消息也是战况胶着而已。
而北凉主力队伍却悄悄长驱直入,直迫都城。
31
宥连洵坚持与我一起进了宫。
焦头烂额地呼延烈看到我们,十分不耐烦,“你怎么也回来了?你们怎么一起来,有什么事?快说。”
孤独老爷子颤巍巍地上前,悲慨陈词,直指呼延烈暴虐无道,治国无能,残害手足,诛杀忠良,痛骂他暗害独孤运。
“独孤运的死是赵国所为,关吾何事?”他愤怒地辩解着,忽而扫视过我们,后退着点头,“好,好啊,你们跟呼延灼是一伙的?”
独孤老爷子大骂着,让他交出呼延灼。
正当这两派人对峙大吵时,北凉军闯入并包围宫城的消息传来。
殿里众人傻了眼,左顾右盼后,孤独老爷子的视线聚在我身上。
“易瑾,这是怎么回事?”
呼延烈愤恨地盯着我,恍然大悟,“朕没有杀独孤运,没有囚禁呼延灼,朕想找他时已经找不到了,难道这些事是易瑾告诉你们的?他一定是北凉的奸细。”
我再陪他们玩一玩,“苍天明鉴啊,末将只是收到呼延灼亲信来报,说皇上秘密派人捉拿他,猜测他被秘密囚禁,才会和独孤大人来此。没想到北凉军攻城,眼下我们都是瓮中之鳖啊。难道……是呼延将军早与北凉达成交易,借他国之力来上位,此时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殿上众人思索着,独孤老爷子看我的眼神也不再有敌意。
呼延烈靠坐着,扶着头,看样子心乱如麻,又像受了晴天霹雳。
也是,琼月背叛了他,呼延灼背叛了他,我和独孤家来这逼宫也是背叛了他。
我提议护着呼延烈先走,日后再找机会与呼延灼对峙。
独孤家同意了,他们带来的人马和宫里侍卫一起抵挡着北凉军。
我带着呼延烈和独孤家的人走到埋伏处,一阵暗器飞过,宥连洵护着我躲到一边,其他人都已昏倒在地。
北凉此次主将高坐马上看着我和宥连洵,宥连洵挡在我身前,横剑而出,“之前我与万俟谦说好了的。”
那人收回视线,我让人扛着呼延烈回秘处,身后,那人下令将其他所有人关押起来。
没有什么伤亡的吞并,大启不复存在。
32
我按照阿姐之前的样子,让晴晚帮我化了妆,穿上阿姐以前喜欢的鹅黄色衣裙,这下有九成像阿姐了,我去见了呼延烈。
他见到我的一瞬间眼睛大亮,不顾脚上的镣铐,连滚带爬向我这来,“初莹,是你吗?我好想你,你终于回来看我了。”
我狠狠踩在他手上,“素和初莹不是死了吗?因为你才死的,你怎么不记得了?”
他面无血色,“初莹,死了?不,不,你是初莹,初莹没死。”
他抱着我的腿,“初莹,我再也不*仇报**了,再也不要王权富贵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简简单单过日子。”
真恶心,现在悔悟,晚了,我一脚踹开了他。
我让人把呼延灼带了过来,他看着我,仔细端详了片刻,瞬间明白了什么,“是你?你是易瑾?”
呼延烈一脸诧异,平日暴怒凶残的脸上如今只剩下呆愣痴傻的样子,“易将军?”
我畅快地笑起来,“我还有个名字,叫素和瑾弈。”
我冷冷盯着呼延烈,“我五岁那年,阿姐初莹十八岁,她被你哄骗,嫁你为妻,可你却负了她,背叛了我爹,覆灭我们后燕。”
“哈哈哈”,我畅快地笑着,十九年来,第一次这么舒心痛快。
“呼延烈啊呼延烈,任凭你百般筹谋,脚踏万千森森白骨上位,如今,我还不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年你二十五岁,如今我才二十四岁,我甚至还比你当时小一岁,我可是兵不血刃地赢了你,毁了你。”
“如今,你也是尝到被背叛的滋味了吧,感觉如何啊?”
