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大比赤阴”是说人体吗?兼谈舜葬苍梧

《山海经》“大比赤阴”是说人体吗?解读《山海经》切不可望文生义

——兼谈舜葬苍梧之野的地望

大比赤阴,是*体器人官**以及情色描写吗?

《海内经》:后稷是播百谷。稷之孙曰叔均,始作牛耕。大比赤阴,是始为国。

不少人将《大荒西经》“赤国妻氏”与此“大比赤阴”联系,以为是大腿甚至女性*处私**。

然而这种情色联想与后面建立国家的政治活动又有什么关系呢?

《山海经》一书有很多疑难字、词、词组等概念甚至句子、段落。从郭璞到郝懿行、毕沅等古代研究名家,直到当今的袁珂、郭郛等学者,都对此“大比赤阴”一语陷入困惑。

《山海经》“大比赤阴”是说人体吗?兼谈舜葬苍梧

字耕农认为, 《逸周书·王会解》“成周之会,墠上张赤帟阴羽”一句正是答案。

“赤阴”即“赤帟阴羽”的缩略,即红色帐幕黑色羽毛组成的羽葆幢等仪仗。

“大比”即大规模排列布置。

“大比赤阴”即仪式隆重、大张旗鼓之义,是举行盛大典礼的仪仗陈设。

《王会解》指周成王接受四方诸侯朝贡时的盛大仪式,

《海内经》这里指的是周君叔均隆重的开国大典。

与文献所言周人的“尚赤”传统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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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周书 其实也没有逸,只是为了与《尚书 周书》进行区别,也并非出自汲冢

显然,这里《山海经》的解药在《逸周书》里,此前类似的情况说明,《山海经》的解药在《吕氏春秋》《竹书纪年》《左传》等等珍贵的先秦文献之中,或在商周甲骨金文之中,或在出土战国简帛之中,不一而足。

可见周人在后稷之孙叔均之时就已经建国,并非《史记·周本纪》说的公刘甚至太王古公亶父那么晚。

在《诗经》里,周人于初祖后稷之后盛赞的就是“笃公刘”,没有提及叔均,可能缘于周人重视嫡长子的宗亲观念,即使叔均在周族的发展史上举足轻重,只是因为非“宗子”即嫡长子,便不被后代重视。

《荒经》说“耕”,《海内经》这里说“牛耕”。

“耕”字最早的实物字形,根据李学勤《字源》的观点,就目前的材料看此字始见于战国金文,一般认为指耕田犁地。

字耕农认为,后稷当时已经进行农业种植,考古发现的原始农业起源更早,难道不用翻土耕田?

耕,就字形结构看,不能简单解释为形声字。因为与“井”音同音近之字尚多,如景、京、巠、青。故而认为“耕”字为会意兼形声字,耕指用井水浇灌种植,就是原始的灌溉农业。显然比之前那种靠天吃饭的旱作农业有了进步。必须有重要进步,否则何以被历史记录?显然,叔均对农业是有重大贡献的,很多人都在种地,独尊其为“田祖”不是无缘无故的。缘故即在“耕”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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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前二字形其实应为男,即力田,耕田的意思

传世文献中,“耕”字即已多见,如:

