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炙烤着大地、没一丝风,空气中弥漫着麦子的清香,张老汉步履蹒跚,头上的青筋突起、脖子上的白毛巾已被汗水浸蚀成了灰色,胳膊上的肌肉紧缩着,他吃力拉着一“架子车”麦草,走的越来越慢……他额头的汗水滑过脸颊跌落在水泥路上,瞬间就被灼热的路面吸收或蒸发了,太阳像一个大蒸笼,仿佛要风干空气和他身上的每一滴水。
张老汉放下车子,从腰间掏出烟枪,伸进烟袋、迫不及待的装满烟锅、点燃,猛吸几口,嘴角“吧嗒、吧嗒”作响,吸进嘴里的烟气伴随呼吸有力的排出,他的动作迅速、连续、优雅、娴熟几乎一气合成,没有几十年的烟龄是做不到的,但他做的还很自然!“咔咔、咔……”随着一连串沉闷的咳嗽声,张老汉呼吸沉重、脸色涨红,有些慌乱,吐痰、擦汗、捋胸、捶背……显得有些狼狈。
“唉!我是老了!”张老汉喃喃的自语了一句。今年六十多岁的他,最引以为豪是,自己是一个驾辕的好把式,早在生产队时,他就能驱赶五马大车,是村里数一数二的“驾辕”能手,为此生产队长还夸奖过他。
他再装满烟丝、点然,“吧嗒、吧嗒”的抽着,这是他中午第二袋烟了。这要是闺女在家,她一定会从他嘴里抢过烟枪,嗔怒的劝说:“老爸,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就少抽点吧!”便迅速夺过烟枪,再泡上一壶浓茶放在他面前,然后像一个缴械成功的女战士,弯着脑袋怜惜的看着他!
这时,他想到他的孩子们,他和张老太,凭着憨厚老实、踏实肯干和一股心劲、韧劲,供出两个大学生,他两儿一女,女儿最小,也是他最疼爱的,在一所小学教书,大儿子在县里的机关上班;最不争气的就是老二,不好好念书,连高中都每上过,就去南方打工了,想到这些,张老汉历历在目、欣慰不已……他随手磕去烟灰,舒坦的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再回头看了看他刚走的这段路,这条路他整整走了三十多年,在去年这条路又硬化,从地头到家里,几乎是一路平坦,路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张老汉每年收麦子,他都坚持自己用镰刀割、用麦秆绑成捆、再把麦捆磊成垛,然后用架子车拉回家,摊开、晾晒、碾压、倒翻、起场、扬麦、晒麦籽……
最后,捡拾麦草、晾干,码成麦草垛。所有这一切都是每年必须干得,他觉通过这样的劳作,使人心里踏实,但看着全村都用收割机收麦,张老汉心中掠过一丝哀怨和无奈。
他的烟也抽完了,随机起身拉着车子往回走,可腿脚使不上劲,他确实拉不动了,决定停了下来歇一歇,又点燃了第三袋烟,猛吸一阵舒坦多了,思绪也活跃了起来。
还是儿女们说的对,现在都是啥年代了,自己还老思想,是该换换想法了,毕竟自己已经老了,有许多活都干不了了,他“吧嗒、吧嗒”抽着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拉车子往回拉,边拉边想,就自己一年种的这几亩麦,那够那些儿女们折腾。
过年时,大儿子买了两瓶酒就六百多块、二儿子买了两条烟也好几百块,女儿最懂事、也孝顺,给他们二老买了两身衣服和一顿年夜饭就花了两千多块,张老汉每每想起这些,就想骂骂这些儿女,太不肖、太浪费、太不会过日子了;但看着儿女们兴高采烈的吃着、喝着、聊着家长里短,张老汉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是啊!张老汉又一次拉起沉甸甸麦穗往回走,他凭着一股韧劲坚持着,总于到了家门口。他忙喊了声老伴:“老婆子,饭好了吗?”张老太回道:“早做好了,就等你了!咋才回来?”
他咳嗽两声说:“唉,我真是老了,干不了了……是这,你饭做好了再加两个菜,再买几瓶啤酒……我去把张三和李四叫来帮忙,我也尝尝雇人干活的滋味!”
张老太疑惑不解的说:“你今天是咋了?帮什么忙呢?咱又没什么活干?”张老汉指了指着堆积如山的麦子和麦穗。
张老太又追问道:“你不是一直反对用机械和请别人帮忙的吗?”他解释说:“你这死老婆子真想把我累死啊?我干不动了,想雇两个人、再叫一台收割机,把麦籽脱离出来就成!明年,麦子也不想种了,要种也都用机械种……等忙完了带你出去转转,你跟我这么多年也没少吃苦、操心,可你连省城都没去过……我这么多年只知道弯腰种地、低头拉车,没有看看咱村子的变化、看看外面的世界……错过的太多了,也该歇歇了。”张老汉说到这深情的看着张老太。
张老太高兴的喃喃道:“说啥呢?老都老了还说这些,让人听了都脸红,你也不害臊……好了,你赶紧洗手吃饭,我去找个收割机、顺便叫张三和李四那两个傻小子来……”作者简介
王虎,网名文虫,陕西淳化人,基层乡镇工作者;咸阳市作协会员,喜欢文字,酷爱写作;作品散发与各类报刊、文学网站等平台一百余篇。