“想必,你还记得阿姐死前的话吧?她可是后悔认识过你,若能重来,她说她要在相遇之初就手刃仇人。”这都是阿姐以前的侍女告诉我的,我不敢想象阿姐当时多孤立无助,悲痛欲绝。
呼延烈仿佛失了魂,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连我将长剑刺入呼延灼身体里,都没让他有所反应。
呼延灼死了,下一个轮到他了。
晴晚吃力地拿着剑,刺穿了他三剑,“这是为我阿爹阿哥和我自己。”
琼月抓住他散乱的头发,强迫他对视,“我每次晚上看见你都想杀了你,要不是林箴,我早想与你同归于尽了。”
“我家人因为你死了,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手上同样染了无辜人的血。凭什么?”她缓缓将剑正中他的心口,“为我的族人和林箴。”
“呼延烈,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离我阿姐远一些。”
我一剑挥出,他的头颅咕噜咕噜滚进了污水沟里。
33
此间事了,一身轻松,我长长舒着气,原来天空这般辽阔澄碧。
想和宥连洵道个别,却没找到人,只好留下一封书信。
我遣散众人,将多年积蓄分发给他们,有几个却偏要跟着我们走,于是驾着几辆马车,一起去中原。
没走几步,护卫发现前面有个人一身是血地躺在路上。
我心里感觉不妙,忐忑不已,护卫把他翻过来,竟真是宥连洵。
我连连摸向他的脉,探他的鼻息,还好还好,还活着,一颗悬着的心稍稍回落。
我腾空一驾马车,把他安置在里面,都是些皮外伤,只是额头又渗着血,处理完毕,我又回到琼月和晴晚的马车。
谁料晴晚一见到我,连忙躺下,伸展了身子,“阿瑾,这里没地方了。”
我只能又回去,坐在宥连洵身边。
日暮时分,我们歇在城里客栈,顺便找来大夫为宥连洵诊治。
这时,宥连洵醒了,只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我是谁。
大夫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或许伤到头而短暂失忆,其他皮外伤很快就能好,失忆却治不了。
也不知道谁把他伤成这样,又什么都不记得,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他流荡,免得又被人所伤,只好一路带着他去中原。
他不用再戴面具了,可每每带他出去,无论男女老少都要盯着他看,有些不怀好意的人还趁机占他便宜。
我气不过,总要寸步不离,赶走那些人。
“阿瑾生我气了?”他无辜地看着我。
“没有,不关你的事。”
“那你都不对我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觉悟过来,虽然大仇得报,但神情还一时没改过来,还是凶煞得很,要不改变,恐怕会很难融入寻常生活中。
我学着晴晚的样子笑了笑,“没有,你没有做错事。”
宥连洵却低下头,揪着袖子。
饭桌上,晴晚看向宥连洵,意味深长地笑着,“多吃点鱼,补补脑子。阿瑾,你也是,多吃点花生核桃露,开开窍。”
宥连洵埋头扒饭,差点噎着,我连连往他手里塞了一杯水。
“好好好,你最聪明”,我喝着她端来的花生核桃露,一饮而尽。
琼月浅浅笑着,又怅然有所思的样子,或许,她又想起林箴了。
34
我们终于到了中原,找到一处好山好水的地方,进城后,连着几天帮晴晚看店铺。
我隐居的山野小院选好了,晴晚的饭馆选址也定下了,忙碌了一番,她的饭馆如期开张,十分热闹。
开业第一天就赚了很多,毕竟她做饭的手艺很好,雇来的厨师水平不错,又有跟来的护卫帮衬,琼月也说帮晴晚些时日再出去游历。
我原本想让宥连洵一直待在店里,以后跟他们作伴。
可店里忙起来后,我发现有一次竟然有客人*戏调**他。
宥连洵也不知道打回去,缩在一旁躲躲闪闪,看得我很生气,以前他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失忆了连本能都没有了?