《诗经·周颂·载芟》“载芟载柞,其耕泽泽”,

《易经·无妄》六二爻辞“不耕获”,

《管子·八观》“行其田野,视其耕芸,计其农事”。

孔子弟子七十二贤中冉耕字伯牛,司马牛亦名耕,根据当时人们名与字的逻辑关系,可知此时“牛耕”已然出现。

根据现有考古发现,牛耕出现于铁制农具出现之后的春秋晚期以后,应当不会是夏代之前或者夏代初期那么早。

可见《海内经》反映了牛耕出现即春秋晚期之后的现实,而《荒经》这里反映了牛耕出现即春秋晚期之前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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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人对牛的利用,最初是肉食来源之一,比如殷商卜辞的介质主要为龟甲与牛骨,就已经发现的甲骨来看,牛骨比龟甲多很多。卜辞中也记载着各种杀牛的方法,杀几十头牛是常见的,多的时候一次要宰杀几百头牛来进行祭祀。显然,这个时候的牛并非主要的生产工具。后来发现牛可以驯化拉车负重,则是在车出现之后,最后用牛来挽犁,耕牛则成为农业社会最重要的生产工具之一。即经历了肉牛、挽牛、耕牛三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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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节点大致为夏及以前为肉牛,根据《竹书纪年》等文献的内容,大致相当于夏代后期商代早期的河伯开始“仆牛”即驯化教育牛代替人来进行劳作,其实就是给牛穿鼻环从而彻底驯服了牛,商祖王亥亦仆牛,即用牛挽车。春秋晚期始见牛耕,直至近现代逐渐为机器取代。依据本书“采前不采后”的原则,取《荒经》而舍《海内经》之说。

大荒西经:有西周之国,姬姓,食谷。有人方耕,名曰叔均。

帝俊生后稷,稷降以百谷。稷之弟曰台玺,生叔均。

叔均是代其父及稷播百谷,始作耕。有赤国妻氏。有双山。

《史记·五帝本纪》以帝喾为后稷之父,即以为帝俊即帝喾。周人称其始祖一般最早到后稷,周人是不承认帝俊为始祖的。此处《大荒西经》说叔均是后稷之侄,前文《海内经》说叔均是后稷之孙。当然,“孙”也泛指后代,并不一定就是儿子的儿子也就是孙子。依据本书原则,取《荒经》而舍《海内经》之说。

赤国妻氏,疑与《穆天子传》提及的出美女的“赤乌氏”相关。字耕农《穆王西征新解新证》一书认为赤乌氏在今甘肃张掖民乐县西部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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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耕农还原的穆王西征路线图 经过了张掖民乐的赤乌氏

大荒北经: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 叔均言之帝,后置之赤水之北。叔均乃为田祖。 魃时亡之。所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先除水道,决通沟渎。

女魃即无䋜国女祖,为习惯秃发的东胡之远祖。女魃应为秃头的部落女首领。因为秃头而“不毛”,被人视作不毛之地的旱灾神。详见本书《海外北经》无䋜国,地望即内蒙赤峰辽西朝阳一带的红山文化分布区。此“天女”即“天人之女”,“天人”为古国名,并非指上天。“天女”即“天人之女”,是天人国的女首领。后世误解为上天之女,因而认为是神话。《淮南子·地形训》“海外三十六国”则作“天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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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绘制的女魃,准确反映了其秃头特征。其他大多为满头长发,则失之矣

《海外北经》作“先人”,《大荒北经》作“先民”。

先民、先人、天民、天人,应即考古发现的赤峰朝阳一带的红山文化,发现有规模宏伟的女神庙等建筑,应与此女魃高度相关。

黄帝时代当在距今5300年之际,详见笔者“5300年前黄帝主导的时代变局”一文。

这里似说叔均与女魃、黄帝同时代,是“田祖”,类似谷神“后稷”之涵义。然而时代比与尧同时的后稷早一千年。其实,叔均时代,“帝”已经不是黄帝而是其后裔比如尧、舜,女魃亦非黄帝时代之女魃,而是其后裔。古书文字简略荒疏,一语未详则千年之别,后人不可太过拘泥。

而据下文《大荒南经》所言,叔均与舜同时,

大荒南经:有阿山者。南海之中,有泛天之山,赤水穷焉。赤水之东,有苍梧之野, 舜与叔均之所葬也 。爰有文贝、离俞、鸱久、鹰、贾、委维、熊、罴、象、虎、豹、狼、视肉。

