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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梦空间》是著名导演诺兰在2010年拍摄的科幻片,因其离奇的情节和独特的剧情设计,被誉为发生在“意识结构内的动作科幻片”。但在此笔者将只就电影本身来探讨其背后的深意,须知文本系统的多义性首先是建立在电影剧本这个基本的文本之上的。已有研究者就本片的叙事策略和梦的构建进行了分析,但他们都忽视了对于人物形象的解读,因而在此笔者将运用古典精神分析学的观点深入解读梦和无意识,分析这几层看似不同的梦到底表明了什么,以及由此而推及主人公柯布的行为动机。

一、梦
(一)筑梦
在本片中,梦境是人物活动的主要场地,由于造梦师的不同,每一个层次的梦境都呈现出不同的特点。本片中一共出现了五层梦,第一层以大雨中的纽约为背景;第二层是一个酒店;第三层是雪山;第四层是柯布和妻子曾经生活的世界;第五层则是迷失域。从五层梦境的不同点可以看出,本片在设计“梦”的时候,并不是凭空想象而是基于一定的理论。

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谈及梦的构造时,他认为梦的材料主要来自于三个方面:日间生活的残迹;躯体内外的刺激;童年经验 。本片中的每一层梦境,都是造梦师基于生活经验而创造出来的世界。因而第一层的落水投射到第二层变成了失重,第二层的爆炸在第三层成了雪崩,第三层的音乐在第四层则是大楼坍塌。而主人公柯布在谈及第四层梦境时着重指出他的妻子茉儿建造的家,而这个家实际是她将童年时期的家照搬过来之后的结果。因而本片中的梦境尽管呈现出不同的特点,但仍然可以从每一个造梦师身上寻找其根源。

(二)做梦
按照弗洛伊德的观点,梦是分为显梦和梦思两部分的,显梦是能够被回忆起并且具有一定情节的梦的内容,它由大量的材料组成,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和梦的真正含义相联系的。那么在本片中,每一层梦都有单独的显梦,第一层是绑架费雪,第二层是赢取费雪信任,第三层是帮助费雪见到临终的父亲,第四层则是去茉儿那里交换费雪,第五层是找到斋藤。

看起来似乎每一层梦所表示出来的含义各有不同,但倘若我们将这五层梦视为主人公柯布的一个梦,只是他某种思想的不同表现,那么对于这几层梦境的解读也会容易得多。在梦的理论中,梦是欲望的满足,或者是伪装之后的欲望满足,为了逃避意识的检查,许多材料必须经过一定程度的伪装之后才能进入梦中化为显梦。五层梦层层递进,表面上看起来柯布的唯一欲望就是“回家”,实际上梦将柯布隐藏在潜意识深处的欲望展示得淋漓尽致。

从本片的情节设定中得知,每一层梦境中的时空感是不同的。这一点同梦的凝缩机制有关。在梦中时间被无限拉长,空间也不遵循真实世界的规则。因而真实世界中的十个小时,经过一层层的投射后,在最后一层梦境中变成了没有尽头的时间流逝。同时梦境中的建筑物可以悬浮在空中,人可以行走于墙壁之上。而梦不同于现实之处的地方还在于,梦中人们经常会将好几个人的特征融合到一个人身上,因而在每一层梦中,队员都可以随意化妆为另一个人,或者是将别人的显著特征投射到自己身上。

(三)梦醒
本片中,一旦进入梦境后想要回到真实世界或者是上一层梦境,则必须在梦中被杀死或是受到某种刺激。为什么要选用这样的两种方式呢?在弗洛伊德的理论中,人类有两种主要的本能———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前者是保证生命体得以维系,后者则是与生俱来的毁灭性冲动,例如自杀、战争以及各种犯罪都是死的本能的投射。
梦中,意识并不是处于停顿状态而是警觉地守护心灵,一旦梦境中出现的内容无法通过意识的检查作用,则会导致梦境的中断,做梦人醒来。在《盗梦空间》中,采用死去的方式才能醒来,是因为这种方式所象征的本能无法通过意识的检查,最终导致梦醒。而采用刺激的方式,则是外界的刺激投射到梦中化为具有危害性的场景,而引起意识的警觉,梦境中断。

