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北乡土小说:尘埃落地(一百零七)

晋大斜眼儿戳在葡萄架下,眯缝着眼,觑看着窜栅而出倏瞬不见的狗蛋儿,一咧嘴,呐呐叨了句:“是块贼的料儿,二命爷眼窝毒着嘞!”,一抽搐鼻子,一屁股跌坐了下来,脏兮兮抓起肉骨便大口撕咬着狼吞虎咽了起来,低声嘟囔着:“狗球日下的,今老子这*猪山**,也吃上细糠咧”,探手又急抓了酒瓶,一仰脖儿,嘴对嘴儿,“咕嘟嘟”,将半瓶酒一口灌了下去。

“啧啧,看咽死的,讨吃劲气哇,饿死鬼转世的?啧啧......”,安二女悄无声息的溜了出来,眉头挽系着桃疙瘩,撇叉着嘴叉,斜着身子,瞥着晋大斜眼儿,吧嗒着如刀片般的嘴唇,不住下“啧啧”着。

晋大斜眼儿一龇牙:“咋酒硬球嘞,才喝出个味咧”,一稳酒瓶,抓了大碗,半俯身,冲那盆肥肠截子戳了过去......

“凿子,那......那狗蛋做......做甚去咧?”,安二女一眨巴眼儿,低声问道,一副好奇之态。

晋大斜眼儿左手端着大碗戳在嘴边,右手的榛条筷子急速地拨拉着,满口满口的大嚼着,嘟囔:“大清官,银买的,十个官,九个肥,你问俺嘞,俺问谁?腿在人家身上长着嘞,想做甚就做甚,俺咋知咧?”。

“嘿!当俺瞅不出,愣子咧?八成是给你斜眼子偷鸡去咧!”,安二女嘴一瘪,头一仰,“呼哧”了句。

“那是你安主任说,俺可没说”,晋大斜眼儿嘟囔着,屁股一抬,手中那大碗又向那肥肠盆子戳了去......

安二女瞥看着晋大斜眼儿饿狼般的吃相,不禁一皱眉:“咋不吃糕?尽招呼荤腥咧?”

晋大斜眼儿仰脸儿一瞥安二女,龇着黄牙,狡黠地坏笑着:“有荤腥谁吃糕嘞?俺也不是愣子,再说咧,那糕凉嘞,硬成坨子啦,吞不进个咧”。

安二女“扑哧”一笑:“今个呀,你的庆功会咧,想咋吃就咋吃?尾巴别翘上天就成”,继而一俯身,眨巴眼儿,低声说:“凿子,你爹娘呀,保不齐真能平反正名咧!你看,有路大的信,咱井主任的人证,都是好事儿咧”。

“球,平反正名能做球个甚,人都死下咧,骨头茬子还没寻下咧!”,晋大斜眼儿一晃脑袋,愤愤地说。

雁北乡土小说:尘埃落地(一百零七)

“这话说的,平反正名你就不是汉奸的崽儿咧,就剩下个‘地富’帽帽咧,这回勾抹人犯寻下枪,碗口大的红花一戴,十字披红那么一走窜宣扬,正常人咧!楞的,连这也不懂,保不齐还能娶崔秀云咧”,安二女叨说着,骤然间加重了语气,死盯着晋大斜眼儿那颗炸如鸟窝的蓬头:“你和崔秀云真有一腿嘞?”。

安二女的两声“崔秀云”不亚于悬在头顶“嘎嚓嚓”两记晴空霹雳,惊的晋大斜眼儿顿时手一哆嗦,“噗”地一声,榛条筷子掉落在地,霎霎间脑袋如被驴子踢了般,沉沉的、木木的,一下子进入浑浑噩噩的暗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晋大斜眼儿滩乍开双手,胡乱的摸索着......

躬腰提跨,撇叉着如灌了铅般的两条干辊腿,踉踉跄跄费力的挪移着......“

呼哧”着粗气,呐呐着:“狗球日的,下......下阴嘞?,咋......咋不见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嘞?”蓦地,两盏蓝幽幽如鬼火般的光激射了过来......

一道刺眼闪电蜿蜒急现,继而,像无数条金蛇疯狂乱舞乱窜着......

借着那转瞬即逝的电光,晋大斜眼定眼瞟去,见一头牛犊子大的狼,正瞪着眼儿盯着自个儿,前爪“嚓嚓”地挠抠着地,龇着尖细的獠牙,咧着嘴,喉管发着沉闷的吼吼声,一副随时欲扑上来,撕碎自个样子,遂迭口惊呼着:“呀哈!狗球日的,灰毛牲畜还想瞅爷的空子嘞”,返手急抓镰刀刀,猛一抽拽,纹丝不动,又一用劲儿,镰刀如同焊在腰上,依旧纹丝不动,不禁叨了声:“要了命咧”,急回手欲解腰间打狼锤,已是来不及,只见那两道蓝幽幽的光业已腾空跃起,继而,砸扑了过来,嗅得一阵腥臭刺鼻,喉头一紧,人便卷滚倒地,失去了知觉。

安二女瞥着晋大斜眼儿骤然间筷子落地,继而,如泥胎般一动不动,心下犯了狐疑:“难不成,这崔秀云疯癫识倒说的都是真的?成天绕山刮野鬼的斜眼儿骚猫子也偷上腥咧?”,便“扑哧”一笑,戏谑道:“哎呀呀,人不可貌相,也吃上落树的杏子嘞”,斜挪一步,歪身曲脖,冲晋大斜眼儿眉脸瞅了去,见晋大斜眼儿脸煞白,目光呆滞却直勾勾盯着前方,口内还未完全嚼碎的肥肠截子、辣椒段子随着上下嘴唇轻微的翕合一股股顺嘴叉蠕动、淋漓而下,白黄分明,似蚯蚓、如蛇窜......

