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做不到事事如意——这就是你焦虑的原因。”
移民到中国大城市的新中产阶级,他们永远在一步一步向上爬。在老家人的口中,他们是骄傲、是榜样、是别人家的孩子。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表面的风光,承载的是一刻不敢停歇的巨大压力,体面的社会地位背后是患得患失的身份焦虑感。在大城市里,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是。因为,任何的风吹草动就可能让家庭变故,乃至于向上跨越一个阶层,根本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本文以中国五大一线城市北上广深港,以及准一线城市杭州为代表,来剖析中国70后-90后这一批勇于闯进大城市,却时时刻刻都在焦虑的中产年轻人。
【北京李雨琪 女 31岁】
房子:“我拼命赶上了车,却活得好辛苦”—— 李雨琪
从小城市、农村打拼进大城市的,一套房几乎能消灭一个中产。
李雨琪,山西大同市人,在北京一外贸公司工作从事销售,目前年薪税前大约25万。
雨琪是2011年北京一所民办大学研究生毕业后留在北京的,当时觉得在老家没什么人脉关系,父母又是普通企业职工,自己学的专业也比较冷门,就想着留在北京,至少北京还有几十个认识的老师同学。相比老家,北京的工作还是好找的。毕业后雨琪进了家国企,在单位挂了集体户口。上岗后雨琪很快被外派去了驻天津办事处,因为性格外向开朗,业绩还不错,在天津干了4年多,前后攒下了近40万。在天津期间雨琪交了男朋友,比雨琪大一岁,山西晋城人,是做图书编辑的,收入没有 雨琪 高,一直没攒下什么钱。
因为两人都有一个北京梦,所以一直想着回到北京发展。但雨琪申请回京的调令迟迟批不下来,两人一冲动把工作都给辞了,回到北京重新打拼。回京的时候正好临近过年,那是2016年,北京的房价正在疯长中,两人先去扫了一圈朝阳海淀东城西城的房子,发现已是天价,立即决定放弃,改到通州买房。那个时候两人都没工作,全心在通州看房,前后花了一个月时间,敲定了一套64方的两居室简装二手房,单价要将近5万多,税和中介费七七八八加进来得毛400万。李雨琪和男朋友家庭都很普通,两边努力凑了200万先付完,剩下商业*款贷**。
买房后不久的两年,雨琪家发生了很多事。工作,两人在北京重新开始,一个在外贸私企做销售,一个在一家小出版社继续做编辑,因为是重新开始,所以都还是基层岗位,合起来税前年薪45万多一些;结婚,因为拮据,在山西简单办了酒席,没有度蜜月;生子,是在老家生的,生产后两个月,雨琪就回到了北京工作,孩子交给老人在老家带着;老人,半年前雨琪爸爸突发脑溢血全身瘫痪,再次花光了两家人的钱,还欠了亲戚朋友10多万。
因为缺钱,房子一直没敢装修,想着尽快把剩下的*款贷**还清;因为缺钱,孩子一直没敢带到北京来,孩子的各种开销让她受不起;因为缺钱,雨琪会把每一分钱还到*款贷**,用支付宝的花呗、借呗扣着过日子;因为缺钱,雨琪不敢打车、不敢喝星巴克、不敢去景区,更不敢约家人同学朋友来北京。
雨琪个性要强,很少在外人面前表达自己的难处。所以,在老家同学朋友们看来,雨琪在北京落了户、买了房,安定生活,是同学中有出息的。但个中滋味,只有雨琪自己知道。

【上海刘新东 男 39岁】
教育:“因为孩子,他妈选择了‘牺牲’,但这个牺牲实在太大了” ——刘新东
中产阶级对孩子的教育看得最重——来自社科院中国社会形势分析与预测。
刘新东是浙江嘉善人,但也能算半个上海土著,父母是年轻时因为国家倡导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时到了嘉兴农村的,年老时回到了上海,在徐汇区有套老房子,这在新东身边很多人看来是一个让人羡慕的身份。新东06年研究生毕业,目前年薪税前约40万,是公务员考试资深培训师,从业10余年,在他手上培训出来考上公务员的已有100多人,其中级别最高的已有正处级。新东父母在徐汇区的老房子只有50多平方,现在住着新东父母、妻子、孩子和他共7口人,另外在嘉善有一套130方的房子,一年能收2万多的租金。新东的妻子是江西婺源人,是新东大学同学,做全职妈妈前在一家台资公司从事化妆品研发,收入在20万左右。