斋藤在进入第一层梦境时,就已经受伤,他本可通过死去的方式回到真实世界,但是为了见证柯布是否成功完成任务,他选择了进入下一层梦境中。随着梦境的不断深入,意识的控制作用已经无法像在浅层次的梦中那样强烈了,于是在第三层死去的斋藤,没能回到上一层而是直接掉进充满着无意识的迷失域。到达迷失域的斋藤忘记了一切,直到柯布找到他,他才回到真实世界,醒了过来。

二、释梦
尽管《盗梦空间》这部电影一共有五层梦境,每一层梦境都表示了不同的内容,然而如果将它们看作是柯布的一个梦,那么实际上这个梦的含义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刻得多。柯布作为一个父亲,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洗刷罪名回到子女身边,这也是他参与行动的原动力。这种原动力投射到梦境中,便是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子女的背影出现在梦中的各个角落,每一层梦的任务各不相同,但所有的任务集中到一起,都是为了他能够回家而服务的。

柯布作为本片的主人公,毫无疑问他是典型的焦虑型人格,这种焦虑既来自于回家的欲望无法得到满足,又来自妻子之死而产生的道德上的焦虑。从儿女背影以及妻子的不断出现可以看出,他的焦虑无处不在。并且这种焦虑感投身到梦中,便是柯布的梦境总是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穿插不定,既有往日生活的美妙经验同时又有阴沉的地下室、漫无边际的海岸。

梦中的每一个细微之物都有其独特含义。仔细观察前面几层梦境,第一层梦境中有高耸入天的大楼,审问费雪的密室;第二层则是酒店房间;第三层是高大的雪山和大门紧闭的碉堡;第四层既有大楼又有房间。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人类的一切行为都是源自性欲望,而在梦中的一些事物实际上是性欲望的投射。作为一个“通缉犯”,柯布无法回家为了满足生存而不断接受一些造梦工作,在这样的一种环境中,他作为正常人的欲望被现实压抑了。而这种深深压抑连他自己都无法发觉的欲望在梦中,便以这样一种方式呈现出来。

建筑物象征男性生殖器,房间则是女性生殖器,每一层梦中都是“进入”一个特定空间中才能完成任务。有一个情节是女造梦师出于好奇进入了柯布的梦,她发现柯布通过梦来实现同妻子的团聚。这个情节实际上就很好的暗示了柯布不仅在精神上处于一种焦虑状态,实际上在生理上也是处于压抑的。性的压抑反映到梦中,变成了场景的重要来源。

而在梦境中不断出现的抵抗者,实际上是柯布的“超我”投射在梦中。假使继续将几层梦都视为柯布的一个梦,那么抵抗者便是“超我”的检查作用,正因为“超我”看到了柯布“本我”中深藏的欲望,出于超我的本能而对这种与世俗相冲突的欲望进行压制,在梦中压制变为抵抗者,出现在每一层梦中,只是为了阻挡柯布进入最后一层梦中,那里是漫无边际的潜意识层,超我的作用在那里将彻底失效。

三、梦思
在前面的分析中,笔者一直将五层梦视为柯布的一个梦,这个无比立体的梦的内容所显示出来的,表面上看起来是柯布想要回家的欲望,实际上却隐含着更深层次的东西。作为一个男性,柯布本能地想要回家同子女团聚,而他的家毫无疑问是一个父系家庭,他对未成年的子女享有绝对的父权,因而他实际上是为了回到父系家庭中行使权力,而他的这种权力遭受到来自妻子的严峻挑战。

