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者）听闻狐狸的种类不一，有草狐、沙狐、元狐、火狐、白狐、灰狐、雪狐之别。有人说，狐狸年老就会作妖，头戴骷髅，身穿衣服，化作人形。这种动物作祟为害，层出不穷，所以人们焚山搜穴，挟箭驱犬，意图诛灭狐狸，希望狐妖从此绝迹。然而着实不知狐狸虽能作妖，但不一定非要作妖不可；偶有狐狸作妖，却并非所有的都会作妖。况且能作妖的狐狸数量有限，而能作妖的东西无穷无尽，比如裸虫、鳞甲、花木、庙中木偶、窑中金子等等，是个东西都能作妖。
这些东西作祟都在深夜，而人做坏事常在白天。胁肩谄笑，狐假虎威，翠眉红裙，朱衣白面，这些人与妖有何区别？奈何人只想消灭狐狸？古人有云：“妖由人兴。”人不多事，则妖端自然不会出现，为何埋怨狐狸？有人说，年老作妖的黑狐，又叫灵狐，模样像猫，北方居多。我和同窗偶然谈起狐怪，择其*特中**别有趣的几桩记载下来。
贵州贵阳府贵筑县的刘紫来，修完学业，寄住于山东昌邑县胡辉岩的山东会馆。某年中秋月夜，大家在南楼下欢聚宴饮，在座之人有海阳的鞠慕周、胡岱峰，贵阳的邬敬斋、薛鲁园，还有我和主人。大家一起闲聊有关狐狸的故事，我说起红姑娘一事（红姑娘传奇），众人认为十分怪异。紫来叙说自己客居山西时，听闻某富家大户宅中有许多狐狸，它们常常变成不同的模样作祟，惊怖全家。有的化作佝偻老人，独步厅上；有的变作老妇，持柳条筐出入仓库厨房；有的变成靓妆少女，倚门望街，令行人为之倾倒；除此之外，它们还会突然出现在墙壁、楼台和城垛之类的地方，出没的方式越来越神奇。虽说不害人，富家却非常厌恶苦恼。
这家主人有个女儿，住的房间与佛堂为邻，堂中有数十个酒坛，装酒极多，房门常常紧锁。女子日暮回房，和丫鬟经过佛堂，闻堂中传出倒酒声，于是潜身门缝窥探。只见两个弯腰驼背的老妇，正偷酒喝，边喝边争。很快，其中一个老妇大醉，迷迷糊糊、东倒西歪的神态，十分可笑，女子不禁嗤笑失声。老妇听见，不悦道：“关你丫头片子啥事！老身吃几杯酒而已，有何可笑的？”丫鬟应声道：“从未见人偷酒吃得如此酩酊大醉的，怎能不笑？”老妇大怒，高声骂道：“莫来撩拨*戏调***奶奶你**！不然我要咬你爹的黑鸟！”女子闻其言语污秽粗俗，赶紧回避离开。丫鬟不堪老妇醉骂，独立窗前竭力痛斥。
忽然不知哪里飞来一块瓦片，正中丫鬟的嘴唇，击落两颗牙齿，她负痛逃走，佛堂里传出一阵得意大笑。主人闻讯，诫勉家人不要多嘴饶舌，当夜平安无事。次日，主人早起，见枕畔有一黢黑之物，细细审视，竟然是一男子的外阳，血色犹新。主人大骇，唯恐闺阁内院的女眷瞧见，悄悄用火筷夹取，扔到厕所里，然后召集仆人们，私下观察他们有否缺少零件，幸好大家都正常无恙。
当时丫鬟的父亲某甲，追随一位知县在河南，当晚正陪知县狎妓。他准备就寝，有个娼妓忽然要来作陪，两人同床共枕。某甲鼾睡之际，*处私**痛如刀割，大呼昏绝，同伴闻声惊起，赶来探视究竟，他的外阳已不知所在。而娼妓也不在其身侧，同伴认为事情怪异，于是禀报知县，拘拿娼妓讯问。她自称昨晚与诸位女伴玩叶子戏，通宵没睡，实在不知内情。某甲被阉，由此成为疑案。
知县派人送某甲回乡，虽然他伤不致死，但已被阉成废人。富户主人无可奈何，只好赶紧迁居，躲避狐狸，全家始获安宁。原来丫鬟的父亲某甲失去外阳之时，即是主人在枕畔得到外阳之际。丫鬟姓张，其父肤色偏黑，外号黑张，所以狐狸老妇有咬黑鸟的说法。
闲斋文末留言：我听说狐狸生性极其浪荡，所以被称为淫狐。而它报复的手段，也非常荒淫，可称得上名符其实了。狐狸的凶淫，出于本性，是先有其实，而后名符之。然则世间名过其实之徒，真真连狐狸也不如呀！
兰岩文末留言：自己盗酒，反而祸害旁人的父亲，这个老狐狸非但不仁，而且无趣，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老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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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译自《夜谭随录》中【杂记五则】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