此南海指古颍河下游一带潴泽,详见前文《海外南经》《海内西经》,故此苍梧之野不在湘南,而是在今许昌一带的黄淮平原。禹州今有登善湖湿地,“南海”即为其前身。此处建有登善湖城市山地公园,湿地公园中的小山应即此泛天之山,当时为“南海”中的山岛。赤水即书院河-颍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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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河-颍河即海外南经 海内西经 之 赤水

苍梧之野,看来并非一地专名,而是泛指统称,指苍翠乔木如梧桐广布的原野。或者本来指许昌一带,后也被用来指南方的湘南甚至岭南的森林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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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图:许宏《先秦城邑考古》,赤水即颍河,南海、苍梧之野在今许昌一带

舜与叔均同葬此处,或暗示叔均为舜的死*党**。据《竹书纪年》,舜老,亦为禹所囚。囚禁之地或在王城岗这个“禹都阳城”以东的二小城,正是当年舜囚禁他岳父尧的地方。详见本书《海外南经》羽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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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登善湖 小山应即 泛天之山

舜葬苍梧之野的地望问题

苍梧之野与舜葬地,历来众说纷纭。主流意见认为“苍梧之野”在湘南,主要依据除了《史记 五帝本纪》、刘向的《列女传》,还有《山海经》中的《海内经》及内附《水经》。

《山海经》内附水经:

湘水出舜葬东南陬,西环之。入洞庭下。一曰东南西泽。

汉代官方校理的《山海经》,后附《水经》,后人不仔细研读,误认为其为《海内东经》之内容,其实只是书后的附录而已。编次固然在《海内东经》、《海内四经》之后,其实是当时《山海经》全书末尾。

字耕农《山海经证真》因其内容为属于自然地理的山水,便将其附于《山经》之后,以示与人文地理的《海经》无关,亦可消除不必要的误解。

据周振鹤教授的说法,称其为《秦代水经》。其实到底是秦代还是汉初,主要取决于“桂阳”这个地名的起源。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认为是汉初才有的地名,因此认为此《水经》为汉初作品。而周振鹤教授认为秦代可能已有这个地名,虽然并没有确凿的证据。需要注意的是,此《水经》并非后世郦道元名著《水经注》所本之汉代《水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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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图集 汉代 桂阳

《海内经》:“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嶷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

《海内经》此言“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并未言“苍梧之野”。后世只是注意到“苍梧”之同,并未注意丘、渊与野之别,尤其有南方这个前提,就是相对黄淮平原而言,湘南或岭南的苍梧在南方,因而将不同的地方混为一谈。虽然“长沙”之名在《逸周书·王会解》就已经出现,战国楚国也已经有长沙这个地名。而零陵是秦统一后所设立,故而《海内经》显然是秦代观念的反映。就是说,秦统一后,当时中原的知识分子认为舜葬苍梧九嶷,这种晚出的观念对后世影响极大。这种误解产生的原因,在《史记》中亦可以窥见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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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 五帝本纪》:“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

司马迁综合了《山海经》及前代各种文献的说法,既认为舜崩于“苍梧之野”,又认为葬于零陵九疑。零陵九疑的地望是明确的,而“苍梧之野”到底在哪里,就众说纷纭了。

《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八年),始皇……乃西南渡淮水,之衡山、南郡。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风,几不得渡。上问博士曰“湘君神?” 博士对曰:“闻之,尧女,舜之妻,而葬此。” 於是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树,赭其山。上自南郡由武关归。

[正义]《括地志》云:“……舜二妃之神,二妃冢在湘阴北一百六十里青草山上。《列女传》云‘舜陟方,死于苍梧。二妃死于江湘之间,因葬焉’。按,湘山者,乃青草山。山近湘水,庙在山南,故言湘山祠”。

此处秦博士认为此帝即尧,其二女娥皇、女英传说为舜妃。刘向《列女传》因此传说舜南巡死于苍梧之野,二妃死后被称为湘君、湘夫人,其泪竟然形成斑竹、湘妃竹。其实都是源于以秦博士为代表的后人对此处“帝之二女”的误解,以为“帝”就是尧。秦代《海内经》、《水经》即已认为舜葬苍梧之野在湘南,司马迁《史记》便以讹传讹,刘向《列女传》继续传播这种观念,因而后世人笃信不疑,愈发神乎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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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在湘南九嶷山考察

