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小伙翻身记录 (农村小伙翻身记)

大爷是我爸爸的亲堂哥,也是我们的老邻居。

大爷种了半辈子地,面朝黄土背朝天,本来帅气英俊的脸庞也开始出现了岁月的痕迹,农忙时勤勤恳恳,农闲时他会和几个同宗族的兄弟去南疆贩卖花卉苗木。

一年下来有几万块的收入,不用外出打工,小日子在村里过的也能不错。

彼时我堂哥(他大儿)辍学后外出打工已有两年,收入不多但很长见识。

谁知一天深夜,凌晨一点的样子,大爷睡梦中朦胧听到堂哥喊门的声音,大爷被吵醒想去开门,但又一想,这个时候不年不节,按理说是正在打工的时候,堂哥也没提前打招呼要回来,大爷想肯定是思念儿子深切,做梦呢。

但仔细一听,确实是我堂哥的声音,这时候大娘也醒了,问怎么儿子回来了,他才确信我堂哥是真回来了,不是梦。

堂哥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准是在外头遇到什么灾了。

一番逼问下堂哥说出实话,他打工的时候听到工友说炒期货很赚钱,工友村里都有靠期货赚四五十万的,于是他也试了一下,没想到别说赚了,他上来就亏了三十万,无力偿还的他选择借网贷继续搏,没想到一下还真发了,又赚回来五十万。

自此以后他开始频繁关注期货市场,杠杆越加越高,可每次都是赚小钱亏大钱,前阵子翻了波大的,一下子亏了一百个,他借的高利贷也彻底还不上了。

他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说催债的已经联系好了挖肾的医生,要他拿命抵,吓得他连夜买票回来,他说催债的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那伙人特别狠,没准过几天真就过来了。

大爷一巴掌打我堂哥脸上,说还说什么七货,八货,就是在外面沾上赌博了,千叮咛万嘱咐在外面可以不挣钱。。。

大爷话还没说完,堂哥啪的一声就跪地上了,说他拿他做人的尊严发誓,他绝对没碰过赌博,要是赌博亏了这么多钱,他早就跳楼了,绝对没脸回来。这顶多算是投资失败,跟赌博不是一个性质的。

毕竟是家中独子,也还没结婚留后,就算是闯下再大的祸大爷也得罩着他,大爷瘫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第二天起来后,额前的头发已经有一簇头发变白了,但你还别说,这簇白发还挺帅,为大爷更添加了一丝成熟男人的气质。

一夜没睡的大爷为全家制定了第一个计划,跑路。

一百万就算是把他全家卖了,也还不上,趁人家还没来堵门,他们全家跑到了广州。

虽然带着不少钱出来的,但大爷吃苦吃习惯了,租了个每月600城中村小单间,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大爷说他之前去卖花都是住的一天30块钱的小宾馆,几个兄弟挤在一间,相比之下,他们租的这个小单间还算是不错的了。

为了生存,大爷随便找了份销售工作,因为他知道,这种情况去打工,干工地,这辈子不可能把钱还上。但堂哥还是去工地了当时。

大爷当时四十多岁,可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看着比城里的同龄人老了不少,由于他操着一口山东方言,找工作并不容易,最终一个生产纸箱的小厂把他招进来当业务员。

由于工厂实在太小,连个带他的人都没有,底薪也只给开到两千三,就这样,大爷开始拿着工厂的纸箱样品跑业务。

刚开始大爷也不懂,每天就跑到别人公司门口,说他是卖纸箱的,问别人要不要。简单粗暴,也丝毫无效。

门都进不去,保安直接就给拦住了。

可大爷哪是轻言放弃的人,仍然是每天十家十几家的拜访,一个月下来,一单没成。大爷并没有心灰意冷,而是冷静思考,他认为是方法问题,再怎么着不能门也进不去,得先进门跟老板说上话再说。

于是他找到租车公司,花了4000块,租了辆黑色大众。生平没穿过西装的大爷,也花了1000块去海澜之家给自己整了身行头。一个月没剪的头发,被大爷捯饬捯饬整了个油头。

这么一番下来,本来就身形挺拔,容貌帅气的大爷,还真就褪去了土气,有了股精英范。

即使是这样,一连十天下来,还是门都进不去。大爷这回是真想放弃了,没挣钱吧还搭进去不少,这对于大爷来说是受不了的。

这时候大娘的一句话点醒了他,你这一口土话,人家能让你进就怪了。大爷才意识到是他口音的问题,虽然形象不错,人家一听他说话,还谈啥生意啊,听都听不懂。

大爷是个狠人,终于开始改口说普通话了,之前大爷跟我说过,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到哪都是说方言的,始终就是觉得说普通话别扭,虽然他之前一直不说,但一旦开始真的开始说起来还真可以。

几番改变下来,大娘都觉得他气质变了,甚至担心自己有点配不上他了。

除了改变口音,大爷还专门买了个文件袋,每次开车到人家公司门口,跟门口保安大爷招个手,点点头,很多保安大爷问都不问,直接把门打开,然后他就进去找老板或者负责人什么的开始谈业务。

当然也不是每次都这么简单,有的就会问:“你是干嘛的?找谁?”大爷也没被难住,堂哥告诉他网上都能查到公司信息,法人姓名。这时候他就会指着文件袋说找王总,送个文件。

还有更认真负责的门卫会说放门卫室就行了,这时大爷就说:“这是那个发票,这些资料我得亲自交给他。”这样一般就会被放进去了。

概率的话大爷每天拜访十家,十个有五个可以进去,五家有两家能找到老板,就这样接下来的一个月大爷见了60位老板,订单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仅仅到了第三个月,大爷就拿到了1万五的工资,可以说是进步飞快了。并且一旦公司确立了订单,一般不会轻易的换掉你,所以接下来也不用那么辛苦得去一家家拜访了,每个月只要去对对账就行。

但大爷着急还债,高利贷的利息不等人,他还是想再多挣一点,于是他小公司小工厂就不去跑了,只找上的了规模的大工厂。

他通过开车加文件袋的方式进了大门,可大工厂安保措施一层一层的,进到办公楼还有门禁,需要刷员工卡,这时候大爷不甘心,心想都进了大门,小门他也要进,所以他就坐在旁边等着,等人来了带他进。

也许是老天爷的眷顾,来了个女的,他凑上去说:“你好,我是做纸箱的,就在这附近,想谈一下合作,你可以带我进去一下吗?”

