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霜下(盗墓空间)

惨变

杨谐忍痛摸出天官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在金印上念道:“大道万千,急急如律令”,天官印放出耀眼金光飞向石墙,墙上出现一个洞口。

“快!”杨谐领头钻了出去,吕震正要扶刘嫣先过,却听她惊呼一声,猛地摔倒在地,脚踝上缠着幽冥太岁的触手。

吕震大惊抓住刘嫣的手想要将她拉过来,可是太岁力大无穷,反倒将吕震也拽了过去。

刘嫣凄然惨笑:“吕震,放手,你快跑。”说完她松开了手。太岁迅速将刘嫣拉进了棺中,她美丽的身影消失在那一团翻滚涌动的白色幽灵之中。

吕震绝望地吼了一声:“刘嫣。”

墙外的杨谐伸出一只手将吕震拖了出去,墙上的洞口也随即消失了。

这是一条黑暗的墓道,杨谐和吕震瘫坐在墙边,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半响,吕震幽幽地说:“我们应该回去救刘嫣。”

杨谐怒吼:“别傻了,她已经死了。”

吕震也吼道:“她可是你的女朋友!”

杨谐出人意料地嘿嘿笑起来:“狗屁女朋友,我知道你喜欢她,才拉她入伙的,否则你怎么会来呢?再说,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我们也不会跑到这见鬼的墓里来。”

吕震惊呆了。

事已至此,杨谐再无顾忌,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吕震。原来刘嫣某次去杨谐家中借资料,两人无意中翻到杨父留下的遗物,得知这座古墓及千年太岁的事情。此后不久,刘嫣告诉杨谐,有一个朋友愿意重金收购千年太岁,怂恿他前去盗墓,并且向他推荐了同为盗墓传人的吕震,并一起编好了骗吕震入墓的种种说辞。

吕震捡起地上的金印,失神地低语:“所以,并没有什么重病的祖父,她也不是你的女朋友?”

杨谐自嘲地一笑:“没错,她并不是我的女朋友。兄弟,我们两人,一个贪财,一个贪色,却差点死在这座墓里,走吧,去找找出路。”

说完他站起身,却猛地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发出连声惨叫。

吕震用手电筒一照,倒吸一口冷气,只见电筒光下,杨谐的半边身子都变成了枯肉,他刚才拿过太岁的那只手上附着一小团白白的肉,此刻不停膨胀着,正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精血。

紫霜下(盗墓空间)

吕震回想起墓室下方那些干尸,应该都是被王爷下令殉葬的术士,留在墓中被妖化的太岁吸干了精血,想必杨谐很快也会变成那样。

杨谐向吕震伸出一只手,哑声道:“救我,救……”声音戛然而止,他仆倒地面,身体快速萎缩,转眼变成了一具干尸。

吕震呆立着,看着地上杨谐的尸体,回想起三个人嘻嘻哈哈钻进洞时的情形,恍如隔世。

忽然,杨谐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吕震惊喜叫道:“杨谐,你怎么样了。”

出现在吕震面前的,是和大厅中的干尸一样狰狞诡异的面容,杨谐已经彻底消失了,面前的只是一个被幽冥太岁控制的恶鬼。

吕震大叫一声,对着杨谐弹出无数道墨线,拔足飞奔而去。

骨鱼

光线幽暗的山腹中,死样的寂静,只有一些喜湿的爬虫在阴暗潮湿的土壤里钻进钻出。忽然,一只苍白的手破土而出,接着钻出一个满头泥土的脑袋,泥人爬出地面,扑打着身上的泥土,喘着粗气打量四周,正是侥幸逃得一命的吕震。他发现此处离当初三人入洞的位置不远,面上露出一丝喜色,连滚带爬地往路口走去。

很快就看到了地下暗河,过了河就可以离开墓葬范围了,满怀希望的吕震加快了脚步。来到河边,他愣住了,当初浅浅的暗河如今变得水流湍急深不可测,黑沉沉的水中星光点点,水下好象藏着未知的危险。

紫霜下(盗墓空间)

吕震站在河边定睛细看,水里赫然游曳着一条条骨鱼,全身无皮无肉,只有一排嶙峋的骨架,那些星光分明是从鱼骨上发出的磷火。

一条骨鱼跃出水面,吕震看得分明,硕大的鱼头狰狞可怖,鱼嘴里长着两排闪着寒光的利齿。

啪,一只手搭上了吕震的肩头,他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变成干尸的杨谐站在他身后。