其实这种讹传的根源也在于秦博士对《中次十二》洞庭之山一节原文的误解。

中次十二第7:又东南一百二十里,曰洞庭之山。

其上多黄金,其下多银、铁,其木多柤、梨、橘、櫾,其草多葌、蘪芜、芍药、芎藭。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是在九江之间,出入必以飘风暴雨。是多怪神,状如人而载蛇,左右手操蛇,多怪鸟。

洞庭之山应即今湖南华容县东北长江与洞庭湖中间的“华容隆起”天井山一带,微观来说大致就是东旭村屈家岭文化七星墩古城遗址以南的狮子岭、果子山、松木岭一带(具体仍需实地考察)。当时水势浩大,此山当为洞庭湖中的岛洲。当时,澧、沅、潇湘在此一带汇流入烟波浩渺的洞庭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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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容七星墩遗址,帝之二女相关

此处之“九江”,包括《禹贡》之“九江”,不在扬州彭蠡一带而在荆州洞庭一带,皆非今江西鄱阳湖口的九江市,而是湖南洞庭湖平原多条河流汇入长江之域,即古云梦泽一带。此“九江”之“九”, 概言其多,并非一定要解释为数字“九”。其实这一带的大小河道密布,远不止九条。

此处之“怪神”、帝(及其二女)以及本列山系前文的风伯、神于儿,应为为彭头山文化、大溪文化、屈家岭-石家河文化、肖家屋脊文化等史前文化在澧阳平原的孑遗。此“帝”并非秦汉以来误认为的尧,或为距今五千年前的屈家岭文化的重要首领帝台,考古发现的澧县鸡叫城古城遗址,与七星墩古城时代上大致相同,如果七星墩古城为帝之二女所居,则此一带首座具有三重环壕的大型城址鸡叫城最有可能为此帝都。此帝或许是帝台的后裔在此一带为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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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最早之 九江 即荆江一带,并非后来的江西鄱阳湖边的九江,那时还没有鄱阳湖

舜死葬之“苍梧”,即《大荒南经》所言赤水之东的苍梧之野,即今河南许昌颍河以东的黄淮平原。

因为舜之晚年,尧已经去世多年,尧之二女也已经是中老年人,其身份早已不是“帝(尧)之二女”,而是“帝(舜)之二妃”,既然此处言“二女”而不是“二妃”,说明此二人当时仍未出嫁,故此二女必非舜妃尧女。帝尧固然有二女,有二女之帝就一定是尧吗?这个逆命题肯定是不能成立的。

《山海经》“大比赤阴”是说人体吗?兼谈舜葬苍梧

古时帝者往往多配偶,子女众多,有二女之帝应当不在少数。而且据此处文义,此二女后来成为神怪,当终生未嫁,终老此处,因而成为神灵,享受后代祭祀。

由于没有科学的考古,古人忽视了当地的土著文化,儒生博士只是按照仅有的文献资料进行臆测进而形成传说。如今此地考古发现了距今四五千年的屈家岭文化七星墩古城,则此古城某一任首领,即此处有二女之“帝”。而古城初建的考古测年为公元前3000-2900年,显然不是公元前2100年左右的尧舜时代。此古城之创立者具体是哪一位帝王,尚不能轻易下结论,有待于进一步研究。当然前文所言之帝台之后裔的可能性是较大的。

另外,必须注意的是,洞庭湖水域面积及位置在漫长的历史时期是变动的,从而导致“洞庭之山”的认定也可能因时代而变化。《山海经》此处指华容隆起的天井山一带,后代洞庭湖面积缩小且位置南移,因而“洞庭之山”就被后代认为是青草山或者君山等在洞庭湖滨或者湖中的其他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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