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羡长寿好,长寿关键在健康。
现在“健康”一词大行于世,而在古代却主要用“康健”一词,如:
初至汴,父暐以御史大夫致仕,犹 康健 ,兄行简为翰林学士承旨,行信为礼部尚书,诸子侄多中第居官,当世未之有也。(《金史》卷107《列传》45《张行信传》)
就是到了1912年,徐福生译述《体育之理论及实际本论》,还有“康健……英语谓之黑尔斯(Health)”的记述。(黄河清《近现代汉语词源》)
根据黄河清先生的爬梳,“健康”一词是从日语转过来的,目前发现的最早用例,见于1890年黄遵宪《日本国志》卷三十一:
施用可害~物品使人疾苦者,与豫谋殴打创伤人者同刑。
其后才逐渐使用多起来。
形容老年人身体健康,文雅一点儿的说法,或叫“康强”,或叫“康健”或叫“硬朗”;更古雅一点儿的叫“矍铄”。在方言中,青海西宁(中原官话)或叫“力连”:力,体力,有劲;连,或读如“娈”,《猗嗟》“猗嗟娈兮”毛传:“娈,壮好貌。”
川渝或叫“硬扎”,或叫“精蹦”(草不黄俗话说553《七老八十岁,精蹦耳不背》),或叫“仙健”(《年届九十真仙健,无杖能从十里游》,草不黄俗话说497)。我们可以把“仙健→矍铄”关联起来:
【矍铄】援据鞍顾眄,以示可用。帝笑曰:“~哉,是翁也!”(《后汉书·马援传》:)
它们与川渝形容人精神健旺之“纲常”可以组成“纲常→仙健/矍铄→矍铄”一个词群。
一、“纲常”与“神钢”
形容人精神健旺、精神饱满的“纲常sáng”,肯定与儒家所谓的“三纲五常”无关,这在四川广安话中说得多:
我没得你那么好的~,一天做得不歇气。
老人家好~,可以一口气讲两个小时的话。
重庆这边老巴县也说这个词,但此词似未见专书载录。与之近似的有:
【神钢】精神。赣语,江西宜春。病刮里样久,~独蛮好。
“病刮”之“刮”。当即川渝的“嘎/刮”,“……了”也。这个“神钢”可以视为“纲常”之倒。还可以参观“钢声、钢声钢气”:
【钢声】人说话音质硬朗干脆。西南官话,贵州大方。
【钢声钢气】形容人声音很洪亮:年纪虽已过六十上,却顶有精神,说话又~,又洪亮又急骤。——四川方言词典;彭学修、董应龙《四川方言恭维语简论》,《西昌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7.9
二、“纲常”的可能形式
(一)与“纲常”之“纲”关联的词
第一,钢、刚
【钢】《慧琳音义》卷二十六“金~”注引《文字集略》:“~,金之精者也。”
“皆插~锥”胡三省注:“~,精铁也。”(《资治通鉴·隋纪五》)
【刚】《说文·刀部》:“彊。”
老人健康。中原官话,陕西中部。
“既~且淑。”吕延济注:“~,壮。”(《文选·颜延之<赭白马赋>》)
“好~不好学。”朱熹集注:“~,勇之体。”(《论语·阳货》)
跟身体有关的复合词有“刚健、刚壮”等。
【刚健】健康。闽语,福建邵武。
【刚壮】其中有驳马少伯者,素~。(《后汉书·卢芳传》)
禅曾孙宝,亦~有禅风。(同上《陈禅传》)
第二,强
【强】健康。闽语,广东汕头。
指身体有“强健、强壮”等。方言中有“强死、强实”等:
【强死】翁东辉《潮汕方言·释言》:“俗凡奖勉人者,有曰‘~。’按:强,健也。”
【强实】强壮;壮实。中原官话,河南洛阳:这些时,我身子老不~,饭也吃不下。河南郑州。◇李准《白杨树》:“他们老早看着我的牛~,就像想沾我的光哩。不中!”又《冰化雪消》:“麦闹娘说:‘八斤重呀,~着哩!’”