结果这个女的说,“啊?你们是做箱子的吗?我就是这个公司的采购组长,咱们加个微信吧。”

就这样大爷就和这个大工厂的采购建立了联系,但是一番沟通下来他发现这个工厂主要需要的是木箱而不是纸箱,这就尴尬了。

采购组长问他木箱能做吗,他面不改色斩钉截铁的说:“能做!佛山最大的木箱工厂老板就是我伙计,这个交给我你放心就行了。”

但回去他开始发愁了,牛吹出去了,但上哪去找做木箱的啊,并且这时候她手下的采购已经把图纸文件发过来了。

大爷开始在地图上寻找,还真被他找到了一家做木箱比较大的工厂,他过去跟他们说他要采购,大订单,要跟老板谈。

见到老板后,大爷表示他的朋友是那家大工厂的采购组长,说:“他们要采购木箱,但我只有纸箱,木箱做不了,正好你们是做木箱的,你们两家规模都挺大的,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们,你们对接就行了。”

老板问你要几个,抽几个点?大爷豪爽的说:“我不抽点,我就这附近做纸箱的,就当交个朋友,你来我这边喝茶,我来你这边多玩一玩。”

就这样大爷与木箱厂老板结缘了,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也没有联系,直到半年后,大爷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老板说带他去个地方,是一家公司,一年产值好几个亿,董事长是老板的表哥,他们需要纸箱。因为有这层关系的存在,大爷很轻松就接下了这笔订单。

又过去了几个月,木箱厂老板又联系了大爷,说现在是有一家国有资本投资的大企业,既需要木箱又需要纸箱,但这是招标的,需要投标,不过也没关系,最终在老大哥的运作下,大爷非常容易的又拿下了这一笔大订单。

到后面大爷可以说是撑起了工厂的半壁江山,有将近一半的订单都是大爷创造的。一年多的时间,大爷已经赚到了一百万,加上先前的存款,凑在一起帮堂哥还上了欠的利滚利。

堂哥也在大爷的提携下开始当业务员,只是堂哥没大爷这么灵活,基本还是拿底薪,偶尔大爷接济他一两个单子。

还完了债,无债一身轻,大爷准备一展拳脚,想来自己是中年开运,想要成就一番事业的时候,大娘跳了出来,非要大爷把这边工作辞了,回乡给老娘尽孝。

大爷也不是不孝,说可以把老娘接来,广东暖和,但大娘说南方潮湿,我*奶大**奶本来就有风湿病,叫她过来可是要她的命。

又说家里的地不能荒废,她自己在广东这边,思乡深切。

和大爷走南闯北不同,大娘此前的几十年间是连其他县都没去过的,一辈子就在田间地头,在广东待了一年,气候什么的也不适应,她除了种地啥都不会,来这边也没出去工作,一直在家照顾他们父子俩。

看着大爷风流倜傥,觉得自己人老珠黄。站在大娘的立场我也能理解,要是大爷被别的狐狸精勾搭走了,她就啥都没了,因此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于是她和大爷天天吵架,家里没有半刻安宁,大娘意思就是回家,来广东就是躲债的,现在钱都还了,就该回到祖地,不应继续在外漂泊。最终大爷拗不过大娘,他珍惜二十多年的感情,不想破坏这个家,又回了村里。

走之前跟工厂商量好,以后的提成不要了,一次性打包结清,工厂给了50万,堂哥也跟着回来,在老家打工方便找老婆。

就这样,大爷又开始了原来的务农生活,农闲时去南疆卖花,堂哥找了份贴地板砖的活,出大力就行,赚的钱也不少,一个月小2万的收入,只不过确实很辛苦,没几年把堂哥一个瘦高小伙催化成了中年壮实大叔。

这两年大爷上了年纪,农活有些干不动了,像刨地豆子这种活(我们那边把土豆叫地豆子),大爷有时候就不太想去干。

加上这几年科技进一步发展,卖花也没以前那么好卖,以前大爷还能蒙一下顾客,指着月季说是牡丹,现在顾客直接手机拍照搜一下就知道是什么品种了,所以收入进一步减少。

堂哥成了家有了一儿一女,三代同堂,虽然天伦之乐满满,但经济压力骤增,堂嫂属于农村少奶奶,全职在家照顾孩子,所以当大爷不想干活赚钱的时候,大娘经常当着儿媳、孙子的面就对大爷破口大骂,嫌他不挣钱。

就这样,大爷被大娘逼着下大力,那趟活干完回来大爷就生了场大病,挂了好几天吊水才好的。现在大爷天天跟着堂哥去县城,去堂哥工作的地方打扫一下卫生,一天能有二三百块钱,我大爷还挺知足。

我问大爷后悔再回村里种地吗,大爷久久没有回答我,最终说了一句,这就是命,我就是出大力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