妻子不仅逃离家庭,同时还剥夺了他的父权,甚至动摇了他在家庭中的根本地位,而将她自己的父亲推至柯布在家庭中的位置。为了将其他男性从自己家中驱逐出去,柯布就必须解决来自妻子的威胁。妻子茉儿在本片中既是柯布的欲望对象,同时又是他竭力想要清除的对象。妻子是柯布一切焦虑和压抑的来源,她的死带给柯布的道德焦虑,她的存在带来的“阉割焦虑”,以及作为欲望对象的缺失带来的性压抑。
茉儿几次出现,手中都持有*器武**,有的是刀,有的是枪,她出现的目的也只有一个,杀死梦中的关键人物,破坏行动。她持有*器武**的形象正象征着她对柯布的“形式阉割”。她不仅剥夺了柯布的父权,还在梦中一再损毁柯布在队员面前的领袖形象,严重挑战了柯布的男性权威。她的出现可以说是柯布默认的结果,她总是不经意间从柯布的脑海中投射到梦中,表明了她作为柯布的有意识压抑的欲望对象,在梦中检查作用被削弱之后的不自觉投射。

茉儿这个人物形象实际上是有着深刻含义的。柯布对梦境具有绝对的掌控权和控制权,在他们二人共同构建的梦中,两个造梦师本来应该处于平等的地位。然而柯布背弃了二人之间的契约,在茉儿的意识中植入了观念,让本来共同享有的梦再度变成了柯布一人掌控的梦。尽管茉儿最终服从柯布回到了现实世界,但这种背弃带给茉儿的伤害让她决定“报复”柯布。茉儿一再声称真实世界的虚幻性,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中,实际上是她无法服从享有绝对权力的柯布,而更加留恋绝对平等的世界。
她用极端的方式剥夺了柯布在家庭中的权力,又通过梦中的破坏一再挑战柯布的权威。然而她却无法摆脱自己父亲的权威,在她死后她的孩子仍然处于父亲的权威之下。茉儿带给柯布的是焦虑,既有道德上的,又有本能上的。她象征着柯布回归家庭的障碍,同时又是柯布家庭的附属品。

本片中的重要道具———图腾,实际象征着恋物癖。恋物是为了避免阉割焦虑,物是阴茎的替代品。片中的造梦师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图腾,图腾的作用在于验证是否回到真实世界,并且出于安全考虑,图腾只有造梦师自己才知道。柯布的图腾是一个陀螺,每当他从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旋转陀螺,只有停止转动的陀螺才能带给他安全感。梦中陀螺的缺席,实际上象征着柯布自身的缺席,而这种缺席在茉儿出现时则表现得更为强烈,茉儿阉割了他,而陀螺使他完整。
他对图腾的依赖和崇拜实际是对自身男性身份的认同,在一个父系家庭中,男性身份保证了他的权力,在梦中他的男性特质被削弱了,只有图腾能提醒他男性身份的真实性。所以他对陀螺表现出了一种拜物式的依赖,即便在影片的最后他回家之后,仍然要借助陀螺来确认缺失部分的回归。影片中有一个情节象征着图腾的重要性,柯布在梦境中偷看了妻子的图腾,借由图腾的摆放位置在妻子脑海中植入了观念。

每个人的图腾都是极其私密的,而柯布却挪动了妻子的图腾,妻子作为女性是没有阴茎的,而图腾便是她具有同男性同样特质的象征。柯布的这一行为实际上正是基于自身男性身份,对妻子妄图获取同等权力的欲望的压制。
因而实际上柯布的终极愿望,并不是回家,而是通过梦实现身份的重塑。作为男性,他在形式上被妻子阉割掉,被驱逐出家庭失去了权力,在梦中他的权威又一再遭受来自妻子的挑战,他必须彻底清除妻子的影响,才能从真正意义上回家。尽管故事情节没有交代,但是根据前后情节的暗示可以得知,柯布最终选择杀死梦中的妻子。只有这样,妻子带给他的焦虑和压抑才能彻底消解,妻子的出场暗示他所缺失的那部分身体,才能真正回归。他的行为违背了“超我”,因而在梦境中,“超我”幻化为抵抗者,阻止柯布进入第四层梦境,在那里茉儿正在等待着他,而他也将选择一种方式彻底让茉儿“离开”。

影片的最后,柯布成功地将斋藤带回真实世界,历经艰辛的柯布也终于回到家中,最终的镜头是旋转的陀螺,从它逐渐慢下来的趋势可以得知柯布真的回家了。在这样一个过程中,柯布缺失的身体以一种完美的姿态回归,两者再度合二为一,他的儿女们高兴地朝着他跑了过来。而陀螺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