新东是在28岁时结的婚,31岁时要的孩子,这个年龄在嘉善算是年龄偏大一些了,但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已经算得上比较早结婚比较早要孩子的了。孩子是去年上的小学,与绝大多数上海人重视教育一样,他们先让孩子去考了热门的民办,包括百里挑一的盛大花园小学、逸夫小学、世界外国语小学也去考了,当然也尝试了托关系,用尽了各种办法,不出所料的孩子最终没有考上。再往后,新东的孩子上了家边上的“菜场小学”,而为其弥补的,是给孩子报满了培训班,孩子一周基本没有娱乐时间,各种培训班一年的学费近6万。新东一家的中心就是孩子,希望孩子能和在民办以及好的公办小学读书的孩子一样,能够变得优秀有出息。但与之相应的是,需要照顾孩子的时间倍增,有时候甚至连孩子接送都成了问题。而且老人年纪大了,家务活越来越多。最终无奈,新东妻子主动提出辞去工作做全职妈妈,负责做家务照顾老人,更重要的是能顾着给孩子教育。
刚开始的两个月,似乎一切都在好转,孩子的学习终于跟上了,在班里能排进前一半,家里也不再是乱糟糟了。但新东妻子在家里并不比工作时轻松,甚至更忙,家里和孩子的一大堆事情都要张罗,尤其是孩子的作业特别多,跳绳、数数、拼音、阅读、画画、生物观察、第二课堂,以及一大堆需要家长参与的作业,兴趣班还有很多任务,经常做到晚上11点,孩子辛苦,新东妻子更加辛苦。
但后来,情况并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因为家里只有新东一个人在赚钱,家庭开销却越来越大,捉襟见肘,形势变得越来越严峻。新东因为工作压力和家庭收入压力,有些不堪重负。而另一边,因为孩子的学习和情绪教育的压力,以及家里的家务、老人的照顾等问题,新东妻子的抱怨越来越多。两个人吵架变得更加频繁,有时候甚至当着孩子面公开吵架。像个恶性循环,孩子的情绪也越来越糟糕,家里的氛围愈发紧张。
新东最近的情绪很糟糕,已经到了影响工作的程度。经检查,新东患上了轻度抑郁症。
【广州应鸣 女 25岁】
婚姻:“我的不幸福,是这个城市造成的”—— 应鸣
应鸣是一家全国知名商业网站的美工师,因为大学学的播音主持专业,偶尔也会接一些婚礼主持人、播音等额外工作。在外人看来,她光鲜亮丽、活得滋润。应鸣年纪很轻,却已结过婚、离过婚,离婚的原因是丈夫出轨,前 丈夫是一个很帅事业心很强重的男人,但因为一个饭局把自己陷了进去。所幸,他们在离婚前并没有孩子。
应鸣是在*江阳**海边长大的,家里人比较保守,一直催着应鸣再找个男朋友结婚稳定下来。应鸣虽然样子不差,但毕竟离过婚,追她的男孩子不多,而且不少是只想谈恋爱不准备结婚的。于是应鸣这两年就把精力全都放到了工作上,无论如何,在大城市里生活赚钱是很重要的。应鸣每天工作10个小时,周末基本都在接活干,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劳累过度造成阴道出血,应鸣得了子宫内膜炎,医生检查说应鸣的子宫腔异常,已经导致不 孕不育。从医院走出来的那刻,应鸣痛哭流涕,她不知道自己拼命工作的意义何在?拼了命留在广州这个大城市的意义何在?似乎像掉了线的风筝,她生活的重心彻底移位。
上周,应鸣给在*江阳**的妈妈打了电话,决定回家。

(备注:截图来源电影,不是应鸣)
【深圳郭天赋 男 34岁】
职场:“工作狂变成了过劳死,我想逃离”—— 郭天赋
郭天赋是广州一地产公司的设计部主管,东北人,每天在电脑前工作超过15小时,他的口头禅是:“一天不工作,我觉得就会被世界抛弃。”中国式的中产阶层薪水不断升级,却没时间享受生活。他从来不把体力透支当一回事,浑身无力、容易疲倦、思想涣散、腰椎劳损等等如家常便饭。“30岁的脖子60岁的颈椎”,是他这位工作狂的写照,虽 然他已年薪60万,但他坦言自己的生活质量为零。
唯有拼命工作,提升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才能保证自己的楼、自己的车能够继续供下去,才能保证负担起家中老人患病、住院等的高昂医疗费。在工作、家庭的重重压力下,天赋与绝大多数在深圳打拼的年轻人一样,变成了一个工作狂,或者说是一个“过劳模”。
天赋一直没谈恋爱,更没结婚。他怕一旦停下工作的脚步,就要降低收入,就要增加额外开支,就离晋升越来越远,他怕工作上失去的任何东西。
但在两个月前,他受到了打击,不是来自工作,而是来自同事。一位只比他大了8个月的同 事,与他一样拼,业绩一直在公司领先,却毫无征兆地心脏骤停倒在了岗位上。这件事对天赋的震撼和打击是巨大的,他第一次想到了自己,他害怕了,甚至有离职逃离的冲动。但他知道,在逃离和死在工作岗位上,他只能选择后者,因为东北老家早已回不去。
天赋给很久不联系的爸爸打了电话,问了东北的经济形势。这样的一通电话,让天赋家人感觉到了异常,在家人的追问下,天赋在电话这头大哭……
【香港jackson 男 39岁】
