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的粗心大意,摔落石坎下,我跪在了石头上。
瞬间,右脚小腿肌肉疼痛难忍,我憋住自己不敢出声。
农村埋坟规矩是很多的,埋坟前后三天出现问题,甚至是埋葬一年半载出现问题,都是不好的预兆,因此我憋住了疼痛,慢慢的站起来,再弯腰摸摸右腿,揉了揉,害怕大家知道我摔伤了。
懂点规矩的人,也知道家丑,是不可外扬的。
何况是埋坟引发的事件,在小的事,也是不应该发生的事。
二叔看见我摔落坎下,急忙过来,站在坎上,说:“老三,打伤你没有?咋不小心点?”
两个村民也跟着过来看看,其中一个说:“没事吧!”
我急忙说:“没事没事,不小心踩空了。”
强忍住疼痛,我慢慢绕路从侧边走了上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哭泣着冬天的悲凉。
一阵阵寒风,吹过山垭口,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夜里的姑娘山,没有姑娘的温柔。海拔两千多米,站在山顶,只能看到两边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爷爷当年是被老虎咬伤医治无效死亡的,想起了这些往事,我强忍着悲痛,也强忍着腿痛。
都是说好心人有好报,爷爷啊!你咋不保护我好呢?你让我开始怀疑做好人的悲哀,不再相信前人古话了。
至始至终,我一直严格要求自己做个好人,做事也处处小心翼翼,为什么灾难接连不断?
走进帐篷,拿了一瓶矿泉水来喝,压压惊。
两堆煤火,二十多个男人围住谈笑风生,海阔天空漫无边际的闲聊,几个人在划拳喝酒,四个人在打牌赌钱。
二哥靠在一袋干玉米棒子上,说:“太远了,累人啊!以后给老人找地,还是挨近公路方便。”
二叔说:“你爸爸过于迷信地理了,把爷爷埋葬了,我们家就没有事了。”
我哼了一声,说:“看来你们都不了解他,没有闭上眼睛离开这个世界,他都是魔鬼一样的折腾人,不信你们等着瞧。”
父亲坐在对面的那堆煤火边,在和年纪大了的村民们聊天。
我说的话,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果然几年后,父亲又在这里买墓地,我和二哥堵不住,也不来,他居然借钱来买,请别人来买。
这就是我的父亲,不停折腾人的父亲。
我恨父亲,不管怎么孝敬,也是知道子女的责任,但是内心深处的仇恨,没有人可以理解。
揉了揉腿,感觉轻松多了,估计是刮伤而已,如果是骨折,怎么忍耐憋住也是不行的。
靠在几捆纸钱上,劳累过度的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会儿,我拼命的想要坐起来, 可是怎么用力也无法起来。
抬头看看四周,一座悬崖下面,一棵参天大树,挂满了红布,香火烟雾缭绕,我去烧了九柱香,一个老爷爷说:“孩子,看见石头不要碰,看见凤凰不要追,看见鞭炮不要放。”
我急忙说:“老爷爷,这话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
老爷爷话也不说,微微一笑,不见了。
我突然间感觉到腿疼,一骨碌爬坐起来,二哥右手摇一摇我的腿,刚好碰到了痛处。
二哥说:“起来准备吧!马上六点钟了。”
我大脑还是晕晕乎乎的,回忆刚才的梦境,难道是爷爷托梦给我了。
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爷爷啊!
细细的体会刚才的三句话,其中一句看到石头不要碰,前段时间罗先生也是如此说过了!
迷信说法的东西,有些事不好说啊!没有经历了,谁也不相信。
李哥看的日子就是早上六点动土。
冬天的早上六点,还是黑漆漆一片。
雨停了,偶尔传来几只小鸟的鸣叫,寂静的高山上,也是如此悦耳动听。
我起来了 ,看看时间,拿了九柱香,一对蜡烛,一踏值钱,准备给爷爷的墓地动土了。
动土很简单的,只需要在墓地那里挖一锄头草饼,预留起来,坟墓埋葬好了,放在坟顶。
埋葬时间要早上十点钟,还早着呢?
就是害怕这里工程量太大,父亲请李哥看日子的时候,特意拖延了两个小时,不然早上八点就要下井埋葬。
一个人可以办到的事,二哥把我喊醒了,不然梦里肯定还有老爷爷的一些叮嘱吧!
转回帐篷烤火,睡意已经没有了。
我不停的回想梦境,谁也不说,以后就是老婆也不说。
不是说天机不可泄露吗?
天亮了,我们开始挖墓井。
几分钟时间,就把泥巴挖完了,真的露出来一块长长的大石头,后面连住山体,平整光滑。
父亲说:“都是离地三尺葬坟好,这个一尺也没有,这块石头看起来不大,打了往下挖。”
我急忙说:“就这样了,回复泥土填高,不能动这块石头。”
李哥站在旁边,也是说:“情形不同,这个石头不要打了,按照你的说法填高就是了。”
罗先生的预测和梦境历历在目,我知道父亲的德性,一根筋到底。虽说埋坟也是迷信,既然信了,就要信好。
身在农村,总是要有信仰的。
父亲转身拿来一把大锤,说:“等我轻轻的打一锤,看看这块石头摇晃不?”
我急忙站过去,说:“不能动,你听见没有?”