雁北乡土小说:尘埃落地(一百零七)

安二女胃里登时一股酸水如沸泉濆涌,直往上冲,嘴一张,头连漾了几下,喉管“咕咕”着,差一点激射而出,不由自主地急退闪几步,一抬右臂,袖口揉搓着眼窝的盈泪,迭口叨叨着:“恶心死嘞,你个斜眼儿,又魔怔咧”,一惊未平,一惊又起,揉搓着眼窝无意瞥见晋大斜眼儿浑身上下如大仙爷上身般抖瑟了起来,心中不禁暗道:“这个斜眼儿定时山上跟上不干净的东西咧,一顿庆功席疯发了好几回,屁撩狐子?石女子?还是孤魂野鬼嘞?哼,大白天的,怕你作甚?按大姑奶说的来,神鬼怕火器揍嘞”,思及于此,急跨步返回屋,眨眼之间,手里拎攥着火铲颠了出来,铲头一指,杏眼圆睁,大喝一声:“何方妖孽?大天白日的,再不离身,姑奶奶揍你个骨裂筋断,永不超生”。

耳听的晋大斜眼儿一声怪叫:“呀哈!狗球日的,灰毛牲畜还想瞅爷的空子嘞”,继而,又见晋大斜眼儿双手在腰间胡乱摸索着,嘟囔了声“要了命咧”,便萎萎靡靡侧身瘫倒在地,抖瑟着蜷缩成一团儿,脑袋一漾一漾地呕吐了起来。

安二女“呼哧”着粗气,胸脯急速的起伏着,死盯着晋大斜眼儿,心中忐忑着:“妖孽走咧?还是没走?按大姑奶说,邪气负身,人一摔跌倒地,便是走嘞?”,一瞥手中紧攥的火铲:“还未出手,就逃遁咧?哼,管尔走与不走,还怕你不成?何况,龚向桐老学究说咱天月二德、天医天赦护身,小狗小猫焉奈咱何?”,鼻子一哼,跨步上前,抡起火铲,照着晋大斜眼那干瘪枣核儿般的屁股,便狠狠拍了下去。

晋大斜眼儿屁股骤然吃痛,霎霎间从懵懵懂懂地梦境之中醒了过来,本能地反手抽拽出镰刀,一骨碌戳了起来,前腿一弓,后腿一蹬,双手抄攥着刀柄,顺势紧擦着右脖颈举过了头顶,一瞪那对斜眼儿,便欲破口大骂,一瞅是安二女,顿时收腿,一松甩双臂,右手拎抓着镰刀,一晃脑袋,呐呐着:“弄球啥?俺以为狼咧?”。

“狼鬼上身咧?公母?”,安二女长吁一口气,眨巴着眼问。

“黑魆魆地,没瞅看清”,晋大斜眼儿苦笑着,反手将镰刀别回了后腰。

“噗、噗、噗”,喇叭又响起了那如驴子般放屁声,继而,安普那嘶哑的嗓音又在疃子村旋荡散漫了起来:“俺说社员们,社员们,领肉时辰到了,领肉时辰到了,饲养场去,饲养场去,不准挑肥拣瘦,啊,不准说三道四嚼舌头,领完就回,啊!就回,另外呀,还有个事儿,长山主任说啦,晋凿子、晋凿子,听到,听到的话嘞,去南大渠,南大渠转一转,为修渠总结说个法,总结个说法,你的票子嘛,你的提意见嘞,啊!就这”,喇叭“吱吱扭扭”一声刺耳的怪叫,疃子村子坠入了寂静。

晋大斜眼儿一忽暇那对斜眼儿,脖子一梗,嘴一咧:“快黑下呀,转悠锤子嘞,大叫驴日下的”。

安二女“扑哧”一笑,一瞥晋大斜眼儿:“还晋狐子嘞!这那是让你转嘞,是说给咱俩咧,自由咧,连个这也醒悟不的”。

晋大斜眼儿嘴一咧,“嘿嘿”一笑,一瞥安二女:“走球,饲养场看红火去,狗蛋儿大兄弟寻俺,就说俺在饲养场咧”,一甩手,跨步便欲离去。

“等下,这就走嘞,俺问你的话还没回咧?和崔秀云真有一腿嘞?”,安二女一眨巴眼,嘴一呶,款款问道。

雁北乡土小说:尘埃落地(一百零七)

本文为《羊倌晋大斜眼儿,和他的谋略》的第六部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