我把那人扔了出去,还不解气,听说那人有家室,差人去告诉了他夫人,听说他被抓破了脸,几天不敢出门。
还有些姑娘,专程跑来看他,有一个直往他身上贴。这个傻子居然一下子闪开,让姑娘摔在了地上,晴晚送了道菜才止住她的怒火。
我只好把他带回我的农家小院,临走前,晴晚拉着我,神神秘秘的样子,她让我顺从自己的心意,别再自我桎梏。
看宥连洵在小院刨土栽种,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沾染着泥土,竟有些好看。
这么多年来,难得这么惬意,不用枕戈待旦,我坐在院里晒着太阳都能毫无防备地睡过去。
睡眼惺忪时,却发现宥连洵坐在一旁眼里幽深地看着我,再一眨眼,他又恢复了平时的乖巧茫然。
这天,我打猎回来,匆匆把东西扔到院里,急切地拉着他。
“快走,万俟谦的人找来了,已经在村口打听呢。”
宥连洵怔了一下,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怎么会,我都跟他……”
看到我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一下止住了话,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揪着袖子,“坏人来了,那我要逃跑才行。”
我步步紧逼着他,直到他背后抵着墙,退无可退,“宥连洵,装失忆?好演技呀,把我都骗过了。你要逃跑去哪?”
他低垂的头稍稍抬起,俯视着我,乖巧不再,潋滟桃花眼里波涛汹涌。
我见形势不好,转身要走,却被他拉回来,禁锢在墙壁前。
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那如浆果般红润的唇瓣只离我寸许,温热的鼻息扑在我脸上,有些酥痒。
35
他一字一顿,“逃去……你心里。”
宥连洵越凑越近,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只感觉嘴唇上迎来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的柔软触感,我睁开眼,他正温柔地对我笑着。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又在我眼前不断放大,直到有什么柔软滑嫩的东西撬开我的唇齿,我竟无法呼吸。
“唔……”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素和瑾弈,你好没良心,总想丢下我。”
我额头抵在他肩上,急速喘着气,心跳又快又乱,晕晕乎乎的。
“还来吗?”
“嗯?”
我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后,连忙开口,“不……”
只是还未说完,又被堵了回去。
我不知怎么面对他,脸又羞又红,不好意思看他,可他偏偏拉我坐他腿上,紧紧环着。“那你之前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怕万俟谦又生疑心病,谎称自废了经脉,失了武功。有个武将不相信,非要同我比斗,那时候伤的。”
他开心又释然,“索性,万俟谦看在我态度坚决坦荡,还是顾念了往昔情分,放我走了。”
他告诉我,他最后对万俟谦提了一个请求,就是对外称易瑾已死在战乱中。
“这下,你不用担心以前的兄弟伤心而记恨你了。”
我扭过头去,“谁让你做这些了。”心里熨帖极了,他竟这般为我着想。
“是我愿意做的,你可别忘了答应过我一件事。”
“那你想好了就说吧,我定会努力为你办到的。”
他看着我良久,我不自然地想起身,却动弹不得。
“瑾弈,让我跟着你吧,你去哪都行,只要带上我,一辈子。”
就只是这个吗,我愣愣看向他,又想起往日那些事,眼里有点酸涩。
他拉着我的手贴近他的心口,“让我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这颗心永远属于你。”
“好”,我勉力压抑着下弯的嘴角,可扭过头去,还是流出两行清泪。
后来,北凉又吞并了赵国,毕竟我将多年来与赵军作战的经验,还有赵军将领的特点都写成册子给万俟谦了,他要是攻不下来,就是能力问题了。
毕竟,当年要不是独孤运拖后腿,又顾忌大启疆域问题,我早就攻下赵国了。
赵国那些贪得无厌的墙头草,果真也不会有好下场。
又一年中秋节,琼月也回来了,晚上我们在晴晚的酒楼院里,边赏月边吃团圆饭。
宥连洵从我怀里抱走宥连湛存,我揉了揉僵痛的肩膀,“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非要人抱着才能睡,我小时候可不这样。”
晴晚打趣着,“那就是像他爹咯,而且,都说儿像母,你这儿子倒只像他爹。”
她揉了揉肚子,“小湛存将来长大也一定很好看,要不,先跟我未出世的女儿定个亲呗?”
晴晚和我们原来的一个护卫在一起了,毕竟是风风雨雨走过来的,知根知底,感情很是甜蜜。
“你怎么知道就是女儿了?”琼月被她逗笑了。
晴晚还逞着强,“我说是,她就是。”
“好好好,那就是女儿。我呀,这回不走了,就当两个孩子的干娘,等到时候咱们每年一起游山玩水。”
举杯共邀明月,常照烟火人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