吕震不由得狂叫一声,挥拳将杨谐打开,可是杨谐很快又扑了上来,两条枯干的手臂死死地搭在吕震身上,只剩一层皮的骷髅头直往吕震的脖子上凑过去,竟似想要吸他的血。吕震强忍心中恐惧,与杨谐两人缠斗起来,一同滚倒在河边。

变成了干尸的杨谐不知哪里来的一身怪力,很快占了上风,将吕震压在身下,两只白骨爪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吕震呼吸受阻,被憋得满脸通红,看到骑在自己身上的干尸,他急中生智,曲起膝盖,用脚死死地抵住杨谐只裹了一层皮的盆骨,奋起神力,猛力一蹬,杨谐的两只骨爪与手臂分离,枯瘦的身子高高飞起,扑通一声掉进河中。

黑水一阵剧烈的翻腾,成千上万的骨鱼迅速向落水的杨谐游去,很快他的全身都附满了骨鱼,黑水之中,一具人骨全身散发着莹光,更多莹光在向它聚拢,附着在上面。这景象看上去带着既瘆人,又有一种诡异的美感。一阵瘆人的咔嚓声响起,杨谐被骨鱼分尸,并且迅速被吞吃贻尽,消失无踪。

河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吕震站在岸边,惊魂未定,他将脖子上挂着的杨谐的两只白骨爪扯下来,厌恶地看了看,扔进水里,鱼群又是一阵愉快的波动。

不过河就不能走出地下溶洞,可是下水的后果就是象杨谐一样被骨鱼吃得连渣都不剩,吕震被难住了。

忽然间,河里的骨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疯狂地涌了过来,聚集在岸边,密密麻麻的一片令人胆寒。

吕震心悸地后退着远离河岸,谁也不知道这些骨鱼能不能上岸,毕竟,它们只有一副骨架,严格来说并不需要呼吸。

吕震突地感觉后背发凉,下意识地一回头,看到不远处有一大团白色在蠕动前行,正是古墓中的幽冥太岁追了出来。

前有拦阻,后有追兵,形势陷入绝望之中。

命在顷刻,吕震反而冷静下来,他没有急于逃命,站在岸边快速思索着,右手不停地摩挲着颈上戴的一块骨牌,他的眼光在山腹中来回巡视几遍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吕震扯下颈上戴的骨牌,口中念诀:“生门开,死门闭,卸岭有甲,奇门式。”骨牌闪现出千百道异光,光华中骨牌一化十,十化百,化身千万块飞出紧紧贴在吕震身上,像给他穿了一件盔甲。

身穿骨甲的吕震拔地而起,跃到半空疾声喝道:“风生,水起,培龙,补砂。”喝声中他的身形快速旋转起来,越转越快,竟尔形成一阵龙卷风往暗河上空飞去。

暗河顿时波涛汹涌,恶浪滔天,旋风径自撞向河道之上的石壁,一声巨响,一大片绵延的石壁成块地坍塌下来,顿时将河道阻塞,暗河水流暴涨,瞬间漫上河岸,水流挟着骨鱼向幽冥太岁冲过去。

幽冥太岁被激流冲进暗河之中,骨鱼如蚁附膻钉满了它的全身,太岁全身生发出无数触手将身上的骨鱼包裹起来,拼命吞噬,可是更多的骨鱼又咬了上去,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鱼球,黑水之中,一个巨大发亮的圆球浮浮沉沉,不停翻滚。

除了漾动的水流激荡石壁的声音,只听见骨鱼群一张张利齿在咔嚓作响,将太岁撕咬成块,眼见幽冥太岁越变越小,很快就会被骨鱼分吃干净,勉力维持着盔甲形状飞在半空中的吕震松了口气。

忽然黑麻麻的鱼群中爆发出一团明亮的紫光,吕震叫声不好,以最快的速度躲进一条狭长的石缝之中,紧接着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幽冥太岁自爆了,灼热的光线迅速化做热焰滔滔,席卷了山腹中的一切,仿佛在天地间燃起了熊熊的红莲业火。

真相

大火熄灭,一切归于宁静,吕震从藏身的石缝爬了出来,化成盔甲保护他的骨甲变回一块骨牌挂在胸前。眼前的一切都在说明刚才幽冥太岁自爆的巨大威力,暗河水被蒸发了,只剩下河滩上零星的小水洼,满地都是骨鱼被烧焦的尸体,幽冥太岁也消失不见了,而岸边的石头上却躺着一个人。

