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无故 玉不去身——汉代玉器
汉代是玉器收藏中一个特殊时期，过去有人专门收藏汉玉，其他朝代的不收，可见汉玉在中国玉器收藏中的地位。曾经有学者把中国玉器的发展史画过图表，每个人画得都不太一样，但汉代玉器，无一例外都是高峰。
汉代玉文化
汉代以后，玉形成了著名的五德之说。最早玉有十一德、九德、七德等各种说法，但到了汉代，归纳为五德之说。仁、义、智、勇、洁，这是中国古人赋予玉的五德，是非常权威的解释，一直沿用至今。许慎把过去很繁杂的十一德、九德、七德归纳为五德，玉德开始规范化。当时汉朝开拓了西域，保证了中央政府取得玉器渠道的畅通。我们注意看中国玉器的发展史，当西域的道路发生堵塞，内陆的玉器就停滞不前，因为没有原材料。中原内地不产良玉，中国最好的白玉产自于*疆新**和田，就是西域。西汉的时候，大量玉的原材料从*疆新**源源不断运到内陆，汉代玉器开始迅猛发展。
玉蝉
在汉代的丧葬制度里，玉非常重要。之所以有大量汉玉出土，就因为汉代丧葬制度规定，随着等级增高，玉的数量也在增加。葬玉中有个典型的品种叫“玉唅”，是放入死者口中的玉。什么样呢?一般都做成蝉状，北京方言叫“知了儿”，“季鸟儿”。那么，古人为什么要把玉唅做成蝉状呢?蝉从幼虫变成成虫，从地底下钻出来，会脱壳而出。有一味中药就叫蝉蜕，就是蝉蜕下来的壳。我小时候还经常在下雨后，去树林里找爬出来的知了猴，就是蝉的幼虫。
白玉蝉 汉代 观复博物馆藏
古人不从生物学现象看，而从社会学现象看。古人认为蝉是非常高洁的生物，说它只饮一些露水，就引吭高歌。蝉在地底下吃了多少年东西，这事儿古人是不知道的；蝉一旦钻出泥土，人们就看到它在树上，只喝一点儿露水，叫声嘹亮。所以古人首先认为蝉具有一种品格高尚的象征。再加上它又能从地底下钻出来，变成另外一个模样，古人就认为它能够重生，脱胎换骨，非常神奇。死者嘴里含一个蝉形玉呤，表明他希望重生。
白玉蝉 汉代 观复博物馆藏
我二十几岁的时候，买过一个这样的玉蝉，非常白，特别好。买的时候特别高兴，我攘着玉蝉撒腿就跑，直接跑到一个博物馆里面，想找朋友们欣赏。当年那个博物馆跟今天有点儿不同，后院的门关得死死的，大铁门中间有一个小门。那个小门比较矮，我钻过那个小门时，一头就撞在门框上了，当时基本上都撞晕了。我坐在地上，攥着这个玉蝉，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看看手里，蝉还在。然后我就进去了，博物馆的人看我脑袋上一大包，说：“撞门框上了吧？那门框撞了多少人了!”那个门框不高不矮，再高一点儿，我也撞不着；再矮一点儿，我的视线就能看得见。就是这种不高不矮的门框，正让我撞上。其实那个博物馆的后院我去过无数次，每回都没撞到过门框上，就是攥着这玉蝉，撞上了。我那天心情太兴奋、太高兴，一激动，就忽略了门框。这是我收藏的第一只玉蝉，后来又碰见过很多，都没有第一只那么好，那么漂亮。
玉握
死者嘴里有玉唅，手里也应该有东西，过去讲究不能空着手走，手上要握有东西，尤其是有钱人。那么 握什么 呢?专业术语叫“玉握”，一般是个猪形。中华民族饲养猪的历史非常长，至少有五六千年，所以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作为农耕民族重要的财富。当人去世以后，手里会握有猪下葬。最好的材质当然是玉，也有陶猪。玉猪和玉蝉在汉代葬玉中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门类。
青玉雕猪形握 汉代 观复博物馆藏