港漂:“我拼了命来到香港,但我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jackson
“说真心话,外面不是天堂,如果你是中产阶级,有良好的生活条件,不能接受从零开始的生活,最好还是待在大陆吧。”这是jackson说的第一句话。
移民出去 的人,有这样一个顺口熘:出来第一年,是豪言壮语; 第二年,是寡言少语; 第三年,是自言自语; 第四年,是胡言乱语。很多移民出去的人感受也确实如此,虽不至于胡言乱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豪言壮语确实没有了。每个人在刚踏入香港的土地的时候,带着一股冲劲和激情,满腔热情的喊出自己的计划。
jackson是个优秀的年轻人,曾经是贵州的一名公职人员,一直做到权力部门的副处长。后下海和人创业,很快赚到了第一桶金,积攒了几百万。3年前,他考虑 到孩子的教育和家人的福利,决定移民香港。按照香港移民政策,投资移民需要准备至少1000万资产,以及其他的一系列条件。jackson找了朋友办理了工作签证,在港边打工边想办法留下来,工作很辛苦也很卑微,更让他难受的,是住的地方,可以说是惨不忍睹,这是jackson在大陆从未想象的,香港人叫劏房,也叫“笼房”,是朋友提供的。虽然说是临时居住,但每一天都是煎熬。
jackson住的地方离狮子山不远,爬狮子山成了jackson最大的爱好和难得的“享受”,一旦下了狮子山,他必须得面对让他痛苦的住宿和艰苦的工作。他的梦想是给家人更好的福利和教育,但现在的她,与曾经他在大 陆的地位、荣耀和职业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面对香港的高房价、高门槛,他不知道何时能出头,才能实现他的香港梦。

【杭州赖宓宓 女 29岁】
创业:“我知道创业九死一生,但我没想到我会这样死”—— 赖宓宓
2017年,顶着研究生国家奖学金、省三好学生、省优秀毕业生、阿里实习生的光环,赖宓宓从一所重点院校毕业,他和几个朋友合股创业,未来看起来一片光明。
宓宓选择了做温湿度感应器自动化研发,因为团队的研发能力较强,设备的精度、敏感度和稳定性领先,刚开始第一年团队便融到了第一笔资金三百万,当时的宓宓,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中产阶级的生活触手可及。宓宓这个团队都是蛮拼的,创业遇到的各种困难,她们咬咬牙都坚持了下来。但到头来她们败在了资金管理上。
宓宓要负责团队资金的管理,她把融资来的钱,再加上团队凑的钱,共150万放进了某P2P平台。后来,如同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样,全国P2P平台暴雷潮开始,杭州更是猛烈,宓宓的资金未能幸免,连一分钱都没能来得及抽出来。一边是创业的几十万欠款窟窿,一边是被套住基本不用幻想拿回来的资金。宓宓彻底迷茫了。
现在,创业团队已各奔东西 ,宓宓不知该去哪里。结婚?因为创业她还没有交男朋友;回老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回了老家就再也出不来了;考公务员,这个年龄已经尴尬了;找工作,她又有些不甘心这样过一辈子;再创业,她现在一无所有。
和草根阶层不同,中产阶层在住房、汽车、生活方面追求更为舒适和精致,在子女教育方面更为苛求完美,恨不得子女一出生就通晓8国语言。中产阶层上涨的工资永远追不及中产生活上涨的价格。
根据最近调查报告统计:
高达95%的新中产会感到经常焦虑或偶尔焦虑。
还贷、购物、子女教育占据中产日常开销的前三名。
收入低于预期也是新中产的主要压力来源。
有 40% 的新中产表示对收入水平不满意或非常不满意,仅有 13% 的人表示满意或非常满意。
对未来收入的不确定感、对财富缩水的焦虑构成了新中产的真实生存状态。
中国中产阶级表面风光的背后潜藏着巨大的支出:子女的教育,医疗的准备,养老金的储备,个人职业生涯的培训,以及可能存在的大宗开支(如购车,房屋置换)等等。
一个过得压力不大的中产阶级家庭,在还完房贷、车贷等一系列*款贷**之后,必须要有现金存款在550-650万之间,而这个标准对于当今中国的中产阶级而言恐怕并不轻松。
一系列生活经济压力,决定了新中产阶级要多途径积累财富、防止财富缩水,以缓解财富焦虑。
赚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还不快乐 ? 答案不在钱袋里,其实在脑袋里。
“想体面生活,却人仰马翻”——致中产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