吕震警惕地走过去,却发现地上躺的人正是之前被太岁吞噬的刘嫣,他不由喜出望外,赶紧将刘嫣抱起。幸好,刘嫣尚有微弱的呼吸,吕震连忙背上刘嫣急急地往溶洞外走去。

一路上,吕震看着被紫光映照得光怪陆离的石钟乳,感受着背上刘嫣的体温,心情越来越沉重。

快到洞口了,刘嫣悠悠醒转,吕震将她放下来,刘嫣心有余悸地诉说了自己的经历:被幽冥太岁吞下后,她被困在了一个紫色的空间里,但是刚才太岁自爆,她又从空间里弹了出来。

刘嫣拉起吕震的手:“我们快离开这个地方吧,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吕震看着这张令自己心动的面孔,心中作痛,缓缓道:“我该叫你刘嫣还是紫霜呢?”

紫霜下(盗墓空间)

刘嫣一愣,看着自己身上发出的微微紫光,随即格格娇笑起来:“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聪明,没错,我就是紫霜。”

原来当日杨父进入古墓后带出一小块幽冥太岁,以为是宝物,却不料自己被太岁吸干精血而死,他临死前拼尽全身功力将太岁封印起来,可是却被杨谐与刘嫣翻查遗物时找到了。刘嫣无意中解开了封印,幽冥太岁附在她身上,紫霜也就遥遥控制了她的意识,于是刘嫣怂恿杨谐去找出太岁本体。到了墓中,刘嫣被吞噬其实是与幽冥太岁合体了。

“你可以自己逃出来的,为什么要拉这么多人为你陪葬?”吕震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的肉身在地下时间太长,没有一个躯壳如何自由行走?何况,你也看到了,暗河中那些骨鱼。”即将脱困的紫霜大发慈悲,有问必答。

吕震喃喃道:“想必那些骨鱼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

紫霜嫣然一笑:“我说过,你很聪明。”

吕震默然,深悔自己莽撞,如今这样一个大祸害就要出世,不知道要害多少人的性命。

“你对我不错,原本想饶你一命的,可是,我再也不想留在那个又黑又冷的地方,我想出去找我的夫君。”紫霜自言自语道。

吕震鼓起勇气劝说:“你既然已经仙去,何必还留恋凡尘,再说两千多年过去了,你的夫君也早就不在人世了,我劝你还是留在溶洞里吧。”

紫霜暴怒地:“住口!既然我能活着,我相信他也有办法活下去。我们这么相爱,一定可以重逢。凡是阻拦我的人,都要死。”

盛怒之下,紫霜绝美的面容变得狰狞扭典,一头长发无风自动,纤纤十指化成无数触角,迅疾无比地向吕震的头部刺去。

吕震没有动,好象被吓呆了,在触角即将刺到他的一刻,他的身上迸射出一团金光,一个金印飞出迎风长大,幻做一方巨印对着紫霜直直落下。

紫霜猝不及防被压在了下面,金印上闪烁流动着两行字:“天官赐福,百无禁忌”,正是杨谐的那方天官印。杨谐被太岁吸成干尸后,吕震顺手收起来,没想到此刻救了他一命。

吕震神情肃穆,双手捏诀,祭出自己的卸岭骨甲,口吐真言:“铁甲封印,急急如律令。”骨甲一变十,十变百,化身千万块骨片,并形成一个密密的堡垒将紫霜完全地封印在里面。

紫霜在里面左右冲突,剧烈地挣扎,却无法破甲而出,随着她的动作,骨甲也变成一个个异形,但始终将她包裹在内,吕震不停地念咒,增强骨甲的法力与紫霜抗衡。渐渐地,紫霜的反抗越来越慢,终于静止不动了,最后和卸岭骨甲溶为一体,变成一个凝固的雕塑。

看着被永远封印的紫霜,业已精疲力尽的吕震神情黯然,轻轻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栖凤山中一个被巨石堵塞的山洞前,一个少年正在焚香祭拜,正是吕震。一幕幕情景在他眼前闪现:杨谐看到幽冥太岁时贪婪的神情,自己初见刘嫣时的惊艳,紫霜说想出去找夫君时对尘世的贪恋。

回想起三个少年结伴入山时,青春无邪的面容,欢快的笑语,吕震不由得心下威威。

祭拜完毕,吕震起身决然地离开,在他的身后,洞口立起了一块大大的石碑,上书几个大字:为贪者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