父亲说:“这个井太浅了,石头摇晃了,证明可以打掉,不摇晃再说。”
说完,父亲拿锤要准备试一试石头。
我忍不住了,说话他听不进去了,用力一把拿住父亲的手,牵住他往前一拉,父亲差点跌倒。
然后把父亲松手滑落的锤子,用力一扔,丢落下面几米远的草丛中。
几十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二叔过来了,跟我父亲说:“你不要多事了,都70岁的人了,听从年轻人安排,好不好?”
父亲气愤的说:“我想试一试那块石头摇晃不?你们不懂。”
然后跟二叔说:“你过来,我跟你说。”
走过去几步远,父亲跟二叔说:“那块石头就像是棺材盖子一样,你们不懂,以前的人没有钱买木棺材,都是使用石棺材,我害怕以前有人埋葬过,所以试一试摇晃不,你看看如何?”
二叔说:“这个墓地你要了几十年了,当初你来打新基怎么做都行,当初你不仔细研究这些问题,关键时刻要埋葬了,你来多事,管用吗?别管这些,就算是有人埋葬过,我们家也是在上面呢?压住他的。”
我盯住父亲狠狠的说:“你不要多事,话也不准说 ,你可以去看看,不然你赶快走,不准过去了,现在是我说了算,不要惹我寒心,连你埋了。”
二叔说:“大喜日子, 老三不要乱说话。”
父亲无可奈何的说:“好嘛好嘛!你们安排,那块石头不动了,棺材落在石头上。”
我悬着的心,才平稳下来。
我平时脾气很好的,但是对于父亲,我无法控制仇恨和愤怒。
帮忙的村民们从家里来了,一下子又来了几十个村民。
埋葬爷爷,工程量很大,前面低矮的路,要修建几米高来做坟坝,再重新修建一条路。
尽管这里已经荒无人烟了,退耕还林没有种地了,过去的小路,还是要恢复修建。
墓井打好了,烧纸钱热井,然后把一只公鸡放进井里面,观察鸡什么时候排粪和鸣叫。
周围几十人围住墓井的,只有后面的几米高的山体,上面站住了妹夫和一个村民。
父亲撒大米进去,公鸡吃了几粒大米,突然转身往后面的山上飞去。
妹夫急忙去追,我瞬间想到了梦境,急忙喊住了妹夫,说:“不要追,跑不远的。”
妹夫说:“上去山林深了,等下找不着。”
我说:“值不了几个钱,没事,听我的,回来。”
谁也不明白,满脸的怀疑。
李哥说:“鸡飞走了,时间到了,大家帮忙抬棺材进来吧!”
十几个年轻的村民帮忙去抬棺材,一个村民准备燃放鞭炮了。
我急忙过去,说:“兄弟,不放鞭炮了,不放鞭炮了。”
埋坟规矩每家每户都是要燃放鞭炮的,这些年条件好了,大部分开始燃放烟花了。
我不准燃放鞭炮,二哥说:“什么意思?”
李哥笑着说:“老三快要是半个风水师了,听他的 ,过去的人哪有条件放鞭炮,前人做给后人看而已。”
我说:“今天不准放鞭炮了,带回去,不要问原因。”
村民们好奇的眼光看着我几秒,开始忙碌的帮忙了。
我的腿隐隐作痛,尽管如此,我不敢休息,别人都在帮忙,我咬牙切齿的坚持做事。
埋坟需要大量的泥巴,我问父亲,说:“你究竟是跟哪家人买的泥巴?”
父亲说:“那天我来只是来这里看了一下,然后砍周围的杂木,没有去买泥巴。”
我气愤的说:“杂木这些小事我们不会来砍吗?来帮忙的人这么多,你为什么不打听清楚是哪家的地?不要泥巴,现在使用人家的泥巴 ,没有打招呼,你敢用吗?”
父亲说:“没事的,泥巴值几个钱?用了泥巴,土还能种,再说这些地丟荒十几年了,管什么钱?先用了再说,我明后天再来打听商量。”
没有办法,时间不等人,我喊村民们挖右面的泥巴使用,这里泥土丰富。至于左面是石头多,挖了泥巴就不好恢复种植了,不然当天买地早就给那家人说了。
绝没有想到,挖的泥巴挖出了天价,过几天父亲赔偿了几千元。
到了下午四点多,才把坟墓修好 ,今年是不落年的,父亲坚决要埋葬,由不得我们思考,过几年还要来修建。
我的父亲,独断专行的父亲,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找到自由, 找到幸福。
回到家里吃饭后,送走了帮忙的村民们,我的腿疼痛难忍了 ,和二叔把帐算了,我不敢告诉任何一个人,独自承担着痛苦,回到了饭店,然后去对面的私立医院检查。
拍片了,医生说没有骨折,估计是伤筋脉了,软组织损伤了,输液吧!
我输液了三个小时,买了喷洒的云南白药,回家来,才偷偷的告诉了刘玉梅。
刘玉梅说:“你咋不跟二哥和二叔们说呢?既然受伤了,还做什么活?让他们多出点钱啊!你每次都是多出钱多出力,没有哪个知道?没有哪个关心?”
我叹了口气,说:“吃亏是福,不想告诉他们,不然大家心里不舒服,让我一个人承担着痛苦吧!”
刘玉梅说:“活该活该,让我清净一些时间了。”
我笑着说:“你想得美,我腿伤不算严重的,还能和你折腾。”
刘玉梅说:“你爹是个与众不同的疯子,你啊!也一样与众不同,也是疯子,我服你了。”
我关了灯,朝着刘玉梅的嘴巴亲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