我早年也买过一个玉猪。当时买的时候，我还不是很清楚它的背景，价钱也不是很贵。我买了以后跟人家去显摆，找专业的人看。我说：“你看我买的这个玉猪好不好?”人家说：“这东西还真难得，非常不错。但那一只呢?”我说：“什么'那一只’?就这一只啊。”他说：“应该还有一只，下葬时左右手各攘一个。”我一听就急了，反身回去找到那个商人说：“这猪应该有两个啊?”他说：“是有两个，就卖你一个。”我问：“那个呢?”他说：“那个在我哥哥手里。”商人有时候会跟你有点儿算计，有的东西搁在一块儿卖，不如拆开卖得好。我没办法，就去找他哥哥说：“你那个玉猪，能不能也卖给我，让我凑成一对?”他说：“我这个也能卖，但比我弟弟那个贵。”这下就弄得我心里很不愉快。他开的价钱，不是贵一点儿，贵一点儿我就忍了，是贵几倍!我当时就放弃了。这一放弃，起码在我的一生中，两只玉猪恐怕没有机会再凑成一对儿了。那只现在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所以，收藏当中，只要你的经济能力允许，有时候你该认栽时就得认栽。我说过了：该出手时就出手，该认栽时就认栽。如果我一开始就说：“我不买一个，要买就一对，你们俩商量好我再买。”那么可能就不会出现问题。但问题是我当时不清楚玉握是一对的，就买了一个。当再回过头，我就由主动变成被动了，这时候我就应该认这个栽。我当时不认栽，就丧失了一个极好的收藏机会。当成对的东西有可能凑在一起的时候，钱不是最重要的，机会才最重要。
从玉蝉和玉握上，我们能看到汉玉工艺的一个典型特征：刀法特别简单，呈汉字“八”字状，刀的走势往两边走，这就是工艺中常说的“汉八刀”。如果你刚入门学习玉器，人家说“汉八刀”的时候，你要明白，这个“八”指的是玉器纹饰的走向，呈汉字“八”的状态，可不是说上面雕了八刀。玉器不是萝卜花，上面雕八刀，就成一朵牡丹了。“八”是指刀法的走向，不是数字的概念。
汉八刀的简洁风格在汉代独树一帜，但影响到后世并不多。汉代的玉握，一看就是猪，非常可爱。玉握和玉蝉到了三国以后，逐渐越来越写实。历史的演变，我们把*物文**排个队就看得清清楚楚。收藏汉玉当中，汉八刀的玉算是非常典型的玉。
九塞
我们一直在说汉代的葬玉制度，那汉代人为什么要葬玉呢?因为他们认为玉能使人不朽。葬玉中有一种玉塞，用来塞住死者身上所有的孔。一般是指眼睛，一双；耳朵，一双；鼻子孔，一双；再加上嘴、生殖器、肛门，共有九塞。早期的玉九塞非常简单：眼是盖状，盖在上面；嘴里是唅；其余就是做成直筒状。一般人分不清各种塞，其实非常容易。如果东西 不失 群，九塞是全的，那耳塞、鼻塞是一对的，大小都一样；肛门塞是单个的；生殖器塞分男女，制式不一样。
刘胜与窦绾塞于九窍之玉示意图
这种九塞制有理论根据，东晋葛洪的《抱朴子》里说：“金玉在九窍，则死者为之不朽。”为什么要塞住九窍呢?因为古人认为窍是通的，比如我们常说“气得七窍生烟”，这里的“七窍”，一般指的是一口、两眼、两耳、两鼻孔。也可能眼睛不算。那么，古人认为九窍被金、玉塞住以后，能保证人身不朽。我见过很多人拿着玉塞，却不清楚是干什么用的。我有一个朋友，什么玉都在脸上蹭油，还往嘴里搁，他觉得那样会使玉很温润。后来我告诉他：“中国古代的玉，有时候不能随便往嘴里搁。”他问：“为什么?”我说：“你回去好好读读书，看看葬玉制度吧。”我也不好意思说这玉塞当时是塞哪儿的，他一下就放嘴里了。
孔子与和他同时代的思想家，都极力赞美佩玉的行为，最重要的话就是：“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作为一个谦谦君子，身上应该佩戴一块玉；若不佩玉，应该有个理由。这种佩玉的社会风气在汉代愈演愈烈，一直影响到后面各个朝代，甚至影响到今天。
汉玉追求的是古典主义，这种玉文化带有很强烈的神秘浪漫色彩。比如仙人骑马玉摆件，那马都在云上奔行。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战争就开始了，国家陷入纷乱，玉器文化也逐渐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