第三,康
《玄应音义》卷二十二“身~”注:“~,谓无疾病也。”
【康直】命如南山石,四体康且直。(《孔雀东南飞》)
愿益君子年,~体无疾。(宋司马光《送薯预苗与兴宗》诗)
(二)与“纲常”之“常”关联的词
第一,从“健壮”的角度讲,关联的有:
【丁】《玉篇·丁部》:“壮也。”
【壮】《广雅·释诂二》:“健也。”
【昌】“子之~兮。”毛传:“~,盛壮冒。”(《诗﹒郑风﹒丰》
【傪】《集韵·合韵》:“壮猛皃。”错合切,入合清。
此字从“参”,是闭口韵字。健壮者“多力”,可以参观【壮狡】《吕氏春秋·仲夏》“养壮狡”高诱注:“壮狡,多力之士。”身体健旺、壮实是一种“纲常”。
第二,从“敏疾”角度讲,关联的有:
【毚chán】《说文·㲋部》:“狡兔也,兔之骏者。”段玉裁注:“狡者少壮之意;骏者,良才也。” 士咸切,平咸崇。锄咸切。谈部。
【嬐xiān】《说文·女部》:“敏疾也。”《集韵》思廉切,平盐心。
【儳】《广雅·释诂一》:“疾也。”
【俊】敏也,疾也。
【骏】
第三,从“轻盈”的角度讲,关联的有“仙”系词。“仙健”主要从“轻盈”角度说的。敏疾者必轻盈、轻健。
【常】《易·说卦》“兑为羊”陆德明释文引荀爽九家集解:“~,西方神也。”
【爽】《字汇补·爻部》:“神魄也。阳曰神,阴曰~。”《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心之精~,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
第四,从“精气”角度讲,关联的有:
【精】“必得和之~。”高诱注:“~,气也。”(《淮南子·氾论》)
~也者,气之精者也。(《管子·内业》)
【神】“有~降于莘。”孔颖达疏:“~者,气也。”(《左传·庄公三十二年》)
阳之精气曰~,阴之精气曰灵。(《大戴礼记·曾子天圆》)
再看“光昌”,可以指精神面貌。
【光昌】不但臣身体强健,精力倍增,即随从二百余人并无一人疾病,而人情和悦,气象~。(清鄂尔泰《鄂尔泰奏稿》)
张生汉先生云:“光昌,光明昌盛。多指人的精神饱满、光彩照人。”(《<歧路灯>词语汇释》“光昌”条)
【光鲜】形容意气奋发或精神爽健。
众望所归,此选增重,凡在友朋之列者,意气为之~。(宋陈亮 《复陆伯寿》)
暗计吃斋之初,正余出痘之期,因笑曰:“今我~无恙,姊可从开戒否?’”(清沈复《浮生六记·闲情记趣》)
从以上词推测,纲常之“常”很可能就是“常”,因为“纲常”主要的是从“精气神”的角度说得;同时高度关联 “毚”(闭口韵)和“精、神”。因此,“纲常”似可以写作“刚常、康常、光昌”(光昌 光鲜 强实 康直 刚壮 壮狡→仙健 神光/矍铄→矍铄)。
三、“纲常”与“神光”
神光,精神,神采。光,气也。
【神光】神既失守,~不聚。(《素问·本病论》)
徙倚傍徨,~离合,乍阴乍阳。(三国魏曹植《洛神赋》)
﹝张国相﹞年八十余,犹演《宗泽缴印》,~不衰。(清李斗《扬州画舫录·新城北录下》)
【光】“见以萧~。”郑玄注:“~,犹气也。”古黄切。
但川渝的“神光”:
【神光】嚣张气焰。西南官话,四川成都。《成都通览·土语方言》:“退了~,压甚盛气也。”李劼人《大波》:“这下好罗,赵尔丰的~着我们张副会长给退干净了。”
因此有
【退神光】挫锐气;扫威风:姚满凤的确厉害,她故意摆出乡*党**委书记身份,居高临下,势如暴风骤雨地,把那老女人狠狠刮了一顿胡子,退了神光。
不管怎样,“神光”还是精神、神采的意思,因此,“纲常”与“神光”音义应该是关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